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见人的。”我先说明来意,看样子来人不善。
“何人?”他冷冰冰的问。
“一个说要见我的人。”我望着那个全身黑衣的人紧张的说。
“一派胡言。”他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话。
“刚才和我同来的还有位姑娘,她说有人要见我带我来此地的。”我将手指向树林外,其实也不知道哪个是树林外。
“我们一起进来就迷路了。你见不见到一位这么高,眼睛大大的,穿一件湖蓝衣服的女孩?”我见他不相信一边比划一边向他再一次解释。
“没有。进桂冠阵者,杀无赦!”他冷冰冰的说。
“我不是成心的。”我看到他眼睛越来越盛的杀气,慢慢向后退,终于退不动了,靠在一株树上,已经无路可退了。
刀就犹如长了眼睛一般追着我,手抚着树杆一个转身,闪到另一株树后,回头,刀子在离我不到三寸的地方追着。心里一阵惊慌,不成章法从身边摸到一枝残枝胡乱挥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挥到刀上,偷出这几秒时间掉头接着跑。这桂树林仿佛是没了边际,每一棵树长得与另外一棵几乎没有区别,树下的杂草都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我彻底在刀子的追杀下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判断。
“我是来见人的,带我见你们的头。”我现在可以肯定这是个阴谋,如雪呢,为什么骗我?
像影子一般追着我的黑衣人并没有回答,刀子只是舞得更凌厉了。我手无寸铁,没有招架之力,只是一味的向前跑。那把刀子不紧不慢的跟着我,永远只差三寸的距离。当我再次回头看到那把刀子时,猛然停下,我已经累得再也跑不动了。
后边追我的黑衣人倒是吓一跳,慌乱间收住刀势问:“怎么不跑了?”
“你如果想杀我,还能让我跑这么久?”我靠着树杆悠悠的问,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是我也不是傻子。我靠着树干一边喘气一边看着对方的动作。
“服过玄冰!”黑衣人冷冷的半是问半是答的说。
“对。”我挑了一下眉头说,玄冰难道与他有关系么。
我打量着对面的黑衣人,质地不错的布料,绣着简单的云纹,看着这么熟悉,忽然明白了。
“既然请我来,何必还要故意吓唬我?”我问。
“并无人说有客要来。”黑衣人袖子一动,手里竟然多了一个仿佛笛子的东西,只是这笛子有些怪,一头有一只长长的引线。他用手轻轻一拉,这貌似长笛的东西竟然直直的飞上天去,在半天中“嘭”的一声炸开,一片炫烂。
心里一动,刚才怎么那么笨。趁眼前这个不注意,连忙攀住树杆往上爬,没料到竟然爬得极快。黑衣人没料到我会向树上爬,等他反应过来要追我时,我已经愉快的站在树冠上了。果然是站得高望得远。这下一看,就知道树林子的边儿在哪儿。
只是这树冠要站得住很难,我全凭自己记忆里那点微薄的记忆,半条件反射似的提气纵身。果然不比平地,刚才还在地上跑得风生水起的人,一到树上完全成了一个三岁的蹒跚的孩子,一步深一步浅。自己心里长叹一声,果然叹息声还未到头,黑衣人已经抱肩站在我对面的那个树冠上,隐立刚直,仿佛真的站在地上一般。
我本就摇摇晃晃,这下更是直接掉了下去。还好,地上全是杂草没跌太重。我索性坐在地上,那个肯定会下来的。既然铁定了要追我,肯定不用我操心了。
“不跑了?”冷冷的问。
“静言在哪儿?”我问道,都这时候了还跟我打马虎眼。
“教主的讳号也是你随便可以叫的?”
