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水莲花》作者:梁燕呢【完结】 > 水莲花.txt

第 4 页

作者:梁燕呢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2:53

我抬起头来,哀求地望着纳兰,他根本不看我的眼睛,“小猫,你不用怕,我能抓到它们,也就能让它们不能伤害你。”

纳兰推开了门,我慢慢睁开眼睛,从门缝望进去,那两个小东西被纳兰用绳子绑到一起,正在地板上蠕动。它们四肢小木棒一样又细又小,像猴子一样蜷缩着身子,身上没有毛,皮肤是棕黑色的,还皱巴巴的。它们的身高像三、四岁的孩子一般大小,却又廋小得多,看起来骨骼还很软,难怪会藏在屋子而我们却发现不了。突然,其中的一个目光和我相撞,它的眼睛就像磁铁遇到磁石一般向我吸来,眼中放出痴馋的光,它痴笑着,嘴边挂着诞水,“小姐姐,开开门,我要进去——”

“兰陵花园”的一幕幕像蒙太奇一样在我脑中重现,它们当时趴在窗上,也是这样望着我!我受不了了!“鬼!鬼!小鬼!”[www.sjtxt.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纳兰看到我的反应,手疾眼快地关上了门,把我搂在怀里。我也一头扎在他温暧宽阔的怀里,再也不想出来了。过了好一会儿,纳兰把我抱到了卧室里,轻轻地放在床上,又为我盖上了被子,不停地轻轻抚着我的脸,我平静了许多。

“宝贝,它们是你在‘兰陵花园’里看到的那两个吗?”

我痛苦地点了点头。

“好,”纳兰的脸上又出现了那幅恶狠狠的表情,“我这就去给你出气!”

“纳兰,”我伸出双手,“我好怕,不要离开我。”

纳兰的眼睛根本就不看我,“别怕,等我处理完它们,马上就回来陪你!”

屋子里一片寂静。纳兰去了很久,很久,也没声音,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缩在被子里,呆呆地望着梳妆台上的圣母像。我望着她那慈祥、喜悦、宁静的面庞,泪流满面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根本没想过要去伤害别人,难道,是我不小心冲撞了冥冥之中水莲花愤怒难平的幽魂?”

“砰——砰——”两声惊天动地的响声,震耳欲聋。我觉得心脏从自己的胸腔里飘了出去,头脑中一片空白。一会,我听到玻璃窗犹在震动,才感到自己恢复了知觉,心也重新跳动了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应该是纳兰猎枪的声音。

不一会,纳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了,我忙坐起身来,他推开了门,浑身是血。

“小猫,小猫——”一贯冷静沉稳、从容不迫的他像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扑到我的怀里,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胸脯上。我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我才回过神来,用手轻轻的抚着他的头。

“小猫,我不是人,我有罪,我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他像个野兽一般嚎叫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就是因为他杀了那两个小怪物?不过说来也怪,当纳兰表现出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的时候,我永远都是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孩子;而他表现出一幅受伤害的样子时,竟然激起了我一种母性的怜爱,我有一种保护他、照顾他、安抚他的愿望。

“纳兰,你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吧,我们一起解决!”我惊奇地发现,我的声音大而沉稳,像个成熟的女人一样。是啊,我本来就该这样嘛。我是他的妻子,我应该变得成熟,变得坚强起来,替他分忧、解愁,而不应该像个小孩子一样,永远缩在他的羽翼下。

“小猫,我有罪,我该死,你还爱我吗?”纳兰的脸上是一种极度的绝望与悲痛的表情,“我配不上你,是我害了你。”

刚才的打击太大了,纳兰有点糊涂了,我抚着他的头,“纳兰,这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是我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招到家里来了。”

“不,不是你,是我!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你懂吗?”他的眼睛通红通红的,悔恨和绝望的火焰在灼烧着他。

“我懂,我懂。”我慌忙说,像哄小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纳兰太过于自责了,在这一段时间里,他的确对我照顾不周,可是,他的公司也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呀。

“不——不——”他疯狂地摇着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杀的其实是——”我在敛声屏气地等他说,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一幅大梦初醒的样子,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什么?是什么?”我急切地问。

“是人——”他轻声说,同时低下头去。

“噢,我早就猜到了,”我故做轻松地说,“即使是人又怎么了?你看那两个小东西的样子,哪里像人?杀了他们也没什么的。”其实我的心里也真有点这么想,叫那两个东西作“人”,简直是对人的一种玷污。真不明白那俩“人”怎么会变成那个鬼样子,是天生的这样子,还是水莲花……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别说了!”他突然低喝了一句,痛苦地用手抱着头。看到他这样子,我心里难过极了,是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即使是勇敢坚强如纳兰,即使是令人作呕如那两个小怪物,纳兰杀的毕竟是人啊。

