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风,泪如雨。
两个人都是一片真心,哪个我也不能负。大师兄,若要我做出一个选择,我只能负你,因为我们最相熟。要怪,只能怪失忆的那段日子,你没在我身边。我在心里疼疼的默念。
胸口忽然被生生的扯出一个洞,呼呼的冷风灌到心里,除了疼还是疼。
这片湖水好熟悉,不是曾经夜夜过关的所在么?步法凌乱,我提一口气浮于湖面。即便是绝响也要绝响一次。
自由的感觉真好!飞翔的感觉真好!
湖面、月光、如墨青山、如画碧荷为舞台,天为幕布,水为舞衣,为你舞一曲又如何。只因,这是最后。只因,这是绝响。
四周清凉的水因力而立,因力而冰,美如琉璃。我遥遥望着立于楼门台阶上的他,遗世独立,清凉的身影——好心痛。
隔着层层叠叠的雾气、水屑、冰凌,我望着他。
“师兄,你记得么。你第一次教我轻功,就是在此。”我遥遥向他默念。
……
终于,花残水乱。再也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湖面,再也不是那副美可入画的湖面。
我望着隔着一片湖水的他,漠漠一笑。
我该走了。
他该明白了。
冷冷的风吹在脸上,生生的疼。用手一摸,竟然是泪。我已经有多久不掉眼泪了。自从记起前事以后,我再也没掉过泪了吧。
向前疾行的速度忽然被人拉住。
是他,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他。
“我不会放弃你。只要你还活着,无论你嫁给谁。”他咬牙切齿的说:“楼小子,美其名曰‘正人君子’,其实趁人之危。”
“与他无关,我嫁他,只是因为我心里有了他。”我指了指了自己的胸口。
“我不信。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他手上加力,拉得我一步也无法向前走。
“你心里有没有我?”他问。
“原来有,现在已经是别人了。”不能让他再有希望,一旦有希望,就毁了他一生。
“我不信。既然没有我,为何要哭?为何要流眼泪。我认识的颜儿,何时眼泪这么贱过。我陪你练功时,吃了那么多苦,你没哭过,无论多难做的事,你都会扬起笑脸,说“我能行。”在蜀郡,受过那么多的苦,你没有哭过?被人如此陷害,你没有哭过……”他的声音,有了,重重的鼻音。
“我不信。你会为一个心里没有的人哭。”他加重了语气。
“曾经有过你……”我不忍回头看,望着前路墨墨的山林说。我不能回头,无论后面有多美的诱惑。
“不是曾经。是现在。现在你心里也有我。”他的语气忽然霸道起来“你是我的,我不会放手。”
“你放手,你,不要无理取闹。”压住心头生生的疼。
“你不要骗你自己,你心里有没有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心里有我。这是一定的。”裴正陵不肯松手半分。
“你误会了。”我兀自坚强着,若此时软下来,前功尽弃。楼寄远怎么办?我放得下哪一头?
“我误会了?”他冷笑一声:“我失去过记忆,只模糊记得自己曾有个妻。师娘救我过来以后,我猛然发现,我竟然失去你的消息。冒着天下之大不讳,我去挖了房妃的墓。因为,我不相信,你死了。你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死,以你的性格。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你没死。你逃了。”他绝望的声音,一字一句捶在我心里,疼得我捂住胸口弯下腰。
“不要说了。”我拼命的想捂住耳朵。
“我要说。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你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放弃。我在天下找你一年,在长安等你一年。没料到,等回来的,竟然是你已经嫁人了。”他声音凄凉绝望,我不忍心再听下去。
“不要想着走,我不允许你再离开的三步之遥。我没弄明白事情真相,绝对不会放弃。绝对不会!”他加重了语气,加重了在我手上的力道。
“颜儿,怎么了?”他忽然发现我脸色不对。
“没……”我兀自坚强着。
“何苦这样苦自己。他救过你,也不应该如此相报。我不信你是那种动不动就以身相许的女子。”他怜爱的蹲在我面前,不顾面前的泥地沾染了洁白的衣衫。
“不要,你衣服脏了。”我忍住疼说了一句。
“这才像我的颜儿。”他有点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别伪装自己了,自己撑着,不累么?”见我低头不语,他举掌抚在我后背,一股暖暖的气流灌入。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心里有人了。”我望着他的眼睛。
“我说过,我不信。”他眼睛凶凶的,带着不服输的倔气。
“你不要为难我,我放过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放不下楼寄远。我放不下。”我大叫。老天,你要让我如何选择。眼前忽然是楼寄远细心的为了煎药,默默守护的情景……
“那说明你心里还有我,所以才会放不下。”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笑。
“没有。”我矢口否认。
“不要装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决定,我们两个男人决定。”他竟然抱起我,抱起全无一丝力气的我掠过湖面,向小楼飘去。
“你放开我。”我兀自挣扎着。
“别忘了,你曾经是我的妻,我现在还未答应放手。我就不允许别人抢走你。”他的眼睛至清至冷到极点。
身子软软的,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每次你见到我都晕,还不承认心里有我。”迷迷糊糊间,听到某人有些笑意的声音。没有天理了,我都晕了,他怎么还如此高兴?
