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我哭着喊,“是你吗?”
小鱼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水莲花——水莲花——”
我向她走过去,“小鱼,你不要怕,我是小猫啊。”
小鱼惊恐的向后退,“她在你身后,她在你身后……”
我觉得一股寒气从后心传来,好像昨晚的那个女人就站在我的身后!
“啊——”我再也顾不了小鱼,转身冲了出去,我扒在大门上又抓又踢,大声嘶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开了,我不顾徐大爷的惊异,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我拼命地跑,跑,跑……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我的手中和嘴里满是沙土。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开过来,扬起一路烟尘。
“出租车,停车,停车……”我一下子扑倒在路上。
开车的是个女司机,她的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面目陌生而遥远,“你要去哪里?”
我瘫倒在座位上,吃力地抬起头,无数个冷漠的面孔在我眼前晃动,“带我走,求求你……”
“你要去哪?”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山那边的回音。
“我……”我想抓住她的手,身体却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滑下去,跌进了无边的浓黑里……
二、
我赤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跌跌撞撞地走在无边的黑暗里,脚下似乎满是拌脚的树根和藤蔓,漫天漫地的浓雾,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身后有一个女人的脚步声,她穿着精致的高跟皮鞋,穿着一件真丝的白色连衣裙。我的脚步匆忙而慌乱,她的脚步从容而优雅,不急不徐,却总是幽灵般跟在我的身后,我能听见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我还能听见她走路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有时还传来一两声轻微的咳嗽声。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却总也甩不开那个鬼魅般的女人。浓雾微微的有些散了,月亮露出来,遥远而冷隽,像是一个女人苍白而幽怨的脸。我看见有一个蹲在地上哭泣,“小猫,你为什么不管我?小猫……”
“小鱼,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扑过去,抓紧她的手,她的手好冷啊。她突然用指甲狠狠地掐着我的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而怨毒的脸,“你为什么偷我的东西?为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是小鱼,是小鱼……”我放声大哭,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纯白色的世界,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个人瞪着血红的眼睛向我扑了过来。
“小猫,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小鱼到底遇到什么了?告诉我,快告诉我!”
我被吓得心胆俱裂,“水莲花,你放过我吧,真的不是我……”
“先生,你不要急,这位小姐是惊吓过度,你越急她越害怕,你不要吓她呀。”
我抬起头,眼前是一张温和而清秀的脸,“小姐,你不要害怕,这位先生的女朋友出事了,他才这样着急,他不是故意吓你的。”她言语温和,穿着白色的套装,看起来是一个护士。
“我怎么在这里?”我虚弱地问。[www.sjtxt.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是一辆出租车把你送到医院的。
“小猫,我是成文,你还认得我吗?”成文跪在我的床头,拉着我的手,“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鱼为什么会发疯?”
小鱼疯了?我望着成文被痛苦和焦虑扭曲了的脸,心里一阵愧疚,“是水莲花……”
成文的脸上露出了失望而无奈的表情,“和小鱼说的一样……”
那个女护士小声的嘟哝了一句,“我说嘛,她也有点不正常了”
她们以为我也不正常了,我软弱而焦急地申辩:“我没疯,真的是水莲花…”
善良的小护士蹲下身,温和地对我说,“我知道,有没有马兰花……”
“不是的,不是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实在没有力气辩解了。
“水莲花到底是什么东西?”成文转过脸去,小护士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瘫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大脑里一片混乱,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水莲花?难道,那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还是,我真的发了疯?
“你们这群孩子啊,连水莲花都不知道,真是背叛历史啊,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你们俩一个太小,一个又是外地人,不知道她也不奇怪,那可是个尤物啊,我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厉害的女人,太厉害了!”我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我听得出,这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什么?水莲花是一个女人?”成文和小护士同时问道。
“是啊,是啊,她在文革里可是一个人物啊!不过,她已经死了。”
“张医生,为什么小鱼和小猫都提到她呢?”
