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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朱清颜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9 20:03

“小姐没说过。”徐妈说。

“小姐在得月楼被人,被人以后,就答应对房相做小了。”徐妈犹豫了半天才慢慢道。

“得月楼?”我大惊,到底那天晚上是不是她,童颜到底是谁的孩子?

“小姐刚到别院几日便被诊出有了身孕了。房相却摄与房夫人娘家势力,不敢将小姐接进门。小姐最终郁郁而终。”徐妈小心的看着我把话说完。

她竟然郁郁而终……

我坐在窗前一夜,清晨的阳光忽然照进来,我心头却突然出现那个盲目却又有着灿烂微笑的女孩,怪不得这么熟悉呢,我心慢慢开了扇窗。几十年来第一次拿起镜子,我想看看,自己与她有几分相似……

镜中竟然一头白发……

江湖卷 接手教务

玄冰教的财产恐怕敌得上一个长安城了。我看着手里的帐本,望着四壁的帐本,心里有点吃惊。这么富有是出乎我意料的。

“看得怎么样了?”冰块门都没敲就直接进来了,又恢复了贼头的风度。

“你真有钱。”我从小到大,不对,从那世到这世还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以黄金为单位记帐。不过这大写的数字让我有点眼花。

“这屋子里的账务不过十分之一。”冰块望着我得意的说。

“那你要我对帐到什么时候?”我快崩溃了,看来大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不好当的。

那天我决定帮冰块打理玄冰教事务时,冰块让我选择管那一方面,我当仁不当的选择了财务大权。这可是肥差呀,没想到这肥差太肥了,差点把我腻死。已经看了两天帐本了。我还没弄出个眉目。

“难道你接手教务以后,也要事事亲为?”冰块忍着没笑出来。

“放心,才不会呢。只不过钱的事还是自己过目比较放心。”我斜了一眼冰块,我那有那么笨呀。

第三天,我终于投降了。自己灰溜溜的请教冰块。

“我正准备看你还能逞强几天呢。”冰块放下手里的剑说。

“我不过是看得眼睛疼了,再说……”我想一下得编个什么理由。

“别编了,服输就行了。”冰块口气一点不让。

不能不服冰块,表面上淡淡的样子,冷冷的样子,管起事来却一板一眼。本来我对他还有点不服之心,看到他这么多帐本时,我就服输了。强人果然不是凡人。

玄冰教的帐务很乱,不仅仅是记帐的格式问题,有许多糊涂帐。

“这些,你清楚吗?”我指着手里的帐本问冰块。

“事有轻重,重则责,轻则无谓。”冰块看了一眼的手里的帐本说。

“那你是知道这些问题了?”我问。

“问题何止这一处。”冰块淡淡笑着,手指向最里边的一架帐本,说:“这一架都是糊涂帐,若一个一个查来,这辈子也别想做什么事了。”

天呀,看到那满满的一架糊涂帐,我头马上就大了。肯定是比不上冰块那种风清云淡的状态了。

“我肯定会查清楚的。如果帐务不清,以后不清楚的事情只会更多。”我望望手里的帐本,想了想自己的恢宏蓝图咬牙下决心道。

“好,需要什么尽管说。”冰块扬长而去。

我又开始和那些帐本奋战。这不能怪冰块,我当时一口咬定自己要先从帐务上开始协助他的。

还好前世我对于表格类东西是熟悉的,一屋子的表格在严亘和严桓的帮助下终于挂起来了。

我虽然不是勤奋的人,但却是容不得凌乱的人。

“颜儿,休息一下。”楼寄远带着满满的笑走进来。

我们都一起搬到玄冰教总坛了。对于我的决定,楼寄远没说二话,严亘等人对于师兄的决定向来都是言计从的。何况,现在住在玄冰教总坛最是安全,因为如雪出逃了。

这件事情,对冰块是个打击。那天,冰块冷冷对我说道:“玄冰教总坛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转眼就有人来报“地牢被劫,如雪逃走了。”