江湖卷 微笑对饮
不顾我的反对与冷嘲热讽,他依旧跟着我一同来到梨花山庄。
东边天色泛白,要亮了。
“她们怎么样?”楼寄远推开房淡淡问了一句,竟然怔然看到站在我身后的裴正陵。
“你?!”
“对,是我。”裴正陵这下反倒安静了。
我望着两个相对无言的男人,准备说点什么。
“你先回去。”楼寄远竟然和裴正陵同时说。
两个惊异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到我身上。怎么才一见面就达成一致,共同要让我回避了。我有点心虚的看了看二人的目光,只能回房。
虽然睁大眼睛一整夜,现在的我依然毫无睡意。他们二人会不会决斗?楼寄远肯定不是裴正陵的对手,胡思乱想着听着房外的动静,竟然静悄悄的没了一丝声响。
唉,不管了,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如此,让裴正陵死心也好。
“丫头,竟然还在睡?”冰块的声音把我吵醒,我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出什么事了?他们两个谁受伤了?”我连忙问。
“没有。二人正在喝酒,看样子是相谈甚欢!”冰块眼睛里有一丝玩味一丝疑问。
“啊,不会吧。我以为会……”
“你以为会打起来?”冰块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没有了。大会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有心情问正事?!”冰块明显的不太高兴。
“人来齐了么?”我问冰块。他依然是那身旦古不变的黑衣服,我竟然也慢慢学会了他的风格,黑衣服出镜机率超高。
“明天晚上有晚宴。请各商号掌柜,你要去见一下么?”
“当然,不然怎么管理。”我道。
“说实话,这些商号我倒是少有问津的。”冰块说。
“那你怎么?”我有点不明白了,虽然玄冰教里人才众多,但是也不能连经济大权也全部交出去吧。
“即便如此,他们也无人敢不从命。”冰块一直都很自负,我已习惯了。
“为何?”
“因为,”冰块竟然还有犹豫不语的时候。
“丫头,其实玄冰教也非正派。”冰块看了我一眼说。
“这个早猜出来了,就看你,这也必不是名门正派。”我淡淡的说。
“其实每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之所以能控制这些人,只因为他不为人知之事全在我手。”冰块自负的神情犹如自己是救世主。
“这个……是有点卑鄙。”我点头称是。
“闭嘴。”
“好,你先在这儿忆苦思甜一会儿,我去看看那两位。”我脚底抹油想溜了。现在这边的气场不太好,不能呆时间太久。
“站住。你听明白了么?”冰块问。
“当然,这你在天山的时候已经暗示给我了。”我被这一句震得一步也走不动。
“所以……”
“所以你一直说我开什么大会都是没必要的。事到如今还是以为没必要的。”我反问“既然如此,你可以受回成命,自己去管你的玄冰教,我可以退出。”
“心里惦记着情郎就口不择言了?”冰块反倒不生气了。
“你这是大事,我那是小事。自然是先解决小事再商议大事。因为毕竟小事浪费时间比较少嘛。”我诌笑着说。
“快去快回。大事还没说完呢。”他故意把“大事”二字说得格外重。
梨花山庄面积是极大了,连绵的房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院子充分显示了冰块的烧包心理。一个别院就修得如此气派。又以白色为主色调,和天山总部的黑色相映成趣,不由让我对冰块这人更生出一份敬佩。
