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能胖起来,只要你好了我就好。”他把我拉进怀里,眼睛里溢满了笑。
“罚你多吃点东西。”我胡乱的擦着眼睛说。
“胳膊怎么了?”楼寄远忽然翻起我的袖子问。
“不小心磕了一下。”我看到自己右手手臂慢慢的浸出血来。
“别动。”他慌忙起来,去药柜前拿药。
“不用,一点皮外伤。”我哑着嗓子说。
“嗓子也坏了,都是我不好。”他一边包扎着我的伤口,一边抱怨着自己。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问我。
“出门时一着急撞了一下。”把头埋进他怀里,低低的声音说。
“真傻,我就在这儿等你来,不要怕来晚了。”他捧起我的脸,认真的说。
“真的?”我心里慌慌的问。
“真的,我一直在等你。”他满眼认真,满脸郑重。
“如果我今天没来呢?”我问。
“那我就等到你来为止。”还是那样执著的语气。
“我不该奢望太多。”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有人对自己如此,此生又有何求。”
“颜儿。”他轻轻叫我一声。
“怎么?”同样轻轻的问他,这难得的一刻宁静和温馨仿佛是很久以前才有过的事情。
“你能走出来,我真开心。真担心你以为就这样子沉默下去。”他下巴磨着我的头发,痒痒的感觉。
“但是,我还是会弄明白那些事,那些人。”我有点犹豫的说。倚风的话惊醒我的感觉,也让我做出的决定,就是一定要弄清前事如何。
“我知道。”他轻轻的说。
“你怎么?”我有点惊讶的问。
“我知道你会做这样决定,我陪你。”他低下头,轻轻的在我额头上轻啄一下。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一起去做。”他坚定的说。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不会离开你。”我望着他,惦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颜儿。”他紧紧的抱住我,一屋的安静温暖。
淡得几乎化得开的笑,在我嘴角绽开。是了,有了决定和目的,心里忽然清明起来。
江湖卷 药定乾坤
“你来了很久了?累不累?”我望着窗子前方的树问。
树让人难以觉察的轻微一动,从树叶里钻出一个人,玄冰教主来了。
一个月未见,他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原来满头乌亮的头发变得雪白,略带邪气的眼睛里一片了然与宁静,透着那种看破世情的淡然。
“好像年龄大了,再这样子偷偷摸摸的来找人有些不适应。”他轻轻笑着,往日的傲气竟然有些淡了。
“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我欢迎你随时过来。”我轻轻说。
“你想通了?”他问。
“是。”
“不吃药了?!”他又半是疑惑半是猜测的问。
“吃,当然要吃。”我笑着向他说。
“那也叫想通了?”他有些无奈的笑道。
“有些事情,只有弄明白了才会安心。不然我一辈也无法安心。”我望着他有些亲近的眼睛说。
“嗯。”轻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请自坐。
“我有个条件。”我望着他说。
“说吧。”他淡淡的答道。
“我要那个药,我要去还我该还的情,讨我该讨的债。”我坚定的说。
“好。”他望着我的眼睛,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把那个我想得到一个月之久的小黑瓶递给我,这种直接没有犹豫的样子,让我有些怀疑这药是不是真的。
“你没条件么?”我问他。
“没有。”他直接摇头。
“你可记得你原来说过的一句话?”我问。
“什么话?”他问。
“你说我是下一任教主的备选人。”我说。
“你不愿意做的。”他眼睛望着我看不到的地方。
“如果我告诉你,我答应了呢?”我问。
“我改变主意了。”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下轮到我吃惊,他费尽心思骗我吃药,教我武功,不就是想骗我稀里糊涂把他手里的烫手山芋扔给我么。
“原以为给你武功,你会保护自己,不想性子太弱,学了也是无用。那里不适合你,你还是和楼寄远在一起,能简单一些,快乐一些。”他终于转过头望着我说话了。
“如果我想要呢?”我追问。
“原因?”他反问。
“你去了一趟长安,想必知道了不少关于我的事吧。为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我望着他那双有些落寞的眼睛说。
“你若要吃药,我不拦着,你想要做教主,我也没意见。”他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笑。“只要你比娘更勇敢一些就好。”
