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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燕呢 当前章节:1549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2:53

我蹑手蹑脚地跟在陈四身后,那门锁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却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陈四扭开手电,照在门锁上,看不出什么异端。我接过手电,不由得惊乎了一声,陈四急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用手指着门锁:那锁与门的缝隙之间竟然夹了几根细细的金属线!

看来门外的人早有准备,趁着刚才陈四进来的时候往门门的缝隙夹了几根线,想破坏掉门的机关,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那门锁的声音越来越大,“咯噔------咯噔--------”

陈四双眼通红,脸上的肌肉痉挛一样地扭曲着,咬牙切牙地吐了一句“妈的!”

“快!”我扯住陈四,“我们快下去,那里还有一道锁!”

“磅------”门开了,千万缕耀眼的光射了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睛。陈四用力把我向门旁一推,我眯着双眼,恍然看到他掏出了枪。

“砰------”地一声枪响,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那金灿灿的灯光实在是太强烈,我的眼里满是泪水,却怎么也睁不开。

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在晃动,我的眼前一片光明,却是一片寂静。这种炽烈的明亮与寂静和黑暗的秘室一样让人感到恐惧与压抑,我在脑子里拼命地反复回想着纳兰的一句话:“陈四是神枪手------陈四是神枪手------陈四是神枪手------”

慢慢地,灯光似乎黯淡了下来,我睁开了双眼,陈四站在我面前,双眼圆睁,满身的肌肉紧崩着,右手拿着一把枪,直直地指向前方。

“陈四没有死!”我在心里欢呼了起来,“陈四没有死!”

可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呢?脸上的肌肉又为什么那么扭曲呢?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他的双眉之间有一个圆圆的小洞,鲜血缓缓地,缓缓地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门前的地上投射出了一个人的影子,他看起来个子高高的,身材很粗壮,肩膀很宽,双腿长长的,但很明显两只腿的长度不一,左腿短了很多,他就是让陈四这个混世魔王不寒而栗的那个“老家伙”?我突然想到他是谁了,天啊!我早该想到的!

徐大爷缓缓地走了进来,他瘸得更厉害了,却也衰老得更厉害了!布满皱纹与伤痕的皮肤简直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抺布,眼睛里却放着兴奋与冷酷的光芒,由于激动,他脸通红,眉毛上那个蜈蚣似的疤痕还一跳一跳的。他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挥,陈四的尸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我,“你可是个好孩子!小卓很喜欢你,要你去’兰陵花园’和她做伴呢!”

我听得心惊胆战,小卓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她已经死了呀!这个徐大爷到底要做什么?

他粗糙而干裂的大手伸向我,“小卓要见你呢------”

我愣住了,因为我看见,纳兰从他的身后缓缓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把枪!我刚要叫,纳兰用手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我怕徐大爷看我的表情,低下了头。

徐大爷的手猛地拍住了我的头,“有了你在手里,德康只是一堆废品!”

“砰------”地一声枪响,我浑身一紧,闭上了眼睛,徐大爷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砰------”,又是一声,徐大爷的身体重重地压到了我的身上,一股股热热的液体流到我的身上,我又怕又痛,“啊-----”地叫了起来。

“小猫,小猫 ,你没事吧?”纳兰赶了上来,掀开徐大爷,把我拽了出来,徐大爷倒在台阶上,挣扎着要起来,纳兰揪住他的领口,用枪指着他的头,“我就猜到会是你这个老家伙,还在替你的小卓卖命呢?别忘了你的脚是怎么折的!”

徐大爷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纳兰,“你跑不了了,小卓早晚会来找你……”

“你少给我故弄玄虚!”纳兰喝了一声,用手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我才不会怕一个死人呢!,你们那点把戏,吓吓小姑娘还行,想骗我?”

徐大爷的脸都紫了,脸上还是带着一种胜利的微笑,“小卓,在兰陵花园……”纳兰打断了他的话,“还来吓我?从头至尾就是你们这几个老东西搞的鬼!假意卖房子给成文和小鱼,称我不在的时候,把他们引到别墅里去,你们倒冲着我来呀?吓唬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徐大爷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外面大喊:“小卓------小卓------”

纳兰愣了一下,只见寒光一闪,徐大爷抽了把刀出来,向纳兰胸上划去,纳兰一闪身,徐大爷把身体一翻,还没等我们缓过神来,徐大爷的身体竟“咕噜咕噜”地滑了下去,纳兰端起枪,冲着下面“砰------” 、“砰------”又是两下。

下面一片寂静。

“纳兰-----”

