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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朱清颜 当前章节:147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9 20:03

“哥,已经离开长安界了。”那个温婉的女声说。

“她是我妹妹,叫楼倚风。你叫她小风即可。”楼寄远淡淡说完这句话弯腰出去了。

长安,长安。我在心里默念,好熟悉的地名。

我们真的已经离开长安了么?我在心里问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离开长安,开始新的生活了。

睡下了,思考半天觉得有个情节不太好,悄悄上来改了。幸好还没看到,偷笑中……

天山静好

院子是建在半山腰的,想必风景也是极好的。

因为我眼睛不方便,他们对我很照顾。来到这院子里,竟然有个小孩子直接扑到我身上叫:“颜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应该曾经和他们很熟吧,不然怎么每人见过都会叫出我的名字呢。

“他叫十三。记不记得?”楼寄远淡淡的问。

“十三……”我在心里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哥,别催了。不然颜姐姐又该头疼了。”倚风说。

楼倚风是个很安静乖巧的女孩子,说起话来慢声细语,从未见过她着起急的样子,想必是位淑女。

一路过来的还有严亘和严桓,这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老大严亘性格稳重,思虑周全;老二严桓性格开朗活泼,说话干脆利索;却是个软心肠的人,最见不得的事情是女孩子哭。路上若遇到有人卖身葬父或者良家女子被人欺负,严桓总是第一个出头,并且施恩不求报。楼寄远是个谦谦君子,可能是因为他是我未婚夫的缘故,他有点故意躲着我的意思。单独相见的时候并不多。一般情况下都有倚风相陪。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楼寄远有事情瞒着我,有时候我会感觉到他总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

天山比起长安,天气凉爽了许多。倚风说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能看到皑皑白雪,院子里总奇花异草争芳斗艳。他们几个都是学医的,采药是每天必修的课程,所以这院子也弄得像百草园一般热闹。

药每天都准时由十三给我送来喝。我吃药的时候,小十三站在一旁边犹如大人般感叹:“颜姐姐,看样子你是真把我们忘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喃喃的说出这几个字。几人对我很好,这种真心是能感觉到的,也是装不出来的。可惜我为什么把他们忘记了呢。

“那我原来什么样子?”我很好奇以前的我。

“你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那时你比现在伤得重,整个人躲在床人动也不能动,包得像个粽子。”小十三笑嘻嘻的说。

“我的眼睛是怎么瞎的?”我问。

“眼睛呀,你是自小就盲目的。”小十三接过我手里的碗。

“我和你师兄是什么订的婚?”我问,小孩子总好骗一些,肯定不会像倚风和严氏兄弟那般嘴严。

“这个,你还是问楼师兄吧。我要去采药了。”十三乘机溜了。

看样子大家都不说,难道是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

平常时间是好过的,最难过提他们都去采药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看不到的美景,心里最热切的想法就是:我的眼睛快好了吧。

楼倚风和严桓下山卖药顺便采购生活用品了。这里奇珍异草分外多,我一直以为很贵的雪莲竟然每天都能采到。只是其中辛苦我就不得而知了。

雪莲是医我眼睛的必需药品,每天楼寄远都会在清晨我为针灸,然后敷上雪莲包好。汤药是必不可少了,每日几大碗。但是我的病仿佛是棉花,这些招数用上全都消失尽殆,一点痕迹也没有。还缺几味药,楼寄远已经送信给同门的师兄了,他说肯定能配齐,因为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治好眼睛。我很想问,为什么要帮我治好眼睛,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提了几次都没敢问出口。

“现在能想起些什么?”楼寄远问。也是,医了一个多月了按说应该有些进展。

“想不起来。”我抱歉的摇了摇头。

“没事,慢慢调养。”楼寄远说。

“嗯。”我应道。

我的失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只忘掉了自己是谁,经过过哪些事,都认识过谁,但对于生活方面的却一丝没有忘。我知道雪莲长的样子,知道冰山的蜂蜜是疗毒的圣品,知道结婚和订婚是怎么一回事,知道生活中的一切细节……