看到冰块难看的脸色,我连忙拉住他准备动的手笑着说:“不就跑个人么,天下就这么大的地儿,能跑到哪儿去。”我知道我手若慢一步,那守牢的人肯定现在人头不保。

“每个人都人生存的权利,请你不要随便杀人。”这是我来总坛住的条件。

“我答应。”冰块沉默的一刻稳稳道。

我们住的这所院子紧邻着冰块的小院,很少有闲人前来打扰,如同住在半山腰院中一样,只我们几个。但是他们却再也无法出去采药了,不是冰块的决定,是我的决定,因为我需要有人帮我一起查帐。

药王的门人,每个对数字把握得极准,想必也是每天几钱几钱的药练出来的。更难得的是,这些人都识字,毕竟医生在这个时代也是比较紧俏的人才。

“颜姐姐,为什么要画这些图呢?”十三问。

“画好了就知道了。”我望着厚厚一叠表格说。

快有眉目了,玄冰教的财务果然很乱。想来冰块也不擅长打理这些东西,整天花钱如流水的大爷,对钱是没有概念的,幸好他有几个忠心的手下。不然估计早被人把玄冰教的架子从外面掏空了。

全国两百多家商号,主要分为三个行业:布匹绸缎、银庄票号、马匹。这是我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得到的答案。

虽然对冰块的财务管理能力有疑问,但是对于冰块的投资眼光是绝对佩服的。三个行业都是垄断行业,若没有大的资金很难运作起来。但是可以想像,当初这些商号必定也不是正常得来的。

阿拉伯数字没敢用,怕影响历史发展。但是表格还是在被逼得头发晕时,一不留神给画了出来。

“这笔帐,有问题。”严桓是对数字最敏感的人,最近半个月进步最快。

“怎么了?”我问。

“只有出处,在帐上转了几次以后,不知所踪。”严桓拿着几个帐本,指着一笔记录对我说。

“你前几天已经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了。最后还不都找出来了。”我忙着手里的活说。

“这笔不一样。虽然前几天也有糊涂帐,但是数额不大。而这个商号这几笔加起来恐怕有一百万两。”严桓皱着眉头说。

“啊,一百万两。”我差点把自己的鼻子咬掉。因为冰块是用黄金作为记数单位的。

“对呀,你过来看看。”严桓坚持不懈的把帐本拿到我面前。

我皱眉算了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严桓是对的,这个商号的帐林林总总,四年时间竟然人间蒸发了一百二十万两黄金。

“这么多。”楼寄远知道后也如此感叹。

让我想到的是:人没有不爱财的,关键看每个人的底线是多少了!因为听到一百万两黄金时,我们几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青州绸缎庄谁在管?这人你可了解?”我问冰块。

“我查一下。”冰块转眼叫来赵盾。

“青州堂口的堂主是个女孩子,林宛宛,是上一任堂主的亲生女儿。骑术极好,箭法高明。”赵盾像本词典似的,不用检索就自己开始语音报话。

“主要经营什么?”我又想了一会儿问。

“绸缎布匹。”赵盾简单回答。

“知道了,谢谢你。”我笑笑说。

赵盾很不给我面子,面无表情的下去了。

“你的人怎么都这样呀?”我有点不理解的问冰块。

“你想要他们怎么?像十三和小风那般对你么。”冰块有点好笑的问。

这段时间以来,冰块好像有点变化。但具体变化在什么地方,我又说不出来。自从那天我在小院吃完约以后,就有点感觉怪怪的。好像是有什么地方变了,又说不出来具体变化在哪儿?

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明白……

在异世为客,我不奢望太多,因为我不知道我明天在哪儿?我不想在这里留下太多的牵挂。

“怎么样,这半个多月足不出户的,都弄清楚了?”冰块问我。

“自然是差不多了,要不然也查不出这么大的漏洞。”我得意的说。

“好。想要什么赏?”冰块有点温和的问。他的这种语气让我很不习惯,因为我已经习惯于他的冷冰无情。

“不都说好了么,你的就是我的,我还要什么。”我说。

“也是。我是不是答应你太多了。”冰块故意这样说。

“好,那你拿走吧。”我凑近他。

望着他出神的眼睛,我连忙后退几步,心里暗想:肯定又想起我娘了。

“我还真有事情要和你商量。”我打量了一下冰块的脸色说:“第一,这笔糊涂帐,你要不要查?第二,我计划给你的各商号帐房开个培训班,统一一下记帐的一些问题。”

