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了过去,这是一副漂亮的水彩画:一座精致的二层小别墅,蓝紫色的房顶,砖红色的墙面,白色雕欧式花纹的窗子,一楼的窗上还吊着一个垂式的花篮。像格林童话里的“糖果屋”一样漂亮。周围是青青的草地,后面种了许多漂亮的花树。别墅旁有一个白色的秋千和看更房。周围是白色的波浪形栅栏。前面是一条彩色碎石辅成的路,路两旁是青青的草地,上面开满了粉红色的小花。
“这是哪里?这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
“因为还没盖好呢,”他笑着说,“不过,只要你愿意,这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真的吗?”我高兴地说,“谢谢你,这画儿真漂亮,是你画的吗?”
“是我画的,谢谢,”他依旧微笑着看我,“不过我说的是这房子和这山,你喜欢吗?”
我呆了足有两分钟,才吐出一个字“嗯。”
他把嘴凑近我的耳朵,“而且,你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布置它,你可以设计壁炉的样式,挑选自己喜欢的家具,选择窗帘和床单的顔色,你还可以摆一床的软体娃娃。”
听了这话,我才喘过气来,“那我可以养小动物吗?”
“可以,可以,只要你喜欢,养什么都可以。”
我咽了一口口水,“我想养一只纯种的波斯猫,那种短毛的,扁扁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我还想要一只小小的博美犬,黄色的,长长的毛;再养两只鹦鹉好吗?一只白色凤头的葵花鹦鹉,另一只是彩色的金刚鹦鹉,还有各种各样的金鱼……”
“好了,好了,”他有些啼笑皆非,“我恐怕你对这些动物的样子记得比我还牢呢。你就不想要点别的东西吗?比如说,戒指之类的?”
“好,我再要一个戒指吧。那我再养一只小乌龟行吗?就一只……”
“行啊行啊,你还有什么其它的要补充吗?”
我很为难地说,“只有一个,我……不能嫁给你。”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毕业啊,在中国,没毕业的学生是不能结婚的。”
他松了口气,“这个我当然知道,你放心,我本来就是要等到你毕业的。
说来也怪,在我和纳兰的关系确定以后,周围人的态度由嘲讽与不屑变成了平静与冷漠,最后对我竟有几分恭维与讨好了。因为我为了过得平静一些,不时的把纳兰送给我的一些名贵的香水啊钱包啊什么的转送她们。这一招果然奏效,即使她们在背后把我说得再不堪,也不会当面给我难堪了,我乐得耳根清静。反倒是以前一直支持我的小鱼现在有些不安起来:
“你能确定他对你是真的吗?”
“他这种人是老油条了,以前不知有过多少女人呢,他不会是玩弄你的感情吧?”
“你这么傻,怎么斗得过他呢?”
我把这些话传给了纳兰,他只是笑笑,让我下次出去玩的时候带上小鱼。不过几次,小鱼便拉着我的手说:“我看出来了,他是真心对你好的,真羡慕你找了这样好的一个归宿。”小鱼自幼贫困,生活独立,当然不像我这么单纯天真,不谙世事。她所推出的结论,自然又给我增添了几分信心。在纳兰的照顾下,每天都过得那么开心。
小鱼也很快找到了他理想的归宿,比我们大一届的师兄——成文。成文和小鱼一样,出身贫困,不过他是个自信而有抱负的年轻人,十分优秀,在大学里很引人注目。他和小鱼一起做社团,搞活动,在学校里十分活跃。不过令我和小鱼尴尬的是,纳兰和成文彼此似乎并无好感,甚至有些憎恶。成文曾说过,纳兰城府太深,是个狡猾的老狐狸。而纳兰觉得成文偏激肤浅,办不成大事。还好,他们之间的不睦并未影响到我和小鱼之间的友谊。
有一天我嘟着嘴,纳闷地问纳兰,“我真不明白你和成文为什么合不来?”
他点着我的额头,“你没听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我不太喜欢他的性格,当然他也不喜欢我。”
“可这多让我和小鱼为难呀?”我一甩头,“我和你就不一样,我和谁都能太太平平的呆在一起。”
“甚至不惜拿我送你的东西去赢得别人的好感?”他笑着握我的脸,“别生气呀,小东西,我不是在责备你,那些东西是你的,你想送给谁都行。我只是觉得你太没原则了吧?有人中伤你,你不但不反抗,反而企图以送东西的方式去赢得她们的好感,这样只会使她们变本加厉地来欺负你。而不是你所想的和和气气的过日子。”
我低下了头,“你说得对,昨天寝室的金铃竟然想要我的那个LV的钱包。”
“你给她了?”