张医生沉吟了一会,“大概是这样,由于水莲花在文革里干的坏事太多, 市里都用她来吓唬小孩子,可能她们俩在文革里也被吓过。那天晚上她们不知被什么吓到了,激起了她们童年时的阴影吧。”
“张医生 ,你看小鱼能恢复正常吗?“
成文焦急地问。
“那个小姑娘在病比较严重,恐怕要恢复一段时间。不过,我看这个小姑娘神智好像比较清醒一些,等她清醒过来,我们或许能了解到一些情况。”
一个星期以后,我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斜靠在病床上,那个小护士正在一勺一勺地喂我水果罐头,成文从门外跨了进来,“小猫,你再好好想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瞪大了眼睛,极力地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小鱼给我讲了水莲花,我们找到了好多珠宝,我那晚看到了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小鬼’,真的……”
成文半蹲在我的床头,“公安已经按你说的去查过了,上上下下的都查过了,除了楼下装修的那间屋子,其余的都是空的,要么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木料。楼上更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双人床,落地窗帘,机关,财宝,更别提什么水莲花了,那个看门的老头我也问过了,他那天晚上也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只知道一大早上你大吼大叫的跑了出去,他一进去,就看到了疯疯颠颠的小鱼……”
“成文,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小猫,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但是,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忘记了什么……”
我痛苦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真的只记得这些,我也糊涂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猫,你再好好想想,不要放弃,医生说你是正常的……”成文还没说完,小护士给我解了围,“先生,你就不要再逼她了,她身体刚好些,让她慢慢想吧。”
“小猫,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成文低下头,咬住了下唇,“纳兰明天要从澳洲回来了。”
“真的?”我惊喜地抓住他的手,“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祝福你们。”成文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放开我的手,走了出去,看到成文这样,我心里难过极了,我对不起小鱼和成文,我在危难的时候将小鱼抛下,自己逃生,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俩同样被魔爪扼住了喉咙,我只不过比她幸运一点罢了。我望向窗外,“纳兰,你快回来吧!有你在身边,我就再也不会害怕 了。”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一个夏天,阳光白炽,好像要把人晒化一样。我还记得当时自己的样子,那时的我,比现在还要胆小怯懦,一幅诚惶诚恐,手足无措的样子。整天被人呼来唤去的,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当时的我穿着一件难看的红底黑纹的套裙,那套裙子比我的尺寸足足肥了两码,穿在身上极不合体,长短却超级迷你,还盖不住膝盖呢,我一边别别扭扭的跟在队伍后面,一边拼命的往下拽裙子。
“停下,停下,后面那个高个子,你到底会不会走路?怎么那么笨呢?”前面那个带队的胖老师晃着一张油脸向的走来,前面的女孩子停下来,一齐转头看着我。尤其是那个总是刻薄我,说我笨的金铃,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又是她呀?怎么那么笨呀?”
“白长那么高的个子了。”
一阵阵的惶恐与羞愧向我袭来,我难堪地低着头,弯着腰,双手不停地揉搓着。
那个胖老师口沬横飞,“你怎么总走错脚步?跟不上节奏吗?怎么那么笨?你还哭,谁委屈你了?”
小鱼在从前面跑过来,“报告教师,她今天病了。”
胖老师看都不看她,“她每天都走错脚步,每天都生病吗?”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讥笑声,另一位教师走过来,为我解了围,“礼仪队的小姑娘嘛,长得漂亮就行了,再说,她这样的身高,咱们学校一时也找不出别人了。”
“可是那个投资方的老板9:00就到了呀,现在已经7:30了呀。”胖老师急得直跺脚。
那个教师一指小鱼,“我把她教给你了,9:00之前,你务必要教会她。”
“是。”小鱼利落地打了个敬礼的姿势,拉着我一溜烟跑了出来,我俩跑到了一个背人的角落。(www.sjtxt.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小鱼,我真的不会呀,我太笨了,什么都学不会。我不想上了。”
“小猫,坚强点,”小鱼拉着我的手,诚恳地对我说,“其实你样样都好,就是性格太懦弱了。你要学会去适应一些东西,不要老是像个小乌龟一样缩在那里,更不要轻易说放弃。再说了,这个礼仪选的都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小姑娘,又有补助,一般人想进还进不来呢。今天我们迎接的可是学校的财神爷啊,咱们学校能不能盖新楼,全凭他一句话了,咱们这个礼仪队非常重要啊,现在又没有替补的人选。”
“金铃她们总是笑我呀!”
“你管她们做什么?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不要管别人怎么说。”
“我知道,可是,我实在是太笨了,连最简单的走队列都跟不上。”
“别急,”小鱼拉着我的手,“你就是太没自信了,其实你能做好的,你只要跟上节奏,喊一的时候迈左脚,喊二的时候迈右脚,来,你跟着我的口号,一二一,一二一,你看,这不是很好吗?”
“我知道,可我一紧张时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我无助地望着她,“万一我到时候出错了怎么办?”