“培训班?”冰块迅速的抓住生僻词语。

“嗯,培是培养嘛,训是训练。所谓培训就是把这些人集中在一起统一教给他们一些东西。比如说统一记帐格式呀这些。”我拍拍脑袋解释。

“哦。”冰块一脸明白状。

“还有,那钱要不要查?”我追问。

“查。”冰块的脸有点沉下来。

“只是你说的培训班,这么多商号,一个商号一个帐房先生也要两百多人,如何汇集起来?”冰块一下子抓住问题的实质。

“分批进行,每次三四十人。我教给严桓,由严桓教给大家。”我说。

“地方呢?不是所有人都有权利进总坛的。”冰块又问。

“随便选个城了,修个小庄院就可以了嘛。”我不屑的说。

“你觉得哪儿好?”

“长安!”这两个字不由脱口而出。

“好。”听到冰块的这个字,我才明白,冰块一直就是把问题踢给我的。

“帐怎么查?”我问。

“你不是有主意了么?”冰块反问。

“你,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呀?”我问。

“这倒不是,你有主意我早看出来了,不然怎么会叫赵盾来问。”冰块反问。看样子,我以后有什么事情是不敢瞒冰块了,他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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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卷 重返故城

此次返回长安,我不再是童颜了。

一路上,银子花得如流水一般,刚开始我还有心疼的感觉,后来也渐渐适应了。可见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事。

“堂堂下一任教主,花这点小钱就这个样子。”冰块看着我一脸肉疼的样子冷冷道。

“你是不知道没银子的时候多难过。”我反讥道。

“不会的,以后绝对不会了。”冰块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疼。

我对秋季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碧蓝的天,青黄的地,还有那更加苍翠的树林。唐时的秋比我原来那个时代更加美好,一切都仿佛是透明的,无论看什么都有一种清透的、无所阻碍的清澈。

“离长安还有多远?”我问身边的射月。她是冰块给我的贴身护卫,没见过出手,只看眼神,杀气倒是重得很。

“回云主,还有一天路程。明天正午时分进城。云主可有其它计划?”射月冷而恭敬的说。

“没有。随便问问。”我对于这样的气场始终有点抵触,本来有一些话想问,看到她的表情和深深低下去的头,不禁话锁在咽喉。

我话音刚落,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如果不习惯,我们就离开这里。”楼寄远看到我的脸色,缓缓的说。

“没有。”我望着他的眼睛说。他的眼睛大而深,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只要稍一凝视,仿佛就会沉迷其中。

“还说没有,眼睛里全写着呢,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爱怜的抚一下我的手。

“没想到路上这么顺利!”我有点奇怪,按正常情况来说,这一个多月的路程,平静得有点不太正常。

“前后不知有多少人为你铺路了。”楼寄远掀开车窗上的垂帘指指远方。

“看到什么了?”我问。

“这条路上,我们走了一个多月,你可曾见到过第二辆马车?”楼寄远收回手,淡淡的笑道。

“这个,倒是没有。”我想了一下说。

我扯着他淡蓝的衣衫斜依在他身上轻轻笑着说:“不管了,反正有人替我们铺好路,走得更安心一些,不是么。”

“是。你能想得开,我就放心。”楼寄远轻轻拥着我。

“不知道长安现在如何?”我轻轻的问,不知是问他,还是问自己。

车子晃来晃去,身子都快散了架,如果再多坐几天,我肯定会跑出去骑马。虽然骑马更累,但至少可以活动一下筋骨。

“乏了靠着我。”楼寄远拉我坐到他身旁边。

“也不知道小风他们一辆车子挤不挤?”我问。

“不会,小风和十三一辆车。”楼寄远轻轻说。

三辆马车,黑漆的车身,墨绿的车饰,有说不出的富贵霸气。一条平日来来往往的官道,此时只有这三辆马车。偶尔还会有马队经过。

“禀云主,教主先行一步进长安,留属下护送云主进城。”平常从不主动出来的射月在车外说。

“好。谢谢,你别那么紧张,上车一起走吧。”我掀开车帘。却不见人影。不知道冰块怎么安排的这些人,只见其声不见其人,也不见有骑马的人,真不知道射月是如何跟得这四匹马驾的车子。但是无论我何时叫一声“射月”她总会及时出现在面前。于是我一直怀疑,她没准就坐在马车顶上。但是这个想法被楼寄远笑以“幼稚。”