果然被蒙上眼睛带着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不知道拐了多少弯以后,终于停下来了。可惜这个黑衣人了,这么直接就把我带过来了。
眼上的布条被一下扯掉了,哗的一片柔光。已经到了室内。
“如何来的?”冰块的声音冷得要死。
“不是你派人请我来的么,要来便来还使什么诡计。”我有些不屑,早就知道冰块不是好人。
“我何曾派人去请过你。”冰块显然也是极不屑的说。
“如雪。”我说。
“谁是如雪?”他问。
这下论到我愣着了。
“去查一下,今天还有谁来过忘情谷!”淡淡的冰凉的语气。
“既然来了,那就逃也逃不掉了。”冰块叹了一口气。
他的这种语气让我有些出乎意料,冰块说话向来没有这样子过,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何曾也有为难的时候。
“我也没想过要逃。麻烦你派人和楼寄远说一声,我在你这里。省得他们担心。”我轻轻松松不请自便的坐在靠冰块很近的一个椅子上,端起茶就是一口。
“也不知道有点戒备心,随便拿起东西就能吃么?”冰块有点无奈的望着我说。
“你要是想害我,早就害了。说吧,找我来什么事?难道你老得走不动了,已经?”我问。
“我真有那么老。”冰块不说正题。
“你老不老,和你找不找我没关系吧?”我又问。
“你们先下去吧。”终于他把那几个门神弄走了。
“天天被人这么看着真威风。”我笑嘻嘻的说。
“喜欢这感觉,那让你来做。”冰块轻松的说。
“是么,这么威风的地位,你舍得放下来。”刚才看到冰块在那些黑衣人面前真是不怒自威。怪不得那几天在小院养伤时,总觉得他身上气场压人。
“迟早是你的。”冰块冷不丁的说。
“别吓我,我经不起吓,你知道的。”我只当他开玩笑。
“服过玄冰的人,必是下一任教主。”冰块平淡的语气。
“别开玩笑了,就那个吃了能把人冻死的药!”我不屑说。这真是一间装饰得气派的房间,看样子像个书房。上好的紫檀家具,气派而威严的站在那儿,感觉上前摸一摸都会被砍掉手似的,宽大的窗子前摆着一张大大的书桌,桌子上笔墨纸砚齐全,一溜笔架气派的摆在桌子上,显得主人多渊博似的。
桌子后边一溜大书柜,镶了银边,每个架子上都堆得满满的。
“玄冰教在中原有四十家商号,二十家票号。”冰块悠悠的说。
“哇,这么有钱,怪不得呢。”我在心里暗叫。
“我救过你一命,能不能付点医药费?”我问冰块,真没想到冰块是这么有钱的人。
“你想要这些都可以是你的。”冰块看样子像在开玩笑。
“我没这么贪心,有一点就行。”我向冰块做了个鬼脸,没料到救的竟然是个财神。
忽然书柜边的一个小铜铃响起了一串清脆的声音。
“进来。”冰块按动桌子上的砚台,刚才还是墙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门。真是神奇。
黑衣人,真服了。冰块不知道怎么想的,这儿的人全都是一身黑衣服。个个脸冷得像谁都欠他三百两银子似的。
来人看我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说话。
“说吧。”冰块冷冷道。
“今天同这位姑娘一起进谷的还有四护法青鸾。”来人简单汇报。
“不对,她不是叫如雪么?”我问。
“去查查!”冰块冷冷的说。
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那扇门我看着很神奇的门合起来果真是一条缝都难找到,真是巧夺天工。
“你果真没派人去请我来?”我又问。
“好,没有。我害怕你搅进来。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冰块叹了一口气说接着说:“你准备一下吧,一会儿四大老护法要来看你,未来的教主。”
“啊,你说真的,还是假的?”我直接傻了,满头黑线。太出人意料了。
“服过玄冰的,就是下一任教侯选人。”冰块有点无奈的说。
“那你还让我吃。”我怒气冲冲的问。
“你不是让我报答你么,这个报恩礼,重不重?”冰块竟然会笑,太诡异了。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笑而变得灿烂的脸,有点想逃的感觉。好像是上了贼船了。
“刚开始觉得想治治你,没想治着治着,你就把本教十年间炼出来的十粒玄冰全吃光了。”冰块心不甘情不愿的说。