“没事的,你在最后一排,跟着前面的人走,她出哪只脚你就出哪只脚。”
“不行啊,走过去的时候是最后一排,回来的时候我可是第一排啊。”
“关系的,你跟着我学,先用力深呼吸三次,昂起头,挺起胸,在心里默念三次:我是最优秀的,我什么也不怕,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按照小鱼教的去作,却遏止不住的一阵心虚,一个绝望的念头向脑中袭了过来,要是一会演砸了怎么办?我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胖老师恶狠狠的训斥和一张张讥笑的脸。我抬起头来,迎上小鱼关切的目光。
“怎么样?好多了吧?”
我低下头,“是啊,好多了……”
“怎么样?我的方法厉害吧?”小鱼得意地笑着,“等会要付费的呀。别垂头丧气了啦,我给你说点有意思的事:今天要来的那个投资的老板,是从美国回来的啊,他的姓怪怪的,好像是什么什么兰,是个满族姓啊,你听说过吗?他相当有钱了,在好几个国家都有公司,而且啊,听说他长得特别高特别帅,简直像是好莱坞的明星,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单身啊。昨天咱们寝室的人还说呢,谁要是谁找了个这样的老公真是不错,不过就是太老了,听说他都四十多了。”
我没有理会小鱼在说什么,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心里默念着:一会千万不要出丑啊……
我心虚地低下头,前面一个老师小声喊:“来了来了……”
“奏乐——”
震耳的鼓乐声轰然响起,我们五十个女孩子手持鲜花,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走去。我混身僵硬,眼睛死死地盯住金铃的脚,僵硬地跟在她后面。前面响起了一阵欢呼和鼓掌的声音,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全世界都是她那两只迈动的脚。
“立——正——”终于捱到队长喊口令,队伍停了下来,我也松了一口气。
“下面,请纳兰集团的总裁给大家讲几句话……”有着地方口音的校长怪声怪调地讲起了话,站在我身后列队欢迎的男生中不时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哄笑声,其实当时的我要是稍微再自信一点,就会想到他们其实是在嘲笑校长的口音,可是怯懦自卑的我却认定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我那身又短又肥的裙子和露出的大腿上了。我低着头,含着胸,使劲地拽着裙子,想让它盖住我的腿,它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短了,没办法,谁让我比起周围的女孩子来,显得太高太瘦了呢?我总是显得这么不合时宜。
“向后转——”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前面传来了一声号令,我吓得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前面的女生已经齐刷刷的转了过来,一个个又急又笑又气的看着我,而我还在原地傻傻地站着,身后的男生发出一阵哄笑。天啊,我急得差点昏过去,在这种场合,我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金铃恶狠狠地盯着我,“快转过去啊,你这笨蛋!”
我怎么这么笨!慌乱之中又转错了方向,从左边转了过来,而且一幅手足无措的狼狈样,那些男生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好笑的事情了。更糟糕的是,校长和学校的领导都站在前面,他们拥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胖老师自然也在,完了,学校的事都被我弄砸了,他们心里一定恨死我了。
“齐步走——”队伍后面又发出了一声号令。我越急越手足无措,不是快了一步就是慢了一步,甚至手脚向同一个方向甩了起来,打到了旁边女孩子的胳膊,又被后面的女孩子踩了几脚,整个队伍被我搅得波澜起伏,甚至连第一排都走不齐了,弯弯曲曲的煞是好看。前面的男孩子一个个乐得前仰后合,有拍手的,有吹口哨的,甚至有人大声起哄,“好——”
“哎哟——”这场由我导演的闹刷终于达到了高潮:我被左边的女孩绊倒在地,人群里爆发出了最强烈的一阵笑声。我扒在地上,口中全是沙土,满脸的泪痕,天啊,全世界的人都在笑我,我真的不想活了!我当时只想让学校置于一个火山口上,让所有的人湮灭在火山的愤怒之中。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搅局呀?”胖老师尖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且我也真的这样做了,把头使劲向地上钻,疼痛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呃……您不要介意,”校长一群人向我走来,我得见他的声音,“这个小姑娘恐怕不太舒服……”他一定是跟那个投资方的老板在解释。
“没关系的,哎呀,你看,她的头都流血了,你们快把她扶到我的休息室里去。”
胖老师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用,不用,她一向这样的,好头昏,小鱼,快把她扶回寝室。”
小鱼赶忙从后面跑过来,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搀起我,这时一个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听得见他温和的声音, “她这是低血糖吧?不要紧的,你们把她扶到我房间里吧,我那里有从国外带回来的药,很好有的。”
