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送走楼寄远,去找冰块。说心里话,我真的不愿意去,因为楼寄远和冰块两人的气场相差太大了,我离开楼寄远直接去找冰块,好像有点一下子掉到冰窑里的感觉。
“专心。”两个冷冷的字,把我的跑神一下子拉回来。
“如果不用心,每天一粒玄冰。也好帮你进步快些!”简直是邪气到家的声音,外加一点恐吓。
……
天色将亮时,冰块终于说:“你可以回去了。”冰块教我武功,说实话只是一些心法口诀,但是那些简单的口雇依次练下来,身体里的那股寒气倒真的仿佛像消失一般。
现在我不去想练这功有什么好处或者坏处,至少现在每天晚上我不必再忍受那股阴气的骚扰了。
“颜颜。”这是严桓对我的称呼,他坚持说自己比我大,绝不叫我姐姐。又说碍于楼师兄的面子,我也可以不必叫他哥,以名字相称即可。但是这两个字,每次都叫得我一身寒汗。
“你要干嘛?”我警惕的问。每次严桓这么亲热的叫我以后就没什么好事。比如说,偷走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汤,或者弄乱我费了半天功夫才梳好的发簪。梳这么复杂的头,简直是对我的考验。可他还振振有词的说:“颜颜,你梳得太难看了,我让小风给你梳。”然后一路笑着跑开。
“今天楼师兄去采药走得远,晚上不回来,宿在山里了。让我特意回来和你说一声。”严桓难得的这次没有耍我。
“他一个人儿?”我问。
“没有,我哥和他在一起。”严桓说。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采药?”我担心的问,天山的夜里冷得入骨。
“去找焰脂果。”严桓说。
“这个药?”我还想问什么,却被严桓一下子打断。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哗啦啦说开了。
“楼师哥不让我告诉你。其实他们两个是去天山的火山口去采焰脂果,因为昨天楼师兄从古书上翻到一个方子,用焰脂果能代替纹蟾的内丹治你的眼睛。”严桓说完了长长舒一口气说:“还是说出来心里比较舒服,不然闷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不和他们二人一起呢?”我猛然跳起来狠狠的敲了严桓一下。
“晚上你们两个女孩加一个小孩子,师兄不放心嘛。干嘛打我,再说我也是为了给你们报信呀。”严桓说。
“哎呀,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发条信息就知道了。”我无奈的叹息。
“手机?信息?什么东西?”严桓问。
“啊……”我竟然没留意到我脱口而出的这几个词,好像是深藏到脑子里的,忽然从水底下蹦了出来,自然而然的就出来了。
“这个是一种通信设备吧。具体的记不清楚了。”在我拼命想这是什么东西时,那两个词像两尾鱼一般,摇了一下尾巴又钻到水底里去了。
“颜颜,怪不得楼师兄说,以前的你嘴里怪词特别多,这几个月刚好一些,今天又开始往外蹦了。”严桓笑嘻嘻的说。
我独自坐在窗前,想着楼寄远和严亘他们二人,在那么冷的雪山上,不知道如何抗得过今天晚上的寒冷。
“今天怎么没守时?”那个冰块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啊,这么快就到子时了?”我惊叫着,我才想了楼寄远一小会儿嘛。
“你知道我怎么对付不守时的人么?”他问。
“我不是成心的。”我解释道,这个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主意。
“我会把她扔到冰窑里,在那儿待上一天。如果还活着我就不计较,如果死了,我也不计较。”冰块淡淡说。
“你该不会这么对我吧?”我打了个寒颤问。身体内那股寒气能用他教的内功压得住已是费尽了力气,如果外界温度也那么底的话,估计一天的时间足已冻成冰棍子了。
“那我带你去试一试?”冰块冷冷说道。
“别,别。你现在身上伤还没好透呢,动不得怒。如果真想罚我过两天身体好了再动手也不迟。”我想信冰块是个说得到做得出的人,只能试试这种迂回战法管不管用了。
“两天后我走,你记好心法。别记错了,若错了,神仙也救不了你。”冰块没管我说什么,自顾自的说。