“不要怕,不要怕-----”纳兰用手拍拍我的肩头,眼睛却看着下方。

“他死了吗?”我担心地问。

“不知道,”纳兰平静地说,“不过我已经向他开了四枪,因为怕伤到你,我没敢打他的重要部位,不过最起码有三枪射中了他,他即使没死,也作不了什么怪了……”

“纳兰,那你再打他两枪啊。”

纳兰平静地望着陈四的尸体,“子弹都在下面呢,我的已经用完了。”

“那我们赶紧下去拿吧!”我着急地说。

下面传来了轻微的“咯吧”声,有人把门关上了。

“糟了,”我失神地说,“他进了秘室,枪都在那里呢。”

纳兰冷笑着“哼”了一声,“他的两条手臂都被我打断了,给他枪,他也不会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点钟了,还有九个小时!”纳兰抬手看了一下表,沉吟着说,“连钟沛都出来了,谅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了,我们出去!”

纳兰抱着我走出了秘室,我贪婪地呼吸着,原来有空气和阳光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如果我能活下去的话,我一定好好珍惜它们!

纳兰拖着我走出房门,天已经微亮,积雪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色。几只破旧的塑料袋在半空中飘浮着,像飘来荡去的鬼影。

纳兰拿出移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只听了两句,就按断了,“车来不了了,这帮人也太黑了!”

我知道,纳兰早己约好了车来接我们,看来,又被“那群人”给破坏掉了。

“纳兰,”我低声说,“那我们自己开车走。”我都知道这个建议太不可行了。纳兰没有说话,我们向车库走去,远远地望见车库周围杂乱的脚印。

“走吧,”纳兰说,“我们上国道,运气好的话,可以截到一辆车。”

刺骨的寒风吹透了我厚厚的衣服,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裹在冰里。昨晚一夜没有合眼,一阵阵的疲乏与困倦向我袭来,我真想倒在地上美美的睡一觉,再也不起回来了。

纳兰回头看了我一眼,“小猫,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要去澳洲了。”

我几乎丧失了任何知觉,机械地走在纳兰后面,国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辆车,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我仰起头,雪花在黎明前微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色,像千万朵莲花从天而降。

五分钟、十分钟……没有一辆车,要是在平日,这条路上过往的汽车还是很多的。今天都怎么了?是因为这大雪吗?

纳兰的手机突然响起,对方不知说了什么,纳兰的嘴微微抖动了一下,放下了电话。

“怎么?”

纳兰不动声色地说:“七点钟,会有车来接我们去机场。”

“太好了,”因为嘴都冻僵了,我想笑都笑不出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纳兰突然紧张起来,“小猫,你听见有人在叫我吗?”

我侧起耳朵,只有风,盘旋在山谷之间。

“没有啊。”

“你再仔细听听,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觉得身上一阵震颤,一个细如蚁蚋的声音似乎从地心传来:

德康,你要等我呀------

德康,你要等我呀------

德康,你要等我呀------

这缠绵幽软又带有几分恨意的声音听得我毛骨悚然,几乎站立不稳。

“是小卓,”纳兰自言自语地说,“她在叫我呢。”

“纳兰,她在叫德康,怎么会是在叫你呢?”

纳兰没有回答我,而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的骨头几乎被他捏断了。

“小猫,我们去忘忧谷!”(www.sjtxt.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到了“忘忧谷”里,纳兰在外面随便捡了些枯枝,架起了一堆火,我的心里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还没等我开口,纳兰用眼神制止了我。

“小猫,”他问,“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当然,”我急切地说,“我爱你,我惟一的一切就是你,我不能失去你!”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爱我?”他有些凄凉地笑着。

“对,我会永远爱你的!”我坚决地说,想扑到他的怀里,他向后闪了一下,我扑了个空。

“小猫,坐下来,听我慢慢给你说,”纳兰冷静而平和,并且刻意和我保持着距离。

看着他冷静而陌生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惶恐:我是不是要失去他了?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我在心里叫喊着:纳兰www.sjtxt.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能失去你?是你把我从一个孤独而自卑的小女孩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你简直就是我整个的世界,我不能失去你!

好吧,我暗暗地下决心:如果我的那些疑问会让你难堪,如果从前的回忆会让你感到不愉快的话,那我什么也不会问你,我会当作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什么小卓啊?什么德康啊?甚至什么水莲花啊,他们关我们什么事呢?我只知道我爱纳兰,我要和他在一起,这就够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了!

