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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朱清颜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5-19 20:03

“生意接下来正常做即可。”冰块终于有些无语了。

“好。”我应了一声下去。

月色又分外的好,院子里蒙胧的一切说不出的诗意,偏我这会儿一点心情也没有。没由来的心情烦闷起来。怔怔然的站在院子里,竟然忘记举足踏进屋子里就有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在等我。亭子里空无一人,忽然那些围在身边的人仿佛蒸发一般,留下孤单的一个我。我在这世上毕竟是个客,与周围这些人总有些隔着一屋保鲜膜的距离,想努力融进去,却无路可寻。他们离得这么近,却仿佛又隔得这么远。

“外边风冷,怎么不进屋?”楼寄远慢慢牵着我的手问。

“吹一吹,清静一下。”我回头看着他淡淡一笑。这个男子,是我这个时空的夫?我在心里问自己,心里莫名的茫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原来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在我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在这个时空爱上任何人的时候,竟然还是动了真情。

“颜儿,这种生活终究不适合你。”他暖暖的身子贴上来,低声的说。

“我却没有受伤,累及了你。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软肋。”我笑着握住他的手,入手是满把的冰凉。

“师父已经走了。长安事情太多。”

“哦。”我淡淡的应了声,心里的距离感觉仿佛是一下子长出来的,忽然眼前的人变得那么陌生。忽然觉得一直相守一年多的男人生出莫名的陌生感。我真的决定在这个异世留下自己的感情么?我问自己。

“在想什么?”他拥着我轻声的问。

“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青州。”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我竟然说了谎,眼神清明的说了谎。

刚才与冰块告别之际,他望着我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了几句话。而这些话犹如铁锤般重重击到我心上。我只希望他所说的推测不是真的,我忽然想停下手不再管这一切事情,不再去想过曾经有什么人伤害过我。只想找一处安安静静的所在,平淡的过我自己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亲们,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花嫁之悟

终于将青州那处理得乱七八糟的事情交给冰块,心下重重的卸下一块重压的同时,却无论如何也轻松不下来。总觉得这件事情办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终归是逃不了干系的,私自售卖铜矿给新罗。在这个时代是多大的罪名,恐怕玄冰教上下所有的人死上一百回也有了,若给官府发现。想一下大批铜矿无论想什么法子运出去,不想被人发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承认,我是穿越女中的失败者。在这盛世大唐活了六年,一事无成。虽然有极力成事之心,却无成事之才,也无成事之命。

盛世大唐,只是我心中的一个梦。真实的大唐,在我眼里却真实到让我想逃。数不清的陷井,数不清的算计。我终于在聪明的唐人面前,大汗淋淋,败下阵来。曾经说过的豪情壮语,现在显得苍白无力,仿佛还带着那天说出的温度,冰凉的站在风中,向我发出冷冷的笑。

“你不必自责,有许多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容易。”楼寄远策马赶上来。

“你说,我是不是很笨?”我转过头,迎着风向他浅浅一笑问。

“不是。”他极快的说。

“都不带一丝思考,必定不是真话。”我俏皮的向他一笑说。

“还有心情和我说笑,必定也比前几日好些了。”楼寄远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笑说。

“是呀。能出来走走,又没那么多人跟着,心里自然高兴。”我没想到这次出来竟然这么顺利,和冰块说了一句,他就爽快的答应了,出乎我的意料。

“你想出去哪儿?”看到他的眼神我连忙挡住他将要出口的话。

“四处看看,颜儿不是这么想的么?”他歪着头给我一个浅浅的笑。

“好,那我们就四处走走。”扬起马鞭迎风而驰。他就紧紧跟随在我身边,得夫如此,夫复何求?我在心里再一次问自己。

事情太多,变化太多。快到让我无法思考,无法接受如此多的信息。有许多事情我想不明白,有许多事情我弄不清楚。

冰块却宽宏的说:“还好,费了这么多事总算有了眉目。”对于他如此温和的态度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本以为他在说反话,直到看到他眼里溢满了关切才小心的应了一声。

这次冰块给我放了个大长假,我也毫不客气的怀着度年假的心情同楼寄远一同返回长安。计划了结楼寄远心里最紧要的事情——给倚风和严桓完婚。当楼寄远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件事情时,我看到小风一脸的娇羞,严桓一脸的幸福,平时机灵的脸上红云密布。而严亘一脸详和的笑,不知道他如何做到这么淡定的。