“哇,你要走啦!”我简直有点欢呼雀跃了。
“怎么,你不舍得我走?”冰块问。
“你哪只耳朵听出来我不舍得你走了。”我在心里暗自诽谤着。嘴上却甜甜的说:“你教我功夫,我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那好,每隔半月我回来检查一下。”冰块冷冷说道。
练冰块的武功完全是被折磨,身子一半火热,一半冰块,仿佛要把我撕成两半似的。虽然不受那股寒气的冰冻了,但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感觉不比那个好受多少。
“哼,你竟然练过内功。”冰块捏了半晌我的脉门冷冷说。
“没有呀,我不记得了。你也知道我忘了许多以前的事。”我说。
“幸亏发现得早,不然你这条小命……”话没说完已经又给我喂了一粒药。
“这个是什么药?”我问。
“玄冰。”他依旧是那副语气。
“拜托,你那一粒我现在都快被冻死了。再加一个,岂不死定了?”我大声反驳。
“玄冰药份再重一些,你原来那些内功才会被吸收。”没多说一句话,又塞了一粒药到我嘴里。
冷,真是冷。刚才还半冷半热的身子此时变得三分之二冷,三分之一热。感觉真的不对呀。
“你不会喂死人吧?”我担心的问。
“自然不会,半死我不保证。”冰块,你个该死的,竟然拿我的生命开玩笑。
采药涉险
天应该亮了吧,我过去打十三的房门。
“颜姐姐,你让不让人睡觉呀?”十三不满的说。
“你楼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我焦急的问。
“今天晚上能回来就不错了,那么远的路呢。”十三全是不满的拉开门对我说。
“那你和严桓去接接他们?”我说。
“天刚亮,好不好。我们吃过早饭就去。”十三无奈的说。
“那我去给你们弄早饭。”转身连忙往厨房跑。
……
终于把十三和严桓送走了,我舒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怎么没让十三带些吃的东西给他们呢?唉,真是失算。
左等右等,时间才到中午。
“颜姐姐,你坐着好好等一会儿不行么?”小风笑着问我。
“我一直都在坐着呢。”
“一个上午你都跑了十几回往大门口了。”小风越发笑得浓了。
“你没跑呀?”我回她一句。一个上午,小风也没有坐稳过。
时间过得太慢了,好不容易到了傍晚。
“小风,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我问。
“不知道呀,会不会路上出事了?”小风担心的问。
“啊,那怎么办?要不你去看看?”我问。我不是不想出去,只怕给他们添乱。
“嗯。我还是去看看吧!”小风也坐不住了。
……
“今天怎么没饭?”那个冰凉的声音问。
“哎呀,忘了。”我大叫一声,今天一天我和倚风都未做饭,看样子把这个重量级人物给忘了。
“你不是好了么,怎么不自己去弄饭。”我有点气愤了,天天住在这里打着养伤的旗号不走,还白吃白住,特别我还着了他的道。
“你,我……”终于让这家伙语结一次,心中暗爽。
“你什么,我什么。谁都有手,要吃自己做,还真拿自己当大爷了。”我说。
“好。”冰块竟然没反驳。
我还正在得意间,已经被塞到嘴里一粒药。
“你,你竟然又给我喂药。”我大叫。“我明白了,你这药便宜得很,所以逢人便喂么?”
“去弄点吃的,不然今天晚上你等着下冰窑吧。”真是冰块,连治人都离不开冰。
我只好暂时放下等楼寄远等人的工作,回到厨房弄饭。
“怎么还没回来?”把怪冰块伺侯好,我重新坐在门槛上等人。
“你那个未婚夫出事了?”冰块难得的关心一下别人的生活。
“乌鸦嘴,只不过回来晚一些罢了。”这死冰块太不会说话了。
“哼。”冷冷的一声后再也没有声音。
夜已经来了,我能感觉到夜慢慢漫上来的感觉,太阳肯定已经落山了。可是楼寄远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呢。
浑身冷的感觉又开始了,难道夜已经这么深了么?
“喂,你说句话。”我有点害怕,摸到冰块的房前大叫。
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推开门走出去,屋子里边呼吸的声音也没有,真是怪了。他去哪儿了?