“原来你刚才是故意试我呀!”我终于明白了,冰块脸上的轻笑泄露了他自己的心思。
“我自原来教主手里接过此教时,只有五十个人,我一手扶起了玄冰教,细心经营十几年才有今天的,不找一个满意的人自然不会轻易交出去。”他终于笑开了。
“为什么找我?”我问。
“刚开始并未想找你,只是认出你是故人之女,心里多了一份爱护,那玄冰服后,百毒不侵,寻常毒物对你会避而远之。只是初服此药,体内寒气过重,不练武必定是吃不消的。没料到你竟然对玄冰竟然用之八九,体内真气一日比一日长得快。我就动了心思。你是她的女儿,交给你也不算外人。我动了私心。”冰块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说完又闭口不语了。
“那,你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斗着胆子问。
“自幼一起长大,后两家同时被抄,我和你娘有幸逃出来;后来失散,再后来我再找到她时,她已经嫁人了。”冰块淡淡的收起以往那种冰凉的感觉,平静的和我说话。
话虽只是简单的几句,我也能想出这其中的曲折和艰难。
“那你和我娘?”我又小心的问,冰块还是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关系。
“自小定的娃娃亲。”冰块横了我一眼说。
“啊,那,为什么你不早点找到她?”我问。
“事情,那能像你想得这般容易。”冰块语气慢慢有些释然。
“后来,你怎么想开的?”我问。
“后来,日子长了也就淡了,我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就没去再找过她。”冰块的眼神又转向我所不知的方向。
“这次去长安才知道她竟然已……”他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听楼寄远说过,我娘在我十岁时已经去世了。”我望着他的背影,雪白发散落在后背上,说不出的苍老荒凉。
“你可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他问。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怎么死的?”
“被人害的,只是那人现在也已经被我杀了。”他终于回过头,眼睛里有一丝红晕。
“你爹是谁?”他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人和我说过。
“你还是吃了药比较好。”冰块淡淡的问““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就早做决定。事情早些总比晚些清楚好。”
“我知道,我要等楼寄远回来再吃。”我望着他浅浅的笑。
“你可记得你自己的生辰八字?”冰块收起眼底的悲伤问。
“不记得了。”我遗憾的说。
“早些吃药好,我也能问出点什么来。”冰块也有些遗憾的说。
“你?那天还不让我吃药呢。”我有些哭笑不得。
“那天你没理智,也没想清楚。今天的你和那天比,长大了。”冰块的手在快接触到我头发时,猛然收回去,转过身。
“你要不要等我吃过药以后,马上就问。如果着急可以一起等楼寄远,他马上回来,上山采药了。”我端起茶壶向桌子上那笨拙的茶杯里倒水。
楼寄远的脚步声,我听到正向大门走来。马上扔下冰块,向门口跑去,门开了,一身露水山草清香的楼寄远进来,接过他手里的药锄。
“颜儿,嗓子没好,别站在风口里。”他连忙把我往屋子里推。
“已经好了。快点把东西放下,我有事说。”我连忙帮楼寄远往地上放药筐。
“好好。”一路轻笑着进到房里。当楼寄远抬头看到坐在桌前的冰块,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是药拿来了?”他小心的问。
“对。”我望着他,“我不想一个人回想过去的事,所以等你回来再吃。”
“好,我陪你。”
“嗯,不管怎么样,不管想起了什么,我都不会变。”我望着楼寄远坚定的说。
“你们两个,不要无视我。”冰块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了。
“你也有过年轻的时候嘛,要理解年轻人。”我回头斜了冰块一眼,继续无视。
“水都凉了,要不要今天吃药。”冰块继续催促着。
“吃。当然要吃。”我回过头,拿起桌子上的黑瓷瓶,望了楼寄远一眼。他深深的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药丸是红色的,像一粒小小的火焰凝我的指端,那刺目鲜艳的红趁着如雪的手指,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药管用么?”我忽然又对这药有点怀疑了,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药,能治失忆么?