回长安的路走得极快,几人不知受什么影响,路上很少说话。原来热热闹闹的来时队伍,少了一个裴正陵,竟然冷清了不少。但是我心里知道,只不过每人的心境变了而已。

楼家在长安的旧宅出我想像以外的大,但是廊前阶下的杂草显示出这所宅子现在的破败。前出檐后出厦的格局又显示出这所院子曾经有过的辉煌。

经过几天的修茸,焕然一新的院子竟然凭空有了一些喜气。

“我与妹妹自幼离开家四处游历,如今也算是重归故里。”楼寄远望着干净整洁的院子淡然的说。

“以后就在这儿住下么?”我问他。

“自幼妹妹与我相依为命,她终身有托我也算是完了一件大事。”楼寄远答非所问的说起了倚风的婚事。

“你不是一直想找找师父么?我们办完这件事我就随你去找。”楼寄远握住我的手。

秋天的院落干净中透出一丝清凉,花园虽修剪整齐,却少了夏天的一丝繁荣,树叶也褪出了浓重的绿色,露出淡淡的一丝秋意。院中一株早桂正兀自开放,满院的清香淡雅。

一对蝴蝶在略显清凉的花丛间翩然起舞。那是两只大而鲜亮的蝴蝶,淡紫色与粉黄色相映成趣,给这萧杀的秋意添了一分温暖。几株或粉或白的月季时而遮住蝴蝶轻盈的身影。

“少蘅。”我轻唤了一声身边的人。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

我却忽然没了话,心里有许多事情要问,又不知从何问起。这些事情的变化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也超出我智力所能接受的范围。想到冰块若有所指的那些话,心底那冷冷的寒意越发浓重。

倚风这几日反而羞于和严桓见面。每天即使和严桓遇到,也很非常快的找借口离开。

“严亘这几天怎么样?”我忽然想到那个只躲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出嫁的人。

“他,还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近几日看到严亘,反倒比严桓更为平静。安静的外表下面,不知道有着怎么样的伤心。只是他的话更少了,一天也不见说上一两句。只能看到他匆忙的为自己的弟弟忙。细心的挑选着结婚要用的东西。一箱一箱精致的物品经由严亘的手送到府里,送到倚风的房里。

“小风。”我笑意盈眉,轻轻扣了一下门。

“颜姐姐。”娇俏的声音先传了出来,那满满的幸福仿佛一不小心就能溢出来。门随着声音打开了,一张挂满藏不住的笑意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当时嫁里,也曾有过这种甜蜜的笑么?

“小风越来越漂亮了。”我由衷的说。

“颜姐姐又来取笑我。”倚风从声音到动作,也有一种止不住的甜蜜劲儿。

“这些嫁妆可还满意?”我问她。窗前桌上正摆着一套鲜红得扎眼的嫁衣。

“颜姐姐有心,挑了这么漂亮的嫁衣。”

“如果这不是我挑的呢?”明天就是正日子,犹豫再三还是要和倚风谈一谈。

“那就是哥哥挑的啦。”倚风还是一脸的娇笑。

“当然是哥哥,只不过是你的严亘哥哥。”我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

“严亘哥哥……”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明天就要做新娘子,今天紧不紧张?”我坐在这个娇美如花的女子身边问。

“颜姐姐。”她抬起头直视我。眼睛很干净,那些浓浓的甜蜜藏到后面。

“有什么话一定要在嫁前说出来。”严亘对她的好,任谁也能看得出来。

“我知道严亘哥哥对我好。”她用手轻轻抚着桌子上绣工精美的嫁衣说:“但是我知道我对严亘哥哥只是像对我亲哥哥的感情。我也喜欢他,可这是犹如亲情的喜欢。”她直视我的眼睛说。

“你明白自己的感受就好。”本来心里还有一些担心,但是没想到倚风看似娇柔的外表面竟然有一颗这么果敢的心。

“我想严亘哥哥能够清楚的。”她接着说。

“但是颜姐姐,我有些话也正想找你说。”小风又看了我一眼,仿佛要说出口的话很为难似的。

“你说吧。”不知她要说些什么,我只能坦然的大方的听着。

“我看得出来,那个裴哥哥很喜欢你。听哥哥说,他是你师兄。”她顿了一顿又说:“你也很喜欢裴哥哥。”

