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可戳到了痛处,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小琴扶住我,“你看,是不是你那天和小鱼出去撞上了什么东西?结果,小鱼疯了,她男朋友死了。你也……你也挺麻烦的……要不是我刚才把菩萨给了你,都不知会怎么样呢?还好,我们家都是吃斋念佛的人,要不然……”
小琴的话音不重,却恍若一个睛天霹雳,炸开了我心中的疑团:怪不得一直以来,我觉得发生的这一切都无法解释呢,原来真的是有怨魂在作怪!很可能是那天我们在“兰陵花园”的言行惹怒了水莲花的怨魂,她便吓疯了小鱼!小鱼的至爱成文也受到牵连,死于非命。可能我那天的言行还比较谨慎,所以得以活到今天,但是,看样子我也快不行了,以后会不会波及到纳兰、小琴、老王……
“小猫 ,”小琴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去哪家医院?”
我脑子里乱乱的,恍然间想起了张医生,就去他那儿吧,我不熟悉别的地方。
“小琴,谢谢你,把护身符给了我,要不然,我就没命了。这一下,本来是应该砸在我头上的……”
小琴忙握住了我的嘴,“别胡说,我们的感情这么好……再说了,我不是没什么事吗?”
真巧,我们在医院的大厅里见到了张医生,他热情地帮我们挂号、找房间,小琴的伤势不重,只缝了两针。一切都办完之后,张医生又邀请我们去他的办公室,我和小琴反正也不想回那个阴森恐怖的家,乐得从命了。
到了张医生的办公室之后,我才觉得气氛不对。不过几天没见,张医生好像足足老了十岁,原本已有些秃顶的头发更少了,眼眶青黑,并且深陷了下去。,皮肤也黑了不少,好像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心力憔悴一样。他还是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不过原来那种慈祥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阳怪气的表情,让人看了很不舒服。尤其是他看我时的那幅表情,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一幅画:一只手里挎着篮子,头上戴着头巾,眼神笑眯眯的黄鼠狼去拜访一只鸡。
小琴也就在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话还比较多,见了生人比我还拘谨,躲在我身后,唯唯诺诺的,像个小媳妇似的。
“怎么样?这两天过得还好吧?坚持吃药了吗?”张医生关切地问,但我隐隐地感到他的眼神中有一种仇恨与轻蔑的东西,我真的想不出来哪里得罪他了。不过我突然记起来了:这两天由于太紧张,我竟忙了吃药了。
“呃……是呀,每天都 吃。”
“那就好,感觉有没有好点?”
像我所遇到的这种情况,吃再多的药又什么用?我吞吞吐吐地说:“我看,吃药也没什么用了。”
张医生看起来很不高兴,“怎么,你的意思是我的医术不好吗、”
“不是啦,”还没等我说话,我身后的小琴抢着说,“其实小猫根本没什么病,她只是撞上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怎么?你吃了什么脏东西?”张医生听不懂小琴的话,惊讶地问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硬着头皮解释:“小琴的意思是,我撞到鬼了……”
“胡说!”张医生突然暴怒起来,“亏你还是个大学生!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没学过马克思主义吗?你没学过毛泽东思想吗?都九十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愚昧,真是愚昧!”
我和小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呆了半晌,小琴有些不服气地说了一句:“这在我们老家多的是,再说了,要不是鬼,家里怎么会发生那么多奇怪的事呢?”
张医生顿时来了兴趣,“你们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忙踩了小琴一脚,抢着说:“没有什么……就是那些猫啊狗啊的事儿,小琴也当成大事了。”
小琴反应过来,接过我的话说,:“是啊,是啊,纳兰那天杀了两只……两只……猫……”
天啊,这个小琴真笨!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这件事干什么?我正想找个话题遮掩过去,张医生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算什么大事?真是小孩子!哈哈!”
我还没来得及擦去头上的冷汗,张医生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杀的不是人就行了。”
他的话语气轻松,我的心却“格登”一下,几乎跳出来了,就像作贼被人当场捉住一样,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我抬起头来,迅速地瞥了他一眼,他的眼神看起来好像依然慈祥而关切,而我总觉得里面有一种警告的成份: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心里一惊,忙又低下头来。那个张医生不怀好意,我们不能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否则还说不准被他问出什么来呢,我们俩哪是那个老狐狸的对手?
还没等我托辞要走,小琴又说起话来,她可听不出什么弦外之音来,反倒觉得这个张医生有学问,待人又好,很乐意和他说话呢。
“张医生,”小琴有点扭扭捏捏地说,“你说没有鬼,那我们老家那些请仙的怎么说有呢?他们那些请神啊,驱鬼啊,念咒啊,避邪啊的又是怎么回事呢?”