“那她在哪儿?”我问。

“她们轻功极好,主要在暗中保护主子。”楼寄远轻轻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

“江湖上有势力的帮派都会培养一批护卫,来保护家族里的重要人物。”楼寄远淡淡的,仿佛对这些事情很了解的样子。

静静的躺在他怀里,听着嗒嗒的马蹄声,提醒着我,这是古代。

他和凌风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说话的语气,凝视我的样子,对我的纵容。但是,我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两个人,两个不同的人。如果我把他当作凌风是不公平的。

望着他没有丝毫杂念的眼,我不禁心头一动。

“你祖藉是哪儿的?”忽然我问了这么一句。

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楼寄远也吃了一惊,马上含笑说:“长安。”

“那你这次正好回家看看!”我兴奋的说。

“家里早没有人了,只有小风跟着我。”他恢复了平静说。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有点抱歉,对于他家里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只是说话时有点言太随心了。

“没事……如果颜儿愿意,陪我去给父母上个坟。”他犹豫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好。”我大大方方的说,这种心情我是理解的。何况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我现在也是楼家的媳妇。

“谢谢。”他说。

对于这句道谢,我有些出乎意外,愣愣的望着他。

“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的。”他把头扭到窗外。

“怎么会这么说?”我问他。

“你既然回到长安,可还是念着他吧?”他的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

“你怎么这么想?”我反问。

“严桓都和我都说了。”他依旧那副模样。

“他和你说什么了?”我连忙问,这严桓,好像真有点成事不足,事坏有余了。

“不必说了。事已至此,你能陪我这些日子,我满足了。”他淡淡的对我说,眼睛里透露出深深的倦恋。

“别,别,严桓到底说什么了?你要给我说清楚。”我可不想再一次不明不白的死了。

“你和裴正陵是……”他又犹豫着不开口了。我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楼寄远。何时说话变得如此吞吞吐吐了。

“这可不像你呀。”我看着他那种悲痛的隐忍的表情,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

“他怎么说的?”我急了。

“自从你想起他以后,就再也没有……”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望着那张有些痛苦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脸,实在猜不出他想说什么。

“好,我告诉你。不管你从严桓那儿听到什么了。我对你都是真心的。不管我原来发生过什么。除非你嫌弃我。”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怎么会!”他惊喜的抱着我。

“你这几天就为这事纠结?”我问他。

“嗯。”他难得羞涩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有点失望的问。

“不是的,颜儿。本来我不信严桓的话,可后来,见到你好了以后再也不……不……”他脸色可疑的红。

“我不怎么了?”我怀疑的问。

“你再也不与我同房。”某人的声音更加的低了下去。

“哎呀,你傻呀。我被肖老头的帐本弄得头晕脑胀的。”我看着他红得几乎透了的脸忍不住凑上去轻啄了一直。没料到还未离开,就已经被他反客为主了,一个深长绵绵的吻压在唇上。

“唔……别,射月在外头看得到。”我想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射月,连忙推开他。

“不会的,她必定离得很远。只要你不大声叫她,肯定不会过来。”楼寄远胸有成竹的说,还未等我想出对策,就又已被堵住嘴。

看样子我又一次看错人了,一直以为楼寄远是个谦谦君子,只是没料到君子也有趁人之危的时候。

唇上的温热绵软慢慢移到颈上,一阵麻酥。

“不行,快闪开。”我喘息着勉强说。

“不行。”他在耳边轻声呢喃道,一阵更麻的感觉从颈间传过来,这伪君子竟然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咬着、吮道。这回麻掉的可不止一条颈了,而是整个身子。