“纳兰,不要怕,”我抚着他的手说,“一切都过去的。经过了这么多事,我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只要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呢?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澳洲去,我和我的爸爸妈妈住在一起,我们再也不要想这些烦人的事情了。”

纳兰抱着我,拼命地吻我,一边说,“我们到澳洲去,到澳洲去……”

我几乎窒息了,但还是拼命地回应他。

过了一会,他平静下来,“小猫,给我倒杯水去。”

我答应了一声,纳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抽烟。

“刚才的事,你必须守口如瓶,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否则,我们会有大麻烦的,我杀的毕竟是人啊。”

“我知道,”我点点头说,“小琴我都不和她说。”

“小猫,”他说,“你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

我摇了摇头,瞪大了眼睛,急切地想知道下文。

“我这些天,生意遇到了大麻烦,心里烦得很,”纳兰吐了口烟圈,“我也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要不是鬼就好了,”我说,“我最怕的就是鬼。”

“傻丫头,”纳兰笑了一下,“在大多数时候,人比鬼还要可怕,要是鬼就好了……生意上的事,我已经怀疑公司里的一个人了,这个不用你管。我现在想知道,关于水莲花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水莲花,那就是鬼了,”我打了一个寒颤,“张医生亲口告诉我,她死了。”

“什么?”他吃了一惊,“他和你说这个干嘛?”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亲手验的尸。”

“什么?”他问,“他亲手验的尸?”

“他就是这么说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他哼了一声,“故弄玄虚罢了。”

“小猫,现在我们想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一个线索。”

我望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你是说,我们再去一次‘兰陵花园?’”

他摇了摇头,“你想,公安在那里都查不出什么来,肯定是有人将证据转移走了,我们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

“我们去找小鱼。”他说。

四、

小鱼所在的“精神疾病治疗与预防中心”很偏僻,在一个叫“太平桥”的地方,车开了很长时间也没到。我默默地望着窗外厚厚的白雪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枝条。路边有人又拉电线又测量,不知在忙活着什么。纳兰虽然昨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并不像我想像中的那样乐于和我交流,而是在一旁默默的想心事,不管我挑起什么话题,他都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这多少有点打消我想要变得“勇敢坚强”起来的积极性,我也就不再去打扰他,他这一阵也够烦的了。想到就要见到小鱼了,我心中一阵伤感,也有些大难后重逢的激动,但更多的是愧疚。小鱼应该不会怪我吧?要知道,那天我也离疯掉不远了。

小鱼的外伤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她的头发被剪得很短,一大块红色的头皮醒目地露在外面。她蜷缩着身子,眼睛里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嘴里还不时“嘿、嘿”地神经质地傻笑着。

“她现在已经不大认识人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收了纳兰的两条中华,很殷勤地向我们介绍,“前几天有个男的来看她,还被她咬了一口呢。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争取早点把她治好。好了,我不说了,你们和她说会话吧,记住,越温柔越好。”

“小鱼,小鱼,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我手抓着铁栏杆,焦急地问。

小鱼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开了口,“花花——怕——开花——开花——”

天啊,她嘴里说的竟然和两个“小鬼”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回头看着纳兰,他眼睛盯着小鱼,露出慈爱而悲悯的神色。他挥了挥手,示意我走开,我退到了一旁。

他蹲下身,像哄小孩子一样对小鱼说,“你说得不对,是不是这样?马兰花啊马兰花啊,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们在讲话,请你马上就开花!”

我呆住了,纳兰这是在说什么呢?谁知小鱼开始只是张大了嘴,怔怔地听着,后来竟拍手笑起来,“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纳兰却像早有预料似的,问小鱼,“他见过他们俩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大概是指那两个“小鬼”。

“对,对,”小鱼连连点头,不过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还有……还有一个大的。”

“大的?”纳兰的脸色毫无变化,好像一切都已然料到,“是不是尖尖的下巴?”纳兰用手在下巴上做了一个“V”字型,“高高的个子?细细的腰?”

谁知小鱼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她伸出双手,十指弯曲,做成了“鹰爪”的形状,眼睛盯着自己的双手,眼里流露出极度恐怖的神色,“没有指甲……没有指甲……”

怎么回事?他俩在打什么哑谜?