张医生呵呵地笑了起来,:“傻丫头,那些神汉啊巫婆啊的要说没鬼,他们还能赚着钱吗?他们请神驱鬼的那些把戏,我见得多了。我给你举全例子:有个神汉到病人家里去,进屋以后,只用鼻子嗅 了嗅 ,就说病人是撞上狐狸了。他让主人家给他准备了一坛子清水,然后又拿着剑在空中比划了半天,口中念念有词,最后拿着剑,猛地向坛子里一刺,大喊一声’疾’,大家再一看,那坛子里的水就变红了。他就说,是他把狐狸给杀了,结果,主人家给了他好多钱呢。”
小琴听得又害怕又兴奋,“多灵啊!”
张医生哈哈大笑起来,“傻丫头,这里是有猫腻的,那个神汉拿剑刺的同时,向水里撒了一些高猛酸钾,那水就变红了,看起来像流血了一样。”
小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这 样啊,还是有知识的人懂得多啊。”
张医生笑着点了点头,“所以说,不要迷信什么鬼啊神啊的,那些都是人编出来骗钱的,所以说,你们要信仰马克思主义,信仰无神论……”
我脑中灵光一闪,“那我遇到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会不会是有人装出来,故意要害我的?”
张医生高深莫测地看了我一眼,“丫头,商场上波谲云诡,变幻莫测啊。你家纳兰,是不是有什么仇家啊?尤其是,老冤家……”
那“老冤家”三个字,他咬得很重,眼神又怪怪的,弄得我毛骨悚然,不过我还是摇了摇头,生意上的事,纳兰从不和我提起,我对这些又没有兴趣,所以便无从得知。张医生一直觑着眼睛看我,似乎在观察我的面部表情,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张医生冷笑了两下,悠悠地说,“现在骗人的方法很多啊,什么手段都有。现在不都讲究高智商犯罪嘛!”
“是啊。”我随口答道。这样也解释不通啊,即使是有人装神弄鬼,谁有那么好的身手,可以那样来无影,去无踪?
“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小琴突然冒出来一句,“那些坏人,早晚会被抓到公安局里去的。”
张医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傻孩子,有些事情你还不懂。好有好报,只是戏文里的一句空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现在那些罪犯的智商都有可发达了,什么样的高招他们都能想出来。我给你举个例子:有一种药,能使人暂时停止呼吸、心跳,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根本查不出来。等过了一段时间,再辅以一定的药物,人就会恢复过来。国外好多罪大恶极的人就是利用这个方法逍遥法外,继续为非作歹。”
小琴在那里惊叹起来,“呀,还有这样的药哪!”
我心中又升起了那种强烈的空旷与不详的感觉,和上次一样,我总觉得这个深藏不露的张医生知道了些什么,又总在向我暗示着什么。不过,看起来他可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只是想看我惊惶失措的样子而己。为什么会这样?我和他无怨无仇啊。
小琴难得和陌生人开话匣子,说得越发兴奋起来,无非是一些称赞张医生知识渊博的话,我一句也听不进去。使人假死而后复生的药,和我们这些天来的遭遇,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是那两个被纳兰打死的小鬼又复活了?不对啊,那天纳兰用的可是那柄高级猎枪,打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吃什么药也活不了。或者,有人要在我家里假死,想借机敲诈纳兰?我越想脑中越乱,越想越害怕,似乎已经看到一个铁青着脸、张着大嘴的死人躺在客厅里,而纳兰则一旁焦急而无奈地踱着步。不行,我受不了了,我猛地站身来,把小琴吓了一跳。
“张医生,我们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呢。”
小琴的脸色很难看,这也难怪,连我自己都有不愿意回那个阴风阵阵的家了,不如,我们去公司找纳兰。
在和张医生告辞产时候,他微笑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幸灾乐祸而又有些惋惜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的死期快到了。见鬼,我有些赌气地想,鬼才想再见到你呢!