后院凉亭上,我终于找着了这两个人。一个一袭白衣,气质高傲。一个一袭蓝衫,气质儒雅。此刻二人坐在一起,竟然有说不出的和谐。
竟然真的在喝酒,而且是面带微笑的喝酒。看样子涵养都比我好。走近了,我才听到,竟然还有对话。
“我不会放手。”楼寄远说,喝了一杯酒。
“我也不会,怎么办?”裴正陵笑着也一饮而尽。
“这辈子是我的,你别想抢走。”楼寄远又喝了一杯酒。
“那嫁给你之前是我的妻,你这样也应该叫夺人之妻了吧。”裴正陵喝了一杯酒。
“以前的童颜已经死了,这是一个新的,我自己的。”楼寄远再喝。
“即使她死了,我也会追到黄泉。”裴正陵再喝。
“那你为何不去追到黄泉?”很难想得到,楼寄远能说出这样的话。
“已经追过一趟了,可惜她不在黄泉,又找到了竟然被你偷走了。”裴正陵难得与别人也有这么多话。
……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由从花丛中探出声音去听。
“滚出来,躲着听我们为你打架,很高兴么?”裴正陵毫不给面子的直接扔过来一个酒杯。
“果真是无影老头的高徒,扔酒杯的手法都一样。”我不屑的接着酒杯,故意装着没事的样子走过去。
“你也算是深得无影真传了,偷听的姿势都一般无二。”裴正陵现在也不知道让着我一点,难道他忘了昨天夜里还哭着喊着,让我嫁给他么。
“你们这么喝,没事么?”发现桌子上竟然连一个小菜也没有。
“你去准备点菜。”裴正陵开始对我牙颐气使指。
“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怎么会给你弄菜去。”我有点生气,这小子有点过分了。
“不是么,别忘了。原来师兄天天陪你挨打的时候,你可是每次都乖乖做菜的。”裴正陵又开始翻陈年旧帐。
我再次心虚的望了一眼楼寄远,发现他竟然在笑。
“颜儿不必去拿,十三一会儿就送来了。”楼寄远终于开口为了救急了。
“看到没有,比你君子多了。”我说。
“君子是对淑女的,你哪点像?!”疑问中的肯定。
“裴正陵,你过分!”我忍不了了大叫。
“好好,我不说了。反正也就揭一下你的真实面目罢了。”裴正陵说。
“你郑重告诉你,以后不许真说。”我说。
“想必还没认出你的面目吧,不然怎么会稀里糊涂娶了你?”裴正陵拿眼睛瞪着我说。
“颜儿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喜欢的。”楼寄远马上接到,自然得很。
“听到了么,不是没认清了。是我什么样人家都喜欢的。听到了么?”我得意的望着裴正陵。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转眼又恢得如初道:“放心,能忍受你一辈子的人,全天下恐怕只有我了。估计用不了几年,人家就找个机会把你休了。”裴正陵太过分了,竟然把“休”字挂在嘴边,说个没完。
“被休了也不会嫁给你。就你这样的嘴!!!”我气急了,为什么他就不知道让着我点。
“就怕有人被休了以后,哭着喊着要让我娶她呢。”裴正陵吊儿郎当的说。
“你滚!!”我大叫。
“颜姐姐,你怎么也在?”小十三端着菜盘,被我吓得站在我身后动也不动。
“没事,我回去睡个觉。你们慢慢喝。”我要在十三面前保持淑女的形象,要在众人面前保持云主的形象。我忍了!!!
“让你喝,最好让楼寄远把你灌得只能出气,不能进气,吐得像个赖皮狗……”我一路嘀咕着回去。
“我说的没错吧?”冰块问。
“嗯,说说明天的事吧。”我抚额稳住心神,不能因为某小人的几句话就气得自己失了分寸。
江湖卷 梨花大会
听着冰块的安排,我只能在心里感叹:万无一失!!