“严大哥,严二哥呢?”倚风在院子里问。

“后山采药未归。”严亘说。

我一直很奇怪,既然严亘和严桓是双生兄弟,想必长得也是极为相似的,不知道倚风如何每次都认不错人。

我能够准确分出二人是因为我能听出二人脚步的不同。盲目的人可能天生就有一种特异功能,就是听声辩事。每人的脚步声只要让我听过一次,我就能在下次准确无误的认出这是谁。

“我去找严二哥。”倚风的人随着这声音已经出去了。

“倚风!”严亘叫了一声,却没有回音想必倚风已经走远了。

我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这一路上我已经看出来了,倚风对严桓是有一些动心的。可惜严桓小子自己却蒙在鼓里。

“你怎么不追上去?”我出走房门问严亘。

“二弟在山后。”严亘说。

“她一个女孩子,现在独身过去,你放心。”太阳已经慢慢落下去了,想必快天黑了。

“嗯。我去!”严亘急急的答。

很少看到严亘这么急的样子,我心里有点偷笑。只是这兄弟二人如何分这么一个美人呢。如果是我肯定会选择严亘,但少女情怀总喜欢锋芒毕露的。

但是让人家女孩子一人在傍晚去后山找,我还是不放心的。

“站了这么久,你不累么?”我问。

“听到我来了。”楼寄远从我身后一丛花中走出来。

“别忘了,老天厚待给我一个好听力。”我笑着转过身。

“嗯。”楼寄远轻应一声,一只温凉的手拂起我腮边一缕头发。

“头钗坏了,没盘好。”我有点难为情,这种不整齐的样子不应该让他看到的。

“哦。”楼寄远没说话,静静的着在我面前。幽幽的茶香轻轻飘散过来,清朗的味道。

“颜姐姐,该……”小十三一阵风似的跑进来。

“啊,师兄。我,我走错门了。”小十三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倚风他们该回来了吧。”我借故往门口走。

“我去看看。”楼寄远急急的走向门外,脚步有点轻浮。

天山傍晚,风清云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有花香、茶香、药香,还有一丝淡淡的饭香。想必是小十三做的晚饭好了吧!

兰心有期

初夏的风必是极清爽的,我悄悄推开窗,悄悄的感觉这风。如果被倚风看到了必定会说:“颜姐姐,小心着凉。你病才好。”所幸倚风晚上是极早就睡的。

其实天山的夏天是极适合生活的,白天最热时候不过正午时分。避开这段时间全天都是冷暖适中的气侯。轻柔的风带着雪山的冰纯之气,把白天的焦热扫得干净,吹着这样的风即使心中有些小小的疑惑也尽然消失了。

“小心着凉!这边不比长安,入夏夜里也是极凉的。”楼寄远那温凉的声音。

“我又不是纸做的,如何会那么娇气了。”我抬头问他。

“给你。”他递给我一件东西。握在手里竟然有说不出的温润,哦,是了,这是一支头钗。

“谢谢!”我扬起脸真诚的道谢。

“嗯。”那只手轻轻拂到我的额上,缓慢的在上面移动,半晌才说:“不要轻易下山,若有事让倚风去办。”

“我眼睛看不到,你怕我下山出事?”我问。

“是。”他淡淡的答道。

“你的手真凉!”我说。那只手拂在脸上,像冰玉一般,温凉得如水。“多加件衣服,夜里风凉!”

“好。快睡吧!”他说。

“喂,天天这样睡,我都快睡成傻子了。能不能聊会儿天?”我叫住正在往院子门方向走的楼寄远。

“好。”脚步又转回来。我趴在窗台上,他倚在窗台上,夜色无声的撒下来。

“给我说说原来的我什么样?”我问。别人都问不出一个字,只有亲自问他了。好像几人对他的话都言听计从的。

“你原来没有这样安静。”楼寄远想了半天说。

“还有什么?”我好奇的问。

“还有,你那时候话很多。能一刻不停的说上一天。”楼寄远的声音里全是笑意。

“那你是喜欢原来我的多一些,还是现在的我多一些?”我问。

“这,……”楼寄过错犹豫的沉默了半天:“都喜欢。”

“为什么想这么半天才回答呢?”我自然而然的问道。

“其实没变多少,你现在和原来。”楼寄远说。

忽然我觉得无话可说了,这么安静的夜里能这样静坐,多好风景,如果说话反倒破坏了这幽静的气氛。

“不早了,睡吧!”楼寄远轻轻拍拍我的手。

“嗯。那,以后你若夜里出来多加件衣服。”我向正在往院子外走的楼寄远说。

能听出他的脚步声顿了一顿,声音略带有异样的说:“我会的。”