我喜欢裴正陵?我晕。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怀疑的看着她。

“我能够看得出来,你和哥哥在一起就会有一种很拘谨的感觉。而和裴哥哥在一起,你就会经常笑,看得出很轻松。你和哥哥说话的时候,总会仔细想一下才说出,而和裴哥哥在一起,无论说什么事情总会脱口而出。所以你对哥哥,还是有一些距离。”她一直望着我的眼睛说。

忽然有种无处可躲的感觉。难道真的是这个样子?我在心里问自己。可我是楼寄远的妻,我以为我一直想着的人,关心着的人只有他,只是他。

“你对哥哥,终归是太客气了。”她眼神清明的再次说。

“我,你真的这样认为?”我有些心神不定的问。

“颜姐姐,你当局者迷。当我哥哥和裴哥哥一起受伤时,你眼里看到我哥哥时,是一种内疚的焦急和关心,而看到裴哥哥时,却是眼底毫无目的的着急。但是,我哥哥却是一无返顾的喜欢你的。看着你笑他就笑,看到你哭他就哭。”倚风竟然长大了,在我没注意到她的时候。

“倚风,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我是喜欢哥哥的。”说完仓皇而逃。我不知道倚风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那些话却一字一字印在我脑子里。

“你和我哥哥在一起时,终归是太客气了……”

……

难道这就是别人眼里我和楼寄远的关系,这就是我们这对夫妻给外人的感觉?我怎么没有觉查到?我真的喜欢的人是裴正陵么?想到他那那赖赖的眼神,我用力的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和他只是师兄妹关系,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罢了,只是在我最寂寞的时候和他一起渡过罢了……

“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怎么跑到这个偏院了?我抚额问自己,抬头看了看问话的严亘,努力装出一副笑脸。

“你呢?怎么也没休息?”

“星稀月朗的,赏赏月光。”他淡然的说。可是却丝毫从他脸上找不出半分赏月的轻松和自在。

“这几天事情亏你帮忙,不然我准办个手忙脚乱。”对于这么繁杂的古代结婚仪式,我看到准备得繁多的各式物品,头已经大了。

“算不上帮忙,尽力而已。”没想到他竟然在喝酒,左手一个大大的酒坛。

“还有酒么?”忽然想喝酒,第一次主动想喝酒。

“有。”他随手递给我一坛,轻轻拍开泥封,香气扑鼻。

大大的喝了一口,压住心头莫名的恐慌和不安。略带辛辣的香甜绵软感觉直击咽喉,心里反而舒畅了一些。

“酒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清醒,也能让人忘记。”严亘淡淡的在一旁说。

“是呀。”又接过一坛灌到肚子里。

“据说喝闷酒容易生病,你听说过么?”我看了一眼严亘问。

“好像有这个说法。”他望我一眼淡淡的应道。

“那说说话,怎么样?”我用手轻轻捅了他一下。

“说什么?”他有些闷闷的问。

“你说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无聊的望着月光问。

“喜欢一个人,想和她在一起。这就是感情。”严亘轻轻看我一眼又转头看月亮。

“喂,那个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像个大圆盘子罢了。”我小声嘀咕道。

“赏月并非是因为这月亮多好看,而是这月亮不会贵贱,不计前嫌,照着所有你关心的人,恨的人,或者是爱的人。”严亘头也没回,竟直说。

“别把自己弄得像哲人一样。”我的头有些疼,歪歪的靠在柱子上说。

“能醉也是福气,像我喝这么多倒是越来越清醒了。”严亘终于难得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才没醉呢,就是头有点疼。”我拍拍脑门说。

“刚从倚风那里过来?”他忽然转移的话题。

“是呀,小风年龄虽小,心却不小。把事情看得明明白白。你说,是我们太复杂了,故意把清清楚楚的事情变复杂,还是小风太聪明了?”我问严亘。

“她,还好吧?”严亘说起这句话,竟然比刚才说那么半天都显得艰难。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你怎么了?”他忍不住又问。

“我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想的?”我直直的发问。话一出口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这个时候问这种话,不是故意往严亘的伤口撒盐么。

“她幸福就好。严桓性子急了点,对小风也算是一心一意。”严亘能这么淡定的说出这话,我有点怀疑了。

“你不是很喜欢小风么?”我问,问完又差点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是。但是小风更喜欢桓儿。”严亘的语气不小心带出一丝伤感。