“没有,我觉得她太过分了。”
“值得奖励,”他拍了拍我的头,“看来,你还不至于不可救药,是不是?你周围有那么多的人,你想讨好每一个,你做不到,也没有那个必要,只要和值得你交往的人相处好就行了,你说呢?”
我点了点头,“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居心叵测的人呢?我真是不了解他们。”
纳兰笑了起来,“你岂只是不了解他们?连我和小鱼,你都未必了解呀?”
我不服气地嚷起来,“我承认我不太了解你,但我很了解小鱼呀,我们可是从上初中时就在一起了呢。”
“在你眼里,小鱼善良,热情,活泼,乐于助人,而且很会照顾人,对不对?这些都是真的,并且她相对来说也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但这只是她的表面,在她的眼神深处有一些别的东西,她小时候一定有过很不寻常的经历吧?”
我嚷了起来,“哈哈,原来你也有错的时候啊,小鱼小时候家里不过是穷了点,没听她说过什么特别的啊。如果有,她一定会和我说的。”
他戳了我的额头一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稍有委屈就到处倒苦水?”
我向他吐了一下舌头,“你呀,没理还想狡辩?”
两年后我毕业了,和纳兰一起去澳洲看望了我的父母,其实他们是想把我也留在澳大利亚的,不过他们看到纳兰对我的种种好处,就满怀欣喜的为我祝福了,因为我从小就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所以比较能割舍得下。回国后,我就嫁给了纳兰,小鱼是我的伴娘。
那天我穿着一件纳兰从法国定做的白色蕾丝的婚纱,头上戴着钻石镶嵌的“皇冠”,手捧鲜花,在亲友的祝福声中,我幸福得快昏了过去。纳兰让人把我那天的样子画成一幅大大的油画,挂在我们卧室的床头。我和纳兰的“香山别墅”座落在市郊的一座山坡上,周围种满了各种花树,四季的景色都非常漂亮,四条德国纯种狼狗守卫着这个家。别墅和房间里的布置陈设都是纳兰亲自设计的,本来房间里布置陈设的权利归我所有,可是我对自己的品味缺乏足够的信心,不过一些装饰品都是我选的。因为我们的别墅本身就比较小,所以每间屋子都小小的,不过却显得温馨而浪漫。纳兰还在附近的山谷上建了一间小小的屋子,取名“忘忧谷”,很适合郊游、野炊,我们俩个经常偷偷地跑过去玩,很少有人知道那个地方。我们的管家老王,是纳兰从国外带回来的,已经跟随纳兰多年。纳兰还特地为我请了一个勤快能干的小保姆,是从农村来的,叫做小琴。纳兰的生意很忙,但他能保证除此之外的时间都陪着我,在那段时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三、
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好,医生不准我去机场接纳兰,我只能趴在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地里一个个渐渐变大的黑影,整整一个上午。当纳兰走进房间时,我不顾张医生和小护士也在里面,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拼命用脸摩擦他的黑色呢子大衣和冰冷的扭扣,贪婪地闻他身上香烟与浴液的一种混合气息,同时放声大哭。
“好了,没事了,小猫,”纳兰一手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抚着我的头,我听见张医生和小护士都快步走了出去,“真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在尽情地宣泄了一顿眼泪之后,纳兰扶我坐到床上,用温热的湿毛巾给我抺了脸。我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肿着眼睛,脸上泛起了块块红斑,真是够难看的。
“快告诉我,宝贝,”纳兰对我的样子似乎毫不介意,“到底出了什么事?那时我正在那边办事,听说你出事了,就赶紧赶了回来。”
“我和别人说,他们都不相信我,以为我疯了。”我抬起头来,企求地望着他的眼睛。的确,在我在医院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相信我的话,包括来录口供的公安,他们都以为我受刺激过度,信口胡言。
“疯了?”纳兰故做惊讶地说,“谁敢说我的宝贝疯了?你现在看起来又健康又漂亮!你快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真的害怕再次提起那件事,但又不得不提,我所遇到的是幻觉还是事实?小鱼是怎么疯的?她那晚到底遇到了什么?我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一遍又一遍地讲述那件事,我简直都快崩溃了。我抬起头来,纳兰的目光里满是安抚与亲切,我安下心来,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水莲花吗?”