“一共有多少?”我问。
“十粒。”冰块说。
“你再多弄几粒。”我试探着说。
“一年才能凑齐一粒玄冰的料,你说多久才配得齐十粒。”冰块无奈的说。
“你可以炼出一粒去寻找一个侯选人呀?”我为冰块出主意,像这种邪教教主我是不愿意干的,还是天天在家做个小女人比较安全。
“即使要一年一粒,也只有一粒。”
“那,我没得选择么?”我问,看样子真是上了贼船了。
“有呀,除非你再找一个教主来。”冰块一脸奸笑。
“你计谋好的。”我气哼哼的看着他。
“原来不想让你淌进来的,不想有人自作主张把你请来了。现在教里都知道你服过玄冰,我怎么圆?”冰块脸上分明是阴谋得逞的冷笑。
“再说,我又私自传了玄冰心法。今天若不是你无意间带出来的寒气,在桂冠林,你早就小命交待了。”冰块凑近了对我说。
“玄冰心法,这么厉害?”我问。
“要不要试一试。”冰块竟然真的会笑,还是有些淡淡的笑意的冰块比较人味。
“你看这茶杯。”冰块举起手里的茶杯,一杯温热的茶水在他手掌里轻轻握了一会儿,摊开手掌放在我面前。那茶杯竟然已经四分五裂,一坨冰块,茶杯形状的冰块赦然在冰块的手里。
“我不愿意做教主。”我直接说出来吧,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拐弯抹角。
“有点为难,恐怕由不得你了,谁让你这个小笨蛋跟着人家来了。”冰块又恢复了那张冰着的臭脸。
“你不要再骗我,即使你直接支使也该暗中支使了吧,不然如雪怎么会带我来桂冠林。”我冷笑一声,真都拿我当三岁孩子了。
“我没有骗过你。”冰块铁青前脸说。
“没骗?”我冷笑一声。原本只是以为各人有各人的轨道并未过多猜想过其他人的事,没料到竟然个个算计到我头上了。
“赵盾。”冰块冰着声音喊了一声。
“属下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个黑衣人来,还是一脸的面瘫相。
“青鸾带来!”冰块冷冷的说。
江湖卷 青鸾如雪
如雪,果然是如雪,原来竟然是个假名字,如雪冷冷的看着我,眼睛那股深深的恨让我心寒。
“青鸾,你还有什么要说?”冰块问。
“教主既然看到了,无话可说。”如雪,不,青鸾眼睛像是要冒出火一般。
“你到底叫什么?”这是我第一个纠结的问题。
“我叫什么重要么?”她冷冷的盯着我说。
“颜姐姐。”如雪忽然又笑了。心里还是莫名的想叫她为如雪。
“你觉得到底谁在说谎?”如雪浅笑着问我。“如果没有人让我去请你,我有胆子去么?”
我把目光转向冰块,看样子如雪好像没这么大的胆子。
“青鸾,你好像有许多事情瞒着我!”冰块冷冷的扫过如雪,又停在我身上。
“你难道事事都没瞒人?”如雪倒是一点也不害怕。
“赵盾,蚀心蛊还有么?”冰块懒懒的说。
“你别忘我替你做的那些事!”如雪脸色苍白,语气却又十分强势的说。
“本座也没亏了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位置是谁给的?”冰块淡淡的说。
“赵盾?!”冰块又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你既然都查清楚了,又何必问我?”如雪看着赵盾向自己走过来,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怕你说不清楚。”冰块玩着手里的小茶杯,一缕松散下来的头发散在脸上,细长的眼睛微眯着,说不出来的邪气。
赵盾,一个黑衣黑脸男子,那张脸上仿佛戴着一张面具,看不出一点表情,真的是面具。他现在手里正拿着一个小瓷瓶,白色的小瓷瓶。样子精致简单,仿佛经常在手里抚摸一般,泛出玉般的莹莹光泽。
这个小瓶子却让如雪浑身发抖,赵盾走到如面跟前,一只手轻轻一扣,打开瓷瓶那个圆润的小木塞子。
“童颜!”如雪厉声叫道:“为什么每个人都会对你好?在长安无影和裴正陵护着你,在蜀郡吴王护着,就连到了天山,还一个大魔头护着?你真是命大,私闯禁区地也没被死。我恨你!恨你夺走我的一切!你以为你现在很好么?你以为楼寄远真的对你好么?你难道忘了你的孩子……”
“你说什么?”我失神的扑上去,撞到赵盾和那个瓶子满地溜溜转。
“哈哈,你想知道?”如雪摆脱了赵盾的控制,向后退了一步。
“快说。”我紧紧贴着如雪。刚才她说什么?孩子?我的孩子?我心里一阵闷雷,我到底忘了什么重要东西?我到底失去过多么重要的东西?