“你呢?你就计划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我没忍住又问了。

“他们能幸福,我就知足。”严亘这话说得像圣人一般。

“你就这么伟大?”我问,看着喜欢的人嫁人,能这么淡定,蛮有修养。

“你喜欢的人不和你在一起更幸福,你会如何选择?”他问。

“我不知道,我没遇到过。但是现在我知道你了,只要她幸福,你无所谓,可以静静的站在她的生活外旁观。”我有点无措的说。

“说起别人的事情,你倒是清楚,你自己呢。”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所没看到过的豁达。

“我怎么了,我好好的。”我连忙把眼神转到别处。

“你好么?”他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我。

“当然。”我毫无疑问的答。

“表面装得坚强无比。”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怪怪的东西。

“和你说说我们的事吧。”半晌没有人说话,他喝了一口酒自顾自的讲起来。

门前的小兄弟两个一脸倔强,直挺挺的在药王门前跪了三天,就连前一天下暴雨这兄弟二人也未曾动过分豪。不像是两个活人,仿佛是两尊石像一般。“收下他们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在门前。

“师父不在家,大师兄也不在,谁能做主?”旁边有人说。

“那也应该先让他们到院中等着。”声音温和的人语气里有些怒气。

“七师兄,这我们早讲了。奈何这兄弟二人死不起来,说除非药王同意收徒。”

“先起来说话。”那个温和的声音背着包袱直接来到在门前跪着的兄弟二人面前。

“药王答应收下我们了么?”其中一个男孩抬起头问。

“家师还未归来,先起来再说。”那人弯下腰来扶兄弟二人。

“不收,绝不起来。”那个男孩倔强的说。

三天未进食二人已经虚弱弱到极点,却兀自强撑着,跪在地上一动也不肯动。

“我先替师父答应下来。”背着包袱看似刚出远门归来的那个男子说。

“真的?”

“对。”

话音刚落,就看到那孩子的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这两个孩子就是严亘兄弟,而那个七师兄就是楼寄远。

“你终于醒了?”一个小姑娘惊喜的声音。严亘眼开眼,眼前一张如花的脸,满是惊喜。

“哥哥,快来,他们醒了!”小姑娘连忙向屋外喊。

随着声音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脸上风清云淡,双眸沉静似水。

“多谢七师兄。”严亘从床上爬起来,急急的拜下去。

“学医你吃得了苦么?”那个表情温和的男人问。

“能吃能吃。”严亘忙不迭的回答。而一旁边的严桓早瞪着那个如同粉娃娃一般的女孩子出神了。

“你叫什么名字?”

“倚风。你呢?”

“严桓。”

……

严亘回头找弟弟时,却发现严桓已随刚才那个女孩跑到院子里去了。雨后的院子里,碧叶如洗,两个小小的脑袋凑到一起,不知在忙些什么。

严亘虽然和弟弟严桓是双生兄弟,但性格不同。一个稳重,一个活泼;一个内敛,一个张扬。

“他叫什么名字?”小姑娘指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严亘问。

“他是我哥哥,叫严亘。”严桓连忙抢着答。

“你们怎么长得一样?”小姑娘好奇的问。

“我们是双生兄弟嘛,自然一样。”严桓一本正经的说。

……

父母经历瘟疫而死,兄弟二人被药王门人救下后,从遥远的滁州一路行乞来到长安,只有一个目的:学医救人。

这天,是严亘第一次看到倚风,那个眼神纯洁得如同干净的水晶的女孩,就这样走进兄弟二人的生活。不知是出于天性,还是出于责任。严亘总是处处表现出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严桓却在严亘的呵护下,一如同龄孩子般无忧的成长,也成了倚风最好玩伴。那年,严桓严亘十一岁,倚风八岁。

……

月光似水,静静的照在亭子上。我摇了摇了手里的酒坛,又空了。

“这酒怎么这么不经喝呢?”我含糊着问。

作者有话要说:温和的章节,温和的故事……

铜陵矿难

“头还疼么?”刚睁开眼睛,楼寄远一张淡淡的脸就凑了过来。

“唔,有一点。”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脑仁儿有点疼。

“醒酒汤,喝了能好点。”一碗热气瘟瘟的汤端到面前。

望到他的眼睛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淡然,无奈的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头疼真的淡得几乎觉察不到。

昨天晚上好像喝了酒,而且喝得不少,怎么回到屋子里来的,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今天是倚风的好日子,每人脸上都挂着喜洋洋的笑。