我的声音低低的,因为一直以来,我很怕说这三个字,总觉得这样会惊醒一个在地下沉睡的幽灵,她会在午夜里从某处飘出来,阴魂不散地缠上我。我就像一个夜里独睡又怕鬼的孩子,即使累得四肢僵硬,浑身冷汗,也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了过往的亡魂。
这时房间里静极了,我甚至能听见他腕上的手表在滴答作响。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煞白,眼睛瞪着前方,呆了足有一分钟的时间。
“纳兰?啊——”他突然用力地扳住我的下巴,面色狰狞,大声地问我:“是谁和你说起她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天啊,纳兰从来就没有这样对我过,我被吓坏了,张口结舌,根本说不出话来。大概看出了我懵懂而又惊惧的眼神,他把手放开了,脸色平静了许多,但依然生硬,完全不像平时举止优雅、处变不惊的他。
“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怕,没人会伤害你的。”
我磕磕巴巴地把那件事叙述了一遍,纳兰一言不发,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当我讲到有两个“小鬼”时,他抬起头问我:“你确定不是两个小孩子的样子?”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打了一个寒颤,“哪有那么老的小孩子呀?看他们脸上的样子,简直像晾干了的桔子皮!我真的不知道它们是人还是鬼,或者是什么小动物。”
“别说了!”纳兰的眼圈泛红,牙关紧咬,拳头紧紧地握起来,像是要把自己捏碎一样,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冲动。不过他很快就松开了手,脸色也恢复了平静。
“小猫,”他有点不自然地说,“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太激动了,水莲花太坏了,我有一个表妹就是被她害死了,我到现在也忘不了。”
“喔,你知道她……”
“是啊,我那时就在H市上学嘛,你知道的,不过我没见过她,只是听别人说过。”
“这么说,真的有这个人了,”我觉得背后发寒,“那么,我那天看的都是真的了。”
“见鬼。”纳兰低声嘟哝了一句,我不太明白这是一句咒骂,还是在说我见了鬼?
“那……”我小心翼翼地问,“你能不能想出来小鱼是怎么疯的?”
“我不知道,”他摊开手,“我又不是福尔摩斯。”
他抽起了一支烟,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屋子里静极了,我几次想说点什么,却开不了口。他虽然面色平静,但看起来在酝酿着什么东西。这次他回来,忽然变得遥远而陌生起来,这让我心里很难过。那个小护士似乎很好奇,不时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大约一刻钟之后,纳兰站了起来,拌了抖身上的烟灰,用手揽住我,温柔地说,“宝贝,我刚才太冲动了,你不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呢?”我极力地表白,“是不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你没有错,”他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国外的生意有点问题,让我很烦。然后你又说起那个人,我一下子想起了我表妹。”
我这才仔细地看纳兰,他瘦多了,两颊和眼窝都深深地陷了下去眼圈泛黑,神情疲惫,我又心疼又愧疚,纳兰的生意那么忙,我还这样让他烦。
“对不起,小猫,”他抚着我的头发,用嘴轻触我的额头,“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让你受这么多的委屈。”
“不,不,是我太没用了,”我用手掩住他的嘴,“我不能替你分忧,还总让你操心。”
“你不怪我吗?”
“我怎么会怪你?这段日子以来,我天天都盼着你回来,”我趴在他怀里说,“你回来了,我就再也不害怕了。”
“小猫,”他关切地问,“你很害怕是不是?”
“我怕,怕得要死,我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
“你觉得换个环境会不会好些?”
我怔怔地,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拉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很湿,还有点微微地颤抖,“我看出来了,你真的非常害怕,那天的事就是放在一个大男人身上也承受不住,更别提你,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了,我怕这会给你带来无法平抚的心理伤害,再在这个地方住下去,我怕你会支持不住。我们一起去澳洲好不好?和你的父母在一起?”
我瞪大了眼睛,“不行,不行,你这么大的产业,这么多的生意,没有人照管怎么行呢?”要知道,大学毕业后就是因为纳兰在国内有生意,我才不能去澳洲与父母团聚的。
纳兰拉着我的手,深情地凝视着我,“小猫,以前我太在乎生意了,常常忽略你的感受,这次出了事我才发现,你在我心中是这么的重要,没有了你,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了你,我愿意抛下一切。”
我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方面是由于纳兰对我的感情,另一方面是因为纳兰的话太符合我的心愿了。我真的想尽快赶到澳洲去,倒不是我有多思念自己的父母,而是因为我现在总觉有什么东西在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即使有纳兰在身边的时候,心中的这团阴影也挥之不去。这下好了,我就不信怨魂也会乘着飞机出国。想着澳洲明媚的阳光,一望无际的青草地,蹦蹦跳跳的可爱袋鼠,以及奉养父母的天伦之乐,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有神魂颠倒,忘乎所以起来。
大概是看出了我晕乎乎的神态,纳兰站了起来,“这样好不好?我们先出院,回家,然后我去办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把公司转让出去,只要一办理完,我们立刻去澳洲,好不好?”