“吃下不就知道了。”冰块看来是很想拿我当一次小白鼠试一下的。
“也是,吃下就知道了。”我自言自语道。
马上那药就到嘴边,我忽然又停下手问:“你不会是拿糖丸哄我吧?”冰块不再理我,索性把头转向窗外,不屑于看我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心里紧张,对这粒药滑进肚子的感觉清晰异常。那丸小小的药,顺着食道随着茶水一咕噜下去了,和吃其它的东西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唯的一区别就是下滑的速度有点快。
“怎么还是没想起来?”我问紧张的围在我身边的楼寄远和冰块。
“神仙的药也没这么快的!”楼寄远好笑的看着我。
“那我明天再来,还是今天晚上不用走了?”冰块紧张的望着楼寄远,又望了望我。
“不想走别找理由。”我再次对冰块甩出飞刀。
“不用走,万一有事,你在她也好些。”楼寄远知道冰块和我娘的关系,有他竟然也这么相信起来。
“怎么还都没想起来,这药该不会是假的吧?”我第一百零一次问冰块。
“不会,放心。先睡一下,明早也许就想起来了。”楼寄远拍拍我,像拍个小狗似的。
“别在我眼前晃了,我头晕。”冰块看样子已经无法忍受我一直在他眼皮底下转来转去,眼睛都快冒火了。
“是呀,颜儿,先休息去吧,假药他也失了身份。”楼寄远劝着我回房睡觉。
“好,我今天先睡了,明天要是还没想起来,看我怎么……”我本来想说句狠话,一看到冰块那冰冰的眼神,吓得马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有点讪讪的说:“你好好休息哦,明天想起来了再来和你聊聊我娘。”
接着楼寄远的袖子,一溜烟的溜回自己的小院里。
“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真开心!”楼寄远拥着我轻轻的说。
江湖卷 前事如烟
夜里的梦是凌乱的,可能和我日有所思有关,梦到的全是关于药的问题,各种各样的结果,包括假药的,无效的,中毒的,唯独就是没有想起来的结果。
“想起来没有?”楼寄远睁开眼睛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真是超级有水平的早安用语。
“没有。”我想了一想才确定的回答。
记忆仿佛在和我捉迷藏,明明是隐约记起一些东西,却又没有一个是真实能抓得住的。
“丫头想起来了没有?”冰块终于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来一回。
“没有。”我遗憾的摇了摇头,真的没有。我不得不怀疑这药是不是假的了。
“记得如雪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吗?”冰块开始诱导我。
“不记得了,只是觉得她有些莫名的熟悉。”我老实回答,现在是我有问题大家都在帮我,自然要全力配合。
“我知道。如雪好像是你师妹。”楼寄远小心的说。
“啊……”我大叫,我怎么会有这么阴毒的一个师妹呢,难道我得罪过她,看着面相纯良的人竟然对我下毒手。好像不止一次了,从楼寄远的话里隐约感觉到。
“具体的呢?”我追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只知道你被她害过。”楼寄远说。
“我知道,在蜀郡峨眉时,曾经与你……”冰块一边看我的脸色,一边往下小声的说着。
记忆好像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口子,慢慢流出往日的倒影。我竟然忽然想起了峨眉那个冰雪的夜里,空灵的萧声在谷里悠悠回荡。
“我记起来了,那时我眼睛还瞎着,你在吹萧。”我转过身欢快的向楼寄远说。
“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他轻柔的捏我的手一下说。
心里仿佛过去一列呼啸的火车,一出山洞,那繁杂的往事,迎面扑过来。我的大脑像是一个开了闸的水库,那么多的往日纷至沓来。
我竟然不是这个身体的原主!!!!
我竟然是借尸还魂!!!