“颜姐姐,快开门。”传来严桓的声音。
“啊,回来了。”我连忙跑过去。
“楼大哥怎么了?”我听得出楼寄远呼吸不稳。
“楼师兄受伤了,一个黑衣人救了我们。”严桓急匆匆的说。
“快进来说。”倚风扶着严亘也进来。我这才发现,楼寄远和严亘都受伤了。
……
“怎么回事?”终于把二人的伤处理好了,我心急如焚。
“听楼师兄说,他们采完焰脂果时下雪山时,被人伤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好像那伙人的意思是说焰脂果是什么圣果,随便采的人必杀。等他们两上醒了再说吧。”严桓也是马马虎虎的把话说完的,想必路上楼寄远他们也没有来得及将事情说清楚。
心莫名的疼起来。楼寄远你这个笨蛋,如果这药这么难采,又干嘛非要去采。差点把命丢了。现在弄点晕迷不醒。
我坐在床边,拉着楼寄远的手,冰凉得似乎没有一点温度。为什么还不醒过来?我心里慌慌的,隔壁房间里严亘也是深度晕迷。倚风一会儿跑过去一会儿跑过来。
十三一声不响的在煎药。还好,十三和严桓还是平安的。
“你怎么还不醒?”我轻轻拉着楼寄远的手说。已经快一夜了,这晕迷的时间太长了。
伤口会不会发炎?猛然想到这个问题,伸手一摸楼寄远的额头,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发烧。
“既然不发烧怎么还没醒?”我浑身的冷已经控制不住了,止不住的哆嗦。
“你自己都快死了。还守着他不去练功?”冰块问。
“他醒了,我就去。”我强忍着牙齿的打颤说。
“再不练你会死的。”冰块没感情的说。
“我死关你什么事,像你这么没感情的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我猛然脱口而出。烦死了快,在耳边没完没了的说。
“你呀。”冰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问:“你母亲是不是姓童?”
我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问这个问题,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好多以前的事情都忘了。”
冰块没再说话,却转到我身后。说:“集中精神,别胡思乱想。”一只手掌已经放在我后心,一股暖暖的热流缓缓注入。
“你要……”他该不会趁机向我下手吧。
“不想死就别说话。”冰块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语气。
……
过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他才把手收回,说:“切记,服了玄冰的人,不能一日不练功。”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迅速转到床前。
“你对他做什么了?”我惊慌的问。
虽然我看不到,也听出来他对楼寄远做了什么手脚。
“再有半个时辰他就醒了,你去睡一会儿。”冰块冷冷的说完转身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如果见到你母亲,告诉她静言很好。”临走冰块又冷冷扔下一句话。
“你认识我母亲?我都不知道她是……”我惊讶的说。
“你和她几乎一样。”冰块冷冷的说“我如何第一眼没认出来,是被你额头这朵蓝梅扰了。”
“蓝梅?”我疑惑的把手拂上额头,怪不得楼寄远会经常用手轻轻抚一下我的额头说:“不要轻易下山。”我一直奇怪楼寄远为何如何爱摸我的额头,竟然,竟然我额头上有一朵蓝梅。
“对,纹上的蓝梅。你母亲最是讨厌梅花。”冰块冷冷说。
“我母亲叫什么?”我问。
“童冰之。”冰块冷冷说。
“你知道她什么?”我问,对于我母亲,我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心里有着深深的悔疚。
“她比较聪明,比你漂亮。”冰块冷冷的说。
“你们认识很久了?”我问。
“嗯,很久。”冰块声音低了下去。
“你们?”冰块的这种语气,让我马上产生的怀疑,看样子他和我母亲应该很熟。