“这下着急了?”如雪紧紧贴着墙,冷冷忘着我。她已经无路可退了,我也不会让她再有路可退。
“闭嘴。”如雪忽然从我面前消失了,这声音是冰块的。
“还要用蚀心蛊么?可惜养一条已经很难。”如雪被冰块捏在手里,像一个软绵绵的布娃娃,脸上却还是那幅不屑的样子。
“连这么珍贵的玄冰都舍得给她?”如雪依旧笑吟吟的望着冰块。“瞧瞧,作茧自缚了吧,这虫子竟然让她一碰就冰死了。”
“我的孩子在哪儿?”我扑上去抓着如雪。
“你问他。”如雪斜视了一下冰块。
“你知道么,快说。”我紧紧抓着冰块。
“赵盾?!”赵盾上前拉着如雪要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如雪任由赵盾拉着。
“不要,不要带走她。”我再次扑到如雪身上。我的孩子呢,我一定要知道,我的孩子呢?
“有条件。”如雪给我一个冷艳的笑,那张脸那些恨意,仿佛如放大一般,清楚得让我心底发寒。
“带走,别让我再看到这个女人。”冰块冷冷的说。
“不要带走她。”我大叫。
我的孩子?难道我生过孩子?他(她)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为什么楼寄远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为什么倚风他们从未提起过?
“你若想记起原来的事,我有药。”决块挡在如雪和我之间。
“给我,快给我呀。”我摇着冰块的手急切的要。
“你想好了?”冰块望着我,问。
“想好。我要记起从前。”
“好。”
我等着他那只手从衣袖里掏出我想要的东西,但是那手里却是空的,我见过面的小黑瓶不见了。我疑惑的望着他:“为什么不给我?”
“因为他没有了。”如雪嘴角挂着血,脸上却带着柔柔的笑。
“在哪儿?”我急切的问,我想知道我的孩子怎么样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
“在我这儿。这药既然是我拿来,我自然有办法拿走。”如雪轻轻笑着。
“哼,怪不得刚才生生接我一招,原来就为这个。”冰块阴沉着脸逼上去。快药拿回来,我在心里叫。
“要抢么?”如雪一手捏着那个小黑瓶,问。
“你快得过我么?”冰块话未说完,已经如影子一般飘了过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瓶子。
“给我。”我扑过去。
“你真要吃么?别忘了楼寄远?”如雪弱弱的带着笑意问。
“为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反问。
“吃吧,吃下去你就想起来了。”如雪一点也紧张她自己被赵盾捏在手里,反而关注我吃不吃药。
“杀了我吧。肖静言。”如雪站直身子望着冰块。
“反正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子明哥哥恨我,我娘恨我。官府还在通辑我。”
“我不会让你死,我要查清楚,你都对她做过什么。”冰块冷冷道。
“好,我等你查清楚。”如雪随着赵盾出去了,那感觉她真像个公主,高傲的公主。
“把药给我!”我望着冰块手里那个小小的瓶子,我的所有谜底都在那个瓶子里。
“今天之前,你开不开心?”冰块问。
“今天之前?”我问自己,是了,那是开心的,整天看看那洁白的山,弄弄半干的草药,急切的盼着楼寄远回家,像个小女人一般每天猫在厨房里烧饭……
“为什么非要想起从前?”冰块迟迟不把药给我。
“我想要我的孩子,我必须要想起从前。”我望着冰块的眼睛。
“我去找。一个月后若无消息,你再吃!”冰块把那瓶药再次小心的装到怀里。
“我不想等,我现在就想见到他。”想到那个被我忘得干干净净的孩子,我心里一阵刻骨的疼,我是个不负责的娘,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记得了?