哎呀,能有这么一位温文而雅的男人做相公,我满心欢喜。却依然有点隐隐的不安,这楼寄远每次见我都仿佛要故意拉远一些距离似的,难道他真的计较我的眼睛看不到么。

“今日该换药了!”清晨楼寄远提着小药箱来到的房间。

“嗯。”我乖乖的坐下来。

楼寄远是一个合格的医者,做起事情认真负责。每次施针都会轻声说:“不会疼的,马上就好。”那语气像哄一个几岁的小孩子。

“今天的药不太一样!”我闻着味道有些不同。

“是。加了一味药材。这医先天眼疾必先将底气养足以后,再施治的药,慢慢加量,最后好的可能性才大一些。若一下子把药加齐,反倒会堵了经络,往往会事得其反。所以医眼疾,不能心急。”楼寄远细心解释。

“那估计我什么时候会好?”我问。

“三年之内我有把握。”楼寄远说。

“啊,要那么长时间呀!”我有些被震住了。

“这算是快的。药不容易配得齐,只能边治边去找。”楼寄远淡淡说。

“我能问一个问题么?”我说。

“你说。”

“如果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你是否会这么为我医眼?”我犹豫了半天又问。

沉默了良久,楼寄远淡淡叹了一口气说:“医者父母心,即使你与我不相干,来求我帮忙,我岂有不帮的道理。”

心里有一丝深深的失望,原来他这般用心医我并不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他是个医者。

“这几日不要被外头的毒日头晒着了。你脸上的伤我刚敷了药,需要慢慢养。”楼寄远轻轻说。

我摸自己额头一下,果然也给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什么伤?”我问。

“很久以前你不小心碰了一个疤痕,我试一下能不能弄好。”楼寄远解释。

“那我不是不是很丑?”我问。

脸上又有疤,又是个瞎子。从外的评论中感觉自己长得也不漂亮。实在是越来越没自信了。

“颜儿,怎么会丑呢!”楼寄远淡笑着,但听在我耳朵里却有说不出的别扭。果然自己是很丑的。

“颜姐姐,你今天怎么总皱个眉头?”小十三中午遵照楼寄远的吩咐守在我身边不让我外出一步。

“十三,我对你好不好?”我问。

“当然好了,你还救过我的命呢!”小十三说。

“那你给我说句实话?”我问。

“什么话?”十三有点想跑问我。每次我问到什么问题十三总会找借口离开,仿佛怕说错什么似的。

“我长得是不是很丑?”我声音有点低下来。

“啊,谁说了。”十三语气里的憋不住的笑意。

“那次在路上有官差不是说我配不上你家楼师兄么?”我问,没计较他的取笑。

“你很在意我楼师兄?”十三不回答我的问题却反问起我来。

“他是我未婚夫,我当然在意了。”有点气愤的回他一句。

“哦。”十三抽了一口气低声说:“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师兄比你在乎他更在乎你!”

“真的?”我有点惊喜的问。

“当然是真的。”十三肯定的说。

“那我长得真的像那人说的那么平常?”我问。

“哎呀,你真笨。那会儿天天在你脸上抹药,其实是在易容。不然你现在的样子如果给那些官差看到了,估计咱们就来不到天山了。”十三哗啦啦的说着。

“嗯,慢着。为什么我本来的样子给官差看到就来不了天山了?”我问。

“那个颜姐姐,反正你长得挺漂亮的。我去端药了,药该煎好了。”小十三一路说一路跑又溜了。

我自动忽略小十三话里的其它意思,但但记住了一句:我师兄比你在乎他更在乎你。真的么,小孩子一般不讲瞎话吧。

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这种喜悦中,我的未婚夫是在乎我的,并没有因为我是瞎子而看轻我。

晚上见到他要说什么呢?一个下午我都在想这个问题。

幸福的感觉就是,你等一个结果,而在这个结果没有出现之前,你就知道这个结果正是你想要的。

痛解冰毒

倚风边唱小曲边在厨房里做饭,在下边吵吵闹闹打下手的是十三。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加上一个蒙懂少年,整个小院里都是欢快的,甜蜜的气氛。

“颜姐姐,你怎么过来。不在屋子好好歇着。”倚风看到我说。

“我来帮忙。我是会做菜的。”我摸索着去拿食材。

“颜姐姐,没几个人的饭你不用帮忙了。我做得来!”倚风连忙推开我的手:“你要是不小心烫了,我哥还不把我骂死。”

“你能帮我么?”我有点为难的说。

“帮你什么?”小十三过来问。

“你小孩子出去。”我一把推十三出去。

“我想给你你哥哥煲汤。”我对着倚风说,脸是不是有点红呀?女孩子这样主动是不是不太好呀?我说完有点心虚。

仔细吩咐倚风加好各种食料,用小罐煨在火上,慢慢炖出一屋子的香气。

坐在饭桌前,我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他会不会爱喝这个汤?