“他快醒了。”冰块转身走了,在我准备开口再问一些关于我母亲的事,关于我自己的事的时候。
冰块前脚出门,紧跟着我就听到楼寄远轻轻的呻吟声。
“你醒啦!”我惊喜的扑上去。一晚上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水……”楼寄远艰难的说。
“在这儿。”我连忙端起水往他嘴上送。
“哧……”楼寄远一口把水喷了出来。
“你怎么了?”我连忙问。
“颜姐姐,你把水都喂我哥可鼻子里了。”倚风的声音及时的响起。
“快,快过来。”我连忙站起来给倚风让位。
“颜儿……”楼寄远弱弱的叫了一声。
“我在,我一直都在。”我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手。
“你一宿没睡?”他低声问。
“嗯。”静静的拉着他的手,这种静静的感觉真好。知道他一切平安,竟然比一切都重要。此时才刚刚体会到。
“你好吗?”我轻轻的问。
“我好。”楼寄远轻声答。
“怎么那么不小心?”我轻轻的,有些责怪的问。
“所幸药带回来了,你的眼睛有救。”楼寄远含笑说。
“你真笨,我的眼睛值得你拿命去换么?”我问。
“值得。”楼寄远紧紧握住我的手说。
心头一热,眼泪差点流下来。
“以后不许为我涉险。”我吸着浓浓的鼻音说,我有点恨自己,这时候干嘛哭呢。
“好。”楼寄远淡淡的答。
“颜姐姐,严亘哥哥醒了!”十三一路欢叫着冲进门来。
“哎,我没看见。”十三又一阵风跑了出去。
“被十三瞧见了。”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要抽出手。
“看就看吧。”楼寄远紧紧拉着不肯松手。
“你好好养伤,我给你弄吃的去。”我说。
“再坐儿一会儿。”楼寄远低低的笑着说。
“嗯。”
什么冰块、梅花、母亲呀,这些刚才还在脑子里纠结不清的东西,此刻全跑得无影无踪。我现在只能感觉到他,只能想得到他。
时间眨眼过去了半个月。
楼寄远和严亘的伤已经全好了,他要开始为我医眼了。他说:“前一段时间断了一阵,估计再用药效果要慢一些。”
“不怕。”我说。
“颜儿,这药我不知道管不管用。”楼寄远还是有些为难。
“你放心用药。即使医不好,我也不会怪你。”我为他宽心。近几日他为了给我配药,经常熬到半夜还在看医书。而我那个时候正是练习冰块所教内功的时候。
冰块走了,悄悄走的。那天去给他送饭,敲开门空无一人。十三跑来后在桌子上看到一张便签,上写:两不相欠!
真是个怪人,走的时候也不当面告别一下。
但毕竟院子里还有两个伤员需要照顾,我们的注意力很快就扑到楼寄远和严亘身上了。
现在二人伤势好了。我才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冰块所说的话“你和她几乎一样。”
“她叫童冰之。”
“你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
……
我母亲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这个叫静言的冰块到底有什么关系?
神秘故人
药和针炙每天三次,一次也没有少过。楼寄远匆忙的回来又匆忙的出去,想必这药用得也是极快的。唯一的区别是,我眼睛上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白布,因为怕被突然的强光刺激着。我的心开始不安定起来,我真的马上就能看到了么?楼寄远长得什么样子?倚风长得什么样子?严亘和严桓长得什么样子?十三长得怎么样子?嗯,最后还有点期待看到冰块的样子。真想知道这么一个冷若冰霜的人到底长得是丑是美?
“还有多久我就能看到了?”我问正在为了施针的楼寄远。
“不急,三个月后。”楼寄远温和的说。
“真的能看见么?”我问,心里扑扑乱跳。
“肯定能。现在你的脉络已通,估计到时候应该没问题。”楼寄远耐心的和我解释。
“如果万一我眼睛治不好呢?”我问。
“没事,肯定能好。”楼寄远给我一个坚定的回答。
对,我一定会好的。我在心里暗自说。
“眼睛好了最想看什么?”楼寄远问。
“最想看到的是你。”我低声答着。
“别的呢?”