其实事情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准备得差不多,虽然每人都早早的爬起来,以为要做些什么却都发现无事可做。双方父母都不在世,在长安似乎也没有什么近亲或者挚友,只请了药王门下的人今日过来,相熟的几位师兄在长安的不过五个,如此一算,这婚宴满打满算,不过能有十几个人参加。

院子里却早布置得喜气洋洋,房前檐下挂着亮眼的红纱做成的各种装饰。我认得出来,这是前几天严亘跑遍长安挑来的,长安最好的喜铺都被严亘挑了个遍。

按照他们所说的规矩,从三日前严桓已经不能和新娘子倚风见面了。

盛妆的倚风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惊艳。一个内敛温和的小姑娘,在今天,在成亲的日子里,绽放了她所有的美丽,犹如破茧而出的蝴蝶,华丽丽的脱去了以前平凡而普通的外衣——化茧成蝶。

火红的盖头蒙下,隐约看得到那张精致美丽的脸。

“还好,我没来晚。”十三一路叫着跑了进来,一直被喜娘手扶着的倚风微微顿了一顿,稍稍看了一眼十三。

“小风姐姐好漂亮。”十三抹了一把汗,挤了进来。

“别乱挤,过来。”我一把揪住正在往前冲的十三。

“颜姐姐来长安,也不知道去看我。”这小东西倒是先告起状了。

“十三,长高了不少。”不理会小孩子的话,直接岔开话题。

“颜姐姐,小风姐姐出家比你那天风光多了。”毕竟是个小孩子,有点口不遮语。

“不要胡说。”连忙拦住小风的话。

“小风姐姐今天真漂亮。”几个月不见,小十三倒是一点也没变,除了个子稍稍长高了一截。

喜娘嘴里的吉祥话一串串儿的说出来,不知是堂上的红纱,还是倚风身上的红纱,把对面的严桓照得满脸通红。

理所当然,我和楼寄远、严亘成了最具长辈身份的人。我偷偷看了一眼危襟正坐的严亘,脸色平静,似乎真的很平静的样子。

当接过倚风手里的酒,忽然觉得真的成了一个家长的样子。真切的体会到把自己的孩子嫁出去的感觉。手里握着一块温润的玉佩,楼寄远说是由母亲留下来,等小风成亲时才传给她的传家宝。递出那块玉,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不知为何,我的感觉,犹如自己在嫁女。

喜娘已经领着倚风去了洞房,两个新买的丫头也乖巧的随同过去,严桓新郎官儿要留下来给各位师兄敬酒。屋子里虽然只有两桌宴席,十几个人,却也闹得热闹非凡。

望了一圈,席上并无女眷,我准备转身离开。楼寄远这次出人意料的没人提前教我此时该如何做。第一次经历婚礼是我自己的,四五人匆忙办了,倒没什么礼节,这次才算是在唐朝真正见识到繁华而漂亮的婚礼,确实有些手足无措。虽众人把事情办得差不多,我只是走走过场,但这过场也走得有点不太自然。

“师嫂。”在我转身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叫我的是一个瘦弱的男子,年龄应该和严桓差不多,但是身子骨却差远了。

“这是九弟林潼。”楼寄远连忙握着我的手去同他的诸位师兄弟见面。

别人都还正常,除了这个非常不正常的林潼。学医之人,身子骨却偏弱弱得如同一阵儿风就能吹跑一般,我不由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师嫂不必担心,虽然林潼身子弱了点,也还是禁得起这两杯酒的,何况又是严师弟的喜酒。”林潼仿佛看出我在想什么,端着酒杯向我的温暖一笑说。

“师父今天没来,但让我给你带来了贺礼。”一位看起来年龄稍大的男子说。

“多谢三师兄。”严桓上前接过那三师兄递过来的东西连声道谢。

忽然觉得与众人有些格格不入。这倒是我的宴会综合症,早在前世,遇上这种事情我也是最安静那个,最不受人注意那个。

在一边吩咐下人伺侯好了各位客人,我静静的站在楼寄远身后。

头一阵炫晕,没来由的心慌。我不由扶了一下身边的柱子,终于没在他们面前露出什么不适来。

“身子不舒服到后边歇着吧,这里有我照应着。”楼寄远不知道是如何发现我的不适的,凑过来轻声说。

“好。那你们好好吃。”慢慢走回房间坐下,才慢慢压住心里那股强烈的不适。

倚风的喜房就在隔壁,那里喜气洋洋;而一墙之隔的这所院子,虽也披红戴花,却奈何都有一股凄冷的味道。

可能是我多想了,我用力的摇了摇头。

“进来吧,别躲着了。”我向窗外说。

“属下奉命送封信。”窗外有人说话,推开窗子一黑衣人立于阶前。

“进来说话。”我即使是个傻子也知道又是玄冰教出事了。

何况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不太正常的安静也早让我猜到,必定有玄冰教内的人一路跟了过来,否则以我和楼寄远刚在青州经历的事情,也不会如此风平浪静。