我兴奋地点了点。
纳兰长出了一口气,“就这样决定了,我去办理出院的手续,很快就回来。”他搂住我,轻轻地亲了一口,转身出去了。我喜滋滋站起身来,哼着小调,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这时进来了一个人,他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中等,白净的皮肤,略有些发福,是我的主治医师张医生,他小小的眼睛,又整天笑眯眯的,看起十分慈祥,对待病人态度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怎么?”他走近我,关切地问,“要回家了?”
“嗯,谢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照顾。”
“没什么的,”他微微一笑,“不过,我看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应该再住两天。”
“不用了,我已经全好了,”我干脆地说。
“你们这么年轻,”他有点不太高兴地说,“有的是时间嘛,不要太过贪恋儿女私情,治好你的病要紧。”
我意识到了他指的是什么,羞得满脸通红,“才不是呢,我根本没什么病,都是被吓的,回家养养就好了。”
“你说的也是,回去记得按时吃药。”他话题一转,“也难怪你被吓成那样,怎么撞上她了呢?”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心里在抖然升起一股寒气。我慢慢回过头去,张医生的笑容依旧慈祥,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种怪怪的东西,让人看起来很不舒服。
“她……”我的声音颤颤的。
“是啊,她-----”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也知道她……”
“岂止知道?我还见过呢,”他带着几分赞许的口味说,“她长得可真漂亮啊,我再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无论在多少人里面,你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啊,”我呆了一下,“你怎么这么仔细地看过他呀?”
“是啊,”他笑了一下,“她死的时候,我还是她的验尸官呢。”
“啊”我惊叫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背靠在墙上,双手抱臂。我警惕地看着他,恐怕那双摸过水莲花尸体的手再来碰我。
“哈哈,”他大笑起来,“你这个胆小鬼,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不都是信仰马列主义的?”
“张医生,”我探试地问,“你确定水莲花真的死了?”
“怎么?”他反问我,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你信不过我的技术?那是我们市里几个专家一起验的呢,不过以我为主。你知道,水莲花身份特殊嘛。”
我没有做声,他又强调了一句,“就是在这个医院里。”
我大吃一惊,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正在看着我的床铺,我的床铺又整齐又干净,白色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个女人,铁青着脸躺在上面。床上有一根头发,似乎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呢。空气中有种又苦又咸的味道,这种熟悉的怪味飘进我的鼻腔,慢慢地我的嘴里也是这种味道,似乎还有一根头发。我想把它吐出来,不想一阵恶心袭来,我扶着墙角,干呕起来。
张医生扶我坐到椅子上,“看看,我说你现在不能出院吧,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嘛。”
我现在恶心得厉害,不过我只求他不要再提那个名字,不知为什么,他今天好像偏要和我作对似的。我绞尽脑汁,“张医生,你的医术真高明啊。”
“呵呵,你这个小丫头,现在也学会奉承人了?”
我机械地翕动着嘴唇,完全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我看,除了死人以外,没有你医不好的了。”
“那可不一定,”他眯着眼睛,还是那样慈祥地笑着,“死人有时候也能医活的。”
我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他。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嘴里还是那股又苦又咸的味道。我隐隐觉得他的话里有种让我不安的恐惧的东西,似乎在向我暗示什么,是什么呢?我的头太痛了,想不出来。
这时纳兰走了进来,张医生迎了过去,俩人面对面站着,足足僵了有半分钟。
“张医生,我刚刚听说您是小猫的主治医师,真是荣幸之至。”纳兰的声音刻板,只是礼节性的寒暄。
“哪里,哪里”,张医生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好好照顾小猫,她是个好姑娘。”
纳兰回过头去“多谢!”
我直起身来,天啊,这一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纳兰的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头向后转,和矮他一头的张医生说话。张医生仰着头,微笑着,眼睛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这一幕我在哪里见过,肯定!在哪里呢?我甩甩头,怎么也想不起来,隐约觉得和某种不祥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天啊,头太痛了,不去想它了!