巧儿要嫁的那个人,我也派射月前去查了。果然是一个好人家,虽然日子过得一般,也算是个小康之家,而巧儿要嫁之人据射月说,也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读书人,长得一表人材,端庄稳重。听到这样,我便放心了。
林林总总来了共有一百多人,齐齐聚于梨花山庄大厅。
居高临下望过去。高矮胖瘦、黑白俊丑,各色人特都有。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对冰块的恭敬是装不出来的。
他静静的环顾四周,刚才的吵杂之声瞬时消失,这气场让我也有点咂舌。
今天是我的重头戏,特意被冰块打扮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我自己也知道今日之重要,也越发敛气凝神。悄悄用眼睛余光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裴正陵和楼寄远。两个远远望过去,有点亲兄弟的感觉。
众人望着我,想必从我的位置也看出不同来。
不说话,在这种关键时刻,我相信沉默是金这句话。
昨天晚上,冰块特意嘱咐我,不知道说什么时候就不说话。冰块还是很清楚我有几斤几两的。虽然平日里也会抖个小聪明,但是这种大场面,心里还是会怯怯的。
“从今日往后,各位有事直接向童姑娘请示。”这话根本不用冰块说,赵盾只消看冰块一眼,就知道该说些什么。
目光更加整齐的聚到我身上。其中不服的居多,换位思考一下我也会不服。明明一个看不出有什么特长的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有何能耐接管玄冰教这庞大的财务部?
“她的话,就是我说的。”冰块言简意骇。
众人看我的眼光又多了一份疑惑,除了不服之外。
“这次大老远的让各位来到长安,有两个目的。第一,我刚接手帐务,需要和各位见个面熟悉一下,至于具体经办还是由原来的四左护法。第二,对于大家一直用的记帐方式,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此次会集中改进一下。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和大家详细讲解一下,以后我们所要用的记帐方法。”看到时候差不多了,我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
望了一眼冰块,他肯定的向我点点头,于是我继续装出脸上招牌式的淑女笑,环顾四周。
切切思语的声音在冰块的气声协助下,终于消停了。我接着说:“我这个人,最看不得的就是糊涂帐,所以既然教主放心让我来管,自然会尽心尽责,把帐弄清楚。”最后这句话,特意把“清楚”二字说得格外重。
话已经点到了,再由李奇生和大家说一下接下来几日的安排。先发课程表,再把各组上课的名单分发下去。重申了上课的纪律。
做个大老板其实挺好的,这是我原生做小职员所没感受到的。你只需要把事情吩咐下去,说明自己的目的,自然有人办得服服帖帖的。
玄冰教的人虽众多,但层级分明。冰块的领导哲学也运用得甚是到家,如果放到原来自己那个时代,冰块指定是一个跨国的企业家。虽然自己不亲自掌管帐务大权,但手下四大左护法却死心蹋地的为他效劳。每年的银子流水似的往玄冰教总坛里流。除去正经做生意得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孝敬的各类珍贵珠宝,虽然的不懂货,但看到那满满一间屋子里流光溢彩的各类奇珍古玩时,眼睛也不由转不开了。那种光华是膺品所防不来的。
“看来,当真是女别三日应刮目相看呀!”不用回头,说出这种风凉话的没有第二个人。
“某人虽然看样子蛮正人君子的,一开口就露出本质了。”我怒目相视。
“话说原来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他嘻笑着说。
“充分说明你有眼无珠,我对你也算是明珠暗投了。现在知道我秀外慧中了,后悔了,着急了。也晚了。”
“怎么会晚,楼小子一定就会永远对你好下去?!”裴正陵不屑的说。
“你……”我知道他能这样话话,心结已经解开,至少是暂时放下了,心中不禁也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二人不决斗也会打一架,或者怒目相视,或者是某人对我的失望之极甩袖而走。实在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楼寄远对裴正陵也没有表示出超级讨厌的神情,裴正陵难得的不和楼寄远打个你死我活。以我对裴正陵的了解,总觉得这事情不像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你真想开了?”我转过头望着裴正陵,几天以来我都没敢和他单独相处。
“嗯,你终于敢正眼单独看我一眼了。”他无奈道。
“谁让你那天表现得那么失心疯,我以为你非要对楼寄远如何呢。”我看看他纯净的眼神才说。
“你想让我怎么对他?”他问我“让我和他打个你死我活?楼小子的身子板也经不起我两下子的。我不和力量差距太大的人打架。再说,我打了他,你还能理我。别想把我往死路上逼。我就这样子,天天跟着你,直到楼小子烦你那一天,或者忍受不了的那一天,我再凑他一顿替你出出气。然后带你远走高习。”
“喂,对我这么死心蹋地对你好,是不是有点心动呀?”见我不说话,他又凑上前,亲热的挽住我的手问。
“喂,你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呀。”我拍掉他那只手。
“原来也你知道这句话呀。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呢。原来天天拉着我的手,像个油瓶似的挂在我身上的时候怎么不说了。那会儿忘了?”