“如果他还活着,我保证给你带来。”冰块说。
“我现在就想见到他。快把药给我。”我不顾理智的扑向冰块。那里有我的谜底,有我想知道的一切。
“你要想清楚。”冰块轻轻躲开我。
“我已经想清楚了。”再扑。
“你没想清楚。”
“给我。”
……
“我的孩子呢?”我猛然坐起来,我竟然在床上。
“你被人送回来了。山里的那户猎人夫妇送来的。说你昏迷在山里了。”
眼前是楼寄远那张浅浅淡淡的脸。
“你发烧了,烧了三天。”楼寄远眼睛红红的,像是久未睡觉的样子。
“我的孩子呢?”顾不上楼寄远的话,我直接问。
“孩子?我们会有孩子的。”楼寄远轻轻抚着我的背。
“我有过孩子,你快告诉我。”我拼命摇着楼寄远。我不相信,那是一场梦,我记得清清楚楚,如雪亲口告诉我,我有孩子的。
“谁说的?”楼寄远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如雪。”
他的脸顿时没有了血色,白得吓人。
“你知道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抱着身子往床里靠,这么亲近的人竟然在骗我。真冷,止不住的冷,我浑身发抖。原来世界是还有一种冷比玄冰更寒。
“颜儿,你没有孩子。”楼寄远上前想抱我。
“不要再骗我了,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我拼命缩小身子,仿佛这个样子能暖和一些。
“颜儿,你听我说。”楼寄远上前紧紧搂住我。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告诉我?”我望着楼寄远的眼睛。
“颜儿,不要这么看着我。”楼寄远心碎的望着我的眼。
“你说呀。”我大叫。
“你确实怀过一个孩子,但是那个孩子没有保住。”楼寄远小声的说。
“什么?”我迷茫的问。
“那个孩子不小心流产了。”楼寄远小心的说:“咱们还会有孩子的,颜儿!”楼寄远惊慌失措的望着我。
“流产?”我痴痴的问。
“颜儿,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他拼命的晃我。
“为什么会流产?”我痴痴的问。
“你当时身子弱,没保住。都怪为夫医术……”楼寄远结结巴巴的说。
“不要骗我。”我晃着头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
“颜儿,明天再说。好么?”他有点企求的望着我。
“不行,我要知道,现在就要知道。”我坚持着。
“好。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想知道所有的事情。”他眼底透出深深的绝望,淡淡的说。
“我只想知道孩子是怎么回事。”我望着他,心里有一股深深的心疼。
“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他正视着我,给我一个浅浅的笑。
江湖卷 闪跞前词
我伏在楼寄远的身上,泪如雨,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竟然这样就没了。心口传来那种紧紧的疼,让我一阵一阵的窒息。楼寄远说完了,静静的抱着我。那臂弯传来的温度让我有一丝安心。
“药,我都检查过。有人动过手脚。”楼寄远说完,抱着我,轻轻的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我只是静静听着他的话,心已从那日狂躁急切中慢慢淡定下来,终究那是走过的日子了。
楼低下头,轻轻抚起我额旁的一缕头发,细细地说:“颜儿,不想骗你,那个孩子确实不是我的。若那人对你好也就罢了,但是他对你……”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办法再静静的看下去,就带你离开了他。但是他的势力岂是我们所能逃得开的,只能躲在天山。”
“你醒来时已忘了前事,我想也许是个好的开始,就决定瞒着你。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楼寄远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无奈。
“可是,为何当初我要嫁给他?”我望着他问。
“父母之命。”楼寄远静静的抓住我的手说:“孩子的事,我只能说到如此,如果你真想记起前事,我会想办法医好你。只要你愿意!”