“还有倚风、十三、严桓、严亘。”我掰着手指头数着。
“别的呢?”楼寄远继续问。
“那就去看看长安,我听倚风说长安热闹急了。”我忽然想起聊天时,倚风和说起长安的正月十五灯花、八月十五的灯谜。
“嗯。”楼寄远的手顿了一下,笑着说:“还那么爱热闹哦。”
“我原来爱热闹吗?”我问。
“是呀。你原来能像现在静下一刻都不容易。”楼寄远淡淡说。
“那你喜欢原来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我问。
“都喜欢。”楼寄远慢了半拍说。
“看样子你还要想一下才知道哦。”我故意装出嗔怒的样子问。
“原来的你可爱,现在的你乖巧。”楼寄远轻轻放下手说。
“这么快,今天。”我感觉到头快被扎成刺猬了。
“施的针位不同,再有几天,拆开布就应该能看到隐约的影子了。”楼寄远高兴的说。
“太好了。”我轻呼一声。
“别动别动,头上全是针。”楼寄远按住过分激动的我。
“你怎么了?”我忽然觉出楼寄远的异样。
“没事。”他掩饰着。
“别骗人,瞎子的耳朵最灵了。”我轻轻拉住他的手。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我自然是能听出来的。何况加上这些日子跟着冰块每日学着什么心诀,听力较之以前更好几分。
“没有大事,一点小伤。”楼寄远轻轻说。
“哪儿受伤了,给我看看。”我伸出手连忙去摸。
“别动,你头上还顶着针呢。”楼寄远想转移话题。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针拨了。”我把手放在一根银针上。
“好好,我说。腿不小心被摔了一下。”楼寄远淡淡说“没事,你想我是行医之人,怎么会有大事。”
“真的?”我问。
“真的。”楼寄远说完重重的按了一下我的手。
“我真想眼睛马上就好。”我说。
“为什么?”楼寄远问。
“这样我就可以照顾你了。”我有点痴心妄想的说。
“好,等你眼睛好了,我再摔一下让你照顾我。”楼寄远轻轻笑道。
……
“颜姐姐,果然是你呀!”半夜窗外猛然有这么一个甜美的女声,我真以为是狐仙。
“你是?”我疑惑的问。
“你怎么连我也不记得了?”那个甜美的女声问。
“你认得我?”我问。
“对,我和你熟得很。你连我都忘了,可见你没良心。”她已经翻窗进来了。
“我是忘了好多事。”我有点失望的说。这个人的声音我是很熟悉的,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谁了。
“我听有人说教主在外边新收了个徒弟。听说是个瞎子,就想到是你。没想到过来一看,竟然真是你。”那个甜甜的声音说。
“什么教主?”我问。
“玄冰教呀。”那个甜甜的声音说。
“啊……”我猛然想起那个药叫玄冰,难道我无意中竟然入了邪教。
“你难道不知道?”她甜甜的问。
听她的声音真像一个邻家的小妹妹,可爱得有点让人娇宠。比起倚风的安静贤淑,是另外一种让人不得不疼爱的甜美。
“颜姐姐,我和你一起长大了,你忘了么?”她又问我。
“不记得了。你能不能把那个什么教的事和我说说?”我问。现在我比较关心的还是,自己是不是入了邪教。
“哦,那个教……”
“胆子越发大了!”冰块冷冷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坐在我对面的女孩一下子噤声了。
“见过……”
“你的事情办完了么?”
“还没有。”
“还我说!”冰块严厉的声音。
刚给我提出许多问题的人一下被冰块吓走了。
“玄冰教是怎么回事?”我问冰块。
“我只还你人情,你学会了。我们便两不相欠。”冰块多一个字也不肯说。
“刚才那人叫什么?”我问。
“这些都与你无关。”冰块还是冰山的口气。
“可是,她说她认得我。”我问。
“她对谁都说,我认得你。”冰块冷冷笑道。
“为什么?”我问。
“想知道?”冰块问。
“不想知道。”我忽然失去了兴趣。
“这样最好。”冰块也不追问。
……
两天后,那个奇怪的女孩子又来了。
“颜姐姐,看样子教主很护着你。”她轻轻笑着说。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只不过他欠我一个人情,用教我武功来还。”我向小姑娘解释着。看样子小姑娘对这个教主好像很有爱的样子,千万别给她误会了。
“你想不想知道你原来的事?”她问。
“不想。”我淡淡说,那天冰块已经说过,她和谁都会我,我认识你哦。
“关于你未婚夫的事你也不想知道?”她问。
“不想。”冰块告诉过我,这个女孩嘴里从来没有超过三句真话。
“真不想?”她问。
“真不想。”我说。虽然心里很想多知道楼寄远的一些事情,但是冰块叮嘱过不能相信的人的话,我还是在抗拒着要不要听。莫名其妙,我竟然对冰块的话全都相信。
“颜姐姐不相信我。”女孩有点可怜兮兮的说。
“怎么会?”我又开始有点同情人泛滥了。
“颜姐姐,你什么时候和楼寄远完婚?”她忽然又问。
“这个……”我语结了,她还有什么事不知道?到底是冰块说的是真话?还是她说的是真话?