他的个子很高,足足比我高了一头。他大概是怕我太难堪或是怕学校为难我,或许,仅仅是做出一种姿态。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一种善意的姿态。不过这种同情与安慰,只会使我更难过,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心里一定很看不起我吧,还没等我说话,胖老师已经开口了,真难为她那么尖锐的嗓子,也能发出那么谄媚的声音,“老板,你不用管她,这孩子一向这样的,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去歇一会就好了,您继续参观吧。”
校长也连忙附合:“是呀,是呀,那边有一座新盖的教学楼,我们过去看一下吧。”
我们都以为他会顺水推舟的答应,我也希望他会这样。我现在只希望躲到寝室里在哭一场,而不是在陌生人面前继续自卑而尴尬下去。
然而他固执地站着,“不,这位小姐的病要紧,还是把她送到我的休息室去吧,在那里她大概会舒服一些。”
我结结巴巴地推辞着,“不不不,给您添麻烦了,我……”
校长打断了我,“纳兰先生是一片好意,你就过去吧。小鱼,把她扶到纳兰先生的休息室。”
我真是个惹人厌烦的累赘,我低着头,眼前晃动着他深蓝色的领带。
一向伶牙俐齿的小鱼,这时竟然也开始结巴起来,“先生,老板,你的休息室在哪里?”
这不过是教学楼里的贵宾室,却是我们平时无缘得进的。一字摆开的棕色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到处可见松树仙鹤的迎宾图。一边是一个衣架,对面是一个索尼的电视,窗台上陈设着君子兰和文竹,还有一盆吊兰。这些现在看来最普通不过的陈设,在80年代未的H市却可算得上是很豪华的了。
我缩在沙发里哭泣,对于一个19岁的,整天缩在角落里又自卑怯懦的女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今天的事更丢人的呢?听到有人近来了,我忙把脸藏在双手中。
“你好点了吧?”我听得出他的声音。我这人就这样,当我伤心的时候,如果有人安慰我,我只会哭得更厉害。
“哎呀,你这孩子,纳兰先生好心让你进来休息一会,你到来劲了。快回寝室吧。”又是那个胖老师。
是啊,人家只不过让我进来休息一会,现在都已经到了中午了,伤也已经包扎好了,我赖在这里干什么呢?我真是太笨,太不识时务了。我从沙发上跳下来,向外面跑去,一只手拉住了我,“别急,你看起来还没完全好呢,等会我叫人给你找一些药,我有好多呢。”他一用劲,我又坐到沙发上了。他坐到了另一边。我实在不应该再哭了,可我止不住自己的抽泣。
胖老师站在门口搭讪:“现在的孩子真被惯坏了,简直是不知好歹……”
纳兰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张老师,我的头有些不舒服,您能出去一下吗?”这真是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了,我忙站了起来,他忙拉住了我,“我不是说你呢,你先坐一会,我还有话要说呢。”
这话一出口,我比那个张老师还尴尬呢。这个旅居国外的纳兰可能忘了,在80未中国的北方城市,男女之防还是相当森严的,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女大学生呢。
那个胖胖的张教师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堆了一脸的笑:“纳兰先生,要不要抽支烟,我那里什么样的好烟都有……”天啊,她这个样子,简直是个青楼的老鸨。
纳兰笑了一下,“不用了,你不介意把门关一下吧?”
那个胖老师的脸红了一下,“啊…你先休息一下吧,”他又转向我,严历地说,“你也不许多呆,防碍纳兰先生休息。”她看我的表情,好像我偷情被她捉到了一样。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在到处宣扬:那个女孩子看着笨笨的,其实精着呢,装着摔了一下就缠住了从国外回来的老板,两人在房间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事实上她也是这么一个爱搬弄是非的人。还好,她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他并没说话,那股优越感呼之欲出,我又想起今天的事来,禁不住又哭泣起来。
“我刚才对张教师是不是太无礼了?你不觉得我很粗鲁?”他突然问。
“不……没有……嗯,我不觉得…”我语无伦次地说,我确实也是这样想的。在我的心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而无论别人做什么,我都挑不出错来。
“没办法,”他自嘲地说,“我这人就这脾气,讨厌一个人,就直接表现出来,而不会拐弯抺角地掩饰。”
“挺好的。”我抽抽噎噎地说。
他递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手绢过来,我不好意思用他的东西,可总比我现在满脸鼻涕眼泪的强吧。我接过手绢,用力擤了擤鼻子。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像是贫血嘛。”他温和地问。
“真对不起,我真是太笨了,我总是把事情搞砸,给你们添了太多的麻烦。”我又抺了下眼泪。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你看起来挺聪明的嘛。”他看起来确实有点不解。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倾听者,让人很容易把心里话说出来。
“我真的很笨,从小就做不好事情,大家都在笑我。你看,我连步都走不好,都跟不上别人……”
“什么?你是因为不会走路?”他显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来,续而哈哈大笑起来。
“你也笑我,你……”
“你别介意,”他笑呵呵地说,“我以前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呢。别哭,别哭 ,你告诉我,别人的看法有那么重要吗?”