我看见纳兰的脸明显有了变化,他的脸通红,皮肤因激动而变得有些褶皱起来,嘴唇不住地哆嗦,他眼里噙着泪,还要再问小鱼什么。小鱼那边却突然失去了控制,用双手在自己的脸上又抓又挠,她的手上可是有指甲的呀!我们在栏杆的这头根本制止不住她,眼看她的脸上出现了道道血痕。

医生赶了过来,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她这种病,最怕受刺激了。”

我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纳兰,他说,“看来今天也问不出什么了,我们走吧。”纳兰又塞给了那个医生若干的好处,而我在恋恋不舍地看着小鱼,我们毕竟是多年的好朋友啊。

“走吧。”纳兰拉着我,“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走出门来,冷气一下灌进了我的脖子,我哆嗦了一下,北方的冬天真冷啊。纳兰看我眼里噙着泪,就安慰我说,“别担心,我看那个医生人还不错,他会好好照顾小鱼的。”

“得了吧,”我赶快擦去眼泪,“那个医生那么痛快就收了你的钱,能好到哪去?”

纳兰笑了一下,“小丫头,你还不懂,收了我的钱,他会好好的照顾小鱼,我们也算为小鱼尽了一份心,他自己又得了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我没有说话,我们俩上了车,反光镜中的他一幅心事重重的表情。

“纳兰,”我开口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那首什么马兰花的儿歌呢?”

“H市的小孩子都会唱那首歌,我一听就猜到了。”

“还是纳兰聪明,”我心想,“我也是H市长大的呀,我就想不到。”

“纳兰,”我又问,“小鱼说还有个大的,那个大的是谁呀?水莲花吗?要是她的话,那到底是人还是鬼呀?”

“不是她!”纳兰说,语气果断的出乎我的意料。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www.sjtxt.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猜的。”纳兰简短地说,可是在我听来,小鱼的话毫无逻辑呀,他怎么猜出来的呢?

“纳兰,刚才和小鱼说话的时候,你怎么那么激动啊?脸都红了?”

纳兰突然发起脾气来,“你怎么那么多的话?”

我不敢做声了,窗外天色渐渐黑了,地上的积雪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色,车轮辗在雪上发出一种“咯吱咯吱”的声音,风也发出了一种慑人的呼啸。

过了一会,纳兰开口了,“对不起,我又对你发脾气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烦。”我说,“纳兰,我们现在怎么办?”

“尽快赶到澳洲去,看你喜欢的袋鼠和树袋熊。”

提到袋鼠和树袋熊,我心里有点高兴起来了,纳兰是有办法的,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纳兰都是能够解决的,真的,以前我还没遇到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的呢。这次抓“小鬼”就是个例子,让我们瑟瑟发抖的小怪物,竟让他三下、两下就搞定了,今天小鱼只说了几个字,他就猜出了那是一首儿歌了,还有什么困难能难得了他呢?不过,我心里隐隐的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我说不上来。

“小猫,如果我们想尽快去澳洲,就必须尽快处理完公司里的一些事。因为这些事情不但牵扯到我们在国内所拥有的财产,而且也关系到我在国外的生意,如果不处理好,我们到了国外也不好过。”

“嗯。”

“现在我不仅在生意上有一个强劲的对手,而且公司里还出现了内奸,有些事情急需我来处理。”

“嗯。”

“我现在必须赶紧处理这些事,小猫,我必须赶回公司去,今晚又不能陪你了。”

“嗯,嗯?”听了半天,我终于明白了纳兰重点想让我知道什么,他说得入情入理,无可辩驳,我低下了头。

“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再回公司,临走时我会把整个房间检查一遍,保证你们的安全,老王也会在家里保护你们。今晚你跟着小琴,一步也不要离开她,昨晚是我们太疏忽了,才让那两个小东西溜了进来。”

我低着头答应,我们俩谁都没再说话。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想,我本来过得好好的,被疼爱,被照顾,被呵护,像一个小公主一样的生活。可是,这一切怎么就突然被改变了呢?就因为我陪小鱼去看了一趟她的新家,就惹上了一个叫“水莲花”的怨灵,把我的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的?多么荒谬!这是不是一场梦呢?我突然想,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纳兰到澳洲谈生意了还没回来,老王正在喂那四条猎犬,而小琴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小鱼约我出去看她的新家却还没有来,而我躺在床上作了一个梦,又长又可怕,自己被梦魇住了醒不过来,而身边又没人可以叫醒我,我只好不停地作这个梦,无休无止地作。我真希望是这样!我掐了掐自己的腿,好疼,眼前也依然如故,看来,这个噩梦还得继续做下去。

我又想,是不是哪个女人,比如说他那个妖艳的女秘书vivian喜欢上了纳兰,设下了圈套来害我呢?我正在胡思乱想,车“吱——”的一声煞住了,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纳兰。