我让小琴到电话亭给纳兰打一个电话,而自己站在街口找出租车。今天天气真冷,我的脸冻得通红,双手缩在袖子里,等了好久也没有一辆。小琴也是,似乎好久也没拨通电话。
我正等得心急,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吱——”的一声停在对面,开车的是个女人,戴着厚厚的围巾,使她的脸看起来那么遥远。我向她招手,“过来,过来,我们要载车——”而她好像没听见似的,把车头一转,开着车绝尘而去,留下我在路口急得只跺脚。
“小猫,”小琴跑了过来,“我们回家吧,纳兰已经回去了。”
五、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 ,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五、六 个人,他们的身材都很高大,穿着看起来都很随便,但一个个脸上阴沉沉的,目光凶狠,好像随时要有什么行动一样。见我们进来了,便一齐站了起来,“嫂子!”把我和小琴吓得呆立在那里。
“小琴,”纳兰和一个人站在楼梯的拐角处,“你先留在客厅时休息一会儿吧,那几位先生都是我们的朋友。小猫,你到卧室里来。”
我走走进卧室才看清楚和纳兰站在一起的人,他个子不高,又黑又瘦,左脸上有一个又深又长的刀疤,原来是陈四,他可是H市的名人,是个人见人怕的地头蛇,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纳兰回国以后常和他来往,并且还说他重感情,够义气,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纳兰把我们两个彼此介绍了一下,陈四站了起来,爽快地说:“嫂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我一向害怕这种相貌凶恶的人,颤微微地应了一声,赶紧低下了头。
“你们去哪里了?老王呢?”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他们两个听了都不做声,闷闷地抽起烟来。
“纳兰,”我小心翼翼地问,“老王去哪里了?”
纳兰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我。
“大哥,”陈四站了起来,“你放心,一天之内,我肯定把他给你揪出来!”
“家贼难防啊!”纳兰面色阴沉地说,“这些天净忙着打老虎,不想被条狗给咬了一口。”
陈四看了我一眼,“大哥,嫂子,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他一出门,我就扑到了纳兰的怀里,“纳兰,我不想活了,我太害怕了,我受不了了……”
纳兰轻轻吻着我的脸,吸干我的眼泪,“宝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我们紧紧地抱住对方,都快窒息了也不肯放开,我能感到纳兰在颤抖,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
良久,纳兰开了口,“小猫,一切都要过去了,我已经买好了后天的飞机票,我们马上就可以摆脱这一切,到澳洲去了……”
我惊喜地望着他,“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去澳洲了吗?”
纳兰用安抚的目光望着我,“是啊,公司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只下一些资金和汇票明天就到齐了,所以,我们后天就可以坐上飞机去澳洲了。”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就好像被所罗门囚禁了几千年的灯神,乍见到阳光一般,终于都熬过去了。“纳兰,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连咱们的画我都带上了。”
纳兰笑着吻了我一下,“是吗?我的小宝贝可真能干!”
一提起画,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纳兰,小卓是谁呀?”
纳兰听到这个名字,像胸口被重击了一下一般,脸上也变了色,呆了半晌,他问:“你又去张医生那里了?”
我怔了一下,“是,是啊。”
他的脸又阴了不来,“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再去他那里了吗?”
看到他的脸色那么阴沉,那种惶恐与无助的感觉又向我袭来了,我又做错了?我局促地说,“小琴当时头上全是血,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别的医院,只好……”
纳兰好像并没有理会我在说什么,他低着头,“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紧张地说,“就是……他说世界上没有鬼,让我们要信仰马克思……”
纳兰瞪着我,“他都说小卓什么了?”
我终于理清一点思路了:看来刚才我和纳兰彼此误解了,我有点好笑,“纳兰,我是在你的书上和画上看到小卓这个名字的,张医生根本没和我担起她。”
纳兰的脸上有一种又高兴又有点失望的凄凉神色,“真的?你没骗我吧?”
“当然了,我怎么会骗你呢?”
纳兰长出了一口气,把我搂在怀里,“你怎么不早说清楚?”
“我刚一问你,你就问我有没有去见过张医生,我也确实去了呀!”
“好了,好了,”纳兰轻松地说,“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赔罪,好不好?”
“本来就是你有罪嘛!”我撒娇地说,用手在他的脖子上“斩”了一下,又好奇地问:“纳兰,小卓是谁呀?她和张医生认识呀?”
纳兰叹了一口气,:“她是我的一个同学,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甜。她的学习也特别好,在班级里总是排第一。她非常聪明,会很多特长,绘画、书法、下棋、弹筝……我还没见过有什么东西是她学不会的呢。”
我突然想起来了,“纳兰,你的古筝是不是就是她教的?”
“是啊,她可比我弹得好多了,”纳兰的眼睛望向窗外,“最重要的是,她对人很好,总是微笑着和你说话,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她总是能把你逗笑。如果你有什么麻烦,她也总是抢在你之前,帮你解决,她真的,很……好……”纳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看到纳兰的情绪黯然,我的心里乱乱的,“纳兰,你是不是喜欢过她?”