纳兰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搀着我,我浑身瘫软无力,在纳兰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走去,在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那股又苦又咸的怪味,原来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又看到“香山别墅”了,我心里一阵激动。尽管天已经快黑了,它又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被,但它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管家老王和小保姆小琴站在门外的台阶上迎接我们。
“到家了,”我们从汽车里钻出来时,纳兰大声说了一句,不过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不过我的不安很快就被到家的喜悦掩盖过去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悦和悲伤都来得很快,去得也快。老王走过来,他是一个老实木讷的人,见了我们,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接过了纳兰手中的行李。
几分钟之后,我和纳兰就坐到了图书室里。这里的壁炉火最旺,是别墅里最暖和的房间。在修建“香山别墅”的时候,纳兰迁就我的爱好,特意为我设计了一间舒适的书房兼画室,朝阳,光线很好。整个房间的色调是黄色的,进门就可以看到对面有三面大窗,白色的方格状的窗框,金黄色带棕色花纹的落地窗帘,上面缀着波浪状的流苏。窗的对面是一个棕色的壁炉,黑色的边框,镶着复杂繁多的欧式花纹,上面是一个金黄色的安琪儿,它鼓着双翅,翘起一只小脚,微低着头,眯起一只眼,正准备搭弓射箭呢。壁炉的旁边放了一盆苏铁。左右两面分别是一个大大的棕色的书架,上下共有四格,有着两扇可以开阖的玻璃门,金色的手把,整整占了一面墙,上面三格磊了满满一下子的书,下面一格是我俩的画和笔记之类的杂物。上面是方形的简洁明快的吊顶,中间镶了一个层叠状镶锁链的金黄色欧式吊灯。地板也是棕色的,中间铺一块小小的黄色带棕色花纹的地毯,上面放了一张矮矮的木几,放了一束白色的鲜花。靠窗的一面放了一张宽大柔软的浅黄棕纹的沙发,旁边一个鸟架,上面站着一只黄绿色的金刚鹦鹉。靠书架的一面放了一张同样色调的沙发,不过要小些,对面是一个有着皇冠状靠背的木椅。
现在我坐在那张最大的沙发上,而纳兰正坐在椅子上,看一张关于房产拍卖的报纸,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着,佣人小琴端来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纳兰还抬起头来 对她笑了一下。大个子的圣博纳犬和小个儿的博美犬围在我的膝下争宠,一只纯种的桔色波斯猫正在地上的藤条编筐里打呼噜。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与舒适,使得我几乎忘了在“兰陵花园”里遭受的一切。想到马上要买掉这幢房子,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小琴把晚餐端了进来,两条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由于很久没回来了,晚餐准备得特别丰盛,厨师的手艺真是不错,我吃得很香。可让我感到遗憾的是,纳兰的心思还在那张报纸上,他抓起没涂果酱的面包就往嘴里塞。
我刚把一片煎蛋夹给博美,看它的贪吃样子。这时电话铃响了,纳兰接起了电话,是从他的公司打来的,大概谈的是生意上的事吧。我不感兴趣,回头专心逗我的狗。
纳兰放下电话,沉默了一会,“小猫,对不起,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要出去一下。”
天啊,我呆住了,“不能不出去吗?”
纳兰揽住我,在我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公司里出了点事,有点麻烦。”
我是了解纳兰的,他有什么困难一般都不会对我说,现在一定有相当重要的事情了。纳兰已经在穿衣服了,“宝贝,真的很抱歉,等我回来再好好补偿你吧。”
“纳兰,你不在了我会害怕。”
他歉疚地望着我,“今晚让小琴陪你睡吧。”
我听见他下楼梯的声音,客厅里的钟“当,当”地响了起来,“一、二……九”我在心里黙念着,小琴来来回回地打扫房间,她穿着拖鞋,“啪答啪答”的脚步声惹得我心烦。房间里静极了,我听见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我极力地使自己高兴起来,可是不行,纳兰一走,把我的好心情全带走了。我想逗两条狗以使自己开心一些,可它们也有些蔫头耷脑的起来。我隐隐地感到了一种不安,好像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我一阵紧张,胸口灼烧一样,疼得厉害。我倒不是因为孤独,而是怕“兰陵花园”的一幕重现。谢天谢地,我想起了张医生给我的药,这是治疗我的神经紧张的,我拿出来吃了两片。
突然,两只狗都直起身来,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又把鼻子贴到地板上,“咻咻”地闻着,四处搜索。我汗毛悚立,回过头去,落地窗帘轻轻鼓动着,好像好什么东西要从后面钻出来一样。壁炉里的火“啪”地响了一声,我受不了了!我冲到走廊上大喊“小琴,小琴——”
小琴的身材适中,皮肤微黑,一双大大的眼睛,双眼皮很深,厚厚的嘴唇,长得有点像印度姑娘。她是个相当不错的姑娘,朴实厚道,干活勤快,还有点迷信,总是给我讲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我们都很喜欢她。我从不对她摆架子,把她看成自己的姐妹。所以虽然她比我还小两岁,但她和别人一样叫我“小猫”。
小琴是有自己的房间的,她进了我的寝室,看见我们的那张双人床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上来吧,今天纳兰不会回来了,我一个人害怕,你陪陪我吧。”我在床上招呼他,“咱俩看会儿录像。”
她忸忸怩怩地脱掉外衣,上了床,好奇而羡慕地看我手中摆弄的遥控器,她房间里的那台电视不是遥控的。我把遥控器递给她,告诉她怎样操作。荧屏开了,却看到一对赤身祼体的男女在翻云覆雨。天啊,我羞红了脸,赶快跳下床去把电视关掉,一面在心里暗骂纳兰该死,怎么把这种录像带放在上面呢,我又换了一盘推进去。小琴也羞红了脸,正在那低着头偷乐呢。
第二盘带是个香港老电影,里面人物的头都拉得长长的,嗓音又细,拖得长长的,感觉有点不对。一会波光粼粼的水面伸出一只手来,一会镜子里又映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来,竟然是个鬼片!我顾不上小琴正看得津津有味,赶忙把电视关了,小琴直笑我胆小。
我也想出了个话题笑她:“小琴,我听说你订婚了,新郎长得一表人材呢。”
“才不是呢,”小琴低下了头,“我们是一个村的,从小就认识了。”
“哦,”我伸出手指刮她的脸,“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她满脸掩饰不住的幸福,“差不多明年吧。”
“恭喜,要做新娘子了。”看到她幸福的样子,我真替她高兴,同时心里又有点失落,“那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是不是不多了?”
