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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朱清颜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9 20:03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呀?”又一个望天抱怨的。

“多则十天半个月,少则三五天。”

“啊,最少也要三五天呀。”

……

一路上没有怎么说话的冰块们终于被这鬼天气逼得开了口。

幸好本姑娘瞎过十几天,对于声音的辨别还是超强的。终于从几人的声音里听出些端倪。

看样子,那天在破庙里,既然没有后来赶到的黑衣人,这一干子人也会轻易击退那些围攻者,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不动手,难道只是为了逼黑衣人现身么?

果然,老天发起怒来,人力是渺小的。

五天过去了,船还在没完没了滴摇晃,滔天巨浪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

我却忽然觉得有些怪异了。

难道没有港口么?难道遇到这样的天气只能听天由命的在海上晃来晃去么?

“你们都得吃点东西吧,不然风浪过去,没吐死也会饿死的。”看着几人病秧秧的半卧或者半躺着我说。

这几天情况比刚开始时要好许多,至少都能站起来了。估计再有两天就能照常吃东西。只是这个时候如果一直饿过去,恐怕两天以后也吃不下东西了。

“怎么吃,吃下就吐,不如不吃。”林立秋没力气的说。

“是呀。吃不下东西。”李奇生没力气的说。

“难道你们从未出过海么?”我问。

“我们地处极北,哪儿出过海。”林立秋沉默了半天才有说这句话的力气。

“船上的人若想活命,乖乖的下船,本大爷送你们一条小船逃生如何?”正当一屋子的抱着食物做出一副苦瓜脸的时候,这个声音传来了。

“什么事情?”某人一脸迷糊状的问。

“海贼啦。山有山贼,海自然也有山贼。”我无奈的说。早知道这趟不会顺利,但也没想到不顺利到如此地步。所有能战的人都吐得七荤八素的,海盗这时候出现了。

“快!”我明白林立秋后面的话是抄家伙。只是这东西几天水米未进,此时能底气十足的说出这两个字已是极限,紧接着就看他在那儿大口喘气。

“我出去。”七月的声音。

七月是众人当中恢复最好的,也是适应能力最好的。

我抓了一把剑随七月来到甲板上,满天的巨浪中,只见我们的船已经被几艘船包围,想要突出去,势比登天还难。船老大倒是一脸英勇的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们只是普通商人,不知道诸位想要些什么?”看能不能买条路出来。

“既然是普通商人。我们只要货,不要人。”一个戴着铜狼面具的男人说。看样子,这个人是头目。

“诸位风里来雨里去了,不过是为银子。只是这趟货主难惹,所以小女子宁愿向各位买条路。”我是唯一个能站得稳的人。

看着对面的海盗,诡异的服装,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一个一个站得稳如泰山,仿佛他们正站在平坦的地上。而身后那些大浪如同背景一般,实在与我们这边的东倒西歪开成鲜明对比。

“站都站不稳了,还有资格和我们谈判?”狼首男人低声说。

风浪巨大,哗哗哗的水拍在船上,声音震耳。但是那人的话却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那你想怎么样?”

“你们自右舷下去,有条小船,可自行逃命。”狼首人很自负的抚了一下手里那杆铜杵。

“我们如果不同意呢。”硬着头皮说。

“那这边海里的鱼也有几日未吃到人肉,不妨让它们尝尝鲜。”狼首人的官话说得不很地道,幸好我生前在南方生活过,勉强能吃得明白。

“看样子是没办法了。”七月悠悠的说。看得出来,这小子这几天终于适应了船的晃荡。

“青牙山的船,你也敢劫未免胆子有些大了。”一直没有开口的船老大说。

“青牙山的船难道比别人家的船跑得快?快得过我的海狼船。”狼面人说。

其他人虽不说话,看目光却是来势汹汹,看样子商量的余地不太大。

果然又一次被我不幸想中。

七月先发制人,未等到谈判有什么结果,就直接鬼魅一般凑上去,一把单刀将狼面人逼住。

其他的海盗却趁机向我们身边欺了上来。

刚开始动手,我还是心存一些善念的,不敢直接把剑刺到对手命门。不料,对手却是毫不留情,海盗的天性,杀戮的天性,残暴的天性一动手就暴露无遗。招招逼我面门。

船老大还好,但是其他人却岌岌可危。林立秋他们几个虽然身子积弱,但是勉强中也能自保,而那些船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眼看有几个人已经倒下。这些海盗出手,只有三个字:稳,准,狠。外加一个词:拼命。