“倚风,最近长进了哦,开始给大哥煲汤了!”

“哥哥,这个是颜姐姐做的。”

我坐在桌子边,竖起耳机听着楼寄远的反应。他应该在唇边淡出一个微笑了吧,他应该静静的向我看了一眼吧。

“哦。小风,以后不要让她进厨房,她眼睛不方便。”楼寄远的声音竟然是冷冷的。

我的心止不住的失望,凉意从心底升起。他是在意的,他在意我是个瞎子,他在意我的竟然是这个。食如嚼蜡,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连平常最爱说话的小十三也闭上嘴。

手里捏着那天晚上他送来的发簪,那温润的感觉还留在手指间,只是这时再握到手里,竟然有说不出的讽。

天山的夏夜很冷,穿着薄薄夏衫的我一路向前。来到这里,我很少出院门,即使出去也有十三跟着,在院子周围不超过三百米的地方活动。本来是心情不好出来闲走一走的,没料到竟然走了这么远。脚下的路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那种平整。猛然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才猛然警觉自己真的很冷。

只是脚下这石头的感觉好像不太对。我弯下身去的摸,猛然被一只手抓在住右手。那只手又冷又干,仿佛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般。

“你是谁?”我问。

没有回声,却只是紧紧扯住我的手不放,我大着胆子用力扯了一扯,好像力气没有刚才大了。终于把手从那只冰凉的手里扯了出来,心里才有一些后怕,难道刚才那个是人么?往回走了几步的我,又想回去再看一看。

蹲下身摸过去,赫然是一个人,只是已经没有呼吸,浑身冷得像冰。再去摸了一下脉搏,微弱的有一点点,心里一喜,看样子还有救!

这是个中年的男人,身子不太壮实却也不轻,毕竟是个男人。我背着他,一路向来时的方向奔去。见死不救,我是做不到的。何况他又紧紧的抓过我的手,可见求生欲望还是有的。这样的人不救,佛祖也不会饶恕。

“颜姐姐。”小十在的声音。不错,还是这个孩子心眼实,竟然来找我了。

“在这儿。”我大声叫。前边的杂草太多了,我已经分不出来时的路在哪儿了。

“颜姐姐。”十三来到身边,我才发现来的不止他一个人,有小风,还有楼寄远。

“我来。”楼寄远伸手接过我背上那个半拖半拉着的男人。

“他怎么样?”我问。

“好像中了冰毒。”楼寄远声音沉稳。

“你快救他,应该有救吧?”我的声音是不确定的。

“颜姐姐,这个很难。”小十三替楼寄远说。

“你知道这毒?”我问。

“我给师父当药童的时候,见到过一个中过冰毒的人,天下无药可治。后来那人四肢慢慢结成冰柱而死。”十三说,声音里有一点为难。

“真的无药可医?”我问。

“对。”楼寄远的声音很冷。

“他很想活,晕迷中还不忘记抓住身边的东西求救。”我想起那只如同石头般冰凉的手。

“也不是完全无药,只是这药只在药典里写到过。”小十三小声说。

“什么药?”

“好像是一种蟾的内丹吧。”十三有些不确定的说。

“还有别的药么?”我问,这什么内丹听着就有点像神话上的东西,我有些不相信。

“没有了。书上只有这一种记载。”十三回答。楼寄远在我们两个的对话中,一直一言未发,不知道在想什么。会不会在想我多管闲事了。

“内丹?”我嘴里念着,心里忽然电闪雷击一般闪过这两个字。好熟悉的感觉。对了,前几天倚风和我说起过,好像是说我治眼睛的药有这么一味,而且是已经准备好了的。

“小风,我们有这味药的。”我大叫道:“前几天你告诉我说内丹配药是治我眼睛的最后一个阶段。”