“你……不要啦……”我倒吸了口凉气,重重的喘着气说。本来是理直气壮的拒绝之词,说出来却变了味,有一种娇喘嘘嘘、欲拒还擒的味道。

“真的……不要。”他艰难的说,心跳却越来越重,紧紧贴着的我身子的他热得烫人。

“这是……在路上……”我奋力推开他,手上却软绵绵得好像没多少力气。

“再动……我叫人。”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就是想抱你一会儿。”他终于面目可疑的坐直了身子。

“你怎么这么重呀,压死了。”我故意说。

“好,那以后你压我。”楼寄远低低的笑道。

真没看出来,他怎么还有这么一面。我有点怀疑。

歇了一晚,第二天正午到了长安。

远远的就看到长城城巍峨的城楼,青砖红瓦在深蓝的天空下,透出皇家不可侵犯的威严与肃穆。几行大雁排成人字行向南飞过,寂廖的天空只有大雁几行、白云几朵。我眯着眼睛看了看灿烂的阳光,兀自在嘴边放出一个笑。

长安,我回来了!

今天我是骑马而来。正宗的天马宝马,雪白的身子,龙睛虎骨。金饰的马鞍更显得这马与众不同之处。

我与楼寄远并辔而行。

银色,我喜欢银色的衣裙,不过这倒合了冰块的心愿。他说身为云主,不要大红大绿,俗了自己。还好,本人没有那种爱好。

配着盛唐最流行的银色小裹胸,银色的披色,一袭银纱蒙面。我不愿意还未进城就被熟人认出来。

身旁边的楼寄色宝蓝色的武生打扮,简单的一支乌木簪簪着头发。看惯穿长衫书生巾的他,猛然看到这样的他,却更显得英姿飒飒。真是玉树临风。我望着他会意一笑。

齐齐催马前行。

进城门早有射月拿出碟通关。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势力眼,看着我们这一行的打扮,守门的士卒话没多说一句,痛快的放行。

进城直奔城西梨花山庄,冰块早安排好的住院,门前静悄悄的,听到马蹄声,门就开了。无人上前询问,都恭敬的说:“恭迎云主!”我真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排场的一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楼寄远镇静,一提缰绳竟直走进大门。

江湖卷 花开满楼

三日后,玄冰教第一批商号的掌柜和帐房先生要来此时接受为期三天的培训。我见过冰块,同楼寄远来到他为我们安排的小院。一进房门,我不由愣住了。这院子房子的格局,竟然与天山小院一模一样。看来,冰块是个细心人。

现在的冰块,收起了那种冷若冰霜的面孔,倒生出几分慈祥来。但是若面对外人,那副千年不变的样子倒是没一丝变化。唯一变的是那头如水的黑发现在雪白一袭。却越发显得他亦正亦邪。

收拾好东西,夜色已晚。射月又一次神出鬼没的出现了,冷冷的对我说:“教主请您过去。”说完马上消失。自此以后,我估计抗恐怖能力会加强不少。

“如果要去看故人,小心一些。”没料到冰块叫我来只说这一句便挥手让我下去了。但是这样回去又有点不甘。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去看故人?”我问。

“眼睛全写着呢。”冰块不屑的回过头。

“我会小心的。”我答他,他,如此这般,不过是不放心罢了。

“找你有事?”楼寄远关切的问。

“没事,交待我晚上出去时要小心。”我向他淡淡一笑。

“我陪你。”楼寄远拥着我说。从昨天开始,他学会了个新动作,就是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把拉我到他怀里。

“我一个人去,你去我还要照顾你。”我不禁笑出声来,就凭楼寄远的身手,自保尚且不足,夜里出去高来高去的,岂不是我要照顾他嘛。

“千万小心。”楼寄远也是一脸关切。

月色下的长安城,如棋盘般安静,四大城楼如虎熊踞于城的四边。横平竖直的街道,宽窄严谨的小巷,格局相似的民居,一如掌握在上天手中的一剧棋,严严谨谨的如两军对垒。双方棋鼓相当,各自静站着,对峙着。

