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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朱清颜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9 20:03

“属下不敢,属下甘愿领罚。”原来刚才那个人就是在栈道上一路护着李恪的张文。听得哗啦哗啦的铁链声。

“多谢殿下,只是不知侧妃所患何病?”楼寄远直爽问道。

“侧妃刚怀上身孕,只是前段日子身子受伤胎像很不是稳,不知楼公子是否能为侧妃诊治一二。”李恪淡淡道,一边说还一边拉着我的手,仿佛对我多么珍重似的。

我抽手也不是,不抽也不是,表情怪异的坐在哪儿动也不动。

“草民能否为侧妃把一把脉?”

“好。”李恪说着将我的手放在桌子上。

楼寄远轻轻按住我右手脉门,沉默不语。

半晌才缓缓收回手指道:“王妃脉相滑而浮,心血不足,这喜脉弱得很。不过草民可以试一试。”

“好,有楼公子此言,本王也就放心吧。那你立即为王妃开个方子吧。万不可让王妃有什么闪失!”

“草民尽力而为。”楼寄远恭敬的退到一旁边写药方。

“请王爷派人据此方抓药,每日早晚各复一剂,半月后应该就有好转。”楼寄远把方子递给站在一旁边的张文。

“洗剑,此事你一手张罗。”李恪将洗剑叫进门。

“属下马上去办。”洗剑对李恪言听计从。

“本王子嗣甚薄,侧妃此身万般金贵,你一切小心。”李恪语重心长。

……

李恪如此一办,倒把我弄晕了。刚才还是要杀人呢,怎么转眼就变成这么关心我的一个人了呢。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呀?难道真要那个楼寄远给我安胎?

“秋雁,扶王妃回去休息。”李恪淡淡命令道。“楼公子还劳烦你多在王府住上一段,等王妃身子大好了,我自然放你回去。”

“谢王爷,只是那些药童不懂药理,能否先放回峨眉山。草民留下诊治王妃。”楼寄远说。

“你先去诊病,等王妃身子好了,我自会派人送你们回去。”李恪冷冷扔下这句话走了。

秋雁乖巧的上来扶着我的向外走。

“侧妃,你真是好福气,才十多天就怀了身孕,将来生个小王爷来,不知道王爷会多高兴呢。”秋雁一路上嘴巴都没停。

回到自己的小院,我开始思索:为什么李恪要让楼寄远给我诊治?这孩子我是不想要的,中毒、吃药这些恐怕都会对孩子有影响。不行,绝对不能要。我心里下了决心。

没有想到,这么平坦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我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说句真心话,这孩子我是想要的。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年,没有一样东西是我自己的。这意外的得到的孩子,倒应该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也没有B超,会不会是个非正常的胎儿?那些药物对胎儿有没有影响?我只能在心里打鼓。

“王妃,请喝药了。”洗剑端来一碗药,一阵阵的药香直往鼻子里钻。

“先放下吧,我一会儿喝。”先把洗剑支出去,我再把药倒了,然后想办法弄掉孩子。

“王爷吩咐过,洗剑要亲手伺侯王妃喝药。”洗剑站在我面前一动也不动。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王妃吧,虽然是侧妃总比你侍女有些权力吧。

“洗剑不敢,但是王爷的命令洗剑更是不敢违抗。”洗剑不动声色的一句话把我给噎个半死。

喝就喝了,这一碗药也不会就保得住,楼寄远刚才说至少人调整半个月吧。

我气哼哼的端过碗一饮而尽,真是苦呀。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苦的药,虽然在长安也生过几次小病,但吃的药都是裴正陵加上蜂蜜配制的药丸,这个中药汤怎么这么难喝呢。

“谢王妃,洗剑先行退下了。”洗剑真不是一般人,看我喝完药,不等我说话自己就要求走了。

“去吧。”先把她弄走再说。

听人说多跳跳就能把孩子弄掉。半夜等秋雁去隔壁睡了以后,我开始在房间里做青蛙跳跃状。不能声音太多,省得吵醒了别人。

跳了半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怔怔站住了。

如果真没保住孩子,那楼寄远和那些采药童子是不是要?我不敢往下想下去,可如果乖乖保胎,若生下是个非正常的孩子怎么办?

想到这个问题以后,我再也睡不着了。怎么样才是两全之策?如何保住楼寄远等人的性命,又能让我顺利拿掉胎儿?