“你,你……你要明白。此时不同往日。”我思索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词。
“如何不同往日了?哦,我知道了那会儿你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裴正陵说完闪了。
再晚一步,我这一掌肯定劈到他身上,打他个透心凉。
李奇生,也是同冰块一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但是对数字分名敏感,年龄虽然比我大不了几岁,做事也雷厉风行。说句实话,我这个财务总监做得有点轻松。李奇生在教内是什么职务我从未问过。但是也能看出来,虽然不是什么四大长老之类,也是深得人心。
原来一心辅助冰块,现在又一冰帮我。对我说出的话从不说二字。坚决执行,我觉得这个人更适合去当兵。服务是天职了!
“今天的人基本上齐了。”李奇生向我道。
“李先生(这是教内所有人对他的称呼),没来的是什么人?”我问。
“糊涂帐目的商号,有三家没来。”他简单短回答。
“好,那课程如期开始培训。”那此简单明了的表格我已经全部教给了李奇生,也难得他是个人才,学得极快。为了避免出现打乱历史的情况,我尽量采用唐代的数字和表达方式,只是将财务的报表制度提前一千年搬来用用。
我记得李奇生刚看到这种奇怪的报表制度时一脸的欢喜。他是个不喜形于色的人,那样的欢喜的脸色已经是他心里异常兴奋的表现了。
课程是他一手制定的,我看了。说实话,有许多地方看不懂,但是毕竟他是在用古人的方法来培训,我不敢有异议。
“敢问云主从何处习得这样的方法?”那天李奇生问我。
我有点郁闷,说实话,你就不能恭维一下,问“云主如何想得这么奇妙的主意?”难道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报表不是我发明的?!这个人,太不会拍马屁了。
不过,看在他学东西比较快的份儿上我原谅他了。
“那其它三家商号的帐房呢?”他问,态度不亢不卑。
“不用管了。”
人家居然没说二话直接就走了。跟聪明人打交道也有点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机会显摆自己的博学。没等你显摆的时候到了,人家已经听懂了你的话,迅速的去办事了。这让我很郁闷。
“累不累?颜儿?”楼寄远体贴的拥着我。
“哪有累的机会呀,所有的人都那么能干。我都觉得我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看着他们各忙各的。”我抱怨道。本以为可以大显身手了,没料到根本不用我动手,众人就把事情做完了。
“颜儿也要说出想法,他们才能去办事。”楼寄远开导我。
“嗯。那我也有点不痛快。”我望着楼寄远那对能溺死人的眼睛说。
“来,我为你把把脉。”楼寄远又拉起我的手。
“我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我抽出手。
他却丝毫不放开。自从在天山以来,每天为我早晚各把一次脉都成了每天的必修功课了。把完脉后又什么都不说,只是温柔的笑。让我不由怀疑他的动机。
“说实话,你天天找各种借口给我把脉,是不是想占我便宜?”我凑近,恶狠狠的问。
“这个,自然——是了。”楼寄远弯弯的眼睛里全是笑。
“不许笑。干了坏事还好意思笑。”我恐吓他。
“我这几日都没干坏事呢!”他轻笑着把嘴凑上来。
“你……不行……”
“颜儿。”他轻轻的唤我。
完了,我最经不起的就是他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一到这个时候,我就毫无办法了。
“月色真好。不出来看看!”裴正陵的声音在不该响起的时候响起。
要不要理他,要不要让他死心……
在我还犹豫的时候,楼寄远一个深长绵软的吻将我淹没……
江湖卷 晚宴生变
早上,我小心的看着裴正陵的脸色,有了隐隐的黑眼圈,心里有点钝钝的疼。
“睡得不好?”我有点心虚的问。问完我就想打自己两个嘴巴子,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他抬起眼睛看了看我:“好,一觉睡到天亮。”
这么正经的说话的语气,我知道他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特别不好。
狠下心下,轻轻扫了他一眼,虽然依然是白衣胜雪,形容里还有点落寞的感觉,心头疼疼的,有点狠不下心来。终于忍了忍没了回头,直接走到书房。
“李先生,这几日的情况如何?”我低着头问李奇生。