纳兰的眼帘低了下去,“可她喜欢的是另外一个男人。一旦她的心里有了一个人,那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她对那个男人可真好,天天给他做各种好吃的东西,给他织毛衣、织围巾……甚至为他分担工作上的事,你知道,小卓那么聪明的人,做起事来相当出色,为他解决了不少难题……”
“啊,”我突然叫了起来,“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是不是那个德康兄?画上的那个?”
“对,就是他。”纳兰神情淡漠地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长得一表人材,却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小卓对他那么好,甚至为了他牺牲自己的事业,而他却变了心,天天打小卓、骂小卓,那时候,那个男人参加了文革时的造反派的武斗,眼看都要被人打死了,是小卓扑上来替他挨了一枪,当时鲜血流了一地,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大家都劝小卓离开那个男人,可小卓还是对他一片痴心,她觉得他还是爱她的,只不过一时糊涂罢了。”
我怔住了,想不到画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啊。“这个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那后来呢?”
“小卓自杀了。”我看到纳兰的眼帘在颤抖,看来,他真的很在乎小卓。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男人。他贪污了一大笔公款,眼见事情败露了,就假惺惺地央求小卓,说是为了她能过上好日子才这么做的,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他就完了。这是个多老套的骗术啊。不过,沉浸在爱河里的女人实在是太傻了。小卓听信了他的鬼话,替他顶罪。”
我听得呆住了,“后来呢?”
“小卓呆在监狱里,还在憧憬着与那个男人白头偕老的美景,却听到了那个男人与别的女人结婚的消息。后来,小卓吊死在监狱里。”
“那个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我 咬牙切齿地说,“他就没有得到报应吗?他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纳兰苦笑了一下,“出国了吧?不太清楚,不过,他做了那样的坏事,后半辈子过得也不会太好。”
“是啊,他的良心也会终日不安的,”我说,“他一定会活在愧疚里面。那她送给德康的画,怎么会在你手上呢?”
“你知道,”纳兰带着愧疚的神情看着我,“我是有点喜欢小卓的,这么说,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呢?”我大度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呢。”
“德康和别的女人结婚以后,把以前他和小卓在一起时的东西统统都丢掉了,我从垃圾站里找回了那本书和那幅画,一直留在身边。”
原来纳兰这样痴情啊!我听了他的话不但不嫉妒,反而有些感动。
“那个张医生,以前我也认识,他也是小卓的一个追求者之一,只不过他心术不正,脑子里全是一些卑鄙的手段,大家都很讨厌他。其实上次我去接你的时候,我就认出他了,不过我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口音和模样都有点变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我来了。他还有个弟弟,和他一样,一肚子的坏水。”纳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在那里闷闷地抽起了烟。
“小卓待人真好。”纳兰的嗓子有点沙哑,我绞尽脑汁地想找什么话来安慰他。
“大哥,”陈四敲了敲门,我吓了一跳。
“大哥,找到老王了。”
“他去了哪里?”我抢着问,“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就出去了?”
陈四看了一眼纳兰,纳兰朝他点了点头,他才开口:“他死了。他开着车过平坊区的一座桥,被一辆大货车连人带车的撞到了河里,头骨都撞变型了。”
我被吓得呆住了:那个沉默寡言、办事干脆利落,一直照顾着我,保护着我的老王,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抬起头来望着纳兰,他脸上没有一点吃惊的表情,好你早就预料到了似的。
“大哥,”陈四走进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要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
“不用了,”纳兰挥了挥手,“我们也没损失什么太多的东西,只不过小猫和小琴受了些惊吓而己。倒是他作茧自缚,枉自赔了性命。再说了,我们后天就要走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四点了点头,“大哥,您放心,我会为您打点好一切的。”
纳兰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你派几个人把小琴送回她的老家,越快越好。”
陈四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纳兰,我……”我叫了起来。
“小猫,”纳兰严肃地说,“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感情用事了,小琴呆在这里会有危险的。我们的人手有限,照顾不了那么多的。”
是啊,小鱼疯了,成文死了,老王也死了,小琴也差点被砸死,是不是我周围的人都要遭遇不测呢?小琴真的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
我抺了一把眼泪,“我要去送小琴!”