众人都不出声了。

“那个不能动,给你医眼睛的。”楼寄远说。

“如果不给他用,他就死定了。”我有点着急,我不是不想复明,不是不想看看楼寄远的样子,不是不想看看这洁白的天山,不是不想和正常一样,让他们用正常的眼神看我……

“不能用。治好你眼睛的药也不多。”楼寄远的声音很坚决。

“我不吃药,最差的结果是眼睛瞎着,但是这以前也是瞎着的。他不吃药,就会死。相对来说,当然还是我瞎着比较好。”我静静的说出这句话。如果在路上遇到他我没救回来,自然不用选择。但是人已经背到家里,让他躺在床上等着冰毒一点点将他冻成冰块,我肯定是看不下去的。

“不能用。”楼寄远冷冷说道:“十三,把银针拿来,我先封住他的心脉,再想办法。”

药不在我手里,自然没办法偷偷喂给这个人。说实话,真要治好我的眼睛,我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虽然我很企盼能看到楼寄远,但是看到这一切的勇气我有没有,心里没底。

这人有很强的求生欲望,四肢已经被冻得冰凉,被银针护着的心脉却依旧微弱弱的跳着,还偶尔会呼吸急促一阵子。我能听出来,他很想活,他的呼吸让我听到他很想活。

“你和我说过,医者父母心。”我对楼寄远说。

“对。但你也是我病人。”楼寄远的声音里还是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但是,我不会因这个病而死。他会!”我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不会把为你医病的药给别人用。你为这药差点丢了性命。”楼寄远说。

“可是我现在还好好的活着。”我说。

“你的眼睛我答应过你,要医好。”楼寄远说。

“你能一定医好么?如果用了那个药?”我问,既然那药也是千载难逢的,就说明没有活生生例子证明这药一定管用。

“这个,书上是这样写的。”楼寄远不敢肯定。

“你也没有把握,你也不能肯定。那何不把这药用到这个人身上呢?”我说,既然你不肯定就有戏。

“但是,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效果。”楼寄远还不死心。

“我知道,你真的是想医好我。可这药也没有人用过,也没有人知道效果如何。如果书上写错了呢?如果这药吃下去有害呢?”我问。

“这,……”楼寄远动摇了。

“你也知道神农遍尝百草才知道每味药的用法,这药既然没有人用过,说不定只是传说。现在这人如果服了这药,好了,说明药是有效的。如果服了这药,死了,我们也尽力了。而且可以证明纹蟾的内丹能解冰毒是假的。后世的人如果也中了这毒,也不会费尽心思去寻这纹蟾了。”我一口气把话说完,趁着楼寄远心神动摇的时候。

“你难道不会后悔?”楼寄远问我。

“不。我最差的境地也就是瞎子。他最差的境地就是死。”我说。

“好。只是以后不要把人想的那么好。”楼寄远最后这一句让我很疑惑。

总算说服他用药了,我心下长舒了一口气。

小十三小心的把药灌到那人嘴里,我们紧张的坐在外屋等着。生怕这药是假的,等待的时间真漫长。

“你们先回去,现在他体温已经没有那么冰了。估计是管用的。”楼寄远的声音里有一丝喜悦。

“他真是一个合格的医者。”我在心里暗想。只是一想到这医者对我这个未婚妻不是那么在意时,心里还是很难受。

只是把药让给别人,自己错失了一次可能复明的机会,心里的难受比这种被人不在意的难受还要多。心口上有个声音不甘心的说:为什么把药让给别人?听在心里,还是很痛。但同时又有一种隐隐的放松!

迫服玄冰

那人醒了,在服药以后又晕睡了三日之后。

不知道是不是他中过冰毒的缘故,他给人的感觉永远是一种冷冷的感觉,走到他屋子外就能感觉到这种深深的冷气。

“我不去送饭,快要被冻死了。”小十三被那人瞪了一眼后,不愿意再往那间屋子里去了。

“我也不去。”小风也提意见了。

白天院子里只剩下三人在看家,这两个都罢工了。我只好去,也好我上个瞎子对于这种眼神呀,气场之类一向是眼不见,心不烦的。

这间房子果然阴气重!我的第一感觉,在他晕睡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到,而这次却真切的感觉到那股冷冷的气场从那间小小的房子里向外漫弥。