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偶不太会写斗心机的戏,写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亲们是不是满意

盼各位亲能指点一二……

不说了,码字去耶

一箭双雕

每天两大碗药,边续十天。我不知道李恪意欲何为,只能静观其变。

楼寄远每隔一日就会前来为我诊脉。

李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肚子好疼!半夜我从醒梦中醒过来。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来,难道是流产了?

“秋雁,秋雁!”我忍住痛大叫。

“王妃,怎么了?”秋雁一路跑过来,想必是听出我声音里的惊慌,连忙问。

“肚子好痛!”我咬着牙忍痛道。

“啊,王妃。你流血了!”秋雁惊慌失措叫道:“快来人呀,快叫大夫!”

恍惚间,有人来来往往,楼寄远那微带茶香的手按在我右手上,缓缓晕睡过去,失去了知觉。

……

“您醒了?!”秋雁惊喜的叫道。

“我,出什么事了?”我发现自己身子软绵的躺在床上。

“王妃,昨天晚上你不小心……”秋雁嚅嚅的说不出话。

“难道是流产了?”我轻轻问道。

“是。不过,您别想不开。以后可以从王爷侍妾那里领来个孩子,也是一样的。”秋雁有点犹豫地说出这话。

“你真笨呀,秋雁!”我轻轻笑了一下。“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要呢。何况这次我身体这么不好,又吃了许多中药,想必对胎儿也是不好的。”

“王妃,刚才张太医为您诊过了。他说,他说……”秋雁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什么!”一股不详之感冲上心头,我一把拉住秋雁的手问。

“他说您身子亏得厉害,这次药又被人吓得重,说,说以后不能再有孩子了。”秋雁说。

“什么?……”我脑袋晕得厉害,刚才秋雁都说了些什么?说我不能再要孩子了?这不可能的,我这么年轻,怎么会就不能要孩子了呢?

“王妃,您别想不开。王爷对您那么好,肯定不会嫌弃这个的。”秋雁接着说。

“药,什么药?”我忽然抓住刚才秋雁话里的几个字。

“就是您喝的保胎药,楼寄远太坏了。在药里下了什么打胎的药。”秋雁说。

“楼寄远下的打胎药?”

“是呀。王爷已经查明了。”

“楼寄远下的打胎药?”

……

“王妃,您别这样。您别吓秋雁!”秋雁放胆拉着我的手晃了一晃,我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我终于明白李恪的用意了:一箭双雕,既顺利拿掉了孩子,又杀尽药王的人灭口。张太医诊不出我怀孕的时间,而之前我又在药王别院里养病一个多月,不敢保证药王的人不知道我怀孕的事。也许这孩子他也怀疑和药王的人有关系!

好毒的心思,我想明白后一身冷汗。

对于这件事情的震惊多于我不能再要孩子。如果我的推测不错的话,现在楼寄远和那些采药童子现在可能都很危险,甚至可能已经……

我不敢想下去,抓住秋雁问:“现在楼寄远呢?”

“已经被王爷关到牢里了吧。”秋雁

“王爷有没有说如何处置他?他会不会死?”

“不知道。不过,他害你小王爷都没有了,你怎么还关,关心他?”秋雁问。

“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天呀,谁来帮我。

“王妃您再歇一会儿吧,秋雁去您端些汤来。”秋雁说完出去了。

“奴婢见过王爷!”想必李恪来了。怎么也要来做做样子,毕竟是他的侧妃小产了,我在心里冷笑。我可以肯定那药肯定是李恪搞的鬼,楼寄远没有理由害我,也没有必要害我。害了我以后,反倒是李恪处处都能得到好处。

“醒了?”李恪冷冷问道。不用想,我也能想像得出来,他站在床前盛气凌气的样子。不想和他说话,我索性闭上眼睛。对于一个害得我今生都不能有孩子的人,我没有必要去周旋。

“怎么,不想见我?你怀疑那药是我下的?”李恪问。

还真是聪明,故意装糊涂。我暗道。

“我还不知道结果,不会这么快下手的。”李恪冷冷说道。

“你准备怎么处置楼寄远?”我问。

“你倒是对他关心得很。”李恪道。

“你别故意装了?难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么!”我冷笑道。

“我自然是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只是你那个宝贝师兄还没来呢。现在收网有点太早了。”

“果真不是你做的?”我问。

“我自然不会留着这个小孽种,但现在为时过早。”李恪淡淡道。

“你……”我说不出话来。

“我怎样?”李恪冷冷的语气。

“你应该放过楼寄远。这件事与药王的人何干?”我现在只想争取救下药王的人。

“他为我的侧妃保胎,现在小产了。我如何饶过他?我放过他,恐怕皇上也不会放过他吧?皇上放过他,房相也不会放过他吧?”