……
秋日的城市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满大街的梧桐树叶飞着卷着,从行人面前飘过。
这是一处全市最好的公墓,穿过层层叠叠的墓碑,我在凌风面停下。他依然张扬的笑着,刚毅的脸上尽是是阳光。他被定格在二十八岁,定格在那秋日的碧蓝大海上。
事件已经过去半年了,我灰扑扑的心情有一丝平淡。原来时光带走一个人如此简单。前一分钟他还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转眼间就阴阳两隔。
我手里捧着凌风最爱的马蹄莲,这洁白而简单的花像极了凌风的一生。简单而干净。
凌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向我笑着,一如既往的不说一句话。他走得好干脆,而我呢,只能留在这个世上慢慢的思念,除此之外,毫无办法。
“凌风,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我在凌风面前坐着轻声的问他。我们相识十二年,确认关系三年,预计今年十一,在这个黄叶满天的十一要走向所企盼的幸福。只是世事无常,只留下我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婚房,捧着新冲洗出的婚纱照……
“凌风……”我不禁失声哭了出来。自从他走后,那么多的事情都落到我一个人身人。凌氏家族的人都眼睁睁的望着凌风手里的股权。而那些股权,已经做好转交手续,交到我名下。可是只拿了结婚证未办婚礼成了他们最大的说辞。
“不是我们凌家的人,为何要给她那么大的继承权?”所有的人都质疑的声音。
“凌风也不知如何失踪的,说不定跟这个女人有关系。”有人阴险的说着这样或那样的话。
我不能说,不能问。我的凌风已经走了,要那些股权又有何用?于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名下股权被通过各种手段转移出去。
在我失去所有希望,准备追随凌风而去的时候,我发现我怀孕了。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阻止了我走向凌风失踪的那片大海。
“什么,怀孕了?”凌风的父亲问。
“对。已经两个月了。”我站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前说。我特意来说明这些,不是为了要什么股权,只是为了给孩子一个身份。他(她)毕竟是凌风的骨血。
“凌风的?”面色严峻的凌父有些怀疑的问。
“叔叔,我知道你一直不同意我和凌风结合。但是孩子是我们的。”我望着他,不想再过多解释。他是反对我和凌风结合的,一直反对。从我们确认关系的那一天就反对。
“你先好好养着。”那张脸终于在审视我半个小时后,松了一口气,略带一丝和蔼的说。
各种各样的检查接踵而来,我明白凌家人对我还是不信任的。
现在已经六个月了,我穿着衣服显山露水,议论的人更多了。
“这个女人还真有手段,竟然用这一招。”有人说。
“说不定是哪儿野种呢?”也有人说。
“万一是凌风的呢?”有人问。
我不能动怒,我要为肚子里的宝宝着想,他是凌风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血。我咬着牙对自己说,每天进进出出的多了几分小心,脸上慢慢多了一些笑。我能听到肚子里的小生命对我说,我夜里能梦到凌风温柔的呵护我,轻轻的拥着我说:“白雨,你一定要好好过。为了我,为了孩子。”
虽然我每日醒来都知道这是梦,也在心里坚持相信,凌风来过,凌风在夜里来过。他没有离开我,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和我相处。
每月我都会来看我的凌风,虽然照片里的他永远是默默无语的。
天色暗了,我站起来沿原路往回去,肚子里的孩子在每次见凌风的时候都会分别的安静。
“宝宝,我们和爸爸告个别吧。”我在心里默默的欢快的说。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是有感应似的轻轻动了一下,我不由就扯到了嘴笑了笑。
“凌风,看到么,这是我们的宝宝。”我再望一眼站在落霞里笑得一脸阳光的凌风说。
今天在这儿坐的时间太长了,腿有些麻,还未走到公路,太阳已经躲到山后了。我小心的沿着公路往下走,车子停在不远处,离墓地约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这是一处靠山面水的墓地。对面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碧蓝处水天相接。落日红彤彤的浮在海面上,一时分不清是日出还是日落。