“收效甚好。”他兴奋的说。
“如此便好,只是这下一步,你可想好了?”我问。
“这个自然听教主安排。”李奇生是唯一和我说话多的人,除了楼寄远他们几个以外。其他的玄冰教人对我经常都是看到了装作没看到,遇到了能躲就躲。除非是我身后站着一个冰块。态度才会变得恭敬起来,这个情形,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狐假虎威》,也只有他才是真正对我有几分服气的。因为只有他知道把财务那个复杂的数据简单的弄到一个表格里,还是需要有点脑子的。虽然他也认为是我盗窃别人的成果。
“现在没人再疑问为何教主要选定你来掌管全教帐务了。”这话隐含的意思就是:原来大家都有疑问,非常有疑问。
“好。”我望着尽职尽责的李奇生。可能因为盯他时间太长了,那张酷似冰块表情的脸上竟然有一丝疑似的红。
我每次在众人面前出场,都会有个超级强的后——冰块。他几乎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也难怪我从来感觉不到众人对我的不服气。原来我一直都在狐假虎威。
我也没想到因为这一件事就在众人面前立起了威。
这些亡命江湖的人,何时能够真心的服气一个人。有也不过是被拳头打服气的罢了。
我望着眼神犀利的众人,心说,我这改革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呀。
我决定接手玄冰教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把这些财产洗白,把这些人洗白。看今天这场面,这情形,不太容易。
大厅装得下两百多人,此时竟然满满的,看样子来的人不至一百多。我望了一眼裴正陵,最近两三日,仿佛是故意躲我一般,很少见到他的影子。
“大家自便。”冰块竟然没有什么领导发言之类,只简单看了一眼,静静说了这么一句就完了。留下一个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能入席了,最上首的一桌。满满坐的都是我自己亲近的人,楼寄远自然当仁不让坐在离我最近的位置,裴正陵倒是乖乖的坐在离我离远的位置。倚风现在倒是少了一份对严桓的心思,反而不知花了什么心思坐在裴正陵旁边。这是不用说的,裴正陵的这副人架子,往哪儿一站不说话,都还是蛮吸引人的。
埋头吃饭,忽然我没了心思,也没了说话的欲望。把头深深埋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努力奋斗着。
“别动。”我正准备往嘴里灌酒,忽然被楼寄远一把扯住手,一杯香甜的酒马上香消玉殒了。落到衣裙上竟然是“扑”的一声,我怔住了。
“再换一壶酒来。”冰块不动声色,冷冷道。
把手按在剑把上的赵盾和李奇生又重新把手放到酒杯上。
大厅里的众人丝毫没有觉察到此处的异常,依旧在热闹有序的喝酒吃饭。
“他们那里?”我低声问。
“没事,目的是我们这里。”楼寄远低声说。
厅里这么多人,如果全都有毒,恐怕早就倒下几个了。我望着平静如初的众人松了一口气,还有只是针对我们而来的。
望了一眼闷头喝酒的裴正陵,我连忙心虚的低下头吃饭。连刚才对那杯毒酒的害怕也先扔到一边了。
冰块平静依旧。可能众人也看出这桌面上的气氛异常,就连平常像个小麻雀的十三也安静的吃饭。
忽然裴正陵扔下酒杯,身影一晃不见了。我还在迷惑间,已经听到房顶上的打斗之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李奇凡和赵盾已经上去了。
一张桌子顿时空了半边。
我这才侧耳听到,房上除去已经自己人,恐怕还来了不下三十个的高手。人在晕的时候是容易出错,本应该我第一个听到的声音反而被裴正陵抢了一回先。
自从练好冰块的功夫后,我从未有机会和别人过手。望着冰块冷冷的眼神,我有点不甘心的重新坐下去。
“这么沉不住气,那些苦都白吃了?”冰块声若蚊吟。
“我只是想小试牛刀嘛。”我用眼神和冰块交流。
“再过一会儿,自然有你出手的时候。”冰块不再说话,只听得房顶上的打斗越来越激励,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可见来的人都是准备充分。
此时,厅里的众人反倒像没事人一般,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没有一个人中途离席的逃命的,也没有一个人好奇的跑出去看热闹的。这种集体素质让我吃惊。不明白是这些人的武功都非常之好,不在乎这些小事呢?还是慑于冰块的威严不敢轻易走动呢?