我把东西放到床前的桌子上,向床上淡淡一笑说:“你身子刚好,多吃点东西补一补。”说完转身往外走,听十三和小风说过,我救回来的这人是哑子,不会说话了。

“你把我背回来了!”冰凉的声音。听得我一身的冷汗,果然很冷。

“你怎么会说话?”我脱口而出,醒来后三天不说话,不是哑子是什么。

“当然会。”语气竟然还很流利。

“我们还以为你是哑子呢。”我拍拍胸口说,刚才被他吓了一跳。

“哼,天下人都以为我是哑子。”果然冷。

“是你背我回来了!”这哪里是疑问,分明是肯定。

“你怎么知道?”我问。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我记着。”说话也这么简短,和他这个人整体的风格很配。

“你不是晕了么?”我好奇的问。

“鼻子没晕。”强,好强的回答。我默默无语。

“怎么不说话。”见我半天没吭声,那个冷冷的声音问我。

“说什么。”拜托,老大你连问话都是肯定的语气,让我说什么。

“你治眼睛的药也给我用了?”又是一个肯定句的疑问句。

“嗯。”我彻底无语。这么强势的一个冰人。

“又没话了?怎么不问我是谁?”这回有点疑问句的口气了。

“你是谁?”我问。

“你觉得我会回答么!”又是肯定句。

“你,你不想说为什么要让我问?”我简直无语了,面对这样的极品,我怎么救回这么一个人呢。

“你答不答是我的事,你问不问是你的事。”还是那副语气,冷若冰山。

“我……”我语结,真的,在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嘴怎么这么笨。

“你为什么救我?”我再仔细口味一番,是疑问句。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答你。”终于有了反击的时候。

“你有什么理由不回答我?”简直主动权都在他那边了,我晕,狂晕。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我也故意板起脸说。

“因为你必须回答。”他竟然像幽灵一般窜到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

“喂,有你这么答谢……恩人……的么?”我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被人捏着下巴说话的感觉真难受。

“不说么!”又是冷冷的问。

“我——不——说。”好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我迅速翻转他的右手,捏着他的脉门闪到他的身后。

“呵呵,没看出来。底子不错!”话音未落,我又被控制在他的手上。

下巴还是一个字:疼!

“说,为什么要救我?”又是那个问题。

“你,你……松一点。”我指着他的手,断断续续的说。

“说。”

“我不过是见你可怜。你扯着我的手不让走的。”我悄悄向门口退着说。

“哦。”看样子他还有兴趣听下去。

“我从小就心眼软,在路上看到受伤的小猫小狗也会抱回家救的,何况是人?”说完连忙闪人,我没想到我自己身子竟然会这么敏捷。

“根基打得不错。”那个声音简直是魅鬼般的贴了上来。

“就这么简单。”他竟然没生气。

“对,就这么简单。救人需要理由吗?”我问。

“不需要理由么?”他问。我确定这次是他在问。

“当然不需要。”我撑着下巴的疼说。

“好。为了和你两清,我教你武功。”那人对我冷冷说。

“不需要你报答。我也不爱学武功。”我说。

“没人敢逆我的意。”一句话还没说完,嘴已经被捏开,一粒圆滚滚的丸状东西滑到腹里。

“你,给我吃什么?”我揉了一下被捏得发疼发麻的下巴问。

“玄冰。”那人淡淡的回答,声音里少了一些凉气。

“若不想死就跟我学武功。”人已经随声音飘回房里。我一路小跑追回去,推开门不顾一切冲到屋子里。

“喂,冰块,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是玄凉?为什么我不学武功会死?”我问。“一种极品补药。只是对于不学我武功的人来说,可能是毒药。三天之后,如果还没有开始跟我修习内功,全身结冰而死。”那个冰块又恢复了冷冰冰的声音。

“喂,我不需要你报答,能不能给个解药?”我低下声音说。

“没有解药,唯一的解药就是跟我练功。”声音冷到极点。

“你该不会在吓唬我吧,那儿有这么厉害的毒药。”我有点自言自语的说。

“你可以不信,反正在这儿住着也还舒服,我可以再等你三天。”

“咱们商量一下如何?”我有点献媚的说。

……

屋子里又恢复了一个寂静状态,满房间都是我自言自语的声音,那人又像哑了一般不再说话。

“我忍耐的极限到了,你若再说,别怪我把你扔出去。”终于等天冰块开口了,竟然是这句话。

我灰溜溜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颜姐姐,如何,这人够冷吧。大夏天绝对适合去坐在他身边避暑。”十三的声音在我刚坐稳就闯了进来。