“是啊,他们笑我啊,多丢人……”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看着我,忽然大笑了起来,而且分明是恶的嘲笑。我先是惶恐,继而羞愧,最后开始愤怒了起来。“你笑什么?我知道你又有钱又有势力,可是,你也不用这样侮辱人啊。”我平生第一次大声向人嚷了起来。
他突然平静了下来,用温和的语气说,“你看,你这样不就对了吗?如果有人嘲笑你,你只管勇敢地面对他们,而不是哭哭啼啼地躲躲闪闪,那么,就谁也伤害不了你了。”
我望着他,他看起来很真诚的样子,而且,他的话听起来也很有道理。我也觉得以前用哭泣来对待别人的中伤,简直是可笑。
“你是个相当不错的女孩子,就是太不自信了。”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你不了解我,我真的很笨,一无是处。我不会唱歌,不会跳舞,我不会玩……”他一脸的不可理解,我向他解释起来,“人小的时候和别人一起玩,跑得慢,跳得低,谁和我一起玩都要输,做体操总是比别人慢半拍。我从来没有独立的完成一件事。我真的一无是处,我常想,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衬托别人的优点。”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你为什么这样贬低自己呢?会说自己一无是处?就我认识你的这一小会,已经发现你身上的很多优点了。”
望着我迷惑的目光,他笑着解释,“第一,你很善良,处处为别人着想,体贴别人,把别人的利益放在自己之上。第二,你的心很细,对事物敏感,善于观察,善于发现生活中的蛛丝马迹,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自然是一大优点,对不对?第三,你很谦虚,这在中国来说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优点,你说呢?”
他说得似乎挺有道理,迎着他的目光,我羞涩的点了点头。我却没想到,只凭他的这几句话,观察事物的能力就远远在我之上了。
他继续微笑着说,“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长得很漂亮,难道你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吗?”
我低下头,脸红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夸我模样清秀,虽然不是特别漂亮,只是我的自卑怯懦掩盖了这一点。不过要说异性当面夸奖,这还是第一次呢。以前也未必没有男孩子对我有好感,不过我的自卑与自闭击退了他们。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上天已经赐予你这么多优秀的品质,你还祈求什么呢?”
“我总是给别人添麻烦,虽然我没有恶意……”我又想起今天的事来,“回去又要挨骂了。”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请你过来谈话吗?我可不是出于同情心,而是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我小时候也出过一场类似的滑稽事,只不过与你不同的是,你是一个懂事听话的乖乖女,而我那时是一个人见人厌的讨厌鬼,大家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
我抬起头望着他,凭他俊朗的外表,得体的谈吐,优雅的举止,怎么会呢?