我还在胡思乱想间,房顶已然承受不了几十人在上面的腾挪跳跃,终于晃了两晃,摇了两摇“哗啦”破了一个大洞。第一个掉到地上的人,显然不是自己人。一身黑衣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摔到半空中刚来一个鹞子翻身想要站稳在地上,不知被从哪儿甩出来的在条鞭子卷住腰,狠狠的摔到当中的柱子上,“咣当”一声没了动静。从那力道来看,估计最少也是被摔晕了过去。这一招电光雷鸣般快,我还没看明白,那条鞭子已经消失得没了影踪。我看了看冰块,见怪不怪般的依然慢悠悠的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我发现第一名永远和第二名第三名差距不是很大。转眼间的功夫已经从房上又掉下了两三个人。被人以同样的手段摔晕在地上,而且是整整齐齐的摆在柱子旁边。猛一看仿佛是排列整齐的停尸体房。
“别都让弄死,总得问问吧。”我好心的提醒冰块换来冷冷的一记眼光,仿佛在说:笨到无以复加。于是乖乖闭嘴。
大厅正中房顶上那个洞仿佛是被故意弄出来的一般,不见继续扩大,也不见其它的洞继续出现,只看到不停的有人从房顶的洞里往大厅里掉。
厅内众人,我服了。
虽然有些人分明眼神里生出恐慌,但依旧镇静的坐着不动。这些人的也是从李奇生那里了解过的。账房先生大多数是不懂武功的。当然不排除其中藏龙卧虎,真人不露相的情况。
望着如同流星般从房顶下来的人,我目瞪口呆。
终于停止了下人雨了。但是李奇生和赵盾、裴正陵还没有下来。打斗声依然断断续续的传来,想必可能是剩下几个顶级高手或者是首领了。
“哗啦!”一声,又有人从房顶上掉下来了。那条神出鬼没的鞭子凌空飞出,气势逼人,但等持清楚掉下来是谁时,我一声惊呼——竟然是裴正陵!这一鞭子下去岂不被摔死。想挡已经来不及,那条本去势凌厉的鞭子在我一声惊呼后,猛然慢下来,小心的将裴正陵放到地上。这一慢,我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跑过去。
“你,怎么样?”我望着脸色苍白的他问。
他静静的躺在地上,紧紧的闭着嘴唇一声不吭。
“不许吓我哦,快出个声?”我惊惶失措,连忙晃着他问。
“可能是中毒了,别动他。”楼寄远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拨开我晃着裴正陵的手,拉着检查起来。
“他怎么样?会不会死呀?”我问。房顶上的打斗,我早忘了。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不能死,他怎么可能会死呢。他不是个祸害嘛,不都说祸害活千年的吗?
“别晃,我尽力。”楼寄远再次抽走我扯着裴正陵的手说。
……
我看着第一次显得这么软弱无力的裴正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他不会死。
“官兵来了!”赵盾急急的向冰块说。
“何事?”