“可是你应该知道这肯定不是他做的。”面对这种事情,我真是束手无策。

“说出来谁信?药方是他开的,煎药是他亲自煎的,煎好也是他亲自送来的。难不成这下药的还有其他人?”李恪道。

“这么做对他没好处。”我努力为楼寄远开脱。

“那可说不准。”李恪冷冷扔下一句话。“你好好养着吧,我也好向皇上交待,也好向房相交待。我的侧妃。”

他走了,我却更烦躁了。不会是楼寄远,单凭药王门下那么严的为医者的十为十不为,也不会是楼寄远,最重要的是他这么做对他没好处。李恪也说了不是他,那还会是谁?

心里升出无尽的凉意,难道暗中还另有他人想要害我么?

为什么我会陷于这种进退两难,不对是进退无路。

暗中那个人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擅长写宫斗,这一章纠结呀纠结。

大哭一场

在小院中,犹如被囚禁一般,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初到蜀郡时也是住在这样的小院里养伤,满院欢笑,如近寂廖如斯……

“侧妃,您要的汤熬好了。”秋雁端进来一碗热乎乎的汤,这是我特意嘱咐秋雁按我说的方法熬的。我放到鼻前嗅了一下,味道与原来自己做的差不多,便盖上盖子。

“侧妃,您不喝么?”秋雁在身后好奇问。

“我特意给王爷熬的,可记下了。”我含笑向秋雁道。

“啊。”秋雁的声音满是惊讶,转瞬又明白过来似的说:“我给您带路。”

其实不用秋雁带路,我也记得如何去李恪的书房。按照我对李恪近段时间的观察,这个时间他一定在书房。

“王爷在书房议事,请侧妃稍侯。”李彦硕挡住我的路。

“劳烦李护卫,我给王爷熬了点补身子的汤,能否代为送进去。”第一次来献殷勤我没指望着能进去。

“好。”李彦硕接过我手中的托盘,推门进去了。秋雁扶着我往回走。

“侧妃,您怎么不等王爷喝完了再走?”秋雁问。

“不必等。”

转过院门走向我的小院。正是春色浓郁时,小路两旁香气袭人。虽然看不到也能闻得出春色的烂漫。

“最近有什么消息?”回到屋子里,我问冰雁。

“没有,好像王爷正在等皇上的旨意!”冰雁道。

“皇上何时会来旨意?”我淡淡问道。

“半个月前王爷已经派人将书信送到长安!”

“好,以后你要多小心。”我从拿起一锭一百两的银子递给冰雁。

“奴婢谢这侧妃。奴婢该回去了,出来久了不好!”冰雁说着慢慢退下去。这是在李恪伺侯的丫头,冰雪聪明,只是钱心有些重了。不如秋雁只知道一门心思护主。

去长安一来一回一个月,如果一切正常那皇上的旨意应该在十五天后到达。我只有十五天的时间了,心里不由着急,半个月能办多少事。我不知道,只能奋力一搏。

夜里少了裴正陵,才觉出他存在的重要。夜变得难熬难过!

“侧妃,王爷派人送东西过来了!”秋雁满是惊喜的声音。

“送什么?”

“一块白璧!”秋雁抑不住的高兴。

“还有什么?”

“还有顺带把昨天那只空碗送来了。”秋雁的声音有点低。

不过送过空碗确实有点怪!我接过那块白璧放在桌子上,伸手向秋雁要过那只碗,果然在这碗上。上面有一个细细的豁口。

李恪,你想暗示我:白璧无瑕,旧碗有痕么!

晚上依旧是那个时候,依旧还是那个碗,依旧还是那种汤。我又准时送了过去。这汤估计全天下也只我一个人会做了。

依旧是李彦硕接过去送进去。

一个多月以来,我从未见过李恪的面,现在王府上下都知道,新晋的侧妃是个王爷不待见的主儿。

……

七天过去了,那条从书房到我小院的路我已经走得不能再熟了。我能准确的记住哪儿有一块石头,哪儿有一棵木槿花,哪儿有一束茉莉……

半夜睡不着觉,我披起衣服向外走,小心翼翼生怕吵醒睡在外屋的秋雁。

春深的夜里,我不是不想就此走了,只是有那么多事还没有办完,如何走?怪不得那么多穿越女主都喜欢上房顶呢,感觉果然不一样。

漫漫的风轻轻拂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

今天晚上的月亮一定很大吧?今天晚上的海棠一定开得很好吧?今天晚上的星星是不是也会很亮?……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悄然泪下。我好想家,好想回去。