我站在旧巷口的房顶上,向西再有一百米就是小院的门口。“近乡情更怯”我心里万分企盼,却又分明挪不开脚步。

此时已到定更时分,城内绝大部分的灯火已熄灭。小院却隐隐约约还亮着灯。心里一急,脚下加紧,几个起伏已经跃到小院的房顶上。

悄悄的挂在回廊上,透过窗子上的小孔向屋里看。人都倒着的,巧儿和徐妈,居然还住在这儿。心头一阵狂喜,几乎就要跳下去。

“巧儿,别怪徐妈。我也是为你好。虽说这张进长得老实点,但是个靠得住的人。小小姐不在了,你也应该为自己想一想了。”徐妈语重心长的坐在巧儿对面说。

“徐妈,我知道。但是总觉得对不住小小姐。”巧儿低头轻声回着。

“明个儿你出嫁,徐妈给你置一份大嫁妆。”徐妈高兴的拍拍巧儿的肩头。“你和小小姐是我从小儿看大的,看着你呀,就跟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如今你真要出嫁了,徐妈还真有点放不下。”徐妈说着眼泪花花竟掉了出来。我倒挂在窗外,心头涩涩的。

“小小姐福薄呀……”徐妈说到这儿,哽咽着说不下去。

“徐妈。”巧儿叫了一声。

“嗯,你看我老了,不能提这些事了,一提就掉眼泪。”徐妈连忙擦干脸上的泪。

我真想就此跳下去,抱着二个痛哭一场,胜过倒挂在这儿憋着眼泪,心里生生的酸疼。

“巧儿呀,咱们也不求大富大贵,当年小小姐若不是嫁给那个吴王殿下,恐怕现在孩子也有了。”徐妈面容苍老。

“徐妈,别说了。我也想小小姐了。”巧儿眼泪下来了。

我看不下去,轻轻一翻身,落到房顶上。月亮一如往常的那样圆,那样亮。清辉如银均匀的散在地上。

耳边传来一阵轻响,我知道有夜行人来了,而且这人武功还很好,应该不在我之下。幸好我没继续挂在那儿听。连忙一矮身,掩于房脊的背影之中。我悄悄掩身在南边的厢房里,对院中和正房的动静一目了然。

自东向西方向来了一位白衣飘飘的人,肯定是个男人。高高的个子,竟然穿着白衣在夜里行走,可见是艺高人胆大了。

我冷冷的盯着他,这么深的夜了,跑到小院干什么?也没准是路过。想巧儿徐妈也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

可是白衣人并没有如我所愿的经过小院过去,而是轻轻的落到院子中央,站在院中那株海棠树下不语了。静静的盯着一窗黑着灯的窗子。

那窗子,竟然是我原来住的房间。

是谁?我在心里问自己。其实不是没答案,而是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那人从身上取下一个包袱,站在窗前沉默半晌,忽然转身向我的方向瞄了一眼,吓得我连忙将身子贴近瓦片,动也不敢动。难道他看到我了么?

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我再次悄悄探出两只眼睛,望着院里的动静。

只见他捏到了一个石头,轻轻一弹,随即将包袱放在台阶上,飘然上房向东边飞去。

我心下稍一犹豫:是去看包袱里的东西呢?还是跟上去?

眼看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已经在三丈开外,不及细想,悄悄跟了上去。

随着他的往城东奔去,他轻功很好,赶起路来行云流水,自在的如同在散步,只不过散步的小路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屋顶和树梢。有几次我停下脚步,不想追下去。忍不住心中的那份冲动,一跺脚又跟了上去。

越过高高的城墙,终于在南山脚下停下脚步。

这条路我是极熟的,虽然没有看到过,但踩到脚下的每一个瓦片都是当年踏过许多次的。

“丫头,脚下要稳……”

“童颜,你怎么这么笨呢……”

“完了,又踩空了……”

“最好掉下去让别人家的狗咬一口才好,这么不上心……”

……

往昔的日子如慢镜头一般在我眼前展开,虽然是没有影像的,只有声音的慢镜头。

这条路好熟悉。

路的尽头是那个湖,那个被无影抓着脑袋按下去的湖,那个被裴正陵连夜拨光枯荷的湖,那个训练我铁人三项的湖……

从没想到一片湖可以美成这样子。一丝风也没有,水面平滑如镜。稀稀疏疏的秋荷花正兀自静静的开放在月色下。那星星点点的粉或者白,美得不真实。

“这里的花真讨厌。”

“你是女孩子么,难道不喜欢花么?”