“你不知道吧?”她有点得意的问我。
“你到底知道什么?”我问。
“你知道么,你们很快就会完婚了。不信你等着。”她说完话就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我。如果是要完婚,我怎么没听楼寄远说过。看样子冰块的话是真的,这个小姑娘满嘴都是瞎话。
如果楼寄远真的向我求婚,我怎么办?我心里甜丝丝的想着。想起楼寄远淡淡的笑,轻轻的握我手的手,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连每天夜里会准时从身体里漫出来的寒意也淡了许多。
江湖卷 初次复明
一层一层的布慢慢拆下去,我有些紧张的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睁开眼睛看一下。”倚风紧张的拉着我的胳膊。
“看一下吧,颜颜。”严桓也紧张的跟着说。
微微的动了一下眼皮,还是没勇气睁开眼睛,眼开眼睛以后会看到什么?我是失望,还是会得到希望?
“颜儿,眼一下眼睛。窗子都蒙上的厚纱。不会有碍的。”楼寄远温润的说。
“我怕……”我嗫嚅着说。
“不用怕。即使这次不好,下次也会好的。”楼寄远轻轻拍拍我的手说。
此刻的时间是以厘秒来算的,我慢慢的,犹如放慢镜头一般睁开眼睛。
哇,第一缕光!柔和的淡绿色,细细致致的铺到眼睛里。猛然觉得这光太过刺眼,瞬间闭上。
“再试一次!”楼寄远鼓励道。
“楼寄远,我能看到啦!”我狂喜的抓住离我最近的手拼命的晃。
“真好!”倚风上前拉住我。
感觉不对呀,为什么眼前只是模糊的影子。我能看到的竟然是晃动着的几条影子和一屋子隐隐约约的光。
“有什么不对?”楼寄远觉察出我的不对来。
“我为什么看不到你们的脸,只是影子。”我惊慌失措。刚才是没有希望所以淡定,现在是给了希望以后又给了失望,这是刺激。
“没事没事。”楼寄远轻轻按住我的手。
“为什么?你说这次可以看到了?”我抓住他的手问。
“可能是药量不够,再服几日试试。”楼寄远轻轻拍拍我的手说。
“不对,你也没想到是这个样子,对不对?”我问,我能听出楼寄远声音里的不安和惊慌。
“听我说。”楼寄远按住过分激动的我。
“我不听,我是好不了?对吗?”我大声问。
“颜姐姐,你听听师兄把话说完。”十三说。我慢慢平静下来,刚才那种猛然喜悦,又猛然失望的刺激让我有些失控。
“听我说。这次你看不到,确实出我意料。我和严亘再去查一下药方;既然能看到影子就比什么都看不到要好。对不对?”楼寄远说。
我点了点头。
“对,颜颜。你现在看着我怎么样?”严桓问。
“看着你呀?”我转过头,仔细看了声音来的方向,一个宝蓝色的身影,晃来晃去,脸是看不清楚,个子还蛮高。
“对呀,能不能看到我玉树临风。”严桓又问。
“能,看到你蓝树无风。”我笑着说。
“活该。”倚风轻轻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羞严桓。
“小风。”严桓作势要打,同样一身蓝衫的严亘只站在旁边,看不清楚表情,只觉得他很沉静。
我转过头,看到了楼寄远的影子。
淡淡的一袭白衫,身边站着皂青色衣服的小十三。
只是那么模糊的一个影子,却猛的击中我的心脏,顿时生出万分熟悉的感觉。
“颜儿。”楼寄远轻轻握住我的手。
“颜姐姐,楼师兄肯定会医好你的。”十三说。
“谢谢你,十三。”我弯下身子。十三个子不高,也仅仅到楼寄远的肘弯处,分明还是个孩子。
他们把我的沉默理解为伤心,我有点过意不去。解释着:“我现在能看到你们的隐约影子,已经满足。”
我以为我这次可以重见天日了,我以为这次我可以重获新生了,我以为这次我可以……
“你分得出这是什么颜色?”楼寄远忽然发问,把我从自己设想的深情凝视中拉了回来。
“哪个?”我问。
“严桓衣服的颜色?”楼寄远问。
“蓝色呀,难道不对?”我反问。不会吧,我怎么会看错。
“对。可是你自小目盲,会知道这是什么颜色么?”楼寄远问。
“啊,蓝色。”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感觉里,这种颜色就是蓝色。
“你的衣服是白色的,小十三的是皂青色的,小风的是粉红色的?”我试探着问。
“没错,一个也没有说错。”楼寄远慢慢的说。
“颜姐姐,你真的是自小目盲?”十三问。
“我不记得了。”我只能这么说,从半年前在马车里醒来,我开始了我新的人生,原来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
“她是自小目盲。”楼寄远确定的说。
“可是,师兄,颜颜认得那么颜色呢?如果真是自小目盲,如何认得?如果不是自小目盲,我们这药可能用错了。”严桓说。
“不会错。她,我清楚。”楼寄远很确定的又说了一次。
我相信,楼寄远必定是同我一起长大的,不然怎么对我的身世那么肯定,对我经历那么肯定。我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他竟然知道。
“那这如何解释?”严桓还在纠结于我说他蓝衣服的问题。
“我有慧根,天生聪明呗。”我故意气着严桓说。
“好,你聪明。我拿个东西给你看看。你说这是什么?”严桓转身跑到桌子上拿了一样东西过来问:“这是什么?”