终于七月还是被狼面上看出缺点了,那就是——下盘不稳。平日穿着合腿又轻便的小皮靴些时在甲板上反而显得多余,一步一滑。狼面人虽然武功不敌七月,但人家光着一双脚,身子犹如扎根一般,稳稳的站在甲板上,第一步也都从容自得。倒是手里那把铜杵招招攻向七月下盘。本来就下盘不稳的七月被逼得有些狼狈。

没想到这一分神,围攻我的三个海盗见缝插针,一把刀子架到我脖子上。

“别去。”那人用生硬的官话喊道。

“再不下船就杀了她。”

别人怎么反应我没来得及看,自己却是丝毫也不敢动了。本以为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会很有气概的说“杀刮存留,请便。”没料到,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我自己也是捏着一把汗,动也不敢动一下。

甲板上一下子静了下来。

“你放开她,我去当人质。”七月不等别人说话,直接扔了手里的单刀。

真是笨死了,你拿着武器还有机会。我在心里暗骂。

“你,当然没她值钱。”狼面上人生硬的说着。

“你们都下去。”现在王牌在别人手里,虽然大家十二万分的不愿意,还是一步一步挪向右舷。

“她呢?”被人家缴了兵器的七月回头问。

“她自然跟我们一起走啦。”狼面人得意的说:“刚才不听话,现在没条件。”他说得很慢很硬,估计就是想让大家都听明白。

“他们,送下去,喂鱼。”狼面人指着那些被缴了械的人说。

“嗯,慢着慢着。如果他们被喂了鱼,我也跳下去。”我连忙开口,再不开口七月第一个就被扔下去了。他是旱鸭子,我知道的。

“你,不能。”狼面人指着我说。

……

“别……”我看着被举起来的七月,连忙大叫。

“叮呤!”一声,一个亮闪闪的东西落到甲板上。只见那帮海盗犹如看到水鬼似的马上定化。

“这个面子给不给?”随着声音,一个黑衣轻飘飘的落到船头。

那么大的风浪中他一叶扁舟过来,身上竟然没有沾上一滴水,可见武功之高。

“走。”狼面人有些不服气,但又很无奈的转身带着众离开。

“多谢大侠三番五次相救,不知道大侠能否留下名字。”眼看黑衣人飘身从大浪中穿过,落到远处一叶在滚滚波涛中兀自晃个不停的小舟,我连忙大声说。

“不必。一路上若遇到海盗,可出示那面银面狼首,可保一路平安。”声音传来,人随着小船已消失在滔天巨浪中。

“他是谁?”我问刚刚落地,心神未定的七月。

“没听说过。”

“他以黑纱蒙面,必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我们走吧。”林立秋老气横秋的说。

果然如那人所说,一路无事。

终于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清晨,船老大轻轻拍开房门说:“童姑娘,明天一早就到琼州了。”

我心里那块大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终于码完这章鸟,累死偶啦!

如期交货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特别是在船上晃了一个多月以后。

港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南方丛林里,岸边高高的椰子树直直伸向天空。一挂一挂的榕树枝繁叶茂的站在海南习习的秋风中。

秋季在这里是显示不出来的。仿佛一下子回到北方的夏天,前一段时间凉风习习的感觉顿失。如火的骄阳在头顶上没完没了的烤着,天倒是蓝得让人心动。

“比预计日期晚了多久?”我问林立秋。

在这个没有钟表的时代,我对于时间的概念是模糊的。只能马虎的分出春夏秋冬,如果按天来算时间,只能辨别出早、中、晚三个时间段。具体到日期如何计算,时辰如何计算,只能装糊涂。还好,这个时代对于时间不如现代社会卡得如此争分夺秒。

“没晚,早到三日。”听到这话,我心才稍稍放下。

海边是一个繁华的村镇,看样子商业甚是繁华。大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来往行人衣着也甚为鲜亮,看样子是个富庶之地。

客栈林林总总的站满了一条街,装潢精致,格局讲究。

终于住下来,边命人去柳府送去书信,边清点好货物。

这里的景致与内地区别较大,房子基本上都是离地而建,有点类似于现代苗族的吊脚楼。有一竹梯供人上来。悬空的小楼四面有窗,中间有厅。空间安排精巧别致。

“童姑娘,还有其它事情么?”林立秋写好书信,恭敬问道。

“没有啦,大家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都受累了。”我看着林立秋晒得黑黑的脸说。

其实一行人到现在为止,基本上没有几个皮肤还算是白的,一个一个黑得如同从非洲的难民。最可笑的是七月,本来就经常一身黑衣,现在加上这么一张黑脸,即使没蒙面纱也像是蒙着脸,只有那对亮晶晶的眼睛转动时,才让人觉察出,这是个活人。否则定会把他当成木炭的。