“嗯,是很冷。”

“怪了,你怎么去了一趟也变冷了?”十三问。

“啊,你感觉错了吧?!”我半是疑问半是惊慌的问。

“可能是在他身边呆的时间太长的缘故。”十三也不敢肯定。“以后,你给他送饭,好不好?”十三这么快的跑来关心我,敢情就是为了这事呀。

“好。”我咬着牙答应。看在十三对我照顾有加的份儿上,我就权当自己牺牲一回了。

半夜,我是被冷醒的,全身冷得要命。起身又找出一条棉被盖在身上,却丝毫不起作用,仿佛是冷是从内向外浸一般。

“难道他的话是真的,那我敢肯定他自己也不是中了什么冰毒,而是自己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我哆哆嗦嗦的躺在被窝里想。

“吱。”的一声轻响,好像有人不小心碰到窗子了。吓得动也不敢动,会是谁?难道是贼?

仔细听到,院子里有人轻轻走路的声音,衣衫落地的声音,想必是坐下来了。在我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人的时候,一曲婉转的萧声已经在耳边泅开。心里猛然一震,这萧声好熟悉!

在我听得入痴入醉的时候,萧声忽然停了。

那人站起身向外走。奇怪,难道贼不偷东西就走么?我暗想道。

“不是我故意躲你,只是怕你想起前事的那一天后悔。”竟然是楼寄远的声音,心头一阵狂喜。最近他对我很冷淡,总是早出晚归,很少有和我直接见面的机会。十三说是他太忙了,想要配出能医我眼睛的药。可是,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听到一声叹息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他是喜欢我的,但好像话里有什么顾虑。可我们已经有婚约了,他还顾虑什么?”我百思不解,心里甜丝丝的,毕竟他心里是有我的。这几天郁在心里的烦闷一消而散。身体内那股冷冷的寒气仿佛也轻了不少。

“颜姐姐,你今天怎么容光焕发的?”小风好奇的问。

“因为听了催眠曲,睡得好了。”我向小风轻声说,声音大小正好能让小风身边的楼寄远听到。想必他是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嗯,有人喜欢的感觉非常好,心里全是甜蜜蜜的感觉。去给冰块送饭的时候,我满脸掩饰不住的笑让他也有点不自然。

“这饭里有毒?省省这心,世上能毒到我药还没有呢。”冰块说。哎呀,他想那儿去了。

“不但没毒,还额外加了一份滑菇炖鸡,你好好吃吧。”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想必这是挡也挡不住的一种高兴。

“话说清楚。”下巴又被别人捏在手上了。

“你能不能改一下习惯,不要捏人家的下巴。”我问。

“不能,捏下巴下手比较方便。”他说着手忽然转到我脖子上,接着说:“如果让我看出是在说谎,马上就捏断脖子。”

“我有高兴事了。”我说。

“什么高兴事,说。”晕,又是命令式的语气。但是心里有一件高兴的事情,不和别人分享也是一种折磨,说就说。

“那个天天给你诊病的人是我未婚夫。”我说。

“嗯,长得不错,配你绰绰有余。”冰凉的声音。

“我原来一直以为他嫌弃我眼盲,但是刚弄清楚,原来他不嫌弃我。”我高兴的说。

“怎么会不嫌弃你呢?娶一个瞎子老婆,估计谁也不会高兴。”这是故意的,肯定是为了故意气我。

“他才不是这样的人呢。我好像病过一场然后忘了以前的事,他们也不告诉我。他冷淡我的原因是怕我将来想起以前的事后悔。我怎么会后悔呢,如果以前的我不喜欢他,肯定是有误会的。所以我不会后悔的。”我不顾冰块的反应,也没给冰块说话的机会,一古脑把心里话全都倒出来了,感觉好轻松。

“原来的你可能确实配不上他。但是现在你变成我教的人了,他就有点配不上你了。”冰块自负的说。

“喂,我还没答应呢。再说你这什么毒药肯定是假的,三天以后再说。”我笑嘻嘻的说。

“昨夜三更,难道你没冷?”他肯定的问我。

“当然有那么一点点啦,不过加了条被子就好了。”幸好他这药把我给冰醒了,不然我怎么会听到楼寄远来给我吹萧,怎么会听到他自言自语的真心话。

“已经有中毒的苗头,你还这么高兴?”冰块问。

“谢谢你的毒。”我高兴地说,然后快乐的端着盘子回厨房。

月下萧合

按捺不住扑扑的心跳,我坐在房门的台阶上等着楼寄远过来吹萧。大门终于被推开了,是他,他不慌不忙的脚步声。

“没睡?”他问,声音还有点吃惊。

“是。”