“砚台。”太简单了,虽然我没看到过,但总摸到过吧。
“小弟。这些日常用的东西,即使天生目盲也知道个大概样子。”严亘到底要比严桓聪明一些。
“她现在不是还看不清楚么?”严桓小声嘀咕着。
关于我是不是从小目盲问题终于以倚风小声说了一声:“颜姐姐,你是不是饿了。”才宣告结束。
人终于都散去,各忙各的去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小小复明的感觉我还没有独自好好体会吧。夜就漫上来了。还是夜里好一些,我习惯于眼前那一片黑暗,感觉安全无比。看到眼前豁然开朗,突然多出那么多事物,心里突然一阵的不知所措。那么多的东西,让我无从选择,无从知道。
夜,虽然只是黑暗一片,却让我的心慢慢沉静下来,静静体会周转的情况,反而来得更安全一些。
“害怕好不了?”楼寄远问。
“不怕,都已经看到人影了。”我歪头靠在他肩上。
“眼睛好后,我们成婚如何?”楼寄远说。
“砰!”我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他竟然提婚了。
“怎么?颜儿不同意?”楼寄远慌张的追问。
“我……”我脸上顿时像着了火一般烫。
“那要不要通知双方父母?”晕,我没料到我说出口的竟然是这句话,看样子我受的传统教育还是根深蒂固的。
“通知是应该的。只是路途遥远。你父母已不在人世了。我只有家母一人在长安。想必知道此事也是高兴的。”楼寄远有点结巴的说完这些话。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脸上越发烫。难道这就是求婚么?我在心里暗想。
“颜儿同意么?”楼寄远还在问。
“那,就听你的吧!”声音小得要命,说完我就在心里后悔了,理直气壮的说句同意又怎么了。如果这次也没听到我岂不是还要再说一遍。幸好,他听到了。
眼睛的好是缓慢的,但时间却又是快而慢的。过得让我如坐针毡。
眼睛好一份,我心里便喜欢一分;眼睛好一份,我心里便慌张一分;我真的就要嫁给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了么?他真的会永远对我这么好么?心里藏着迷茫而急迫的心情。他是谁?我是谁?我们原来都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大家对从前都避而不谈呢?我的迷茫。眼睛好了就要嫁给他了么?眼睛会在半个月后好么?他好像是这样子说的哦?我的急迫。
半夜经常会造访我的那个自称如雪的女孩最近反倒是不来了。就连那个叫静言的冰块也不来了。莫非他们知道我好事将近,不来打扰了?
冰块所教内功心诀虽然没看出什么厉害之处,但至少可以低御每天晚上袭人的寒气了。看样子冰块也只是为了让我化解他一怒之下让我误服的玄冰而教我的救命之法罢了。
内功一如既往的练着,每晚子里练上半个时辰。犹如变成习惯,持之不变,如果有一天未练,那浑身的冷还是受不了的。
时间真的是很快。
一个月匆忙过去了,这一天,楼倚风轻轻笑着说:“颜姐姐,哥哥说今天你眼睛必定能复明了。”
我担心而又期待的盼望着眼上那层布慢慢解下。我希望我再一次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那个人。他一身白衣温润如玉,满眼含笑的望着我,望着我的眼!