“你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小的时候就在H市上的中学,那时我是学校里公认的最不受欢迎的人,调皮捣乱,甚至抢别人的东西,无恶不作,胆小的女孩子在路上遇到我甚至会吓哭。可能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不相信,可现在我的梭角经过多年的打磨而变得圆润,你根本看不出我从前是什么样子了。 ”他的眼睛望向窗外,“那时候我就在H市的二中,是个公认的坏蛋。”
“男孩子调皮一点也不算坏事……”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当时又何止是调皮一点呢?”他转过头来,微笑着对我说,“让我给你讲那段有意思的事吧。说来让人生气,我平时是个混世魔王的时候,真的是一路顺畅。而当我决心作个好人的时候,却总是出差错。那一阵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讨厌鬼,决心改变自己,好好表现一下。那天晚上,老师对我们说,第二天有个学习毛泽东思想的动员大会,要同学们好好准备下,早上7点钟穿着校服在操场上集合,千万不要迟到,说完她还特意向我看了一下,因为我每次有事总是出状况。我当时心里想,老师,你就看好吧,我明天要好好表现一下。我一放学就向家里冲去,结果在路上出了问题:看到两个男孩子在欺负一个女孩子。要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拍手大笑或者吹两声口哨,可那天我已经决定改好了呀。于是我就冲过去,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不过我的校服也在泥地里弄脏了。我总不能穿着脏衣服去参加大会呀,没办法,我只好把衣服洗了,晾在外面。要知道,那时可是东北的冬天啊,于是第二天,最爆笑的一幕出现了:在庄严肃穆的动员大会上,一个迟到了半个小时的人,扛着一件冻得僵硬的校服走了进来,衣服的袖子还直直的指向天空。”他站起身,低着头,弯着腰,一脸当时的愤怒而又无奈的滑稽表情,装着肩上扛着什么东西似的向我走来,我被逗得笑弯了腰。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又坐回沙发上,“后果可想而知,谁都认为我是故意的,幸夸当时还没到文革,要不我就是个反革命了,教师把我大骂了一顿,我想想做好人实在太麻烦,于是又回到了原来的老样子。”他抬起头来微笑了一下,“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还记得被我救过的那个女孩子吗?我竟然也赢得了美人心。”
看着他微笑的样子我也有些兴奋起来,“她喜欢上你了对吗?她现在在哪?”
谁知他的脸迅速低沉下去,别看他平时的样子优雅有礼,温和亲切,脸色低沉的时候却很吓人,一幅要置人于死地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她。”他简短地说,还是沉着脸,.
看啊,我真笨,又说错话了,我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向我点点头,“说道歉的应该是我,是我的表现太无礼了。”话虽这么说,他的脸色还是那么低沉,然后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我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文革的时候真的很乱啊,那时候武斗经常打死人的。”说完以后我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因为他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是很乱。”他说,很明显地是在敷衍我。
大约沉黙了有一分钟,他的脸色转了过来,可能是为刚才的情绪化而歉疚,他的态度显得格外地亲切,“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点受宠若惊,急忙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啊,真好听,”他赞赏地说,“这才是女孩子应该有的名字嘛,我不喜欢有的女孩子起一些中性或者男性化的名字。对了,他们为什么叫你小猫呢?”
我暗暗感激他开了这么一个头,而不用我费尽心机地寻找话题,“因为我的声音又细又轻,他们说我的声音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奶猫,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外号。”
“小奶猫?”他笑了一下,“是很像。那小鱼呢?不会是因为她的叫声像鱼吧?”
我笑了起来,“鱼哪会叫啊?因为她特别活泼,像一只刚离水的小鱼。而且我们俩总在一起,所以叫她小鱼。”
“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是学艺术的,就是画画啊什么的。”问到我的专业,我开始有些精神了,这也是惟一能让我骄傲的地方。
“不错啊,你喜欢画吗?”
“还行,不过油画画得不好,”我开始有些眉飞色舞了,“我比较喜欢工笔,就是那种古装的仕女图,有着宽宽的袖子,长长的飘带的那种,你喜欢画吗?”
“喜欢,看来我们可以互相学习了,我的油画比较好,”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有点失落,原来我惟一的一点可怜的特长也构不成值得夸耀的谈资。
“不过,”他接着说,“我更喜欢音乐,钢琴、小提琴、萨克斯,我甚至能来上一段古筝呢。”
“啊?你都会啊?真是厉害啊!”
“这有什么?”他一幅不值一提的表情,“我的古筝是和一个朋友学的,她的音乐修养才高呢,好像没有她学不会的乐器。”他陷入了沉思,好像在追忆着什么。
我正要说话,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走进来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像是中外混血,一身红色的套裙,穿着丝祙,黑黑的头发烫得弯弯的,穿着尖尖的高跟鞋,全身上下不知有多少个弯。她高昂着头,蛇一般扭了进来。我紧张得蹦了起来。
“你坐着吧,这是我的秘书,vivian,”他的眼睛并没有看我,“有事吗?”
那个女人的眼睛在笑,我感觉她在笑我的傻气。“这有一份文件需要签一下。”
纳兰看了一下,麻利地签了字,把文件递给她,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熟稔地靠近他,“晚上的牛排,加什么调味汁,葡萄酒吗?”