“当然不是,只是这荷花如梅,贵稀不贵密,太密了反倒失了风韵。”

“那拨一些不就好了。”

……

我怔怔站在湖边,耳边全是那夜的对话。

“师兄,我难道又没过关?”

“差了那么一点点儿,香刚燃烬半分。嗯,看样子……”

“丫头,速度还是慢,再快些。”一记竹杆迅速准确的打在身上。

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挡,竟然是个空。

看着这漠漠的糊水,淡淡的雾霭,依然只有我一个人静静的,呆呆的站在湖边。

努力把自己从那些对话里拉出来。湖边有一所小楼,这是以前所没有的。

楼门开着,竟然在半夜开着门。我心里有点奇怪。

周围没有别的房子,那白衣人恐怕只能进到这儿来了。

我扶着楼梯慢慢向上走,楼梯打磨精细,光滑如玉。两旁边各色花草,在夜里开得正艳。这场景,竟然好熟悉。

一路上鲜花逶迤,香气袭人。终于三曲九回之后,上到楼门。三层小楼,鲜花无数,精致的门窗、楼梯依稀还是我梦中的那副样子。

“你终于回来了!”那个清冷的声音。果然是他,竟然是他,我顿时有了想逃的冲动。他已忘了我,何必再来招惹他。他凤目狭长,发如墨玉,白衣欲仙。竟然干净得不像凡人,我后悔原来曾经骂过他“不就是一个大贼么。”

“你认错人了。”我冷冷说完,转身下楼梯。刚才还是想看一眼他究竟长得什么样子。一个为了付出几年,陪伴多年的人,我竟然没看到过他的样子。于是跟了来,来了却又不知道如何走。

“无论你怎么变,我也不会认错。”说话间他已欺身上来。

“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相信他会想起前事,如雪的药有多么歹毒,我是深有体会的。

“颜儿。”他深情的唤我一声。

不会错的,他的声音,无论如何变,我也不会听错。

“你果然只在我梦里出现么?”他慢慢靠近我,眼睛全是心疼与无奈。

“你记起来了?”我问。

“颜儿,我不是在做梦。”腰间一紧,已经被他拉到怀里。这会儿想走,决定要走,却已来不及了。他,毕竟是我师兄。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他紧紧拥着我,不放松半刻,我快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勒死我了。”我喘着大气,用力推开他。

“我不会松手,一松手你就没踪影了。”他稍稍松开了一点,我得以喘了一口气。

“你想起什么了?想起认错人了?”我连忙转移话题,希望他没想起来。

“颜儿,别装了。你记得我。我也记起你了。”他的眼睛在我眼前,忽闪忽闪的眨了几下。又来了一个眼睛比我大的,我自从能看到东西以后,就看到了无数双超级漂亮的眼睛。

肖静言的邪气而带万分冰冷。

楼寄远的温情而又深不见底。

严桓的俏皮而又灵动。

严亘的沉稳而又温和。

倚风的妖俏而又带着乖巧。

如雪的妩媚而又迷茫。

十三的纯洁而又干净。

这下又来了这么一双,清冷中带着一份傲气,不屑中带着一份深情,浅笑时那双眼睛竟然亮得如同星星般,晃得有点眼晕。

唯独的我眼睛被冰块称为“大而无神,一看就是没练好内功。”

……

望着靠得如此之近的眼睛,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不用认,闭上眼睛也知道是你。”他淡淡的笑,这种温情的笑放在他那张高傲的脸上,有些让我吃惊。

“你怎么时候知道是我的?”我问。

“你轻功精进不少,跟着一路我竟然没发现。”他眼睛含着满满的笑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跟你过来的?”我又问。

“看你站在湖边,我真以为是梦。但看到你的装扮也猜出你也是去看巧儿才遇到我的。”他自信的说。

“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么?”我问,冰块一再嘱咐我不要让熟人认出来,就是因为我原来在身份,在长安人人都知,已经死了。以王妃身份下葬。