“官府说收到消息,说我们在些聚众集会!吴王李恪已经领人封住梨花山庄所有出口,要说细细盘查。”赵盾的声音竟然还有着急的时候。我有点不太明白。转眼又看到裴正陵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好疼……
江湖卷 莫名搜查
“先送小姐回后院。”冰块先看到我一脸失措的样子,很气愤的说。我知道,他是恨铁不成钢。
“既然都在,一个都别走。”李恪来得够快。
“尔等还不参见吴王。”李彦硕的说。
看来这李恪从上次返回长安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蜀地,连在蜀地的亲信都一个不拉全都带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他的那些个如花似的小老婆有没有一并带来。
“草民肖静言拜见吴王殿下。”冰块正正经的见礼。
那些方才还愣着的众人,高傲的众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到地上。我低着头,膝盖弯了下去。
“这儿谁做主?”李恪问。
“草民。”冰块没得到李恪的命令,竟然也忍住性子跪着答话。这倒让我有些吃惊,本来以为以冰块那傲气的性子,必定会义正言辞的指责李恪,或者至少也应该和李恪平等对视,平等对话。
“这么多关外之人齐聚长安,总有些事情吧?”李恪问。
“禀王爷,确实有事。草民为商号的事而来。”冰块说。
“这些人呢?”李恪手下不知道是谁,指着柱子边上那堆码放整齐的人问。
“这些人草民商号里的看家护院的,今天切磋伤了几个人。”冰块终于站起来回话了。
“大胆,王爷有说让你起来么?”旁边那人大声呵道。
“敢问官差,可曾听到王爷有说不让我起来么?”冰块冷冷的问。想必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我有点为李恪身边那人捏了一把汗。
“好胆识,什么商号?”李恪淡淡的问。
“天月马场。”冰块冷冰冰的说。
“哦,难得。”李恪真喜欢说半句话,这句话说得我如坠云雾。
“这位姑娘好面熟,为何要戴着面纱?”李恪终于不幸的把目光转到我身上,在我还未想好办法溜出去之前。
“小女肖冰冰,此次让各商号齐聚长安,也是为让小女以后接手生意上的事。”冰块不等我说话,直接把李恪的话截了过去。
“是么?难道姑娘怕被人见到,现在是夜里也要以面纱遮面?”李恪问。
“小女生得丑陋怕见生人。”冰块直接挡在我面前。这会儿,只要他有办法把李恪的话题成功转移,即使说我长得是个丑八怪,我也会在心里感激的。
“小王倒想看看姑娘容貌。”李恪直直的望着冰块说。
我把头埋得更低,生怕李恪瞧出漏洞。
“难道不给小王这个面子。”李恪语气好得像在商量什么事。
我身边的楼寄远早我一步拖着裴正陵出去了,不然让李恪看到二人,估计又平地生出许多风波。还好我一个人目标比较小。
“敢问王爷前来所为何事?难不成就为看小女容貌?”冰块反问。
“这个……”李恪有些语结,也是,谁让你办公事的时候忽然想办私事,明摆着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递嘛。
“大胆,王爷也是你随便可以问的么?”李彦硕呵道。
李彦硕心眼还是挺好的,这话既给了李恪面子,又给了冰块提醒:你千万别再乱说话了,如果王爷生气,不管你们是不是正经商号,照样可以全单收监的。
“这位官爷,借一步说话。”冰块看了李彦硕一眼说。
李彦硕望了望李恪,直到看到李恪点头才向冰块迈了一步。
“烦劳您带句话给吴王,若每年两百匹雪花骢不想要了,尽管封了这里。”冰块的声音不小不大,正好能越过李彦硕传到李恪耳朵里。
“既然是正经生意人,但是也算聚众了。虽然不是闹事,人多总还是事多吧。”李彦硕看了看李恪的脸色说。
“你们带人四处去查一查!”李彦硕向李恪身边的几个说。
“这位姑娘,着实眼熟。”李恪趁冰块一个没留神,竟直上来揭我面上的薄纱。
“王爷这也太过轻浮了吧。”我灵巧的闪到一旁道。
“姑娘好身手。”他称赞道。
“王爷过奖了。”我冷冷道,声音是故意装出来的柔媚,想必和原来是不同的。
“肖冰冰,名字换得倒快。”李恪低声冷笑道。
“民女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我说。
“这叫什么,偷梁换柱?还是瞒天过海?”李恪压低声音狠狠的说。
“王爷,请不要吓着小女。”冰块身影轻轻一晃挡在我面前。
早该来了。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心里舒了一口气。若冰块再晚过来一秒,我可以已经在李恪那强大的气场下露出马脚了。
“既然是大名鼎鼎天月马场场主的女儿,想必也不是平庸之辈吧。”李恪依然不死心。
“只是,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儿?怎么从未听说过。”李恪又问。
“这是草民的家事,自然不敢惊动王爷大驾。”冰块不依不让。
“好,既然是场主的金枝玉叶,小王也确实唐突了。只是今年秋季的雪花骢,我倒是想要三百匹。如何?”李恪看了我一眼,问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