“很好啊。”纳兰点头笑着,“昨天你推荐的那家餐厅不错,今天还去那吧。”
那个女秘书很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女人之间的情绪实在是怪得很,在一定的场合,即使是陌生人之间,也会有一种莫名的醋意和敌意。
“那么你呢,”纳兰转向我,“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和那个女人同时吃了一惊,我结结巴巴地说,“啊,不用了,我们食堂晚上有饭的。”
纳兰微笑着说:“真没面子,回国第一次请客就被拒绝了。”
我急忙解释,“啊,不,我的意思是不用麻烦你了,我有吃的……”
“我可不是出于客气才邀请你的,这可是一片诚心啊,别这么不给面子好不好?”
我感觉那个女人的眼光不怀好意地射了过来,我有点赌气,“当然好了,我很高兴。”
“那么,晚上你想吃点什么呢?”
这下可问到点子上了,虽然我的父母很早就到了国外,但我很少吃西餐呢。
我忸怩了一阵,才想起一个,“冰淇淋,我……”
那个女人哧地笑出声来,这固然因为我的傻气,也有她向我示威的意思吧,我尴尬极了。
纳兰似乎瞪了她一眼,“我知道了,你喜欢吃甜食,对吧?”
“是啊,很喜欢。”
纳兰转向女秘书,“你去告诉他们,晚上多准备一些甜食。”
女秘书悻悻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如果你不喜欢西餐,我们就去新园吧,中餐非常好吃啊。”
“不,不,西餐很好的,我很喜欢。”
“我都忘记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像我这样又老又丑的老头子,怎么能这么冒昧地邀请年轻的小姐吃饭呢?”
“不,不,你不老也不丑,我非常高兴能和你在一起,”我说,“你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只是怕麻烦你罢了。”
“我都已经快四十岁了,跟你在一起,可不是老头子了。”他说,“我真羡慕你呢,你现在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候,年轻,单纯,善良,天真无邪,对一切都充满了憧憬……”
“我才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呢,”我看着地板,郁闷地说,“我希望自己像刚才那个女人那样……”
“她?”他吃惊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她又聪明,又能干,说话得体,办事精明,大家都喜欢她。”
“是吗?我怎么不喜欢她?”他笑着反问我。
“怎么会呢?”我吃惊地问,“你不喜欢她,会让她做你的秘书?”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两回事嘛,我让她做我的秘书是因为她能干,而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她,和她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太累了。”
“我一看就知道,她是非常聪明能干的,特别有心机,对不对?”我问。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她这算什么?我以前认识一个女人,那才叫厉害呢。”
“是吗?她一定很能干吧?”我问。
“那可是个人精啊,”他沉吟着说,“不过女孩子太精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就是个例子。”
“是吗?她现在还好吧?”
“不好”他不耐烦地说,“她死了。”
我吐了一下舌头,“对不起。”
他笑了一下,把话题转向我,“你今年多大了?”
“19了。”
“年轻真好,我都39岁了,你不觉得我很老吗?”虽然这么说,他的脸上却是很自信的微笑。
我抬起头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的样子,他高高的个子,浓黑的头发,鬓角很长。皮肤像是在海滩上暴晒过一样黑黑亮亮的,眼睛像欧洲人一样深陷了下去,他的眼睛很黑,看起来特别有神,眼神里有一种旁若无人、目空一切的感觉,不过被他那种彬彬有礼的优雅风度而掩盖,并不会让人产生反感。他的鼻子很高,甚至高得有些过分了。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四、五岁的样子。我可是第一次和陌生男人单独呆在一起呢,而且,我们说了一下午的话。与其说他是我的朋友,我觉得他更像一个亲切的兄长。
“不,你看起来要年轻得多。”
“是吗?那我看起来像多少岁?三十八?三十九岁半?”
我笑了,也开始有点大胆起来,“像九十三岁半。”
“好啊,你这个小丫头竟然敢嘲笑我!不过这样才好,比你刚才那副拘谨的样子强多了……时间快到了,我今天好好请你一顿,你不回去换身衣服吗?”