“为什么睡不好?难道身子不舒服?”他关切的问。

“不是。”

“那?……”

“我是特意等你的。”我扬起脸欢快的说。

“哦。昨天晚上,你全听到了?”他有些不确定的问。

“是。”

“嗯,你别误会!”楼寄远低低的声音说。

“我没误会。我想告诉你,如果原来我对你有些误会的话,现在已经没有了。不管原来我做过什么,我说过什么,都忘记了。但是现在,至少是我这次病好以后,我自己的心告诉我,我喜欢你。”我望着楼寄远的眼睛说完这句话。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要做出看着他的姿态。

“原来的事情是……”楼寄远犹豫着要说。

“不用说了。如果原来的我不喜欢你,但现在的我喜欢你。如果你觉得说以前的事情为难,就不要说了。现在不是很好么?”我知道原来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情,让我和楼寄远之间存在着误会。既然过去了,何必再提。

“如果你想起原来的事情呢?”楼寄远问。

“我不会后悔。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指天发誓。

“真的?”他问。

“真的。”

“无论我做过什么?”楼寄远问。

“真的。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我喜欢你!”反正已经说过一次了,不在乎多说一次,何况我真的很喜欢他呀。

“颜儿!”他惊喜的叫了一声,握住我的手。本以为他有接下来什么动作呢,没料到,他只是塞到我手里一束花,淡淡的清香。

“这是什么花?”我偎在他怀里问。

“望月莲,淡粉色的小花,碧如玉的花茎。”他细细解释着。这束花我是熟悉的,每天清晨都会在房外的台阶上拾起这样一束花,一直不知道是谁放的,没想到竟然是他。我说明一下:我一直以为是严氏兄弟中某人对我有意,没想到,竟然是我的正牌夫君送来的。他那样隐忍的性格,能做出这样的举动,着实让我惊喜。

“颜儿,我心里好高兴。”楼寄远用力的抱了我一下,在我还心有所期待的时候,他竟然松开了。心里有点失落。

“我叫什么?”我问,他们一直只叫我颜儿,颜姐姐的,真不知道我到底叫什么名字。

“原来你叫……”楼寄远的声音里又有些犹豫了。

“别,既然忘记了过去。从今天起我只叫以后的名字。”我说,我不愿意让他为难。既然他觉得为难。

“好。”

“那我以后就叫颜如玉,可好。”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名字,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

“好。”楼寄远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抽出身上温润的萧。

萧声悠远空灵,那份隐隐的喜悦也随着清灵的萧声悠悠的响起。忽然想起他一路上对我细心照顾,不由怪自己太笨,这么明显的事情竟然看不出来,非要让别人亲口说出来才肯信。我竟然是这么偏执的一个人,不信感觉到的,偏信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冷,那股阴阴的冷从身子里浸出来。我咬着牙,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来。我不想打断楼寄远的萧声,不想打断他的喜悦。我冷得浑身发抖却也硬撑着脸上那抹淡淡的笑。

“夜深了,你该休息了。”楼寄远握住我的手说。

“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别冻坏了!”他惊呼一声,连忙扶我进房。我努力保持住脸上那淡淡的笑,等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我才猛然卸下伪装,冷得浑身抖得厉害,哆嗦在厚厚的三层被子里。

浑身仿佛是放在冰窑里冰过一般,当太阳第一缕温暖投入到窗子里时,我才感觉到微弱弱的一点暖意从身体里弥漫出来。

“我答应跟你学,但是我有个要求。”我把饭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说。

“好,什么要求?”冰块问。

“我不想拜师。所以你永远不要以为我是你徒弟。”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拜师这个念头万分抗拒。

“好,我也没有收徒的意思。”冰块说。

“我怎么称呼你?”我问,以后如果天天相见,没个名字总不太好。

“随便。”冰块淡淡的说。

“什么时候学?”我问。

“每夜子时你来找我。”冰块简短说完,开始优雅的吃饭。为什么说他吃饭优雅呢,完全是因为他吃饭基本上不发出一点声音,想必是优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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