我想把我所想的这一切告诉纳兰,可他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冷静,甚至有几分残酷的味道,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小猫,我和你交往的时候就说过,关于我的经历,有些我会瞒你,不告诉你,那是因为怕伤害到你,但我不会骗你的,可是现在,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说了。”

“纳兰,”我急切地说,“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是不会问你的。”

纳兰摇了摇头,“小猫 ,你是那么的善良,你从来就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卑鄙的事情,你也不会明白人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坏主意。有些事情,是你永远也不明白的,有些人,也是永远不法理解的。就像我,你爱我,因为你不理解我,你只是被我的外表所迷惑而已。如果你真正理解了我,你是不会爱我的。”

“不!”我哭喊起来,“纳兰,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爱你,不管你从前什么样,我都是那么爱你,你不要这么说吧,我不能失去你!”

我上前去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而生硬,完全没有了体温。

他甩开我的手,站起身来,“小猫,我其实不姓纳兰,我姓端木,这也是满族的一个姓。我叫端木德康!”

“哦。”我平静地说。原来辜负了小卓的那个人就是纳兰!不过我想,这又有什么呢?无论纳兰以前做错了什么,我都会包容他的!

“可是,”我抬起头来,“可是,我看过‘德康兄’的画像,你和他的差别太大了!”

“这可不是因为画的拙劣,”纳兰平静地说,“我文革的时候做了太多的坏事,为了回国以后不让人认出来,我整了容。”

“哦,我说你们的五官完全不一样嘛 !”我恍然大悟,“但你们的神态很像!”

“那时,”纳兰低声说,“有个叫小卓的女人喜欢我。”

“我早就知道了,”我故作老成地说,“你都给我讲过了。”

纳兰望着外面纷飞的积雪,似乎油沉湎于对往事的回忆中,好半天,他说,“不过,大家都叫她水莲花!”

我跳了起来,“纳兰,不——不可能——”

我期望着纳兰对我“扑哧”地一笑,然后告诉我他在逗我玩呢,可是纳兰坚定而又有几分愧疚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那个恶贯满盈、凶狠毒辣的传奇女子竟然是纳兰的旧情人?而纳兰竟又辜负了她?

我想起了纳兰和我说过的话,像捞到救命草一样喊了起来:“纳兰,你骗我!你说过的:小卓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小鱼她们都说水莲花坏得要命,她们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是你骗我?还是她们骗我?”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人骗你。”

我都有点糊涂了:一个善良、热情、乐观、对爱义无反顾的女孩,和一个凶狠毒辣、动不动就拨人指甲女魔头,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纳兰出神地望着外面一片片盘旋下落的雪花,“先从我开始说起吧: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不是一个好人。我的父母都是商人,在那个年代里,我们家的地位是很低的,我所遭受的屈辱也特别多,所以我的逆反心理也特别强,我暗暗地下定决心:有一天我一定要改变这个世界!让所有侮辱我、嘲笑我的人,统统没有好果子吃。我这个人,不但能下定决心,而且还能做到不动声色。从七、八岁开始,我就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一个还俗的老和尚,跟着他偷偷习武。所以在一起玩的小朋友一哄而上也不是我的对手,他们还以为我是天生的力气大,所以都特别的服我。后来我上了中学,成绩奇好,而纪律却奇差,最令老师头疼。我经常带着一群学生,把教室都掀翻了。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于好玩。如果有老师的正确引导,我相信我还是会成为一个好学生的。我那时的班主任,是个性情暴戾,奉行棍棒教育的老处男。他经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边骂我‘小奸商’,一边用皮带抽我,那时我就暗暗发誓:我以后一定要报仇!那年是19**年,整个世界来了个大变样,有人告诉我:现在知识分子都是臭老九!都是牛鬼蛇神!现在是红卫兵的天下了,那些臭老九们再也管不了我们了!

我听了兴奋极了,我感觉到,整个H市将会是我的天下!那年我才十九岁,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却整天在幻想着征服世界。我充分地发挥了我的口才和我善于玩弄权术的头脑,整天演讲、写标语、挥动拳头……我天生就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和韧劲,在我的努力下,我纠集了附近几个中学的学生,组成了‘工农革命军武装司令部’,我当然就成了司令。甚至有一些成年人也心甘情愿地为我效力,听起来很可笑,是不是?有一个当时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家伙,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天天跟在我的身后,要跟着我干,我当然不会理会他,一个小毛头!他叫陈良,在我回国以后,他成一个称霸一方的地痞,大家都叫他陈四。和我同时代的人不同,他们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情绪所支配,他们满心想的是要效忠毛主席,效忠共产党。我可不是!我想颠覆这个世界!我想称霸,我想称王,我想凌驾于万人之上!恰好,这个混乱的时代给了我这样的机会,你说,我怎么舍得不利用呢?当上了‘司令’以后,为了达到自己对权力的追逐和对暴力的渴望,我的第一步就是展开与‘政敌’之间的厮杀,凡是与我作对,想同我争夺权力的人,不是被我打断脚,就是被我打得吐血,连他们的家人我都不放过,派人去烧他们的房子,只有看到他们一家老小抱在一起失声痛哭,我才能感觉到复仇的快意……”纳兰说着,却是一脸的悲凉。