“到家了,快下车吧。”纳兰先跳了下去,又转过头打开这边的车门,扶我下车。

“我要回公司去了,你今晚也别闲着,和小琴把去澳洲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不要到时候再手忙脚乱的,我先走了。”

“嗯。”我答应了一声,委屈地望着纳兰,纳兰狠下心来不看我,掉头就走。

雪中的“香山别墅”像一个老朋友一样亲切而无声地抚慰着我,我忍不住流下泪来。纳兰这么做是因为爱我,我这样安慰自己,他必须尽快摆脱这一切,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

小琴走了出来,她看出了我的不快,“小猫,快进屋吧,别冻着了。纳兰真的是太忙了,昨天老王回来都说了。”

天啊,不要安慰我了,这样我会更受不了的,如果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和我说些别的话,那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泪水成串地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一扭头,快步向“香山别墅”跑去,小琴在后面紧紧跟着我。

“老王怕你今晚再害怕,把那些猫啊狗啊的,都牵到看更房里了。”

“噢,”我随口答应着,“小琴,快帮我收拾东西,我们要去澳洲了。”

“哦。”小琴黯然地应答,并没有多少吃惊的意思,显然老王已经告诉了她一些什么,“那你们还回来吗?”

“我会常回来看你的。”其实我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中国,想到这里,我心中涌起一阵伤感。

“是吗?那太好了。” 小琴勉强笑了一下,“你要收拾一些什么东西呢?”

纳兰没有交待啊,我该收拾些什么东西呢?我傻傻地看着小琴,她一向都很了解我的,她笑了笑,“这样吧,咱们先收拾一些随身带的轻便东西,大件的东西,等纳兰回来再说吧。”

“好,”我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东西,你帮我选吧。”

“咱俩一起收拾,”她拉着我走进了卧室,打开了我的衣橱。

我一件一件地选着,“这件紫色的风衣要带,蓝色的外套、这件裤子也不错……”

我装了满满一大箱衣服,“小琴,这些衣服我带不了,这件送给你吧。”我选了一件去年纳兰在巴黎买的,因为有点小,我一直没穿,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谁知她摇了摇头,“不行,这衣服背上露得太多了,我不敢穿的。”

那可是“三宅一生”啊,我刚想劝她,她忸怩地开口了,“我喜欢一样东西,你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了。”我痛快地回答,早就想送小琴一些东西了。

小琴飞快地跑到我的梳妆台前,拿起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不好意思地说,“我就要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个玻璃珠花,用圆形和管状的玻璃珠和红绒穿成的,像古代美人头上带的凤钗,是我和纳兰去年在北京旅游时买下的,纳兰当时还笑我呢。

一件上万块的衣服还抵不上一个廉价的珠花!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小琴,不过不是笑她的“不识货”,人的价值观是多么的不同啊!小琴当然知道我的衣服都很值钱。

“行吗?”小琴忐忑地问。

“当然可以了。”

“太好了,”小琴乐得蹦了起来,“我结婚的时候要带着它!”

“那你一定很漂亮,”我也笑了起来,“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呢!”

“好啊,”她说,“我先把这朵花放到我那屋去,省得到时候忘了。”她说完飞快地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我忍不住乐了,小琴真是太可爱了,我要多多地送她一些东西,我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我们带不了的东西很多,到时候多送一些给小鱼,还有成文、老王,还有大学时的几个同学。纳兰常说我的生活面太窄,看来果然如此啊,算来算去,我只有这么几个朋友。

--------------------------------------------------------------------------------

“小猫,小猫……”小琴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并用力锁死了门,靠在门上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小猫,”小琴附在我的耳边,低声问,“你说,纳兰昨天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是、是獾子啊!”我结结巴巴地说,难道小琴知道了什么?

“可是獾子的叫声怎么和人一样呢?是不是这样: ‘花花——怕——开花——开花——’,是不是?”她学得惟妙惟肖,我可受不了了,慌忙捂上了耳朵。

“它们都死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我冲着她大喊。

“不是啊,”她神色慌张地说,“刚才我经过走廊的时候,就听见了这种声音!”

一股寒意贯入的心腔,怎么会呢?纳兰昨天明明杀了它们的,难道是……鬼?我越想越害怕,突然又想起了小鱼的话,“还有个大的,还有个大的……”“它没有指甲,它没有指甲……”我激泠泠地打了一个冷战,昨天那两个小的已经够人受了,这时又来了一个大的,而且还没有指甲,天啊,那得什么样啊?

“花——怕——开花——开花——”,那种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和昨天的好像还有点不太一样,比昨天的更尖锐。

我扑到小琴的怀里,两个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我带着哭腔喊,“怎么办啊,小琴?它会杀了我们的!”