我按捺住想出去走走的冲动,不停的在心里对自己说:等交了这批货,本姑娘一定先在没有污染过的海南玩个昏天黑地才回去。

一天的时间因为心里有了期盼过得缓慢。

“童姑娘,柳公子来了。”随着林立秋的声音,那个在青州有过数面之缘的柳承西终于在一天以后露脸了。

真是奇怪,天天在阳光下晒着的人反而没变成鱼干状,反倒是我们外来的,一个一个变了形状。

“童姑娘好准时。”柳承西一拱手道。

“柳公子多礼了,做生意一定要守时。还好没耽误柳公子交货的时间。”我微微的做了个还礼的样子。

“童姑娘一路上颠簸劳顿,本应该让姑娘休息几日,本公子再来收货,无奈本人急需这些东西。打扰了。”

“不必,你命人清点货物吧。”我连忙打断他的客气话,先办正事要紧。

一伙人走到院子里,开箱验货。颇有几分黑社会交货的气势,只是时间地点不对。

“一箱不差。”柳承西带来的一个人凑上前低声汇报。

“好,交钱。”柳承西望着我笑了一下说。

厚厚一叠银票揣到怀里,我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提心吊胆几乎没有一夜是睡好的。

“多谢公子。如此请回吧!”累死我了,还是快些送走这难缠的客人,好好睡一觉。

“童姑娘先休息两日。后天府中设宴为童姑娘接风洗尘,也顺便谈谈今后的合作。”看来设宴接风是假,想再从我们这儿拿到什么东西倒是真的。

“不敢劳动公子破费。生意嘛,就是银货两讫,各不相欠。公子美意我心领了。”才不去呢,去就是给自己找事做。

“姑娘千里面来,尽一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难道姑娘不给面子?”这话说得笑里藏刀的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先告诉我说,他是当地一霸,然后再说不去也要去,不然就是瞧不起这一霸。

“去就去,难道你还有什么花招把我吃了。”心里不由冷笑一阵,这古人说话可真喜欢埋伏笔。

“既然姑娘答应了,两日后我派人来接姑娘过府。”柳承西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说。

“好。多谢柳公子。”我只能笑着如此回答。

柳承西在中原时,还是王气十足的开口“小王”闭口“小王”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老窝里,反而谦逊得不行了。

两日的时候我安排得让七月有点郁闷。第一天,吃饱睡觉。第二天,吃饱睡觉。

其他的人倒好,一个一个可以自由活动。七月因是我的贴身护卫,一刻也不能离开我左右。每日郁闷的躲到暗处。当然,以上情况都由我个人臆想而来。

柳府出乎意料的有些简陋。

府院是临着一处小山包而建,对面就是宽阔的大海。矮矮的院墙,简单的一排房子。无一例外都是吊脚楼的样子。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水,这院子里反倒没有水,倒是一院一院高高的椰子树和独木成林的大榕树。