对面驰来一辆子,明亮的灯光晃在眼上,让我有一丝眩晕。我捂住眼睛,靠在路边等着车子开过去。没想到,那车子竟然向我直直撞了过来。肚子一疼的一瞬,我才明白,这是有人蓄意的。
我背后是海,在落入大海的一瞬,我看到太阳忽的跳到水里。天地间一片宁静。海面平静如初。
我的孩子,我下意识的去护自己的肚子,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
无影、裴正陵、巧儿、徐妈、房玄龄、李恪……
那么多不同的面宠走马灯一般从我眼前晃过。
原来事情是这样子的,原来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啊……”我抱着自己的头蹲下去,我的头好疼,仿佛已经爆得四分五裂,唯一的知觉入是疼。
“我不要……”我拨足向外奔去,那天山上红红的太阳正上升,那儿有没有我的凌风……
“颜儿……”不知谁在身后喊。
“颜丫头。”一个厚重温和的声音跟了上来。
那人像个影子一般,不离我左右。
江湖卷 青梅竹马
我终于慢慢回过神,身子乏得一点力气也没有。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处雪山山顶上。太阳自东慢慢升起,已接近正午了。
“丫头,事情总是要过去了,不对么?”冰块慢慢扳过我的肩说。
“嗯。”我僵硬的点了点头。
“不管原来如何,总还是要活下去的,对么?”冰块的声音里有了难得的温和的和蔼。
“嗯。”我点了点头,道理我明白。
初到此地,我珍惜老天给我的重生机会,虽然身边再也没有凌风,没有宝宝,但我总想凌风说不定像我一样穿越了呢,锁定一颗心只等他。不料,中间竟然失忆,竟然发生了许多事情……
“就像你娘和我,错过了一次,就错过了一生。”冰块幽幽的说。
“那你对我娘,现在还?”我僵硬的笑笑,问冰块。
“嗯,和你说说你娘小时候。”冰块拉我坐到一处山石上。
江南的天,总是透出一种清透的蓝,仿佛是上好的水晶,折射着灿烂的阳光。
童府后花园里,两个粉琢玉磨的小孩子正在捉蜻蜓,一只红蜻蜓在花丛中飞起飞落,仿佛故意逗着两个孩子似的,总不肯在一株花上停留时间过长。
“肖哥哥,你快去,那边。”那个穿红衣的女孩嘟起红润润的嘴小声向身边一身青衣的小男孩说。
“好,你在这边守着。别让它从这边跑了。”小男孩也低声细语的向小女孩说。
小男孩蹑手蹑脚的从一株开得正艳的月季后跑过去,两眼盯着那只红蜻蜒。一个猛扑过去,那蜻蜓灵巧的扇起翅膀,快乐的向一边飞去。
红衣服的小姑娘本来向着蜻蜓追过去的,看到小男孩趴在那株月季上,又连忙折了回来。
“肖哥哥,怎么了?”小女孩扶起小男孩问。
小男孩嘴角被月季的花枝划破,正兀自流着血。
“快,它跑了。”小男孩抹了一把嘴上的血,再接再励追向那只红蜻蜓。
“你流血了,肖哥哥。”女孩心疼的拉着小男孩的手。
“不怕不怕,先给你捉到那只蜻蜓。”小男孩一路追过去。可是那只蜻蜓却轻巧的一晃,从高高的院墙飞了出去。
“小妹,怎么办?”小男孩懊恼的跺着脚问。
“你的嘴怎么办?让伯伯看到了,又该骂你了。”小女孩担心的问。
“我们先悄悄过去看看他们在干嘛。”小男孩扯了扯小女孩的袖子。两个小人儿弯着腰,矮着身子慢慢靠近了花厅。
花厅里,一位儒雅的男人与一位英毅男人并望而站。
“肖兄,看这两个孩子,将来必定能成为亲家了。”那个儒雅的男人说。
“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定了,省得将来你家丫头被谁捷足先登了。”那个被称为肖兄的英毅男人说。
“只是这丫头被我惯的没半点规矩,你可要大人大量才容得下呀。”那个儒雅男人笑着说。
“不妨,这丫头和她娘长得一样,估计再有几年,提亲的人要踢破童府的门槛了。”被称为肖兄的人爽朗大笑道。
“那我们就定下来如何?”英毅男人抚着栏杆望着那两个鬼踪的小身影笑道。
“好。”那儒雅男人爽快道。
“什么是亲家?”小女孩一脸认真的问小男孩。
“就是将来你要给我做媳妇。”小男孩想了想说:“他们就成亲家了。”
“胡说,肖哥哥胡说。”小女孩脸红透了。
“不信问娘去。”小男孩一本正经的拉着小女孩向后院跑。
“不去,不去。”小女孩一边挣脱一边说。
“难道你不愿意给我做媳妇?”小男孩子一脸担心的问,停下了抓着小女孩的手。
“不愿意,不愿意!”小女孩气哼哼的说。
“那你……”小男孩一脸失望的慢慢坐到地上。