“我打内线电话叫老王!”

“对,对,对!叫老王!”

那种怪叫声越来越大了,还带着一种“扑腾扑腾”的声音。小琴的手指颤抖着,连按了几下也没按对,还把话筒掉到了地上。

老王终于赶来了,手里还拿着猎枪,“你们没事吧?”

“花——怕——开花——开花——”

我们用手指着外面,“你听,你听——”

“我上来的时候已经听见了,”老王把手中的猎枪向上一托,“走,我带你们去抓它!”

我和小琴相互望了一下,我们既不敢过去,又怕有其它的什么东西,不敢离开老王。看着老王坚定的目光,多少让我们有点放下心来,战战兢兢地跟在老王后面。

“花——怕——开花——开花——”怪叫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激烈,像是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怨恨似的,好像是从图书室里传出来的。

老王站在图书室门口,端起枪,上上弦,猛地推开了门,“快出来,不然我开枪了!”

那屋子里黑洞洞的,里面传来了“扑腾扑腾”的声音,我和小琴缩在老王的身后,瑟瑟发抖。

老王猛地打开了灯,只见那只金刚鹦鹉瞪圆了眼睛,向我们大叫:“花——怕——开花——开花——”

“哎呀,”小琴一拍脑袋,“我今晚忘给它喂食了!难怪它叫得这么凶。”

老王冲上前,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扇了它一巴掌,鹦鹉站立不住,扇着翅膀扑腾起来。

“算了,算了,”我拉住老王,心有余悸地说,“这小东西也真是,平时教它说话也不好好学,学这些怪声倒挺快。”

老王把两只鹦鹉也带到了看更房去,我们俩惊魂初定,多少有点劫后重生的感觉。

图书室里灯火通明,纳兰的精心设计使它看起来典雅而高贵。桌上的一束白百合是早上插上去的,现在看起来还很鲜艳。壁炉里的火正在熊熊燃烧。我看到满屋子的书,不禁有点伤感。

“小琴,快帮我装书,”我说,“好好装,别弄坏了。这些书在国外不好买呢。”事实上,我最心爱的“宝贝”全在这间屋子里呢。

我费力地爬到椅子上,向下搬书,而小琴在下面负责为我装书。最上面的是厚厚的莎翁全集,是纳兰搬回来装点门面的,也不见他看。我的英文底子差,就更不用说了。算了,我无不遗憾地想,太厚了,还是别带了,反正国外也买得到。然后是一些巴尔扎克、托尔斯泰、托斯妥耶夫斯基……反正什么书又厚又枯燥他就买什么,买完了也难得翻两页。我只挑了两本较薄的递给小琴。

“怎么都是外国的呀,”小琴不大识字,却会看封面画,“你去外国嘛,应该多带两本中国的。”

对呀,还是小琴聪明,我跳下椅子找了起来。《红楼梦》是一定要带的,这可是我最最心爱的,国外也肯定不好买。诸子百家、唐诗、宋词、元曲,都得带一些,当然不能忘了纳兰最心爱的《三国》。突然,我又看到了《金瓶梅》、《玉蒲团》乃至《如意君传》、《灯草和尚》,有些大陆还没公开发行呢,真不知纳兰从哪里找的这些“淫书”。我不禁有点好笑起来,如果这些书留在这里,被别人看到了也不好,还是一并带着吧。

突然,我发现《玉梨魂》的后面与书架之间的空隙里夹了一本小小的册子,咦,难道还有我没看到过的漏网之鱼?我好奇心起,用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夹了出来。这书看起来很旧了,竖版繁体字,还是线装的呢。纸张发黄,书的边缘也有些破损。绿色的封面,有些地方已经磨成了白色,上面三个字,“饮水词”。天啊,我不禁好笑起来,还以为是什么难得的绝版书呢,不过是纳兰性德的《饮水词》。纳兰虽然不大喜欢纳兰容若,却有好几本精装的《饮水词》呢,还留着这本旧的有什么用呢?肯定是他忘在里面了。我信手翻开一页,扉页上有人用毛笔写了几个小字:赠德康兄,小卓。

我不大懂书法,但我看得出,这绝对是一笔好字。字写得小小的,“康”字“捺”那一笔拖得很长。遒劲又清秀,凭直觉,是个女人写的。这么说,这本书是这个叫小卓的女人送给这个“德康兄”的了。可是,这本书怎么跑到了纳兰的手里,还被他忘到了这里?管它呢!我回手把书扔到桌子上。

小琴见了,拿起来就念,“饮——水——词——”话音还没落,只听窗帘后面“咳”地一声,好像是人的咳嗽声,我和小琴都吓怔了。

我从椅子上滚了下来,和小琴抱在一起,“有人……有人……”小琴哆哆嗦嗦地喊。

她拖着我,飞快地奔到走廊,“老王——老王——”

老王拿着枪跑到图书室,我们俩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只见图书室里灯明如水,平静依旧,几撂书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在哪?”老王端着枪,环顾四周。

“我看见了,”小琴的脸色发白,“好像是个女人,就躲在窗帘的后面。”

老王端着枪在室内走了一圈,回过头来对小琴说,“丫头,你是不是看错了?”