宴会设在院中最高的一座吊脚楼上,顺着四面的竹梯爬上去。眼前豁然开朗,楼上只有四个大大的柱子,四面临风,正面临海。果然风光最好。

“童姑娘,请!”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说。

“其他客人人呢?”我问。

“童姑娘请座,我家主人马上就到。”那个结实干练的管家避而不答。

既然主人不发话,我们做客的也不好一味直问。于是我抱定即来之则安之的心思,四平八稳的坐了下来。跟我一起过来的林立秋、李奇生也一并坐下。

“童姑娘,久等了。“柳承西终于一身白衣飘飘的从西面的楼梯上来了。

“我们也是才到,柳公子客气。怎么不见其他客人?”我问。

“柳某只是为姑娘接风,自然没有其他人。”他风清云淡的说。

“如此,有劳公子破费了。”其实时候已不早了,我肚子有些饿了,还要忍着饿说这些客气话。

“姑娘久居中原,不知对于我们这里的菜可还吃得下口?”柳承西一边吩咐下人上菜,一边问我。

“当然。”最爱吃的就是海鲜,怎么能说吃不下口。特别是这个时候的海鲜,那真叫一个鲜。

“现在正是秋季,吃海鲜的好时候呀。”我眼睛盯着刚端上来的那只大螃蟹说。

“姑娘请。”柳承西难道真是在青州那个下毒使阴招的人么,怎么说起话来,做起事来反而有点温温尔雅的感觉,不太像。

“柳公子经常在中原和海南之间奔波么?”我捏着螃蟹问。

“姑娘可能认错了。在下有个哥哥,一直留在中原。而我在从未离开海南众岛。”柳承西淡淡的说。

“难道你们是两个人?可是你为什么也叫?”我问,被惊得连螃蟹也忘记吃了。

“在下忘记向姑娘介绍了。我叫柳承明。家兄一直在中原做生意以补贴我在海南的用度。”柳承明说。

这会我才仔细打量了这个人。认真的看了才能看出区别,这个人比青州那个眼睛里少了一些霸气,更多的是那种温和的眼光。但是除去这些,二人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你们是?”我有点想知道是不是双胞胎。严亘和严桓一对双胞胎也没有这二人这么相像的。

“我与兄长并非是双生弟兄。”他看出我心里的疑惑说。

“哦。”希望落空,我只能埋头和手里的螃蟹斗在一起。

一桌子的生猛海鲜,吃了这个还想拿那个,吃的这叫一个痛快!可惜不能带走。到唐朝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海鲜,终于这些陈年旧帐在这几日清算了一回。

不知道林立秋和七月他们是怎么想的,看着这一桌子的美味,捏着筷子只吃青菜。

“两位可是不习惯本地的菜。我早命人准备好了。”话音刚落,几个侍女依次从楼梯上来,手里竟然端着北方的各色菜肴。我偷眼看了林立秋和李奇生一眼,一个多月未吃到面食的二人,盯着盘子里类似馒头的东西,上不住的咽口水。

用风卷残云来形容二人一点也不假。

我第三只螃蟹正在肢解时,二人已把桌子上的饭吃完了。看样子南北的饮食差异还是蛮大的。

“多谢柳公子,你怎么不吃?”我忽然发现,吃饭就我们三位。而那个东道主却几乎没动筷子。

“柳某不习惯在入夜进食。”柳承明说。

这样的宴会我还是非常喜欢参加的,至少没有那些推杯换盏,虚情假义。

竟然在饭桌上没谈事,我临出门时,不由对自己原来的小人想法有点惭愧。看样子这虽然是兄弟二人,却性格迥异。

但是,我很快就笑不出来的。

风平浪静的港口,竟然没有船往回返。

“张船老大的呢?”我问。

“船坏了,修好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李奇生说。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等一个月?”我问。

“接着再去找,这么大的港口,我就不信连一艘船都没有。”林立秋归心似箭,他说是被这儿的所谓我嘴里的生猛海鲜给折磨得想早日归家。

“没船。”

“没有。”

“没有。”

“没。”

……

到了最后,大家都无精打采的回来,回的话也越发简单便,从一句话到几个字,从几个字到一个字。

“奇怪了,怎么回事?”我不由搔头了,没船想离开海南岛,纯属做梦。

……

“这种事情肯定中间有鬼,诺大的港口,不可能没船出航的。”七月等众人走后从暗处走出来。

“我去查看。”没看出来七月还蛮脑子的人。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子前,和一只螃蟹斗在一起。说实话,我倒是不着急回去的,在这儿每天吃如此美味的海鲜,而且价格这叫一个便宜。我还真有点乐不思蜀。看样子,这事情就是这样子,轮到谁头上谁着急。

“我找到船了。”七月看样子就是做间谍的好材料。半天的时间就找到了船,我真有点恨他的工作效率太高。

“在哪儿,能走么?”我无奈的问。

“在船库里,满满一库的船。”七月扯下脸上的黑皮说。

“你还是戴上吧,到少看着颜色还比较匀。这么一扯下来,整个黑人的广告。”我看着一说话就露出白牙的七月说。

“黑人的广告?”他问。

哎呀,又慌不择言了。沉默是金,我不说话,他果然没好意思再问下去。

我就是喜欢七月这点,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半个字也不多说。

“接着说。”我催促道。

“我抓住一个船老大问了,好像他们都受命于一个人,接到那人的命令说一个月以内不准开船。”七月说。

“谁?”我问。

“不知道,这个死活也问不出来。那人看样子宁死也不说。”七月说。

“那我们就偷一条船走,只要能让张老大驾船。”我敲着桌子说。

“好。我去偷船。”七月看样子真归心似箭。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心越冷,为什么没人留言,没人冒泡,为毛都是一群霸王!!!!