“肖哥哥。”小女孩看到小男孩不说话,又凑上来问了一句。
“你都不愿意给我当媳妇,还有什么意思?”小男孩不高兴的说。
“肖哥哥,我没有啦……”小女孩有点扭捏的说。
“那你同意给我当媳妇?”小男孩眼睛一亮说。
“你给我捉一只红蜻蜓,我就答应。”小女孩指着花丛间那只又大又红的蜻蜓说。
“好。”小男孩马上起身,追逐起那只美得不真实的红蜻蜓。
半天后,小姑娘正端坐在大厅里喝着奶妈端来的冰镇杨梅汤,小男孩一身是汗的跑进来。高兴的叫道:“红蜻蜓,抓来了。你说话算数。”
小女孩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心的接过小男孩手里的红蜻蜓,有点悲伤的说:“肖哥哥,你看翅膀都快被你弄断了。”
“飞得太快了,不好捉。”小男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衣服上全是泥水。
“肖哥哥,你难道又跳进水塘里了?”小女孩问。
“不小心跌了一跤。”小男孩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那里又被磕出一个大包,嘴角还挂着刚刚结凝固的血印子。
“还是让它飞吧,看它可怜。”小女孩举起手,松开了蜻蜓。
“冰冰,我费了半天劲儿呢。”小男孩眼巴巴的看着那只飞得越来越高的蜻蜓一脸的懊恼。
“你捉到了,我就答应你了。”小女孩极快的说完这句话跑了。
“冰冰。”小男孩一脸高兴的追了过去。
童府后花园,一位刚及弱冠的少年正急切的拉着一个清秀少女的手,急急切切的说:“我没有,真的没有。”
“不信,都传出来了。”那个美貌少女眼睛红红的。
“冰冰,你真的没有和那个赵府小姐有什么关系。在庙里看到有人欺负弱女子,我能不动手么。”少年死活也松开抓着少女衣衫的手。
“奶妈说,赵府去提亲了。”少女的眼睛红红的。
“爹爹已经和赵府说过,我和你有婚约了。”少年着急的解释着。
“现在满城风雨的都说肖府的少爷看到了赵府的大小姐。”少女一脸不相信,声音有些哽咽的说。
“天地可鉴,如果我肖静言有对不起冰冰之处,天打雷劈。”少年手指着天,发誓道。
“不许说这么恶毒的誓。”少女急忙捂住少年的嘴。
“那你信我了?”少年连忙问。
“我信你。”少女慢慢敛起悲容,浮起一个欢快的笑。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再怀疑我,要不,我就求爹马上给我们完婚。”少年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忘威胁一下。
“你……”少女顿足转身走了。
“冰冰,我说错什么了,又。”少年又一路追了下去。
“冰之,你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童父一手将女儿推给肖静言。
“伯父,我一定好好照顾冰冰。”那个羞涩少年已经长成一个英威青年。
“静言,你们快走。冰冰就交给你了。”童父望了一眼身后的妻子,郑重的托付道。
“冰儿,不能再任性了。”童母满眼含泪道。
“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童父再次催促道。
童冰之没想到自己被交到未婚夫手里竟然是这种场面,自己父亲莫名其妙就被免官了,还要审查。
自己少女的梦一下子破碎了。本以为自己会等到出嫁年龄,风风光光的凤冠霞披的嫁过去。
“我不要和爹妈娘分开,要走一起走。”冰之哭着说。
“冰儿,快走吧。”童父回过头不再看女儿。
“冰冰,快走吧。”静言催促道。
……
终于上了马车出了城门,肖静言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队官兵追上来,可以听到有人在大叫:“快,前边的马车里有童家的人。”静言心下一紧,连忙催马扬鞭。
后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单骑而行和这四马并辔的马车来比,速度还是要快上许多。
一阵凌乱的厮杀,终于失散了。肖静言沿着马车的脚印一路追下去,穿车一辆。打听了半个多月的消息,童府全家被抄,唯独逃脱了一位小姐。
自此以后,这童府的小姐就从世上蒸发了。
“你最后一次见我娘是什么时候?”我听完冰块的话问。
“那天失散之前。”冰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以后你再也没找到过?”我问。
“直到你出现,我才重新又有了她的一丝线索。再去找,已事隔多年。”冰块声音苍老。