“不会的。”她搂着我的脖子说,“我结了婚,还在你家做,你们都待我那么好。”
“太好了!”我叫了起来,“小琴你真好!”
“哎,”小琴突然凑近我,低声问,“你说那个疼不疼呀?”
“啊?哪个?”
“就是那个呀,”她有点羞涩地说,“刚才电视上演的那个呀!”
我想起刚才的激情镜头,才反应过来,不禁放声大笑,“哈哈,小琴你不害臊!”
她急得过来掩我的嘴,“哎呀,你别笑了,再笑我就胳肢你了,你还笑……”我也反手来挡她,两个人在被子里滚成一团。
多亏了女孩子之间的戏谑打闹,使我暂时驱走了心中的阴霾,那天我们俩说话一直到了午夜,小琴很快睡着了,而我走了困,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事实上,自从那次在“兰陵花园”被吓之后,我每天睡得都很少。小琴的鼾声很重,更糟糕的是,她打鼾的声音极不规则,时高时低,时快时慢,时激烈时平静,激烈的时候吵得人心烦不说,就是平静的时候,你还得提心吊胆地等着她第二次鼾声的响起,真够折磨人的了。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热,我浑身都是汗,黏黏的粘在被上。
“嗷——嗷——”我突然听到两声尖叫,叫得我毛骨悚然,全身冷汗。那声音还在不断持续着,又尖又细,声嘶力竭,像是婴儿的哭声,随后几只狗也跟着乱叫起来。在午夜里,每一声都像要把我的心脏撕裂一样。“谁家的小孩子哭成这样,怎么不哄哄呢?”我想,“不对,”我转念一想,这“香山别墅”在西山角下,独成院落,周围根本没有人家,也很少有人经过,哪里来的小孩子?
我推醒了小琴,她拉亮了灯,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我,“怎么了?”
我紧紧的依在她身上,“听,有声音。”
“没有啊。”
的确,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
“小猫,”她笑着说,“你是不是想纳兰想疯了?”
我啐了她一口,“胡说什么呢?”
“嗷-----嗷-----”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又传来了,我紧紧地抱住她,“你听,你听。”
她怔了一下,续而哈哈大笑起来,“天啊,那是猫的叫声。”
“你别骗我了,猫哪会叫得这么难听?”
她乐得擦了擦眼泪,“猫平时当然不那么叫,可它想找对象时就这样,在我们老家农村,经常听得到的。它都叫了好几天了。”
“是吗?”我半信半疑,真不相信我那只漂亮的波斯猫会叫得这么难听,“那你们怎么不给它找个伴呢?”
“你和纳兰都不在家,我们上哪找这么纯种的猫给它配呀?”
“嗷——嗷——”那该死的声音又传过来了,我赶快捂上了耳朵,“小琴,你能不能让它不要再叫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好,”小琴爽快地答应着,一边穿上了拖鞋,“你不要怕,我过去叫它闭嘴。”
小琴的拖鞋“啪答、啪答”的声音回响在走廊里,那只该死的猫又叫了起来,几只狗也不识趣地跟着乱吠。我受不了了,把头蒙在被子里,这时卧室虚掩的门“吱,吱——”地开了两下,接着我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溜了进来。
“小琴,是你吗?”我低低地喊,外面传来了小琴训猫的声音。
我根本不敢掀开被子,好像这样就会有什么东西要向我扑来一样。房间里有一种奇怪的“咿咿唔唔”声,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还不时的“扑哧——扑哧——”的,好像在笑一样。我感觉好像有无数细小的,像显微镜下的细菌一样的东西在我脚面上爬,然后慢慢地向上延伸,延伸——我能感觉到身上的冷汗在向下滴,和那种感觉汇聚到一起,可我根本不敢动。
这时外面传来了用什么东西打地的声音,是小琴在吓猫吧,我模糊地想。这时我觉得脚下传来一股凉气,像是谁掀开了我的被子。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挠我的脚,一下,两下,那东西小小的,细细的,尖尖的,又冰凉冰凉的,像是什么动物干瘪的小爪子。我想开口叫小琴,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噎往了,只发出“呃——”的声音。我拼尽全力,“小琴,小琴——”声音像要断了的琴弦。
小琴“噼哩啪啦”的赶了进来,掀开我的被子,大呼小叫地喊了进来,“天啊,你的身上怎么这么湿?脸上怎么这么红?你又做噩梦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小琴,这屋里有东西!”