自从来到大唐以后,我没有哭过,即使被无影故意为难,被裴正陵欺负,甚至于被如雪下毒,被如雪推下悬崖,被李恪害得流产……

泪悄悄滑下脸颊,被风一吹凉得生痛。

本来我可以就此走了,一跺脚就走到天涯海角,与这些人这事人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时候。但是偏偏那个楼寄远,收留过深夜迷路的我的楼寄远,从山崖把我背回来的楼寄远,天天去毒龙谷为我采药的楼寄远,我怎么能不救,怎么能走?

“怎么?后悔了?还是想情郎了?”李恪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没有。”我慌忙擦干眼泪,可能是哭得太过专注了,竟然没有觉察到李恪的靠近。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这本是我夜夜都来的地方,不想今天被你占了去。”李恪冰冷说道。

“对不起王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得罪了。”说罢我转身要走。

“夜夜送汤,你想干什么?”李恪见过我要走又问。

“王爷天天操劳公事,给王爷补补身子也是我这做……该做的。”本来说妻,话到嘴边又有些难已启齿。

“让你费心了!”李恪转到我面前,捏起我的下巴道:“为什么哭?”

“我哪有哭了!”

“哦,眼睛怎么了?”

“被风沙迷住了!”真是恶俗,这个借口。

“不想说点什么?”

“不想。”

“那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好好!”李恪冷笑道。

……

委屈、难过、思念……这些乱七八糟的伤感情绪在听到李恪的冷笑声后一齐爆发。我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

“嗳……你,你别哭!”李恪有些惊慌的说。

“我偏哭。受委屈了还不能哭呀!”我一边哭一边向李恪痛下其手。“你,还这样子对我。我稀里糊涂被人下了毒药,为了解毒又稀里糊涂和一个没关系的男人发生关系,好不容易被人救上来又被人绑来拜堂成亲,又被你这样对待!!我委屈为什么不能哭!……”我大吼道。

不管了不顾了,这些天我装得太累了,整天为了接近这个该死的王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我还装什么,继续哭下去,心里仿佛好受了一些。一边哭一边痛说革命家史,我太委屈了,我太倒霉了,有我这么倒霉的女主么?

“我知道,我知道!……”李恪拍着我的后背安慰。

随他怎么说,我就是不停下来,我还没哭完呢。

“你累不累,休息一会儿再哭行么?”李恪有点无奈的说。

“不行”

……

终于哭完了,真是一身轻松。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这是在哪儿?”我哑着嗓子问。刚才太过专心哭了,竟然没注意到已经换了地方。醒来才意识到。

“城外树林!”李恪说。

“你干嘛把我带到这儿了?”

“你站在王府最高的房顶上哭,把狼都招了一院子,我再不把你带出来,估计全城的人都得起来看看王府发生什么事了。”李恪的声音有些无奈。

“啊,我有那么夸张吗?”我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昨天晚上那一闹,岂不是毁了我这一个月以后的淑女形象。

“你看看我的衣服……哦,不对,你摸摸,都被你哭湿了,全是鼻涕眼泪的。瞧这边袖子被扯破了!”李恪拉着我的手去摸他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衣服。

天呀,果然是惨不忍睹,看样子刚才的场景真是很恐怖呀!

“我要回去睡觉了。”

“天已经亮了!”

“啊,不会吧,我哭了一晚上?”

“差不多吧,你哭累了还能抱着我睡,我却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你再发疯。我倒是要回去睡觉了。”李恪说。

“你……竟然抱着我睡觉!”我大叫。

“没事,声音再大点。反正现在嗓子哑着再叫也不如昨天晚上响亮了!”李恪声音里全是坏笑。

“我养好了再说!”声音果然难听得要死,犹如破锣,还是那种超旧的破锣,哑锣。

回去的路上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隐约中好像躺在某人的怀里。管他呢,反正我快累死了,先睡一觉再说。

两眼一闭,不顾死活的睡了过去。

“傻丫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事情真相呢……”耳边全是呢喃的烦人的声音。谁在说话呢,怎么这么烦心。算了还是睡觉重要,管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坚强了几年,乐天派的女主第一次哭了,不哭则已,一哭就惊天地泣鬼神……