“前事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清楚的,但苍天在上,寄远虽对颜儿一片真心,也不敢有隐瞒颜儿的地方,以上所说句句是真。”楼寄远看着我眼睛里的怀疑。
我不是不想相信他,而是被骗怕了。半年多的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透露给我一句实情,难道我的前事经历就这么不能让人一提么。楼寄远的眼睛里一片澄清,了无杂念。
“我信你。只是如雪提到许多人,我想知道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我问。
“这些人你真的想重新记起么?”他认真看着我问。
“我真的想记起么?”我在心里问自己,既然已经忘记何必再去执著的去回想记起,有些淡淡放下的心思。忽然记起如雪那恨意浓浓的眼神“我恨你。”她冷冰冰的声音,浑身不禁一震。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她对我如此怀恨不已。
“如雪对我?”我张口问道,楼寄远方才已经和我说过,他只说实话,不想让我知道事情,会避而不谈。
“你们之间的过节岂是一日两日,你三番五次被她所害,我就应该早此提醒。只是来到天山以后,以为山高路远,必不会有再有往日相熟之人寻来,心里就少了几分谨慎,没想到她竟然寻了来。”楼寄远说话有些山高水长的意思,听这意思,应该是句句是真。
“我错怪你了。”我轻声说,想到刚才自己的歇斯底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你刚知道这惊天消息,失态是常理之中。”楼寄远轻轻拍拍我的肩说:“已经整一天没吃一点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如果照你所说,玄冰教主有这治失忆的灵药,这药就应该配得出来。我明天再翻翻医书。”
“你不怪我吧?”我问。
“我怪你什么?”他轻轻笑着低头问我。
“你不会怪我隐瞒我们所救之人身份的事吧?”我有些紧张的问,这事应该早些告诉他的,只是害怕他担心我的身体一会没说。
“你也是怕我担心。”楼寄远紧紧抱了我一下说:“你刚才吓坏我了,这些事情应该早些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颜儿,有些事情,我无法亲口告诉你。”楼寄远眼里忽然又布满深深的忧虑。
“为什么?”我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原来的事情很复杂,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无奈的笑笑。
我斜靠在他身上,床幔斜斜的挂在床钩,透过半扇子望到院中那方碧辽的天空。晚霞欲下时,西边那着火一般的红晕染红了半边天,这碧辽清湛的小院上空也有些淡淡的红意。
“颜儿,我唯一负你之处就是骗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夫。”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可能不知道,第一次看到你,你迷路,满眼的纯净,仿佛从未看到这世上的任何丑陋一般。那么干净的眼睛,让我心动。第二次看到你,你像没有生气一株草药,躺在谷底的草地上,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那一刻我怕急了,怕你永远醒不过来。第三次见到,你满脸的强作欢笑,满眼的委屈,一身的惊慌失措。第四次见到你,你昏迷在床上,不停的含含糊糊的叫一个人的名字。第五次,你睁开眼睛,干净的眼神问我,我在哪儿?”楼寄远好像是陷入了回忆里,满脸的轻笑。
“第五次见到你,看到你的眼神,我心里突然决定,不想再有人伤害你。便假冒了你的未婚夫。”
“就这样?”我问。
“对,就这样。”
“没有别的理由?”我问。
“没有。”
“没有骗我?”我问。
“没有。”
窗外的天空收起最后一抹亮色,那方纯净的蓝仿佛注入一上好的墨汁,透出靛青的颜色,欲黑不黑,欲碧不碧,犹如一块上好的宝石。
“如果你还是想记起从前,我医你。”他最后像做了很大的努力似的说。
“我要想一想。我的心很乱。”我望着他那纯净深遂的眼睛说。这双眼睛曾是我最爱的,现在又有些浅浅的怕,这眼睛后面,到底看到过多少关于我的从前,我的落魄……
慢慢的吃过倚风送来的晚饭,送楼寄远出门。夜已经深了,我却毫无睡意。楼寄远的话,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如雪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玄冰教主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身在天山却认得我母亲?我的第一个孩子是和谁的?为何被人下了毒手?如雪为什么恨我?我的那个丈夫究竟是什么人?心里有无数个问题,仿佛是漂然水面上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转瞬间又消失了,稍一眨眼,又冒出一批……
我抱着膝坐在门前台阶上,院子一丝一毫也未变,那一片一片不知名的小花依然在薄薄的月光下摇摆。月亮一如往常,自东向西慢慢下坠。星星和昨天一样,没完没了的眨着眼睛。
我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我到底是谁?我的孩子为什么没有保全?我的那个夫君为什么对我如此绝情?我娘究竟是怎么一个人?
我究竟经历过如何凶险的事?