纳兰一把拉住了我,“不行,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也不许离开我身边,我怕你会有危险!而且小琴也必须马上就走,她在这里多呆一分钟,就多了一分的危险。你放心吧,我已经给她带上了一笔钱,够她平平安安的生活一辈子了,她回到家里,会给我们打电话的。”
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似乎我周围的人都有要不测,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包括我和纳兰。想到这里,我对小琴那种恋恋不舍的感觉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惶惑、茫然与无助。
“纳兰,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纳兰微笑着把我揽到怀里,“宝贝,你放心吧,前段时间之所以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是因为我太忙了,没时间照顾你。现在我公司的事情都有忙完了,可以专心的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任何的伤害了。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当然相信,”我瞪大了眼睛望着纳兰,“可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纳兰微笑着把我拉到床边,扶我坐下来,“你不要着急,听我慢慢地给你讲。”
“我在澳洲时,就有人给我报信,说是公司里有人搞鬼,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凭那几个小混混,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直到有一天,有人打电话说你出事了,问原因又说不出,只是说你被吓到了,有点神经恍忽。我一着急,就赶了回来。你和我说了你那些天的遭遇,我当时就明白了:其实这一切都有是冲着我来的,有人想搞垮我的事业,他们知道我特别的喜欢你,想借你来牵涉扯我的精力。我回到家里,接了个电话,才知道公司里的事情比我想像得要严重得我多:帐目上一塌糊涂,与外商的几份重要的合同也被毁了,还牵涉到了许多法律上的事情,总之是非常的麻烦。所以,我那天都顾不上你,匆忙赶到了公司,一查资料才发现:公司不但外临大敌,而且还有内鬼,他们想我不在的时候,联起手来,借机想搞垮公司,并且同时设下了圈套来害你,想弄得我手忙脚乱,好把我杀得一败涂地。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鬼把戏我没见过?我见你暂时没什么大碍,就把你交给了老王,自己专心处理公司的一些事情。忙了这么多天,终于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至于这其中的过程,我说了你也听不懂,相信你也不会感兴趣。那个内鬼被我揪出来了,竟然是我一向信任并且委以重任的人,真是人心难测啊,他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出卖了我。不过这一下,他自己也弄得名誉狼籍了。我那个生意场上的对手,你知道是谁吗?就是那个什么张医生的弟弟,他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啊!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去见那个张医生了吧?”
“天啊!”我忍不住叫了起来,“他还给我开了一些药呢!”
纳兰吃了一惊,“你吃了吗?”
“开始两天吃了几片,后来就忘了。”
“忘得好啊!”纳兰严肃地说,“快把那些药都扔了,不会是什么好药!天啊,当时我真是忙糊涂了,怎么忘了提醒你提防他呢?”
“还好我也没什么大事。”我吐了下舌头,“我说我那两天怎么那么怪,别人一提起尸体,我就立刻能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幸好我没有多吃。”
“一到了澳洲,马上带你到医院里检查一下,”纳兰郁闷地说,“这是我的疏忽,明明觉得那个姓张的不怀好意,还忘了提醒你。不过我还有一个更大的疏忽,那就是老王。”
“老王到底怎么了?”我迫不及待地问。
“他和公司里的那个人一样,从我在国外的时候就跟着我了,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可他也同样被人收买了,竟然背叛了我。想要借机配合别人来害你!”
“不……不可能……”我摇着头说,其实我从来都没怀疑过纳兰的话,不过我真不敢相信,那个木讷忠厚、沉默言看起来忠心耿耿的老王竟然会害我!
“开始我也不敢相信,所以那天那两个‘小鬼’溜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的一时疏忽,一点也没有怀疑他!可是今天早上小琴对我说,昨天晚上你们俩在窗帘后看到一个人,而老王赶来后,人就不见了,而且桌子上多了一把刀时,我就有些怀疑了。不过既然他不敢直接向你们下手,想必是对我还有所顾忌。正好这时公司里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忙赶了回来,没想到你们都不在,我看到卧室里的吊灯坏了,地上又有血,真是把我给吓坏了,我还以为是你出事了呢。可巧小琴这时打电话回来,我忙让你们回来了。那吊灯,想必是老王做的手脚,本来是想砸你的,不想小琴替你挨了一下。老王做了坏事,怕我回来找他的麻烦,也开着车跑了,半路上被收买他的那群人杀了灭口。”
纳兰说得合情合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过那些扑朔迷离、令人心胆俱裂 的神秘事件,原因竟会是这样的简单?“那……这些和水莲花又有什么关系呢?”
纳兰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那些只不过是在骗你和小琴这些傻丫头罢了,和水莲花有什么关系啊?那些人不抬出水莲花来,拿什么吓你们啊?”
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似乎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笼罩在水莲花的阴云之中,可是纳兰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这么说,这些事情是因为有人想在商场上击垮你而故意设计出来的?”