再次反目

一觉醒来,不知何时,只觉得多日以来的沉闷烦心仿佛轻了一些,肚子有些饿了。

“侧妃,您醒了?我给您端饭去。”秋雁听到房间内的动静推门进来。

“快点哦,我都快饿死了。”有拢了拢垂下来的头发。

“侧妃,今天早上是王爷把你送回来了。”秋雁声音全是喜气。

“怎么了?”我问。

“您不知道,王爷把您抱回来了!”秋雁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又怎么了?”我又问。

“这,这,这说明王爷最喜欢您了。从来没有人被王爷抱着送回来过。”秋雁有些着急,仿佛恨我顽固不化似的。

“好,你快去弄饭吧,我都快饿死了。”我推秋雁出门,心里暗想:抱我回来,李恪也是逼于无奈呀,总不能让我在府外的树林里睡到天大亮自己走回来!?

“姐姐,妹妹来看你了!”甜丝丝的声音。不用想我也知道,这就是李恪的宠妾柳笼烟,据说也是世家出身,却看不出一点世家的大气来。

“柳妹妹请座。”我连忙招呼。

“姐姐,您身子现在可大好了?近段日子,王爷把府上的杂事交给我打理,妹妹没能经常来看望姐姐,还望姐姐见谅!”柳笼烟甜甜略带蜀音的官话真是好听,这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多谢柳妹妹心上想着,我也没什么大病,不劳你操心了。”我淡淡说道,一进门先给我个下马威,敢情是想说明我这个侧妃在李恪眼里不如她这个宠妾有地位。

“姐姐,前几日王爷赏了妹妹几株千山的雪参,我特意给姐姐拿来补补身子。”柳笼烟又笑盈盈道。

什么意思?怎么每句话都先给个下马威,再给个甜枣,毛意思?不明白素性不接招,我笑而不语。

“春雁,把雪参给侧妃放下!”柳笼烟见我不说话,招呼跟她一起进来的丫头说。

“谢谢你!”我也不客气道。

“姐姐,你这院子里怎么没个使唤的小丫头?”柳笼烟又接着问。

“有,刚刚出去!”我说。

“姐姐,秋雁一个人那忙得过来。如果姐姐不嫌弃,我把我那边的丫头给你拨两个过来。”柳笼烟继续笑道。

“我清静贯了,一个秋雁就够使了。除非来了外人才忙一些!”真是奇怪了,这个柳笼烟到底是来献殷勤的,还是来给我使下马威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伴着这推门声,秋雁欢快的声音也传了进来“饭来啦!”

“大胆奴才,不禀报一声就直接进来了。”柳笼烟厉声道。

“奴婢知错!”伴着叮叮当当的碗碟碰撞声,秋雁慌忙的跪在地下,想必样子失措,既跪得快了撒了饭菜,又怕跪得慢了被柳笼烟降罪。

“侧妃眼睛虽不方便,也不能由着你们这些奴才欺负,规矩一点也没有了么?”柳笼烟还真是个当领导的料子,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柳夫人,奴婢知错了!”秋雁的声音全是恐慌。

“拉出去,掌嘴四十。”柳笼烟一点也不含糊的说,仿佛刚才那个慢声软语的是另外一个人。

“慢着!”我挡着说,“秋雁是这院子里的人,自然有这院子的规矩,有劳柳夫人费心了。今天我也累了,你回去。以后不必日日来请安了!秋雁送客!”没等柳笼烟说话,我直接送客了。

“你……姐姐,妹妹告退!”柳笼烟又恢复那种甜丝丝的声音了。

“不送!”

“多谢王妃!”秋雁还在地上跪着。

“你快起来吧,这会儿又没有别人,你做给谁看?!别管她们以后一切照旧。”秋雁也是近一个月才慢慢习惯我这种做法,不想今天就被柳笼烟给逮了个正着。

“柳夫人仗着王爷宠她,对王妃都敢无理三分,以后您还是小心一些。”秋雁把饭摆到桌子上说。

“知道啦,快吃饭吧!”