软禁阴谋

“可是那船你怎么偷?“我问。

“自然是……”七月说了一半没音了。不用他说我也能想像得出来,满满的船挤在一起,动其中任何一只都会被人发现。何况既然是如此大规模的船库,自然派了不少人把守,凭七月的武功进去看看自然是没问题,抓个人来问清情况也没问题。但是如果真的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即使是在月黑风高之夜想把一艘那么大的船偷出来谈何容易。

“我先随你一同去看看。”我拍了拍七月的肩。不知道为什么,七月总是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好。”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连动作都像极了某人,只是长着没有一丝相同感觉的脸。

海南的夜空,我是第一次外出活动。虽然来到海岛已经七天,但是每日里,除去吃饭睡觉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时间了。连着两个多月的劳顿让我对于睡觉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热爱。

船库就在临岛的一种海湾里,越过那个小小的石头山包,密密麻麻的船铺天盖地扑来。仿佛一眼也望不到边似的,岸那边是一溜吊脚楼。看样子,我们选择的这面是人少的一面。

“天呀,这么多船。”我忍不住低声惊呼。

“对呀,看来说没船就是个阴谋。我查过了,这个港口所有的船只都属于柳府。柳府是此地最大的商人,而且是船商。”七月低声解释着。

“看样子这么偷是不可能的。”我轻轻跳下去,落到一艘船上。如果我们会驶船也有一些可能性。可惜几个旱鸭子,太难了。

“回去吧。”在船阵里转悠了半天我说。

这些船都用铁铁的锁链锁在一起,最外围都加了重重的铁锚而且转有粗大的铁栏杆。这些船虽然在海上都像自由的精灵,到了这儿里却成了禁锢的精灵,连动一毫都会受到邻近船只的影响。

“好。”七月说。

“陪我去海边走走。”看着上好的月色,忽然想看看夜色里的大海。

转出海湾没多远就是一处宽阔的沙滩,银色的细沙在月光下发出一种柔各的暗光。仿佛撒到地上的月色成了水能流动一般。

轻轻的海浪一漾一漾的往沙上慢慢漫上来,又迅速的退下去。那些被海浪轻抚过的沙滩仿佛变戏法一般,平整起来。我弯腰脱下鞋子,赤脚走在海滩上,享受着那一层一层的细浪扑到脚面再迅速退去的感觉。

“这里真安静。”四周静若天籁,我幽幽的说。

“嗯。”七月轻轻应了一声,我回头看着自己的脚印,歪歪扭扭的一行,一层一层的浪滚上来,一层一层的浪退下去,到了最后,终于那深浅不一的脚印最终只剩下平滑。

“来,坐下来。”这片海滩尽头有一棵榕树,斜斜的长在一处山石上。

静静的走了这么半天,心里难得的安静下来。

“你一点都不着急么?”七月问。

“急什么,事情自有天定。着急有用么。”我说。

“难道你不急着回长安?”他问。

“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来玄冰教的?”我问他。

“嗯……很小的时候。”他看样子也没有谈话的冲动。

“你说人一生,不停的想要这个,想要那个,最后还不被时间带得一点不剩。”我不由感叹道。看到大海,特别是月色下的大海总是让人不由感叹一下人生易逝的。

“七月不懂。”七月仰面躺在石头上静静的说。

“嗯,其实也只是感叹一下子。真正扔到生活里,我也不能免俗。”我望着上面碧得如洗的苍天和那轮圆得耀眼的圆月。

在这个夜里,七月如同乖顺的小猫陪我在巨石上静躺了一夜。

“柳公子,不知能否借艘船用一用?”我第一次不请自到,来找柳承明。

“姑娘若要用船派人说一声即可,不必亲自过来跑一趟。”管家也未禀报,直接带着我就见到了柳承明,果然是南北习俗的差异。

“不知姑娘用船做何用?”说话却分明还是中原口气。

“回家。”明人不做暗事,我想如此这般的回答,他应该是最没理由拒绝的。

“最近恐怕不行,海上盗匪最近非常猖厥,姑娘恐怕不太安全。”柳承明还是那副温雅的样子。

“是么?”我轻轻一笑问道。

“现在大批人马正在海上剿匪,姑娘若再住一个月再走必定平安无事。”柳承明说起来理直气壮。如果我不明真相听到这话恐怕还会感激,可惜昨天晚上已有人来到他府上探听了情况。也好还冰块派来的几个人,每个都是某个方面的专家。