“没错,”纳兰自信地说,“不过他们比起我来还是差了一点。”
“不会吧,”我抬头望着他,“仅仅是为了在商场上和你作对,他们就吓疯了小鱼,杀死了成文,又杀死了老王,砸伤了小琴,这代价也太大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吓我或杀死我呢?而要害了那些无辜的人呢?”
“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纳兰呵呵地笑了起来,“开始学会分析事情了。他们开始只是想吓吓你,以此来逼我就范,我才没那么软弱呢!他们看吓不了我,就开始向你动手了,想以此来牵扯我的注意力,把我弄得焦头烂额,痛不欲生。”
纳兰分析得好像很有道理,而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或许,有些事情连纳兰都有没搞清楚吧!
“纳兰,”我突然喊了起来,“我们好笨啊!这都没想起来!”
“怎么,”纳兰问,“你又想起来什么了?”
“纳兰,我们为什么不报警啊?以前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我们一切都搞清楚了,为什么不报警呢?让那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纳兰有点紧张地看着我,“不,小猫,我们不能报警,我不想让公安介入这件事情……而且,你知道,老王的死也是罪有应得嘛!”
这个理由也太没有说服力了!我有点激动起来,“就算老王的死是罪有应得,那么小鱼呢?成文呢?小琴呢?我呢?我们又有什么罪?难道说我们就活该受到伤害吗?那些杀人犯,他们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纳兰低下了头,“小猫,你忘了吗?我也是个杀人犯呀!”
“啊?”我吃了一惊,“纳兰,你……”
纳兰面无表情地端详着自己的双手,“我忘了吗?我亲手杀死了那两个小怪物!”[www.sjtxt.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可那两个,根本就不算是人啊!”
“小猫,你错了,他们两个虽然不太正常,但也是不折不扣的人啊。我杀了两个人,而且是故意杀人,一旦有公安介入这件事情,我即使不被判死刑,也要坐半辈子的牢。小猫,我不怕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不过,我真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下,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呢?”
是啊,我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纳兰的确是处处为我着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而且,纳兰是为了我,才杀死了那两个小怪物,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想到这里,我紧紧地拉住纳兰的胳膊,“纳兰,我不要报警了,我不要你坐牢,我不要离开你……”
“好了,好了,小宝贝,”纳兰拍拍我的头,“没事的,我不会离开你的。其实,因为我而连累了他们,我在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呀!你看,我不但派了两个人送小琴回家,而且还给了她一大笔钱,够她快快乐乐地活一辈子的了,估计她明天晚上就可以平安到家了。成文已经死了,那是没办法的事了。至于小鱼,我昨天打电话问过了,她的情况很稳定,有恢复正常的可能。我已经给了那个疯人院一大笔钱,让他们好好照顾小鱼,并且还关照陈四手下的人,让他们不时地去看看小鱼,有他在,小鱼不会有危险的。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我说。“既然你已经安排的这么妥当,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纳兰轻轻笑了一下,拉着我的手说,“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很快我们就可以到澳洲了。你爸妈的房子周围的一大片草地,我们可以在那里盖一个房子,又大又漂亮,比‘香山别墅’还漂亮。周围种上各种好看的花和树木,再围上一圈栅栏。周围有很多跳来跳去的袋鼠和考拉熊,我们再生两个漂亮的宝宝,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你给他们穿上漂亮的婴儿装,好不好……”
不知为什么,这些以往我最喜欢的话题今天一点也提不起我的兴致了,我强颜欢笑地说了声好,而且我发现,纳兰其实也是心不在焉呢,他一面和我说话,一面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大哥,该吃晚饭了,”陈四走进来说,“我们从‘新园’叫了饭菜。”
餐厅里的灯光明亮依旧,而陈四和那两个凶巴巴的手下,一个叫赵强,一个叫王志,和餐厅里温馨的布置一点也不协调。纳兰在国外呆了多年,有点吃不惯中餐了,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我根本就没什么胃口。陈四和那两个人吃得虽多,却也是心不在焉的,好像随时在观察周围的动静。这个夜晚似乎并不那么平静,好像要发生些什么一样。看更房里的狗嚎叫得像狼一样,再混合上鹦鹉尖利的厮叫,真让人受不了。
清风明月无人管 并作南楼一味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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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又忘了喂它们了?”我担心地说,“美美的胃不好,会生病的。”
纳兰迟疑了一下,“是该喂一下,它们太吵了。”
王志站了起来,“我去吧。”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起身,走路,开门,侧身,出去……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慢,在我眼前定了格,就好像电影里的人临死前为了强调而用的慢镜头一样。我不忍再看,低下头向嘴里扒饭。陈四和赵强也放慢了速度,侧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今天的饭怎么这么难吃,味道像嚼蜡一样。
我的手脚都冰冷冰冷的,还有些潮乎乎的。饭也一样凉,吃到胃里很不舒服。其实我们几个没有谁想继续吃下去了,但谁也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有什么不详的感觉,再说现在要是闲着,会更紧张的,所以我们就都若无其事地“嚼蜡”。
今天外面的风可真大,呼啸着扑到窗子上,把玻璃震得嗡嗡直响,再配合上动物们的叫声,真让人不舒服。楼下客厅里的钟又“当”地响了一下,八点半了。赵强把红酒撞倒了,洒在他的白衬衫上,鲜红的颜色一点点洇开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我想。他拿了一叠纸巾胡乱地抺了两把,就撇到一边去了。真是个鲁莽的汉子!我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那个王志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啪”的一声,把我吓得一愣,原来是赵强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我出去看看王志!”