“我去看过,墓里是空的。”他轻轻靠近我的耳朵说。

“啊,你竟然敢去挖墓。”我大叫。

“可惜我找遍天下也没有你的消息,只能等你自己跑出来。”他一刻也不松手,抱得我浑身出的微汗。

“我不纠缠于你盗我的墓的事了,但是你能不能松一下手,快勒死了。”我指指腰间他那只抱得紧紧的手说。

“不。”他坚定的说。“我不会松手,我一松手你就消失了。”

“我保证我不消失,但是你要松开手让我说话。”我有点苦口婆心的感觉了。

“不。”他还是如此霸道的有点不讲情理。

“那说说,你为什么要在这儿住?”我问。

“你原来曾说过,最想过的生活就是,修一座小楼,背山面湖,楼前四季如春,鲜花盛开。楼门永远开着,欢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声音变得很柔,柔得我想掉眼泪,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让他如此上心。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江湖卷 月色湖光

“怎么穿得像个黑寡妇,连头都包这么严?”裴正陵又开始没正经的说话。

“你怎么不惊异于我眼睛能看到了呢?”我问。

“早知道你眼睛会看到,有什么惊异。”裴正陵胸有成竹的说。

“你……”我无语的指向裴正陵。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一说话就露出本质了呢。

“那个叫什么药王高徒的人和你一起失踪于长安?以为我连这点都没查到。”裴正陵自负的说。

“那你也没找到我么?”我不屑的说。

“你故意躲起来,神仙也找不到。只能在长安等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只要你没有死。”裴正陵说这话时,眼睛有一种绿油油的光。

“你眼神有问题?”我有点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一直就这样,只是以前你没看到过罢了。”裴正陵说完沉默了。对于他的沉默,我是很不习惯的。

“楼小子呢?”沉默了半晌,他问。我惊讶于他的聪明的同时,又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我犹豫着该如何把事情告诉裴正陵。

相处四年,是我生命中最轻松最快乐的四年,在蜀郡共同接受磨难一年,任谁也不会对那段感情不管不理。但是怪只能怪,我们再次重逢得太晚。我望着裴正陵那张好看的脸。说实话,他比小楼更多了一份傲气,是天生的,不容修饰的傲气。

“看样子早就应该让你的眼睛复明,这样你的眼睛就不会转移到别人身上。怎么样?被你大师兄迷住了?”裴正陵略带调侃的语气吐气如兰在耳边。

“美着你吧,小楼比你更男人。”我不由脱口而出。

“是么,你怎么知道?你试过?”声音里有说不出来的暖昧,我有点紧张。

“嗯,你听我说。”我终于不再被眼前那张绝美的脸迷惑,正色道。

“说吧。”他的手依旧不规矩的放在我腰上。

“这样,不好吧。”我指了指腰间那如铁箍般的手。

“怎么不合适了?难不成你也失忆了?忘记了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他依旧玩味的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说不出的暖昧。

“我……”脸上蓦然如火烧般着了起来。

“颜儿现在长进了,知道害羞了。”那只不规矩的手已经滑间腰间。

“吃了许多苦吧,才下决心练功的?”我轻巧的躲开那只手后,他淡淡的问。

“才没有。”

“没有才怪。虎口上都有薄茧了。”不知何时右手被他捉到手中。

“看样子,我们一定要好好谢楼寄远了。能把你的眼睛医好。”他还是那幅欣喜的样子。

忽然,有点不太忍心告诉事情的真相。

我究竟爱不爱他,我说不清楚。但是那份感情,虽然一直深深埋在心里,埋在我自己不敢触碰的雷区里,却又是真实存在的。并没有因为我的刻意回避而少多少。只是,一直不敢碰触,不敢承认。直到失忆再次回忆,才猛然发现,他其实已经深入骨髓,成为我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那部分随着呼吸,自然而又自然。只有在不经意时,不经意的碰触,才能感觉到那份深深的疼。但是,现在我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身影——楼寄远。何必再多牵扯一个人。我忍住心里的疼,望着他满是期盼的眼神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成亲了,嫁给楼寄远。”费力挣开那只因为发怔没有握紧的手,拨足向城中奔去。我不敢回头,不敢看那对眼睛里失望以后的神情。耳边全是自己刚才说过那句“我嫁给了楼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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