那被抄回去的书信不太长,却明明白白的写明最近这种情况发生的各种原因。

柳承明虽性子比柳承西光明磊落许多,但是每人的利益集团是不同的。恐怕在这种时候他也会先考虑自己的利益集团而不是个人的作人准则。

想留我们在海南,不过只为一件事情,争取到玄冰教对他们的支持。进军中原一直就是新罗的梦想。虽然这在中原还是极隐密之事,到了海南诸岛以后却几乎成了光明正大的事情,虽未明说,却也是路人皆知。

“我只想向公子借一艘船,至天到海上以后的安全问题,我们自会解决。不知公子能否借给小女。”我看着他的脸色说话。看样子,柳承明还是一个不习惯说谎的人,说出这些话时脸色有微微的改变。

“这个,姑娘既然是客,柳某不敢让姑娘涉险。如果姑娘惦记家人,我会命人乖小船出去为姑娘带信。”柳承明说。

“好。”我马上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柳承明。

当船行驶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时,我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天天吃吃海鲜,吹吹海风的生活是我喜欢的,但是当知道这种生活是某人特意安排出来的以后,马上兴趣顿失索然寡味起来。再次来到晃摇不定的海面上,反而有了一种出笼小鸟的感觉,仿佛一瞬间恢复了自由。

“估计现在柳公子还在府上睡大觉呢。”终于脱险的我说。

“现在说这话为时过早,等一日以后我们再次上岸就安全多了。”张老大说。这次能顺利出逃,多亏张之洞的鼎力相助。

南方的中草药总是最全的。没料到竟然让我在七月在月下漫步的晚上看到了那种传说中的具有超强麻醉效果的草。认得几种草药,纯属偶然。那一次随同楼寄远上山采药,不小心将那种草的果实放在嘴里,顿时麻了一个下午,直到下山时,还是被楼寄远扔了药筐背了下去。

“有没有办法解?”我记得当时含糊的问。

“没有,自己不小心,胆子还奇大无比。”楼寄远含笑一路说着,仿佛我真该如此一般。

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遭遇在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在客格背后的荒山上,除去参天的榕树外,最多的就是这种结着红色果实的小灌木。根本不需要费劲儿就采了满满两个大口袋。唯一的损失就是李奇生差点被毒蛇亲密接触一次,还好最后有惊无险,只要不是遇到蛇群,零散的几条都被李奇生轻松处置了。

准备了七天,所有必需的东西都准备完备。

我开口借船当天晚上,在柳府吃了一顿饭,几人已在船厂把所有船工迷到。恐怕他们大摇大摆摇驾船出港里,那帮人还瞪大眼睛看着呢。

这种草药可能就是麻醉药的前身了。人服了以后,马上全身迟钝没有知觉,但是眼睛还是能看到的,可惜口不能语,手不能动。

“你下的药量够几天的?”我问李奇生,千万不要太重,如果真的和他们结上梁子,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

“反正每个茶壶里都倒了半壶的药,这药真是好无色无味。”李奇生说。

“你还真够下手狠,半壶估计能让他们麻上两个时辰。”我不由苦笑道,看样子这梁子还是结上了。

“才两个时辰,早知道我就多下点,最好我们跑出一天后他们再来追。”李奇生说。

“他们明目张胆追的可能性不大,倒要防着伪装成海盗来的人。”林立秋叮嘱大家。如果是真的海盗,有那个神秘大侠留下的银面狼首应该没有问题,如果是假海盗,这块破东西应该没什么用处。

“海上行船,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如果风向好的话,估计他们是追不上来的。”船老大说。

“他们肯定追不上来了。”七月得意的说。忽然再一次觉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

“为什么?”我连忙问。

“我放了一把火把所有船都烧光了。估计即使有救兵到了船厂也只能先忙着救火了。”七月得意的说。

“完了,这回梁子结大了。”我不由吃了一惊。这七月呀,虽然是个好法子,但是以后怎么办?