陈四一把按在他的肩上,“坐下,不许动!”
赵强的眼睛望着纳兰,纳兰用餐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说:“凭王志的身手,你还担心他被狗吃了不成?”
赵强垂下了头,餐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轻微的“啪啪”声,有些像敲门声,但又不太像,倒像是什么绵软无力的东西打到门上时发出的声音。我脑中出现了王志浑身是血,倒在门上时的情像,不由得浑身发软,向纳兰身边靠了靠,纳兰揽住我,轻轻地拍我的肩膀。
赵强早就按捺不住,冲上去开门。我怕看见什么可怕的景象,闭上了眼睛。门开了,一阵寒风吹了进来。
“咦?”赵强的声音。
餐厅里静极了,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
我睁开眼睛:我那只漂亮的波斯猫趴在地上,原来刚才敲门的是它啊!我不禁有些好笑起来。赵强站在它的身边,一脸的哭笑不得。陈四是一脸的惊讶。而纳兰脸色阴沉地望着猫,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波斯猫抬起头来望着我,委屈地轻轻“喵呜”了一声。可能是饿坏了!我心疼地要冲过去,纳兰一把拽住了我,“别过去!”
我身子一扭,“我看看猫猫!”
我可怜的猫猫啊!今天怎么这么萎靡不振啊?原本光亮而柔顺的皮毛变得这么暗淡,还脏兮兮的打成了一缕一缕地。我心疼地摸着它的头,它“嗯嗯”地轻哼着,好像难受又表达不出来的样子,我捧起它的脸,它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显得那么无神,瞳孔还不断地收缩起来,它这是怎么 了?
我奇怪地摸它的小爪子,是那么的柔软无力——不对!它的爪子上怎么会没有指甲?指尖上露出了鲜红的肉!我“啊——”地一声把猫摔到了地上,纳兰冲上前来抱住了我。那猫被摔在地上以后,指尖流出了焉红的鲜血,它痛苦地抽搐了几下,两眼翻了上去。
“大哥,她,她来了!”一向镇静的陈四突然慌张起来。
“谁?谁来了?”赵强紧张地东张西望。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她没有死?她会来吗?还是她那怒气难平的凶魂又出来飘荡?风“呜呜”地吹着,和着树枝狠狠地抽打着玻璃窗,那是不是冥冥中她痛苦的呜咽呢?
陈四的脸色发白,瞳仁收缩,鼻翼急促地开阖着。赵强东张西望,一脸惊惧的表情。纳兰面色阴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望了望被风吹得颤微微的玻璃窗,平静地说:“这间屋子不好,我们去书房!”
赵强似乎不敢动了,陈四瞪了他一眼,刚要开门。
“啊——”长长的一声,尖利而又厮哑,像是处于极度痛苦与恐惧之中的野兽的嚎叫。
“是王志!”赵强脱口而出。
“啊——”又是一声,而且声音更大了,究竟是怎样的遭遇,能让那么坚强的一个男人发出这样痛苦的嚎叫呢?
波斯猫指尖上的鲜血流淌开来,马上要沾到我鞋上了,我想躲,脚只是颤动了一下,却挪不开地方。纳兰把我抱了起来,他的肌肉紧崩着。我的汗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
“噢——”嗓子似乎喊哑了,却更大声了。
“他……他到底怎么了?”赵强紧张地望着纳兰和陈四,没人理他。
“嗷嗷——”声音开始减弱下来,一声比一声低,一共十声。
我突然明白了王志究竟受了怎样的折磨,我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那种恐怖的画面,我拼命地想:“澳洲有大房子有树袋熊有袋鼠有大草原……”
波斯猫指甲上的血越流越多,把地面都染红了。
十声,王志叫了一共十声。十声过后,整个夜晚又归于宁静,只有风,仍在呼啸。
纳兰咬着牙,把门打开了。走廊里原本明亮的灯光不知道为什么暗了下去,呈现出一种黑黄的颜色。纳兰想了一下,抱着我向书房走去,陈四忙跟了上来。几个人的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
纳兰和陈四刚走进书房,赵强突然“啊”的一声扑了进来,陈四一闪身,赵强扑到了地上,我们都吓了一跳,陈四皱了皱眉头,“你搞什么鬼?”