小琴吃惊地环顾四周,“有东西,在哪里?”
“就在这屋子里,你快找找看。”
这时有人敲门,是老王的声音“小猫,你没事吧?”
太好了,我巴不得人越多越好呢。
老王和小琴在屋子里仔细地搜索起来,衣橱、电视柜、鱼缸、化妆台的柜子、窗帘的后面、撩起床单来看床底下,甚至把床垫一层层的揭开看了,什么都没有。
老王清了清嗓子,我和小琴都只穿着睡衣,他有点尴尬,“小猫,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只是感觉,”我心有余悸地说,“好像有什么小动物溜了进来。”
“感觉……”小琴低声嘟哝了一句,不能怪她不信任我,她对我这些天来的遭遇一无所知。
我转向老王,他看我时的目光明显多了一份同情与怜悯,我暗叫不妙,他肯定和其它人一样,觉得我有些不正常了。
“小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猫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你应该好好照顾她,刚才怎么跑出去了。”
小琴低着头一声不吭,我急忙说,“不关小琴的事,是我让她去打猫的。”
“这是我的责任,是我没管好猫。”老王很严肃地说,“我看就是这猫叫得太凶了,吓得你做起了噩梦,否则,这么小的屋子里进来了东西,是不会找不到的。”
“是呀,是呀。”小琴连声附和,“这才出去那么一会,哪会进来什么东西呀?”
“这样吧,”老王很认真地说,“小琴,你不要离开她一步,我去管好那只猫,不要让它乱叫。”
“好,我会好好照顾小猫的,你放心吧。”
我没有说什么,但我觉得,那个东西一定还在这屋子里,我能感觉得到它不怀好意的窥视。
第二天我睡到了十一点才起床,阳光从厚厚的丝绒窗帘里透了过来,小琴又发挥了她的勤劳本性,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扫地,拖地,我跳下地来拉开窗帘,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然而这并不能让我的心情好转起来。
我走到了走廊,小琴欢快地和我打招呼,“小猫,起来了?肚子饿了吧?我去把午餐端给你吃。”
“谢谢,纳兰回来了没有?”
“还没呢,不过他九点多的时候打电话回来了,说是今天晚上回来。”
我听了,不免有些沮丧,“你吃过了吗?陪我一起吃吧。”
餐厅是整个别墅里最漂亮的地方,因为这里布置的最温馨、明亮,天蓝色的窗帘,亮黄色镶水晶吊坠的吊灯,晶莹的玻璃餐桌,桌上摆了两个银烛台,一束白花粉芯的的玫瑰。因为想吃中餐,小琴特意为我炒了两个菜。为了防止再有不舒服的感觉,我在吃饭前又服了两片张医生的药。
“小琴,你去拿点酒来,我想喝一点。”
小琴笑了,“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喝什么酒?xo?人头马?威士忌?纳兰要哭死了,把他的好酒都喝光了。”
“你少贫嘴了,快把地窖里的葡萄酒拿出来。”
小琴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阳光很足,整个房间明媚而温馨。小琴摆了一桌子的各式各色的果酱,鱼子酱,看起来很漂亮,我心情愉快地盘算着怎么大吃一顿。
“花——花——怕——开花——开花——”一阵嘶哑,尖锐又含混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东西在叫,只能听是这么几个音。
该死,那种胸口燃烧的感觉又袭来了,原来明媚的阳光也变成了令人恐惧而陌生的炽白。小琴去地窖要多久?我不应该喝葡萄酒的。
“花——花——怕——开花——开花——”那难听的声音机械而音单调地重复着。
“谁?你到底是谁?你给我出来!”我站起身来,大声叫嚷着,企图以愤怒来掩盖自己的恐惧。
那声音消失了,回答我的是无边的寂静与一身的冷汗。我坐下来,桌上的鱼子酱散发出一股腥臭刺鼻的气味,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我冲向卫生间,“花——花——”那种声音又在我背后响起,天啊!