小琴犹犹豫豫地说,“可能……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小琴说的是真的,虽然我没有看见,女人,一个女人。

“这样吧,”老王一脸严肃地说,“我看你们今晚疑神疑鬼的,也干不了什么了,待会,怕是觉也睡不好呢。不如这样:你俩到我房里去,睡在我的床上,我在沙发上,看一晚上的电视,为你俩值班。”

这个主意不错,在老王身边,起码不用那么担惊受怕的了,我们俩连连点头。

“刀!”小琴突然大叫了一声。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天啊,桌上的那本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刀!

“你们吃水果了吗?”老王突然问。

我们俩面面相觑,“没有啊。”

老王手中掂了掂那把刀,“这是家里的吗?”

小琴仔细地看了看,“不是,咱们家没有这样的刀。”

我伸着头看了一眼,好像有点眼熟,我不敢再看,把头缩了回去。

我和小琴和衣躺在老王的床上,而老王则倚在沙发上看电视,放的是H市的本地新闻,是一个无聊的什么关于“无头鬼”的调查,我和小琴还没有从刚才的水果刀事件的阴影中恢复过来,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老王好像很认真的在看电视,其实却一直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他一步也不敢离开我们。我脑子里乱乱的,没个头绪。

如果刚才没有人,书怎么会没了?又怎么会多出一把刀?如果有人,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她?除非……她不是人!可是,不管她是人是鬼,她为什么要拿那本书呢?她在桌子上放那把刀又是什么意思?天啊,越想越害怕,我甩甩头,先不去管它!为了能摆脱这些烦恼,我决定专心看电视。

“真是太可怕了!那天天刚蒙蒙亮,我想上山去拾点柴火,远远地山脚下的公路上有一个人骑着摩托过来了,后面好像还洒了什么东西,不一会那人骑摩托过来了,妈呀,吓死我了!那个人没有脑袋!脖子上还不停地冒着血……”一个农民打扮的人在镜头前比比划划地讲着。

这则新闻虽然有点白痴,但还是很快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镜头很快切换到了主持人那,“这些天来,一个关于’无头鬼’的传闻困扰着我市,大概就是说,在清晨或者傍晚,一个没有脑袋的人骑着摩托出来吓人,在我市造成了一定的恐慌。’无头鬼’的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听听公安人员的说法。”

我们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电视里却插播了一段广告,好容易等广告过去了,一个公安出来现身说法,大意是这样:在“太平桥”路段,有一段高压线从上面掉了下来,不知怎样緾在电线杆的中部。而这时一个年轻人骑摩托冲了过来,由于正是清晨,天刚蒙蒙亮,年轻人心又急,没有看到。电线正好从脖子上横切了过去。由于惯性,没有头颅,脖子上还喷着血的年轻人开着摩托又向前冲了百余米,才栽在路旁的阴沟里。不巧这时被人看到了,才引发出这样一段“无头鬼”的传闻。

“天啊,”小琴发出感慨,“真可怕!”

而我在想,“太平桥”这个地方好熟悉啊!

“由于这些天来的天气较冷,尸体发现较晚。又没有人报案,所以尸体至今没有人认领,公安人员已在死者身上发现其生前的照片……”

我突然想起来了,小鱼所在的“精神疾病治疗与预防中心”,不就在太平桥吗?

电视上映出了死者生前的照片,是一寸的,由小逐渐放大,一张清秀的面孔出现在荧幕上,我嚎叫起,“关掉,关电视——”

老王忙关掉了电视,小琴搂着我的肩膀,“没事的,不怕,不怕,那是电视上的……”

老王轻轻地问我,“怎么?你认识?”