江湖卷 重见天日
眼前的布层层叠叠,每拆下一层,眼睛都能感觉到外面慢慢透过的光,眼前越来越亮,最后一层随着楼寄远轻柔的手飘落到一旁。我这次没有害怕得不敢睁眼,而是急切的睁开眼睛,如水的阳光哗一下子流到我眼里,流到我心里。逆光而对的是一张距我很近的脸——一张男人的脸,两只深而黑的眸子焦急而又企盼的看着我,那对眼睛猝不及防的闯起我心里,那一刻的阳光印在我灵魂里。
这种铺天盖地的灿烂让我不由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颜儿,这次能看到了?!”急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肯定和怀疑。没错,是楼寄远。我还未仔细打量就已经陷入他眼睛的楼寄远。
“我再看一眼。”我有点不太相信的想再次拿开眼睛自己的手,我要看看眼前这个男人。看看这男人背后的阳光。
他的脸就在距离我最近的位置,稍显黑的皮肤,一对深如潭的眼眸,斜斜上扬的眉梢,因急切问话而微启的嘴唇。呼吸间一吸一张的热气。如此鲜活,如此明显的冲击着我的感觉、视觉。虽然普通的五官拼到一起却有说不出的儒雅,说不出的俊朗。站背光站着,身后的阳光为他周身渡上一层灿若黄金的光环,犹如天人,不可仰视。
“颜姐姐,先看看我嘛。”倚风闯到她面前。一张娃娃脸的女孩,眼睛和楼寄远一样是深而透彻的,圆圆的脸配上尖尖的下巴,有说不出的俏皮可爱。一套粉红的衣衫趁得倚风更是面白如玉。两只雪白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挂在我的胳膊上。我贪婪的看着这一切,这美丽的颜色,这陌生而又明亮的光线。楼寄远穿了一件普通的白布长衫,最普通的白棉布,简单的样子,腰间只系一条麻编的白色腰带,却在他身上穿出脱俗俊逸的风采。我不由自主又把目光从倚风身上转了过去。他看到我的眼睛,嘴角上扬,眼睛里便溢出满满的笑意。这一刻,风都笑了,满目都是春暖花开。
“颜姐姐,还有我呢?看到我么?”十三挤过来,拉着我的手晃。小十三,虽然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却也出落出帅哥的模样。修长的身形,一张晒得略显黑的小脸,凤目细长,可见将来长大了必定是一个极品的美男子。
“看到啦,我家小十三长得真帅。”我拍拍小十三的脑袋。
“这次,真的看到了?”严桓严亘问。
“对,我能看到大家啦!”我高兴地说,眼睛不知道何时有些潮潮的感觉。
“颜姐姐,别哭嘛,能看到是好事。”小十三一本正经的样子说。
“嗯,我不哭。我是高兴。”我抚着小十三的头说。
“还有我们呢!”又挤过来两个人,是严亘和严桓。果然是双生子,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任何一个都像是另一个的翻版。
“猜猜他是哪个?”倚风指着其中一个问我。
两个都穿着蓝色棉布公子衫,穿着同色的云步鞋,同样的别着一个简单的公子簪。两个人眼睛一样,鼻子一样,嘴一样。我又仔细看了看,还是分不出来。两人同样的玉树临风,同们的俊俏风流样子。
忽然左边那个嘴角稍稍上扬了一下。
“他是严桓。”我指着说。
“颜颜,你也太厉害了吧。以前你说是靠声音分辩我们兄弟二人。今天我可没说话哦。”严桓,果然是严桓大叫道。
“因为你沉不住气嘛,谁让你先憋不住准备笑我呢。”我点出小严桓的露洞。如果不是他嘴角露出快憋不住笑的表情,我是定辩不出二人谁是严亘谁是严桓的。
“咱们好好庆祝一下,我特意准备了许多东西就等着颜姐姐复明呢。”小风欢快的说着。
倚风是个贤淑的女孩,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说是要为我祝庆一下。
“我眼睛能够得以复明,无法言谢。”我看着几张全是欢笑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颜,客气什么。当初你救我的时候也没多说一个字就走了。”严桓抢着说。
“对,颜颜,把你眼睛医好,是早就答应过你的。”严亘接着说。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无以为报。”我说。
“不要见外。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楼寄远满眼含笑的说。
脸蓦一下子红了,估计连脖子根都是红的。我知道楼寄远说话的意思,心里有一些隐隐的盼望,他就要说出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