“您别不当一回事,您没害人的心,不见得别人就没害你的心!”秋雁又急急补道。

“我知道。”

……

终于在秋雁的嘱咐声里吃完了饭。

春日午后的太阳斜斜照到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

没想到李恪那天无意的举动竟然让全府的人都出动来看了我一回,应酬真是很累,不过稍微让我有一些安心的是收了不少好东西。心里细细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价值,估计也值个万八千的银子。心下一乐,命秋雁全部包好。

三天的时间匆匆过去了,这三天李恪再也没有踏过小院一步。我到底怎么办呢?汤还是照旧的天天送过去,听冰雁说最近的变化就是我送去的汤王爷不再赏给下人了,都是自己喝掉的。

离我自己预计的圣旨到来还有两天的时间了,不由心急。

随身的东西在一次一次遇难中丢得七零八落,真是失算呀,早知道就都拴在身上省得掉了去。

“秋雁,你可去街上逛过?”我问。

“没有,我自从进王府以后很少出门,一年能回去看一次爹娘。”秋雁说。

“那这样,我在这儿也快闷出病了,今天下午我们两个从后门溜出去半天。”

“不行呀,被王爷知道了不好吧。”秋雁犹豫着。

“我都快闷死了,一定要出去。你不去就自己呆在院子里。”我装作生气的样子说。

“我去我去,你一个人眼睛不方便怎么能出门。”秋雁连忙应下。

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自由的站在唐朝蜀郡的大街上,听着来来往往热热闹闹的人声,恍如隔世。

“新鲜的茉莉花串哦!……”清脆的叫卖声后加上绵长细软的“哦”听到耳朵里有说不出来的舒服。

“公子买一串吧,送给心上人!”那个甜甜的阿婆声音就在身旁边。

“小秋,拿着。”接过那串芬香袭人的茉莉花递给秋雁。

“阿婆,请问这城里哪儿有江湖打把式卖艺的?”我问道。

“公子由此向东第三个路口右拐就到了,那条街上全是杂耍的,算卦的。”阿婆详细的说。

告别阿婆,我拉着秋雁顺着阿婆指的方向走。

“侧……公子,你不像是个盲目的人。”走着路秋雁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哪点儿不像?”我好奇的问。

“你走路好像能看到一样,一点也不害怕。”秋雁想了一会才说这么句话。

“难道瞎子都应该拿个竹杆,左点点右点点的走路才正常么?”我笑着问秋雁。

“平常奴……我见到的瞎子都是这个样子的。”秋雁俏皮的说。

“那就说明我不是平常的瞎子嘛,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想不明白。”

“王……公子本来就不是平常人。”

耳边的人声越来越多,想必是到了街中心。

“公子,来算一卦吧,灵验得很!”竟然有只手当街拉住我的衣袖。

“好哦,你算吧。”我大大方方说。

“公子想算婚姻还是算前程?”那个声音又问。

果然和书上说过的一样,算卦的都是骗人的,先套客人的话然后再猜测出你目前的情况,再顺着往下编故事。

“你看我想算什么?”我问。

“这个,据小的看公子今天来此是想求一样东西!”那人不紧不慢的说。

“你说说看。”我依旧平静问道。

“这个小的就看不出来了。”那人倒也老实。

打发秋雁给了几两碎银,都是穷苦出身,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儿。

“公子,他都没算你还给他钱!”秋雁有点不愿意了。

“银子也不白给,这条街上可有卖药的?”我挡住秋雁的话问那算卦的人。

“这自然是有,只是公子要买什么药?”那人被秋雁说了也不惊慌倒是大大方方的回了话。

“最近我有个朋友晚上睡不着觉?有没有安神的药?”我问。

……

三更的鼓敲过了,夜静如水。

我轻轻推开窗子,侧耳听了一下翻身上房,左躲右闪来到李恪的书房。仔细听了听,里面竟然没人;来到李恪宠妾柳笼烟房里,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李恪晚上会去哪儿?难道会睡在自己的房里,没理由呀,这么多小老婆。来到李恪独居的院落,房间内依然没人。正准备再去别处寻找,就听到一个小心的声音问:“王爷,属下已经探到皇上迟迟未能下旨,全是因为孙思邈那老头在京里上下活动。”

“哦,皇上什么意思?”李恪的声音。

听到这两个声音,我才猛然想起来,这王府内说不定哪间房子里都暗道呢,上次不是从李恪的书房直接进到私牢了么。

“皇上对孙老头甚是看重,再加上群臣游说,也是左右为难。”终于听出来,这就是那个跟在李恪身边犹如哼哈二将的张文。但是李恪竟然还能出声让我很是惊讶,那碗汤里下的药足够李恪睡上三天,难道被他发现了?