我趴在马桶上吐了又吐,几乎把胃都吐出来了,我就是想把这些天来的恐惧都吐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一个胆小懦弱,与世无争的人会遇到这些古怪的事情?我背后响起了一种在木板上刮、擦的声音,我慢慢回过头去,天啊,门把正在慢慢下压,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细小的、棕黑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爪子从门缝中伸了进来,看来它是想进来呢,这太可怕了!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前去,使出所有的力气死死地抵住门。
“吱——”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嘶哑、锐利的尖叫,看来是我把它的爪子压住了。我头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抵住,抵住——老王和小琴的叫喊声和脚步声,我好像听到了,又没有听到。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门锁“啪答”的一声,门被关死了。我觉得有一股热热的液体溅到我身上,我低头一看,我的衣服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点,在我的脚上,还有一小截棕黑的指头在微微地动呢。
“啊——”在我昏过去以前,我听见小琴的喊叫:“天啊,怎么这么多血?那是什么东西?”
“还好,”我想,“我没疯,这不是幻觉。”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琴正在给纳兰讲今天发生的事,“真是太吓人了!我和老王本来都以为小猫做噩梦了呢,没想到是真的。当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小猫躺在地上,身上溅了不少血,地上不知是什么的指头,我和老王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纳兰,快走,这屋子里有鬼。”我虚弱地说。
纳兰紧紧把我搂在怀里,我把脸贴在他宽大的胸脯上,几乎窒息了都不肯离开。就这样过了很久,他拍拍我的头,一字一顿地说,“别怕,我今天就给你捉鬼!”
我抬起头望着他,他脸有股恶狠狠的坚决表情,看起来好陌生,“纳兰——”
纳兰拍了拍我的头,眼睛却不看我,他转向小琴,“你带着小猫去看更房呆着,我要去捉鬼!”
我和小琴到了看更房里,看到纳兰把四条纯种的德国狼犬都牵进了别墅里,“他要做什么?”小琴问。
“捉……鬼……”我说。
不一会,别墅里就传来了激烈的犬吠声和猫的叫声,一时间鬼哭狼嚎,惨烈无比。小琴看出我的担心,拼命想话题转移我的注意力,“今天公司也不知有什么事情,纳兰回来以后就让老王过去了。”
折腾了大半夜,终于看到纳兰牵着狗出来了,“你们过来吧,完了。”
我们战战地走了过走,四只狗在黑夜中目光炯炯,精神抖擞。我还以为纳兰会浑身是血的出来,他看起来神情平静,衣冠整齐。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琴问。
“是两只小獾子,冬天山上没吃的,下山钻到屋里来了。”纳兰神色平静地说。
“哦,我说嘛,”小琴恍然大悟似地说,“那爪子一看就是什么小兽似的。”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它们的爪子看起来还有点像人的……”纳兰恶狠狠地盯着她,一幅“闭嘴”的架式,小琴吓得不敢做声了。
獾子叫起来是那种“花——花——怕——开花——开花——”的怪声吗?我不知道,不过纳兰说是,那就一定是了。
屋子里一片狼籍,刚才的猫、狗、獾大战把这里搅得一片混乱,小琴绾起袖子, “这么乱,我来好好收拾一下。”
“不用了,”纳兰板着脸说,“天太晚了,你快回去睡觉!”
连我都听出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了,纳兰平时最爱干净了,决不能忍受乱糟糟的屋子,而且,现在才八点多钟啊。
小琴犹犹豫豫的样子,“嗯……我想看看那两个东西。”
“睡觉!”纳兰突然大喝了一声,连玻璃都震动了。
小琴吓得一呆,乖乖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纳兰在后面又加了一句:“记住,今天晚上,无论听到什么,都当作没听见。”
我看到小琴的身体又是一震,她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留下了纳兰和战战兢兢的我站在客厅里。
纳兰黙不做声,开始我还在想,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呢?那两个小怪物又在哪里呢?纳兰持续的沉默,那个挂钟不停的“滴答滴答”的走动。快九点了,我想。书房里传来狗的哼哼声,晚上没人给它们喂吃的,它们准是饿了,我等会应该给它们找点饼干吃。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纳兰开口了,“我想,你应该去认认那两个小东西。”
我想起门缝里伸出的那只小爪子,身上一寒,“不了,不了,你快放了它们吧。”
纳兰咬了咬牙,“宝贝,我知道不应该再吓你了,可是,只有你能认得出来他们了。”
我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纳兰已经拖着我的手,走向杂物间,我们俩站在门口,“花——花——怕——开花——开花——” 一阵嘶哑而又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又有了那种细菌在身上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