那个恭恭敬敬的递给我一封信,拆开来掏出一张薄薄的绢纸。

冰块龙飞凤舞的大字:速去铜陵矿山!除此之外,别无他字。

“我,非去不可?”我问。

“教主只嘱咐将信交到云主,其它事情由云主自己定夺。”黑衣人一脸冰霜的样子,像极了冰块训练的那几个极品。

“好吧,我后天起起程。”我无奈的答道,若真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总归是做不到,祸也是我惹的,这铜陵不知又生出什么妖蛾子了。没准那个什么新罗王子再一次动手了?我在心里问自己。

“快马已准备好,就拴在后院马廊。教主嘱咐属下说一句:铜陵此次是矿洞蹋陷,下落不明者二百余人。”那人又是低头恭敬的态度。

“什么?!”才坐下喘了一口气,犹如坐在炭火上一般我迅速的站了起来。

“就是此事。”黑衣人说完身影一晃,竟然走了。

冰块现在实在对我太好了,做不做事情都由着我自己来。既没说我必须去,也没说我必须不去。把这么烫手的一个山芋扔到我面前,走了。捡不捡,都是我自己的事。

两百多人下落不明……

这件事情究竟和我有多大关系?我问自己。

三日后倚风还有回门礼呢!我不由佩服自己,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想到这种事情。

楼寄远何时回来的,我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做完决定以后就淡定的上床休息了。胸口那股不适也慢慢好了起来。

“铜陵有事,我恐怕还要去一趟。”我淡淡的看着窗前那个忽然变得陌生的楼寄远说。自从中毒以后,他仿佛有意疏离我一般,我们就莫名的产生了这段仿佛是不可跨越的距离。

“好,什么时候走?”他那样淡淡的问。

忽然有一种怨气,他为什么对我的所有决定都毫无疑问的随从,而且从不问“为什么?”

“明天。”我有点负气的说。

“好。我为你准备好东西。”还是不问为什么,心头那股火也越发往上撞。

“你去么?”我压住心口那股莫名的火略带企盼的问他。

“三日后我去追你。小风的事情没办完。”他走上前略带歉意的握住我的手说。

“好。”没有得到我期望中的话,我冷冰冰的答道。

他忽然收起伸到半空中的手,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我,一会儿转过头看着窗外。

倚风和严桓规矩的在堂下行礼,堂上三人各怀鬼胎。

一对新人的脸上带着娇羞和幸福,一屋冷冷的空气也缓缓的有些暖意。

“小风。”吃过早饭,我唤住正在往外走的二人说。等他们停下脚步,我却又忽然失去了开口的勇气。胸口又传来一阵沉闷的不适。

“铜陵出事了,你嫂子要赶过去看看。毕竟这事因我而起。”楼寄远忽然说话。

“那哥哥呢?”小风问。

“哥哥自然要等小风礼毕才过去呀,让你嫂子先走一步。”楼寄远对着倚风却又是那副温和的兄长面孔,很让我怀疑,那张带着几分疏离几分淡漠几分隐忍的男人的脸究竟是不是梦里才看到的。

“对。”我随声附和道。

“我随你一起去。”严亘出人意料的说了话,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这种时候离开,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幸福。

四匹快马换着来骑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一路上基本无话,严亘默默无语,我也无话可说。

三天的路,两天就赶到。找到林家——铜陵矿山的代管人。

林府门前被众兵把守,层层官兵外面是稀稀拉拉的一群百姓。用衣不遮体来形容他们,并不为过。如不是亲眼所见,我着实不会相信,在繁华富庶的大唐,竟然还有这样货真价实的难民。

“童姑娘,老夫等侯多日了。”林老头子一看又一人精,我头开始大了。不过,看样子冰块并没有把我原来曾经有过的身份告诉他。他的这种称呼,我听着还更加顺耳一些。

“究竟怎么回事?”喝了一口林老头子上好的茶,胸口又是了一阵难受。

“矿井四个矿道同时蹋陷,佣工在井下来不及逃命。几乎全被埋在井下。现在外面那些人都是佣工家属,若无官兵保护恐怕林府早就被折光了。”林老头说话爽快利索。感觉比苏莞莞要强许多。