“哦,房相什么意思?”李恪问。

“房相深藏不露,属下没能探到口风!”张文恭敬回答。

“自己女儿的事都不着急,房相真是好涵养!”李恪冷冷道。

“皇上未下旨之前,恐怕楼寄远还不能死。”张文又小声提醒道。

“哼!”李恪冷哼声。

“属下从张公公处得到口信,让王爷一定要好好对待房妃。”张文又小心说道。

“哼,这不用他提醒。”李恪稍带疑问的声音。

“最近属下看到王爷对房妃好像……”张文又低声说。

切,打什么哑谜呀,我听得一头雾水,这些人都是什么毛病,说话也不知道一口气说完,总是半句半句的说,猜得我脑仁疼。

不管了,听他们罗嗦这么多干嘛,我还是先做正事要紧。就怕李恪今天睡不好,我特意再来补一剂药。

投石问路管不管用?心里打着鼓,扔也手里的石头。石头不分鼻子眉毛的扔到院子里的鱼缸上,叮叮当当一溜响。

“谁!”果然张文一声怒呵,从屋子里跳了出来。

李恪的没说话,但是听声音也随着张文来到屋子外边。

“王爷,什么事?”李彦硕的声音。

几个人身影晃动的声音,趁机我连忙从窗子翻到屋子里,照着常规直接来到桌子旁边,伸手一摸果然有茶壶,没敢犹豫猜想掏出药直接倒了进去,晃了两晃,翻身出窗,将身子紧紧贴在回廊的横梁上,大气不敢出一个。动作一气呵成还多亏无影对我的残忍训练。

“再四处看看。”李彦硕命令手下的士兵。

张文已随李恪回到房内。

“刚才的话那人能听到多少?”张文问。

“有什么话不能让人听到了?!”李恪不屑道。

……

我又趴在窗子外听了半天两人打太级的话,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动茶壶的声音,心下一喜精神来了。

你们两个快喝快睡!我在心里祈祷。

“王爷,水凉了。再换一壶热的吧!”张文体贴的声音。

你这个该死的张文,这个时候换什么水呀,我可是费了大半夜的心血才在这茶壶里下了药了呀。

“不用了。姓裴那小子找着了么?”李恪问。

一听竟然有熟人在他们所找的范围内,耳朵一下子支愣起来,聚精会神好好听。

“线索有了,只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擅长用毒的女人很难对付。”张文说。

那个擅长用毒的女人应该是如雪吧,看样子裴正陵的毒是解了。而且看样子如雪也不会对裴正陵不利。心里稍稍踏实一些。

“让唐苏苏去办了吧!”李恪懒懒道。

“唐府说与我王府已两不相欠,唐苏苏不肯出面。”张文说。

“哦,我倒是忘了。当年确实是只让他们唐家办三件事。”李恪顿了一顿说。

“两人我都要!唐家不欠我东西了,那碧阳山庄恐怕还欠着些东西吧!”李恪轻轻说。

“属下愚笨,多谢王爷提醒!”张文恭敬道。

哎呀,你们怎么还不喝茶呀,我挂在这梁上半天头都快晕了。

终于喝水的声音响了,我小心脏在欢呼,快喝哦,多喝点哦,喝完就乖乖睡觉哦,千万别诈尸哦!

如愿的茶杯落地的声音。

又等了半晌,终于没有一丝声音了。我连忙再次钻进屋子里,从李恪身上摸出令牌。哈哈,终于被我拿到了。

天牢的台阶弯弯曲曲,对我这样的瞎子来说没有人扶着还要走得像很熟悉实在是一种考验,我凝气屏神,用尽全身力气捕捉来自各个感知的信息。脚下的台阶有多高,什么时候转弯,什么时候出示令牌。

后悔呀,刚才应该再抓一个小兵给我带路。哎,这样也不好,万一这个小兵和别人挤眉弄眼的递眼色怎么办?我又看不到,还是靠自己比较可靠。

“这位好面生?新来了?”对面有个声音传过来。

“这位大哥辛苦了,我确实是新来的。张统领派我来担楼寄远等人过去问话。”我连忙回答。

“哦,可有王爷令牌?”对面满是怀疑的声音。

“有。”我连忙掏出令牌。

“你一个人来提?提几个人?”那人又问。

“劳烦大哥帮忙送过去!所有人都要过去,王爷说今晚之事不许透漏。”这样的话应该不会让他怀疑吧。

听那人抱怨了半天终于将楼寄远等人从地牢里带了出来。一起过来的官兵还有十个人。

我怎么样才能把这些人弄到,然后顺利带着楼寄远和那七个小药童离开呢。

“几位大哥辛苦了,小弟初来乍到以后还要请几位大哥多多提点。”我连忙说。

“哦,你小子有什么好处?”为首那人说。

“小的正好带了一壶好酒,夜深寒重,几位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小弟明天再请几位去醉仙楼好好吃一顿。”我连忙拍马屁。