东边的天空慢慢泛起了鱼肚白,西坠的月亮慢慢淡去了光辉,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白晕,淡得仿佛是一朵过于圆润的云朵。
猛然的站立让我一阵晕眩,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慢些。”身后一只冰凉的手扶住我的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楼寄远,他的声音,他的动作岂是别人学得来了。
“你在我身后站了一宿?”我问。
“你在露水里坐了一宿。”他淡淡的答。
我忽然恨起他这种淡淡的语气,恨极他这种不急不躁的脾气。
“小心身子,我去煎一碗汤药喝下去暖暖身子。”我还没来得及发火,他软软的话又出口了。我那一句呵斥的话“你不要这样对我!”便卡在嗓子里,一时上下不得,胸口生出闷闷的难受。
我怔怔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背后体贴的放了一个软垫。他匆忙的出门,身影硕长,被朝露微微打湿的长衫在晨飞柔柔的吹拂下,欲飞未飞的样子像极了断翅的蝴蝶。
东边的天空慢慢亮起来,慢慢红起来,像是太阳出场前的前奏一般,窗外忽然传来欢快的一阵鸟鸣。两对展翅的白鸟,双双掠过小院那一片参次不齐的杂草野花,冲向廖远的碧空。东方太阳出来的大幕拉开了,一眨眼,满院的红光跳动。
这日出仿佛和往日一样,又仿佛不一样,又确实不一样。
江湖卷 一笑空怀
时间真是一件奇怪的东西,想快时偏慢,想慢时偏快。不知快慢时,却又忽快忽慢。
楼寄远送来的药,我一一喝了,倚风送来的饭,一顿不拉吃了。十三和严亘严桓想必也是看不出事情的不同,走起路来都轻手轻脚,仿佛怕惊着谁一般。问过楼寄远以后,我再也没有问过第二个人。既然瞒得住半年,若想瞒又怎么会瞒不住这一个月。
我在等玄冰教主的消息,他说过,让我等一个月,他会带回我想要的消息。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想起过去,我要知道我曾经历过什么事情,害过什么人?被什么害过?我要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讨个公道。
心里从未如此坚定过,仿佛一个月前那个我已经消失了。那个整日里想着他的笑就会偷笑的人,从世上消失了。
楼寄过每天晚上都会来看我,若我不睡他便陪着一宿不睡,我若装睡他站一会儿便会离开。
他从不催我,照顾好我的生活,静静的看着我。
一个月的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了。冰块依没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
“颜儿,吃药。”楼寄远扶起我,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头晕得厉害,好像屋子里的都在晃一般。
“我头痛。”我迷迷糊糊的说。
“嗯,夜里受凉了。”他还是那副浅浅和淡淡的样子。“吃了药就好了。”
这次的病来势凶凶,如洪水猛兽般把我冲得面目全非。软踏踏的躺要床上,看着他在旁边忙前忙后。
“药已好了趁热喝了。”一碗热气氲氲的药端到面前。我顺从的接过来,喝下去,给他一个淡淡的笑。
慢慢的吃过药,便沉沉的睡过去了。
如雪那张娇俏的脸在面前放大,刚才还笑语嫣嫣的叫着我颜姐姐的,转眼换成上一脸的恨意,咬牙切齿的说:“我恨你。恨你夺走本来应该是我的东西。”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子问我:“颜儿,你为什么不理。”我向后退,那张脸模糊的脸起紧紧追着我,问“为什么不理我?”
“白雨……白雨……”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叫道。我猛然睁开眼睛,眼前却一片黑暗,雾蒙蒙的黑暗。
“谁?”我小声的问道。
“白雨,难道你把我也忘了?”一张刚峻的脸从雾里浮出来,两只笑盈盈的眼里却尽是落寞。
好熟悉,却死死想不出来到底是谁,我懊恼地摇了着头,拼命想,还是不记得他是谁了。
“白雨,我想看到一个快乐的你。”那个男人望着我的眼,很亲熟的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你是谁?”我疑惑的问,这人好熟悉,像是想熟几辈子的,却又一点印象也没有,头又开始疼了。
“我是凌风呀。”他轻轻拍了我一下。“不许装作不认得我。”
那张脸猛然变成如雪,猛地扑向我,恶恨恨的叫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拼命往前跑,忽然黑雾里又出现一个人,白衣金冠,气势不凡的样子。看着我的样子,不屑的说:“房妃胆子果然大得很。”
“你认得我?”我问。
那人一脸不屑的笑,好像是懒得说话的样子。
“我恨你!”如雪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刀,等我发现时,那刀已经刺入我身体里。无意看到那白衣金冠之人满眼的心疼……
“颜儿,醒醒。”被晃得睁开眼睛,原来刚才那些竟然是南柯一梦。
“做恶梦了,浑身都是汗。”楼寄远轻轻拥着我。
我怔然的望着楼寄远削瘦的脸,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瘦了很多,显得那对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大得有些怕人。
“颜儿,都会过去的。”他轻轻的笑,并没说什么劝慰的话。那浅淡辽远的笑,此时看来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疼。
“吃点东西。”他说,我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个食盘。
望着他温柔而缓慢我喂我吃饭,心里忽然生出一些恍惚,这应该是梦吧,还是刚才的是梦?到底哪个更真实一些?