“人呢?现在埋在地下几天了?救出多少?”我问。两百多条鲜活的生命,无论如何也能救出几个吧。

“现在,无法施救。”林老头说理直气壮。

“什么,还没开始施救?”我拍桌而起。

“这个,官府也已派人前去看了,实在是无法施救。”林老头是个老狐狸,一听我说话的语气,连忙改变语气,仿佛是他多想去救人而无法救似的,再也不是那副不愿意施救的状态。

“为什么不能救人?”我问。

“几年前,此地矿床离地面较浅,都用露天开采。经过几年的采掘,现在矿井已经到了地下十几丈深的地方,如今蹋陷,四方的从都往这里涌,真的是无能为力呀。”林老头额上见了一层细密的汗。

“我去看看。”我受过的教育不允许让我在这个时候稳稳的坐在家里喝茶听汇报。

山坡上一片人或者坐或卧,衣衫褴褛,面露菜色。看到我们这一行衣着光鲜的人过来,马上如水一般涌了过来。

我才明白,林老头刚才执意不让我来现场的原因。如果这群人发起疯来,恐怕很难控制得了剧面。

“童姑娘乃万金之躯,怎么能去那种污浊之地。”临行前林老头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

“林老爷来看大家了。”林府的家丁倒是个见过世面的主儿,这话一说那群本来着凶意的慢了下来,有所期待的看着我们。

“我们看一下矿井蹋陷情况,如果有办法救里面困住的人,必定会尽全力把诸位的亲人救出来。”严亘替我说话。这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不然以我一个女子的身份出面说这种话,信任度会大打折扣的。

玄冰教派来的几个高手早从人群中穿过去,直到来到蹋陷地点。

事情比我想得还要严重,按照林老头的介绍,这四条矿井是斜井,若上面的土蹋下来,井道内几乎会被整下去。那里面正在开矿的人,可以想像,能逃出这一劫的不多。

这几个看样子是处理此等事情的高手,声速的在蹋陷井口散开。看着他们在地上步测了半天,终于选定一个地方,吩咐林老头带来的人从那个地方开始下挖。

“他们闻得出人在什么位置么?”林老头怀疑的问。

“他们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不懂,你也不懂。”我看了林老头一眼。玄冰教能有如今的声势,恐怕能人异士也不是一个两个的。

那群绝望的人看到我们的举动,眼睛里才有了一丝生机。其实这些人很明显能看得出来,必定是井下之人的妻儿老小,无一年轻的壮劳力。若那些佣工真的全部遇难了,这些人恐怕连今年也过不去。

“我们必定会尽力救下面的人。但是大家也要做好准备,毕竟在井下埋了这么多天,不一定会全部……”我给严亘递了个眼色,他双手示意众下静下,计划把这番话说给大家听,让这群人有个心理准备。没料到,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们早几天做什么去了?”有人带头喊道。

“就是,早不救人。这会儿恐怕都没救了才来做好人。”有人叫。

“对,假慈悲。”

……

这种事情,如果有人带头,必定会闹起来。我还在想对策时,林老头浑厚的声音响起来。

“你们若要闹事,我们也可不费力气救人。别忘了,来我铜矿做事的人都是签过生死状的。每人十两银子的买命钱已是给过诸位的。”没想到林老头还有这么一手,看样子矿井出事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次,遇难的人数有些过多。

“原本准备,如果救上人来是好,若救不下来每人再给五两银子的安抚费。若众位这样闹事,恐怕也不必给了。”林老头见众人静了下来接着说。

这一番话把众人说得哑口无声,有的人眼睛分明亮了起来。

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玄冰教第二天救出三人。只是这三人离坑口的距离并不远,却已经是全身残废了。不敢想像在坑道更深处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好了,坑道再次蹋陷。”林老头的管家慌张跑来。

“怎么回事?”我猛然站起来,难道施救的人又出事了。

“其实事情已很明显有人故意破坏。”林老头的管家说。

……

这事情真还有点复杂了。不知道和新罗王子有没有关系。但是思来想去,也找不出新罗王子破坏此事的理由,铜陵被封,他能有什么好处?