“你又找到了什么?”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冰块和我娘的事情上了,虽然她只是这具身体的娘。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一亲切。
“最新找到的就是,你,关于你的……”冰块顿了一会,最终不说话。
“关于我的什么?”我追问。
“关于你的那些事。”冰块笑笑,掩饰着什么说。
“想得开最好,像你娘心结打不开,苦了一辈子。”冰块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嗯。”我压住心里那些事情,望着冰块答道。
“回去吧,楼寄远肯定等急了。”冰块拍拍我的肩,但是对待朋友那样语气说。
“嗯。”我忽然想起了凌风,楼寄远和凌风竟然有几分相似,心里紧紧一暖。
“丫头,最主要的是把握现在。”冰块又有些担心的看着我说:“过去的,毕竟过去了。”
“我知道。”我努力挤出一个笑,过去的毕竟是过去的。我要把握好现在的每一天,做自己该做的事。
迎风飞翔的感觉很不错,我在心里深深的感谢无影曾给我的那些惨无人道的训练。现在终于可以运用自如了!
江湖卷 身世之谜
第一眼看到楼寄远我吃了一惊,他正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小风和小十三等人围在他身边,一脸的不知所措和慌乱。他看到我回来,放心的一笑,样子很坦然。
“怎么了?这是?”我吃惊的问。
“怕这傻小子追了你去,我点了他的穴道。”冰块看我了一眼,有点心虚的说。
“那你也不能点这么重呀。”我连忙上去解穴,可恨的是楼寄远动也不动,没反应。
“别瞎动,再有一柱香的时间穴道自动就解了。”冰块连忙拉着我胡乱点的手说。
“我这点穴手法没人能解的,丫头要不要学?”冰块又开始显摆了。
“你先把他弄好了,我就学。”我抱肩望着冰块。
“我这个点法,非死即伤,最轻的也要躺上两个时辰。无解!”冰块刚开始还得意洋洋的说,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我估计我的眼神快能杀人了。
“这么重,你也敢点。”我大叫道,不能忍受冰块的得瑟了。
“这个,我还是有把握的嘛,就是让他躺两个时辰休息休息。”冰块说着要往外溜。
“回来,他如果不醒,你别走。”我一把扯住准备溜的冰块。
“我还能骗你么?”冰块显然对我的话很是不屑。
“那再等半个时辰又如何?”我依旧不放心,如果楼寄远出了问题,我肯定放不过冰块。
刚到此世,我只想着锁心锁情,不要再与其他男人发生感情,守护住自己的感情,守住我的凌风。
可惜没料到,等我想起凌风时,楼寄远已经走进我心里,走得很深。
没有比失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珍惜了,所以我不允许有人伤害楼寄远,包括冰块。
冰块愣愣望着我拉他的手,不说话,像老僧入定一般。
“你怎么啦,魂飞天外了?”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真像!”冰块喃喃道。
我知道,他肯定又是想我娘了。我有点讪讪的缩回手,乖乖的去守住我的寄远,我的他。
倚风和十三悄悄的出去了,静静的屋子里,只有我守着寄远,冰块在桌边发呆。
“还有半个时辰,和你讲个故事吧。”冰块终于回魂了。
“好,我听着呢。”我向他笑笑,这种寂寞的感觉我能理解。
那年我二十五岁,刚刚接手玄冰教教务,意气风发,终于可以走下山寻找我的她。
杭州城里繁华依旧。我一个人走在一条破落的巷子里,这里曾经有着我甜美的童年、少年时光。此时却成了不祥这地,竟然少有人问津。抓了几人来问,童府竟然没有一人活着出来。那位艳冠江南的童府小姐消息全无。
没有哪一刻觉得酒是如此的好喝,辛辣的冲到咽喉里,一种说不出的痛快。那天,杭州庶陵楼的酒少了几十坛子。酒,真好!能让我忘了对她的思念,能让我想起对她的思念,能让我看到她,她依旧是那副清透的模样,只是一伸手就消失。我知道了,我的她只能远观,不能接触。这样也好,只要我能看到她就好。
自杭州北下,我捧着那张画像,四处搜寻,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一次的出行,路变得很长。
在天山八年,如果没有对她的思念,我恐怕早成了别人的刀下鬼,虽然老教主对我照顾有加,也只不过看上我这副身架子。我是他的奴隶,无处可逃,无路可退,只能向前冲,向那个教主的宝座冲。
终于到了长安,来长安只为一句话,一句十二年前的话。
“肖哥哥,听雀儿说长安繁华极了,若有机会去看一看,多好!”