“放心,我们把船弄到铁栏外面放的火,估计损失不会太大。”七月见的担心解释道。

“无论放的火是大是小,都是故意的。性质一样呀。”算了,先逃出来吧。

“怕什么?他们的证据也在咱们手里。理不直,估计以后问罪时也不会气壮。”七月这几天,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多说无益,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李奇生终于开口了。

船终于张满的帆,在银光闪闪的海上开始顺风航行

作者有话要说:偶剧透一下,七月是个好人,烂好人!!

情事孽事

本来瞪大了眼睛等着一路安全以后再睡觉,没料到还是没抗住瞌睡虫的袭击,直接睡翻在地。醒来时已在床上,睁开眼睛感觉到那晃来晃去的不平衡,我确认我还在船上。

“到哪儿了?”我推开门走出去。

“再有两个时辰的路估计就能靠岸。”林立秋早已立在甲板上,一副飘然物外的样子在看海。

“这么快?我是不是睡了十天半个月的啦?”我大惊失色。

“你听我把话说完。”林立秋现在终于也不拿我当领导看了,说话随意了许多。

“嗯,你说。”我差点去习惯性的扶一下眼镜。

“我们昨天夜里商议了一下,弃船走旱路。”林立秋说。

“怎么走?”我问。

“你来看一下地图,到这里时我们弃船而走,上小船,大船顺风而去,如果有追兵也会被吸引开。”船老大把地图展开说。

“这里,如果大船不走呢?”船都无人驾驶了,还能帮你吸引追兵,你以为你穿越了在开气艇船呢。我在心里暗道。

“据我来往海岛的经验,此处风甚大,不用人管只要张满了帆,船自会顺着风向而去。我们上小船划到岸上,骑马回去。”船老大也不生气,细心的解释。

“好主意。”听明白以后我第一个同意。

“当然好主意了,我们昨天晚上已商议过了。今天是通知你一声。”李奇生现在会说几句人话了,不错,进步很大。

张满了大帆的大船如离舷之箭向西北方向驶去。一只小小木船只坐下我们十几个人,四把橹一挥手摇开了。

明明都看到岸边了,偏偏摇了两个多时辰才靠了岸。总算一切顺利,省下的事情自然不用我再关心,几个轻声一嘀咕,各自办事去了。只有七月留在我身边一路走在最后。

有钱,还能有办不到的事情么。十几匹快马一会儿功夫牵了过来。

路上担着万分的心,没料到的是竟然顺得一帆风顺。

快马加鞭,两个月后终于遥遥看到长安的城楼了。

“还好,这次看样子没有办砸。”冰块见到我第一句话不是别的,竟然是这个。

“不就送点货过去么,又不是什么大事。”终于我也有说这种话的这一天。

“没哭着鼻子回来,我就知足了。何时指望着你能够真正独当一面。”冰块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给我面子,一语道破。

“行啦,都先下去休息。奇生,你随我过去说说此次经过。”冰块还是很人性化的继续拉着我们说话,直接大赦。

“七月,七月。”一进城就没了七朋的踪影,我一进房间马上大叫,可惜大力喊了几声没有回音。

“茶呀?”我摸了摸了桌子的冰茶壶。

“马上好。”七月终于出声了,看样子专门找他是没有用的。

一壶热茶很快端了上来。

“不准走了。”我连忙叫住放下茶壶准备闪人的七月。

“姑娘如果无事,七月就退下了。在主人房里与礼不合。”七月小心的看了一眼窗外。

“你都承认是我的人了,还怕别人说么?”我问。一路上他倒是没有像原来那样一直躲到幕后。显身的机会明显比长安要多。

“路上自然与长安不同。”七月的头越发低了下去。

“有什么不同?”我追问。一进城就变了个人似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七月的话语里仿佛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那我说话你听不听?”我问。

“姑娘的话,七月句句都听。但有一件,七月不能答应。”七月低头敛声道。

“什么事?”我问。

“七月只是暗卫,不能公然和姑娘出入。”七月说完不等我说话,一个闪身又飘了出去。

七月的轻功是极好的,隐身术也是极好的,除非他自己主动出来,否则你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会躲到什么地方。

“少奶奶回来了!”还未上前去敲大门,早有家人跑了出来。

“颜姐姐。”小风竟然就站在门外。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的?”我问。

“早有人过来报信了。”小风上前亲热的挽住我的手往院子里走。

“你哥哥呢?”我问。

“颜姐姐,刚才我还在和严桓打赌,猜想你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哥哥呢?果然没错。”小风嘻笑道。