赵强的浑身哆嗦起来:“鬼……我看见鬼了……”
我感觉到纳兰把我抱得更紧了,陈四喝了一声,“放屁!再胡说就废了你!”
“没……没有,刚才我走在后面,觉得自己的背后有声音,我向后看了一下,没看见,灯影下面一个鬼影 ,张牙舞地朝我扑过来,我一急,就栽进来了……”
“孬种!”陈四瞪了他一眼,“是王志吧?”
“不是王志!那个东西头发又乱又长,还披头散发的,是——是个女的!”
我在纳兰的怀里瘫软了下来,她来了,我想,她终于来了……
陈四面部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望向纳兰。“大哥……”
纳兰镇定地说,“放心吧,不是她!”
陈四转过身去踢了赵强一脚,“别跟个娘们似的,快起来!”赵强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
纳兰咬了咬牙,“陈四,出去看看!”
陈四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来!”纳兰又叫往了他,然后又向腰间摸去,他竟然掏出了一把精致的手枪!
“拿去!”纳兰把枪扔给陈四,“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陈四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凶狠的目光,咬着牙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赵强,把灯关掉!”
赵强愣了一下,即随关了灯,屋子里一片漆黑。风越刮越猛,好像要把窗子震碎一般。纳兰走到窗边,我紧紧地跟着他。窗外亦是一片漆黑,远处隐约有几点闪烁的灯火,[www.sjtxt.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看得久了,依稀能分辨出天边起伏的连山。纳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警惕地观察着窗外的动静。
一阵飘渺而幽怨的歌声随风传了过来,是个女人的声音。是广播吗?她的声音可真好听啊!让我想起了歌剧《茶花女》,那个苍白的,有着病态美的玛格丽特,一边吐着鲜血,一边深情而哀怨地唱着。不过,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夜晚,这优美的声音不但没让我感动,竟还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似乎就在窗外,仔细一听,那人唱的竟然是“花——花——怕——开花——”天啊!我不禁向后退了几步。纳兰的身子立起,微向前倾,双眼警惕地望着窗外。
“大……大哥……我要上厕所……”赵强颤抖着说。
“闭嘴!”纳兰头也不回地喝道。
“大……大哥,我……不想干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天啊,他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连我都想给他两拳。果不其然,纳兰冲上去,狠狠地赏了他两个耳光!
“啊——”我尖叫了一声,手指着窗外——从上面飘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她身上穿着凌散的裙子,长长的头发在空中飘散着,像海中随波飘浮的海草。她的身体重重地撞击着玻璃窗,像是要冲进来。
纳兰冲过来,把我推到了赵强身边,一边摸着腰,一边冲到窗边,他没有枪!那个“女鬼”撞击玻璃越来越猛烈,寒风灌了进来,碎玻璃掉了一地,似乎还扎到了纳兰的身上。
“枪呢?”我哭着向赵强喊,“你的枪呢?快给纳兰呀!”
“嗯……”赵强迟疑地答应着,手磨磨蹭蹭地在腰间摸索着。
“哗啦啦——”窗子已经碎了一大半,我似乎看到那个女鬼的手伸了进来,要去抓纳兰,而纳兰的身上似乎被她抓出了鲜血。
看到纳兰有危险,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冲到赵强的身边,双手在他的腰间乱摸,“枪呢?你的枪呢?”
出人意料地是,我顺利地摘下他的枪,转身扔给纳兰,“纳兰,接着——”
纳兰回身接过了枪,“砰——砰——砰 ——”震耳欲聋。
天啊!那个女人看来真的是个鬼,她连中了几枪,鲜血溅得满窗都是,却还是“磅——磅——磅——”地撞着窗子,奇怪地是,她不从已被撞开的缝隙中钻过来,而似乎像把窗棂与玻璃都撞碎,然后再冲进来。纳兰不断地对抗着她的冲击,又得顾及不断飞溅的碎玻璃,身上的鲜血越来越多。
正在这时,门的把手也“咯噔咯噔”地响了起来,一直傻站在那里的赵强忙喊了起来:“陈四!陈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