人的际遇真是很奇妙,我认识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纳兰,竟是因为我跌了一跤。那天晚上,我从一个被人呼来唤去的无名小卒变成了众人瞩目的座上宾。纳兰坐在主位,我坐在他的右边,而左边就是校长了。看着纳兰呵护备至地给我挟菜、倒饮料、披衣服,大家虽吃惊,不过都故做若无其事状。接下来,在上午还不知道我名字的校长的口中,我就成了一个品学兼优,聪明伶俐而又处事低调的好学生。一向看我不顺眼的胖老师也开始夸我“斯文秀气”,纳兰只是点头微笑。我难堪得厉害: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切实际的吹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纳兰那过分熟稔的态度。可是以我优柔软弱的性格,是难以拒绝别人的盛情的,即使这会让我很尴尬。好在纳兰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巧妙地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投资上。于是我可以很放心地享用自己丰盛的晚餐,而不必担心因为自己不得体的应答而出丑了。
第二天,我迷住了从美国回来的大老板的传闻轰动了全校,各种流言蜚语扑面而来。
“看她平时装得笨笨的,想不到还挺有心计,装摔跤来钓金龟婿,算盘打得蛮精的。”
“竟然跟了一个老头子,也不嫌丢人。”
更有甚者,是我寝室两个尖刻刁钻的小姑娘,在小鱼不在的时候,她们竟然问我,“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你们俩那个还能协调吗?”
最开始我遇到这种情况时,只会淌眼抺泪的,可是这样只会引起她们的一阵哄笑。只有小鱼会为我打抱不平,可她不能时时的跟在一起呀,我每天都会遭遇无数的冷嘲热讽,不过如果纳兰来找我,我还是不会拒绝,因为我们在一起的快乐,足以让一切不快烟消云散,更何况我感觉得到,她们表面上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其实对我多少有些妒意呢。在校长和胖老师那里,我也得不到什么安慰,她们对我的态度是亲切了不少,不过有一次胖老师把我拉到一边,让我“和纳兰老板再亲近些”时,她的样子看起来活像个拉皮条的,从此以后我就离她远远的了。
当我把这些告诉纳兰时,他呵呵地笑了,拍了拍我的肩,“看来有时候好心也会坏事,对不对?我说了我注定只能做个坏人的。我那天好心请你吃饭,没想到给你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我在国外呆习惯了,忘了在中国要这么避嫌的。”
我嘟着嘴:“做人是不是总要这么烦啊?我不过和你一起出去几次,就惹来了她们那么多话。”
他抓起了我的手,放在他脸上,“也不一定啊,只要你嫁给我,就不用这么烦了。”
我吃了一惊,抽回了手,“你说什么呢?别开玩笑了。”
他收回了笑,一脸认真的样子,“我说的是真的,你没觉得我很喜欢你吗?”
“可是,我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呀。”我瞪着眼睛望着他。
“时间不是问题,”他拍了拍我的头,“小傻瓜,有时候一个月不算短,有时候十年也不算长啊。”他带着几分苦涩地说。
“可是……我还不很了解你呢。”我忸怩地说。
“原来是为了这个,”他扶我坐到沙发上,坐到了我的对面,“下面,我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姓纳兰,生于1850年6月,出身商人家庭,成份不太好啊。我小学毕业于H市一小,中学毕业于二中,高中没毕业就下乡了,文革后我去了美国,做地产生意,现在改革开放,我又回来了,还是准备做地产生意。我在中国有过女朋友,但没有结婚。在美国结了一次婚,因为感情破裂离了婚,我们没有子女,根本没想要。这就是我的简单经历。如果你觉得不够详细,有些我会以后慢慢的告诉你。有些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你了,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还是想有所保留,因为我不想伤害你,你不会介意吧?”
“啊,当然不,不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我早就跟你说了,”他微笑着看我,“我很怕有心计的女人。我一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单纯,善良,不谙世事,与世无争。在经历了那么波折之后,我开始向往一些纯洁透明的东西,它们能安抚我的心。”
“其实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我……”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人呢,不过,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比较完美的了。如果你愿意,我会好好的保护你,不让灰尘来玷污你。”
他把我拉到身边,“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呢?对你来说,我是不是太老了?”
“不,不,我是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
“是吗?没有别的男孩子围着你献殷勤吗?”
“没有,”我不安地说,“事实上,你是我第一个接触的男人呢。以前我见了别的男孩子总是跑得远远的,好像他们都在笑我。不过我和你就不一样了,我觉得你很可靠,不会笑我,还教我很多东西。”
“是吗?你以前从没有接触过其他男孩子?”他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里却有着忍俊不禁的微笑,就好像大人看到孩子做了可笑的事情时,所流露出的那种会心而又不露痕迹的微笑一样,他常常这样,使我觉得安慰却又有些恼火。
“是啊,怎么啦?”我赌气地说。
“不,没什么,这只能说明你单纯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