我痛苦地点点头,“他叫成文,是小鱼的男朋友。”

突然,窗外的狗一起叫起来,不是平常的吠叫,而是像狼一样嚎叫,“嗷——嗷——”声音回荡在夜空中,令人毛骨悚然。

老王拿枪,刚要冲出去,回头看了看已经吓呆的我和小琴,“哎——”地一声叹了一口气,又坐到了沙发上。

老王端着枪,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在卧室门前发现了一堆碎纸,我从中捡起了一片,上面是竖版的繁体字“一生一代一双人,争奈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浆——”原来是昨天的那本《饮水词》,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并且,还被撕成了碎片?我又拾起了一片,上面遒劲而清秀的三个字,“小卓赠。”

“小卓,小卓,”我在心里默念着,“小卓是谁呢?”

小琴这时从里面走了出来,“小猫,别发呆了,赶快收拾要紧。”

“哦,”我木然地点了点头,抱住小琴,“小琴,你不会离开我吧?”

“你这傻丫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一直陪着你,直到把你送走。”小琴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真的?”我抬起头来望着她,“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怪事,你不害怕吗?”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怕是有点怕,不过我有菩萨保佑,没有事的。”她晃了晃脖子上戴的观音像。

“小琴,你说,家里发生了这么多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琴歪着头想了一会,“我看八成是有人嫉妒纳兰的生意好,背地里捣鬼。”

“那昨晚怎么没看到人呢?是不是有鬼啊?”

小琴的脸都白了,看到她这样,我心里更怕了。不过过了一会,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会吧?你和纳兰都是好人,好人怎么招鬼呢?”话虽这么说,可她脸上的神色却惊疑不定,小琴平时最怕鬼了,经常给我讲她们农村老家里一些神神怪怪的事情。

“没事,”看到我惶惑的神色,小琴安慰我说,“是鬼我也不怕,你知道吗?我这个菩萨是我娘从极乐寺里求来的,开过光的,很灵。我戴着它,黄皮子都不敢惹我。”她压低声音,用手晃着她脖子上的观音像。

她口中的“黄皮子”是指黄鼠狼,她们老家的人都认为黄鼠狼能“迷人”,怕黄鼠狼就像怕鬼一样。过去她常常给我讲这些,我只是一笑置之,今天却被她说得害怕起来,我眼前都是“兰陵花园”里飘来荡去的白衣女人的身影,她们会不会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呢?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我扑到小琴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小琴,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与其让鬼活活吓死,还不如自杀算了,我受不了了……”

小琴急得直晃我的肩膀,“小猫,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声嘶力竭,把头紧紧地贴在她胸脯上,“让我死吧,让我死吧……”我实在没有和鬼魂斗争下去的勇气,只求一切快些了结,让我有所解脱。

“哎,我有办法了!”小琴突然一拍我的肩膀,我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她,她一脸兴奋,“我明白了,你肯定是那天和小鱼出去的时候冲撞鬼了,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地出那么多麻烦事。我有一个好主意,保管你平平安安地到外国。”

她脸上的自信感染了我,“快说,什么好办法?”

“你这两天戴上我开了光的菩萨,鬼就不敢来欺负你了,等你坐着飞机到了国外,就不怕鬼了,鬼是不敢远走的。”她兴奋地说。

我连连摇头,“不行,那样不害了你吗?没有了护身符,你怎么办?”

“哎呀,你真傻!”小琴不以为然地说,“我又没冲撞鬼,她是不会来找我的。我妈一直念佛吃斋,鬼是不会来找我们积善人家的。再说,我只是借你戴几天,等你出国了我再戴上。”

其实我并不是很信这些东西,但听小琴这么一说,总觉戴上护身符会安心一些。我犹豫着,而小琴已经把佛像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戴在我的脖子上。

“怎么样?是不是戴上了它,感觉到心里特别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护着你一样,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了?”小琴信心十足地问。

其实我心里真的没什么感觉,但一则不忍心拂了小琴的好意,二则说出来也未免亵渎佛祖,我犹犹豫豫地,“是啊,好多了……”

“这就对了嘛,”小琴笑着拍拍我的肩膀,“现在不用害怕了,赶快收拾东西吧。”

我答应了一声,向卧室里走去,小琴从后面拉住了我,“卧室里的东西我都收拾完了,等会包装一下就可以了,书房里不还有些画没收拾吗?你赶紧去看一下。”

一句话提醒了我,那些可是我和纳兰的宝贝啊!我跑进书房,打开书橱,还好,虽然经过这么多天的折腾,这些画还完好无损。我一张张地翻看着,我的工笔,嫦娥奔月、西施浣纱、文君夜奔、绿珠坠楼……纳兰的油画,什么骑马、静思、梳妆、弹筝……这些都是我和纳兰的得意之作,我手忙脚乱地把它们塞到一个大画夹里,突然在纳兰一叠旧画里发现了一张素描,是我以前从不曾见过的。