我来到了长安,望着气派威严的长安城楼,心里忽然升出一种恨,莫名的恨,就是住在这皇城的人,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结束了我和她的生活,我和她的将来。
长安城里果然繁华依旧,与八年前我如落魄流亡之时相比,更显出富庶与详和。我和她已经失散多年,这世界竟然一如往常的过着。
“得月楼的酒不错,教主不如晚上过去品品?”赵盾说。
赵盾是和自己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曾救过他几次。他把自己从我的竞争对手降到奴才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人,话虽不多,每次说出来却都让我听着心里舒服。
得月楼是一处酒楼,这只是外面的样子。
得月楼的后院的好处,恐怕是皇宫也不比不上的。一院子的软红香玉,天下最好的酒,天下最好的赌场……
任天下任何一个男人,若看到家三个最,也会挪不动脚步的。我也一样,那夜的酒很香。
我独自坐在那个小院里,赵盾安排的。遣去了闲散人,叫来一个抚琴的坐在屏风后。酒已经喝到半酣,朦胧间,那琴声竟然生出一分熟悉。
难道是她来了?我心里疑惑。马上给自己否定,不会的,她怎么可能在这儿?
只是那琴声越来越熟悉。我踢开了屏风,果然是她。竟然是她。
按奈不住心中的狂喜,一把抱住她。可是她为什么皱眉呢,难道我太用力了,我连忙松开手。坐在她面前,怎么看也不看不够。
我没敢再伸手,我知道这是在做梦,一伸手她就不见了。
她就那样静静的坐在我面前,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间或轻轻一笑。
和往常的梦一样,果然是梦。只要能这样梦到她也是好的,我不敢动,只敢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脸。
这一次梦到她的时间真长,我有些担心的不敢望着她,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这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一双温软的手抚在我手上,感觉真实。我更不敢动了,这样梦到她已是幸运,何况她牵我的手。
她的脸在我面前放大,温热的唇慢慢贴到脸上,这感觉如同真的一般。我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能在心里对她如此不敬呢!但是梦境并没因为我的自责而停止。
清晨醒来很晚,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情况。头很疼,可能是喝酒太多的原因。我慢慢睁开眼,床蹋上果然只有我一个人。昨天晚上,果然是一个梦。我在心中苦笑。有自责也有惊喜。
我怎么能对她如此不敬,做这样的梦……
我竟然能梦中与她相会……
可是手里仿佛还留有她肌肤的温度与滑腻,怎么就只是一个梦了呢?我问自己。
我准备离开房间时,无意间竟然看到床上,醒目的一抹红。
脑袋蓦的一下子变成空白。
昨天晚上难道不是梦?
“赵盾,昨天晚上你好大的胆子?谁?”我问。
“得月楼新来的头牌,清白人家的姑娘。”赵盾有些吃惊我的态度,我很少对他如此凶。
“带来我看看。”我压制心头的狂喜。
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曼妙的身姿,如云的秀发,初一看真的很像她,待她抬起头,我只看一眼,便知道——不是,这只是一个与她相似的人罢了。
……
那个救我的女孩,竟然是房府的私生女,但这私生女的贴身奶妈竟然认得我。她叫我“肖少爷!”
“她是谁的孩子?”我问。难道那天晚上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死了以久的心,忽然又生出一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