“好呀,倚风嫁了人啦,别的没变,独嘴巴变厉害了。”我轻笑着说。

“你哥哥呢?可曾回来过?”我问。这一去一回,整整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想他都快成了习惯了。

“哥哥当然在药王府上呢,已命人去叫了。”小风终于说出的楼寄远的下落,我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家里怎么样?”我问,一出去好几个月,时间是有点过分的长了。

“一切都好。哥哥让我等颜姐姐回来再搬回家住。其实房子早就弄好了,就等颜姐姐回来呢。”小风欢快的说。

“好呀,我要先去看看小风的房子。怎么样?”我问。

“颜姐姐休息几天再去,一路上劳累了。”小风乖巧的送我往屋子里走。

“颜姐姐就是有点晒黑了。”刚刚坐定,托腮看我半晌的小风又再次开口。

“啊,快拿镜子让我看看。”我连忙大叫。我自己倒还觉得回来的路上反而白了一些呢。

如果真的黑得不象话我还得赶快想办法补救。这个时代,要防晒霜,没有。要修护液,没有。只有那些胭脂水粉偏又不是我爱用的。

“颜姐姐不管黑白都好看。”小风连忙拍马屁。

“行啦,你嘴里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还听不出来么,别恭维我了。”我瞪了一眼小风说。这小丫头一说起谎话,肯定会两只眼睛笑成一条缝。

“没有啦,过几天肯定能变白了。”小风连忙吐着舌头解释。

“颜儿回来了?”楼寄远急急的推开门进来。

“是呀。”我向他轻步跑过去,三个多月未见,此刻才体会到相思的刻骨。他也紧紧走了几步握住我的手。顿时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好啦,哥哥回来啦,我先回去。”小风站起来向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向门外去去。

“对啦,哥哥,我和严桓打赌我赢了。颜姐姐进家第一句话说是‘你哥哥呢?’”小风挤眉弄眼的学得惟妙惟肖。

“你?”我连忙瞪了她一眼。这才把小风吓出去。

“路上怎么样?”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问。

“还好,一切顺利。不然哪儿能这么快回来。”我故作轻松的说。

“颜儿晒得好黑。”楼寄远和小风果然是兄妹,第一个关注到的就是我的脸。

“这么久,有没有想我?”我霸道的问。

“你说呢?”他低头望着我的眼睛问。

看着他澄清的眼睛,我没来由的脸红了,只好低下头。与他的眼睛对视,每次我都落荒而逃,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看出那个眼睛里有一个弱小的自己一般。

“有没有想我?”他反问。

“没有。”我说。

“真的没有?”他问。

“当然……”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就被他一把拉到怀里,胸口一阵窒息。

“当然有。”抵挡不住他那对稍显不安分的手,我连忙求饶。

“这段时间长安发生大事了。”他郑重的样子不像在说玩笑。

“什么大事,和我有关么?”我问。

“如果想有关就有关,如果想无关也可以说无关。”楼寄远不是那种故意爱卖关子的人,这话说得我一下子如坠云雾。

“怎么讲?”我连忙问。

“房府出事了。”他看了一眼我的脸色说。

“房府出事?什么事?”我更迷糊了,现在是贞观二十年,距离房玄龄辞世还有两年,房府能出什么事。

“是有关房家二少的。”楼寄远勘酌词句。

“没事,你直接说吧。”我忽然心头一亮,难道是辨机和尚和高阳的私情爆光了。

“高阳公主好像有不忠于房家二少的事。”楼寄远说。

“辩机和尚?”我脱口而出。

“你知道?”他大惊,这事想必在长安也无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如果世人议论此事,房府不说话,唐太宗也会直接堵住悠悠众口。

“说来话长,你还是说究竟出什么事了吧。”我叹气道。

“现在整个长安闹得沸沸扬扬,众人嘴里虽不明说,但是背后的话对房府多有不敬。房相现在身染重疾,卧床不起。”楼寄远说。

“还有什么事?”我淡然的问。这些早是历史上写过的,不足为怪。如果我那半吊子历史没有弄错的话,应该是在房相死后此事才闹大的。难道真正的历史和我们所看到的历史有所出入?

但是这事情确有此事,我出嫁前夜高阳那几句话已把她和辩机的感觉暴露无遗了。由此可见,高阳公主与辩机和尚反而是青梅竹马,自幼认识的,反倒是房遗爱中间突然窜了出来,有点横刀夺爱的感觉。高阳公主如果怪也只能怪自己生在帝王家,没有婚姻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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