这是一张铅笔素描,顔色已经发黄,但是纸张保存得十分完好,画上是一个男人的肖像:宽阔的额头,浓浓的眉毛,眼睛大而深邃,嘴巴富有棱角,脸型的轮廓也相当好看。他的毛发很重,鬓角很长。总之,这是一个相当帅气的男人,不过最吸引人的,是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旁若无人、目空一切的傲气。不知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真是奇怪,我很少对男人有这种感觉的。我伃细地端详着他,他那种会令大多数人感到不舒服的傲气,竟然使我产生了一种依赖感和亲切感。我盯着他那深邃而高傲的眼神,恍然间明白了:他的神态和纳兰竟是如此的相似!不过我不得不有些遗憾地承认:他比纳兰要帅气得多!这人是典型的中国人样貌,而纳兰就多少有些西化了。尽管纳兰的额头较他宽而高,眼睛比他深,鼻子比他高,总让人觉得洋化得有些过份,并且,纳兰的面颊较他窄得多。最重要的是,他眼神中的那种倔强、凶狠、好斗而又目空一切的气质使他显得格外的精神,这更是纳兰所不能比拟的。真帅呀!不过我又有点不服气地想,这个男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四、五岁,可是纳兰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呀。我把这幅画翻转过来,“赠德康兄,小卓绘于一九七二年四月”。

又是小卓!这个古怪的名字!我想起了昨晚的那本书、那把刀,还有卧室门前的那一堆碎纸……这古怪名字的背后似乎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还有这个“德康兄”!小卓这样三番五次的送东西给他,两个人的关系一定很密切了。这“德康兄”几个字,又被她写得暧昧而亲切,看来,他们极有可能是一对情侣了。一个恋爱中的女人,怎么可能把其它男人的画像送给他的恋人?看来,她画得极有可能是这个德康兄了。一九七二年?那时正值文革呀。

“小卓”那笔隽逸清刚的字体,写得多么骄傲,多么洒脱,多么自信,又是多么俏皮!我望着那些字,胸口那种灼烧的感觉又出现了,随之而来的,是我曾经拼命想摆脱的自卑、渺小和那种无依无靠的茫然感。不知为什么,我的头脑里会浮现这样一幅画面:

画面上的这个男人嘴里叼着一支烟,眉头紧锁,手中还转着一只笔,下正在不停地思索着什么。这时,从他的身后转出一个女人来,手中还拿着一卷画。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她的皮肤那么白,白得有些触目惊心。她那双嘻眯的笑眼是那么的妩媚,勾人魂魄。她笑起来时故意把脸微微的向右侧,脸上的线条是那样的生动而流畅。

她那双擅于窥测人心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德康,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不行,宝贝,”男人头也不回,“我现在正忙着呢。”

她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自信地将手中的画展开,挡在他的眼前,“我画的,像不像?”

他抬眼一看,这是一幅他的肖像。生动传神,画笔细腻。明暗对比,构图设思,皆有法度。他大喜过望,“宝贝,这是你画的?花了不少心思吧?”

她恰到好处地撒娇:“看出来了?可是你呢?何曾在我身上费过一点心思?”……

“哎哟——”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打断了我的遐思,我忙抛下画,向卧室冲去。天啊,小琴竟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

我惨叫着向她扑了过去,还好,她伤得似乎并不重,扶着我的肩坐了起来。

“小琴,你怎么回事?”我焦急地问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吊灯突然掉了下来。幸亏我躲得快,不然就被它砸死了!”

小琴的头皮被划出了一个三、四厘米的口子,虽然流了不少血,不过看起来并不深,似乎并无大碍,不过也要去医院缝几针,我把她拉了起来。

“走,我们去医院。”

她的表情有些懵懂,似乎还没有从惊吓和疼痛中恢复过来,“啊……”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只是吊灯上的一个“烛台”掉了下来,奇怪,当初装修的时候,纳兰一个个都拧得死死的,怎么会掉下来呢?

“老王,老王……”我喊了半天,却没人答应,老王去哪里了?整幢房子空荡荡的,回响着我的声音,虽然是大白天,也让人觉得清寒澈骨,我一咬牙,“小琴,我们走!”

老王似乎把车也开走了,还好小琴伤得不重。我用纱布简单地给她缠了头,扶着她走出门来,地上的积雪晃得我们睁不开眼睛。

“小猫,”小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吃了一惊,裹了裹衣服,“什么?”

“你想啊,那天我明明看见窗帘后面一个人影一闪,怎么老王再进去的时候就不见了呢?还有那吊灯明明好好的,怎么一下就掉下来了呢?还有,”小琴压低声音,“那天纳兰杀死的那两个小东西,我看着根本不像是牲口,倒像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