不怕他们要东西,只怕不要东西的老包。

……

终于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几才把这人给哄得喝下酒,一个一个都睡死过去。

“你是?”楼寄远问。

“我,童颜。你们快走!”我连忙拉着楼寄远往墙边走。

刚才故意带着这十几句官兵沿着与后花园相连的小路走,只要能翻过这堵高墙逃跑就成功了一半。

“你们快走!李恪肯定要杀你们。”时间紧急,只能说这么多。

“你呢?”楼寄远问。

“你们先走,我拖他一会儿。”我推着楼寄远往墙边跑。

“我身上带着刑具,还是让药童们先走!”楼寄远按住我的手。“那个孩子,不是我下的药。”

“我知道不是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纠缠于这件事情。

“楼师兄浑身都是伤!”小十三的声音。

“啊,他竟然打了你们?”我问。

“楼师兄受伤最重!”小十三说。

……

药童的身手还算不错,每天在山崖上爬高上低的采药,轻身之术还是练习过的。只是身带刑具动作就慢了许多。

费了半天力气,终于将这八人送过高墙。墙那边有算卦的赵关东的马车,都是在江湖上讨生活的人,五百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何况只是将这几个送到下一个市镇。

我相信依药王的人脉,只要楼寄远能走出蜀郡定有办法脱身。

“这怎么了?说话呀,醒醒!”

不好,有人发现那些晕到在地上的人了。都怪我没想周全,早应该先把他们都藏起来。

“那边有人,快!”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走!”我连忙松开楼寄远拉着我的手,将他推到墙外。从高墙上跳下来,挡住几个人的来路。

“什么人?”厉声问我。

一声不响,抽出兵器先打上了阵再说,只要他们能跑出王府先找个地方躲一躲,明天肯定有办法进城。

说实话,李恪手下的人还真不是吃素的。凭我原来能缠住裴正陵和无影半个时辰的功力,现在才打了一会儿已经浑身是汗。真是的,到底是这身子住进王府变娇气了,还是最近中毒中得太多了,反应能力都给毒迟钝了。

“声音在这边!”李彦硕的声音。

虽然来人越来越多,我却松了一口气,墙外的马车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一不留神,脖子上已经搁了一把冰凉的刀锋。

“什么人!”

面纱被挑开。

“王,王妃!”李彦硕的声音。

“果然是这样!”李恪的声音。我能感觉到李恪冰凉的目光一遍遍扫在我身上,冷得澈骨。

“已经追去了!”张文小声禀报。

“先请王妃回房休息!”李恪冷冷道。

“明明恨我恨得入骨,还要在人前装出对我多好的样子。”我冷冷说道:“吴王殿下真是好涵养,这会儿还能说出请字!”

“李彦硕!”李恪命令道。

“属下遵命。王妃请移步!”李彦硕上前向我施礼。

“洗剑,你好好伺侯王妃。侧妃最近身染重疾,闲杂人等不准惊扰侧妃静养!”李恪扔下冷冷的一句话,扬长而去。

真是好涵养,这会儿了还隐忍着自己的怒气!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发错了,只发了本章的前部,今天补上,欢迎亲们捧场!

再次谢罪,对不住。昨天晚上太累了,发错了。不影响亲们看文了,偶退场!

故人夜访

这是我来到王府后的第N次被禁足,圈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体会这小小住所里的冷清与孤单。这次连秋雁也被隔在外边了,院子里除我以外还有一个哑子大叔。

李恪,你够狠!

如果换成普通人,李恪这一招也能把人逼疯。可他没有充分料到一个瞎子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还好我是瞎子,能够从这平静中听出自己的乐趣。

正是春雨纷纷的季节,我能从这古老雨敲青瓦的声音里听出自己的音乐,幻想出自己心中的世界。

这应该是一个杏花满天的季节。

半个月过了,洗剑每隔三日来喂我吃一次药,刚开始我还试图反抗,三次以后我就乖乖就范了。洗剑不知道是李恪从哪儿弄来的宝贝,手法快得几乎超过无影。顺便想想别的主意吧,凭蛮力相斗是占不到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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