事情很快查出来了,佣工的家属看到救出来的人已经是残废,竟然有人为了拖开这个包袱,得到那五两银子的安抚费,动手破坏了正在修复过程中的坑道。

“这下怎么办?”林老头问。

“按照下井人数给安抚费吧。”这种情形下再去施救,无疑于把自己的人往死里推。

“那要八千两银子!”林老头试探着问。

“我说你这几年管着铜矿也没少挣吧,让你拿出八千两银子买个平安,不愿意么?”我问。

“老夫……”林老头还准备说什么。

“我知道,铜矿事件重大,官府要封查半年,对吧。”我问。

“是,这半年老夫上下打点,重新开矿都需要不少银两。”林老头。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出这银子了?”我问。

“老夫不敢,只是这每人五两能否降到三两?”他问。

“五两,不钱不能少。你若不愿意出那二两,我给你贴,如何?”我问。

“不敢。五两就五两。”林老头这才死心。

这个守财奴,人家五两银子买一条命他还嫌多。佣工家属去毁那井道是出我意料的,但是依然拿出早让严亘准备好的一万两银子,每位遇难家属再多给五两。

事情看似完结了,却有无数个悬念在我脑子里。

为什么刚和新罗王子达成协议,这就出事了?看矿井的毁坏程度,不像是自然灾害,倒是完完全全表现出一片人为的痕迹。

只是这些官兵怎么对这些痕迹却装作没看见,甚至故意去毁掉这些痕迹呢?

胸口又是一阵沉闷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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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天山

“这么做究竟是利大,还是弊大?”我问冰块。

“怎么没回长安?”冰块答非所问。

“你这里的事情多,长安又无他事。”我笑着答道。

“也许我的猜测是错的,事情没结果之前不要错怪了他。”冰块认真的对我说。

“没有。”手指狠狠的掐手里茶杯。

“丫头,事情弄清楚才说。”冰块回过头。

“好啦,快说你的。铜陵的事情你果真事前不知情么?”我问。

“该聪明的时候偏偏笨得不行,该装一会儿糊涂时偏又聪明得不行。怎么说你好。”

“我猜对了,你故意的?!”我试探着问。

“既然不想管了,就要学得开放手。”冰块的语气有那么一些不客气。

“好。”我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轻轻落到房上。

“来得真快。”冰块推开窗子,房顶上竟然不是一个人,院子里还有其他人,一帮人,一帮人气势汹汹的人。

为首还是那个气质冷傲的男人,一双眼睛仿佛永远看着你所看不到的地方,却又让你觉得他一定在注视着自己,那种注视让人觉得无处可遁。

“教主,这如何办是好?”那男人身边的一个人问话,语气高傲。

“柳承西,你虽是新罗国王子,但现在可是在大唐,如果真不把玄冰教看到眼里,恐怕你想回去也没那么容易。”敢对冰块这种态度的人天下还没有几个。

“原本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变成这种凶悍的样子不太好吧。”柳承西叹了一口气级

“你大老远亲自跑来,难不成就是想和我说这件事?”我问。

“你们毁了铜矿,如何履约。”旁边那人早已抢在柳承西前面说话,看样子是护主的奴才。

“你要怎么办?”久久没出声冰块冷冷问道。声音虽然不大,却让所有人把目光转到他身上,院子里静得出奇。

这虽然是一处普通的院子,能够这样静悄悄的来到后院的,这些人的功夫也必定不弱。

“只是来问一下,货何时能发呀?”柳承西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真切,却又显得有点假假的真诚。

“年底前定能发到崖州。”冰块不屑于和此人多说话。

“既然如此,小王也放心了。望教主能准时履约。”这么简单,十几人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赶过来,只为说这么几句话?

“这下我相信了,你不是故意破坏铜陵的那个人。”我终于排除了对冰块的怀疑。

“有生意做,我难道会不做。”冰块绷着一张脸说。

“货从哪儿弄,其它小矿加起来也凑不齐铜陵的量。”我不无担心的问。

“总有办法。”冰块也不细说,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我知道我的担心多余了。

“谁毁的铜矿,难道没看出来那是人为故意破坏的。”我问。

“你不用担心了。我看你最近身子不好,先去天山修养一段如何?”冰块又一次答非所问。

“我……”我准备解释一下。

“我知道,你对于这件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认为自己有许多责任。我告诉你吧,丫头,即使你什么都不做,这件事情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或者坏多少。我想了一想,让你插手江湖恩怨也确实有些为难。”冰块很少这样语重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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