我看着他静静的收捡桌子上的东西,然后走向门口,端着托盘出门,回身带上房门,看到我,眼睛里浅浅的一笑。
紧闭着的门忽然被推开,进来的竟然是最近很少来的倚风。她眼睛有些红肿的看着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哥哥?”
我一愣。
“自从你病了以后,都不曾和我哥哥说过一句话。而他整天只知道傻乎乎的照顾你。”倚风声音里全是心疼,脸上却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
“他为了给你配出那个能记起原来的药,一宿一宿的窝在药房里,一天不过睡上一个时辰。”倚风看着我,一字一字的慢慢说:“你为什么要想起原来呢?原来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我是在马车上第一次见到你。我能看到,从那天以后的你很快乐。为什么非要记起原来,你现在的样子告诉我,你原来不快乐!”
“颜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倚风走上前,有点吃惊的摇了摇我。
我张了张嘴,不是不想说话,而发现我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是故意恼我,恼我哥哥,不肯开口是么?”倚风小声的问我。
“不是的。”我在心里说,嘴却只是动了动,未发出一点声音。
“你不要再这样对我哥哥了,你不理他,冷落他。而他呢,在你前永远都要含着笑意,你看过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么?他那个样子,我看着心疼。如果你不喜欢我哥了,请你离开他。不要再在他面前折磨他。”
倚风说完话,见我还是一言不发,冷冷的说:“颜姐姐,你恼我也好,只要你不对我哥可那样。”说罢推门出去了,想必是对我失望至极了。我张着嘴,我说不出声音了。
楼寄远,猛然想起了他。
那天夜里,他紧张而欢喜的拥抱……
那日清晨,他温润的说着话,递给我一把望月莲……
那张浅浅的,永远带着笑意的脸……
那温柔的手,一顿不拉的喂我吃饭……
他小心的端着药的样子……
他小心的为我掖被角的样子……
他小心的抱着我轻声细语的样子……
……
我怎么能忽略他这么久?我怎么能让他独自难过这么久?
我慌张的提起裙角跑向药房,脚下一个不稳,重重的摔到在房前,顾不得身上的疼,顾不得脚下的虚浮,我急切的跑到药房。
药房的灯亮着,豆大的一个光明在窗子上跳动。
他削瘦的侧影映在窗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药杵,一杆药称,桌子上摆着盘盘碟碟的各色药品。
眼角温热的泪流了下来,我怎么能忽略他这么久!
门几乎是被我撞开的。
“颜儿,怎么了?”他惊异的问,脸上那种浓重的寂寞和无助还未得及收起来,便又忙忙的给我堆出一个浅笑。
“不要这么笑。”我扑上去,紧紧抓着他的手说。
“颜儿,你身子虚,不要乱跑。”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我坐下。
“你不要再这么强装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我没来由的哭起来。“我怎么能忽略你的感受呢,对不起。”
“没事没事。颜儿,你……”他的声音里有了泪的痕迹。
“我不会再这么对你了。”刚才还张口不能语的我,艰难的说出这几句话,声音才哑哑的有了些声音。
“嗓子坏了,是我不好。”他抱着我,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眼睛忽然亮起来。
“是我自己不好。”我哑哑的说出这几话,泪如泉涌。我怎么只为原来的事情,而忘记身边的他呢?我差点又失去了一次自己最珍贵的。
我扑到他怀里哭了,忍了这么久,我太累了。终于发现,哭出来也是一种轻松。
我毫无顾忌的哭,毫无形象的哭,歇斯底里的哭。
“颜儿,颜儿……”他紧紧拥着我,低声呢喃着。这样的相拥了,少了前些日子的客套与疏远,心忽然靠得很近。
我忽然明白,他现在是我的,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我猛然发现,他瘦了很多,抱在手里,瘦骨嶙峋的样子。
“颜儿,你能哭出来,我就很开心了。”楼寄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从我头顶闷闷的传过来。
“你怎么这么瘦?”我哽咽着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