“还记得我刚才提到过的那个班主任吗?那个性情暴戾的家伙,他成了第一个在我手下丧命的人。现在的学生们可能想象不到他们衣冠楚楚、谈吐文雅的教师,被他们用极其卑劣、极其残酷的手段所屈辱、所戏弄时的场景,我到现在也忘不了那个教师临死前看我眼神,愤怒、不解、无助……但更多的是悲痛,那种不被人所理解的悲痛。他的眼神与他的学生激动而亢奋的表情现在还时时的叠映在我的脑海里。我今年四十三岁了,正是那个老师当年的年龄,我好像慢慢地有些理解他了……他是个很可怜的人,四十多岁了仍孑然一身,整天佝偻着腰,叨着个永远也抽不尽的烟头。他惟一的愿望,也不过就是想好好干工作,好好的带个班,多出几个像样的学生,虽然他的方法不太对……小猫,我常常想,我要是像你那样,拥有一颗纯洁而善良的心该有多好!为什么同情、理解、宽恕、包容这一类的词,在我的字典里出现得那么晚呢?如果我早一点遇到它们,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罪行了。只有当我慢慢变老特别是在某个夜深人静时候,它们就像是鱼的尸体浮出海面一样,从我的心里慢慢飘出来,不停地嘶咬我、折磨我,使我彻夜难眠。尤其是在美国的时候,白天我要面临着商场上的斗争,晚上我面对的都是些类似vivian一样的女人,她们妩媚、精明、会撒娇,她们会让任何一个男人开心,但她们也很明白她们的目的:从你身上得到权力或是金钱。小猫,现在你知道,我究竟喜欢你什么了吧?”

“我知道,”我看着纳兰的脸,他像一个天主教徒在忏悔一样,“别这样,纳兰,你不要觉得自己有罪,许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是犯过错误的,尤其是在那个年代……”

“不要因为偏袒我,就把一切归结于‘时代’,‘时代’是不忏悔的理由吗?”纳兰凄然一笑,“而且,我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我以前曾和你说过,我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救了一个小女孩,对吧?她的名字叫白洁,很美的名字,是不是?她是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孩子,很漂亮,不谙世事,纯洁,善良。当时我身边的女人虽多,但我一心想干一番大事业,不曾理会过她们,并且,你也知道,文革时的女人,又土又丑,又不善于修饰。而这个白洁就不同了,她一头黑油油的头发,梳着两个整齐的大辨子,总是那么清新光洁。一身粗布衣服,又总是洗得那么干干净净。她不像是文革时的女人那样,一身的斗争气息。而总是那么温柔而恬静,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听你说话,不时露出嘴边的两个小酒窝,我真的被她迷住了!她看起来也对我很有好感。我用尽一切办法来讨好她,我说过,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姑娘,很轻易地被我得到了。我们没有结婚,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搬出来与我同住,由于我的臭名远扬,她的父母也不敢管,就这样,我们在一起渡过了一段幸福而快乐的时光。而慢慢地,我就对她有些不满起来了,她太温柔了,而且凡事没有一点主见,整天跟在我的后面缠着我,唯唯诺诺地,像个小绵羊一样。我对她的不满越来越强烈,她的性格虽文静,却多多少少有点倔强。就这样,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激烈。那时,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了,而且还是一对双胞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一次剧烈的争吵之后,她抱着孩子,不知所踪了。我也派过好多人去找,可惜一无所获,我也一度伤心过。不过我那时年轻气盛,以为是她生我的气,再也不肯理我了,再加上觉得应该以事业为重,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后来找到她了吗?”我着急地问,“她们去了哪里?”

“你还见过她们呢。”纳兰平静地说。

“在哪?”我惊讶地问,“我不记得……没有印象了。”

纳兰没有回答我,他转过头,漫天的飞雪越来越大了,像是一朵朵洁白的莲花。

“在那一段时间里,我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整天对部下不是打就是骂,吓得他们一天都躲我远远的。有一天,有人来报,说一伙人正在抄一个‘臭老九’的家。那个‘臭老九’是个考古的教授,藏了不少的古物,尤其是一个宋代的宫廷玉瓶,更是价值连城,一直是我觊觎的对象,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罢了。以我的个性,怎么能让别人占去便宜呢?我带了一群人杀过去,到了那个‘臭老九’的家,只见满地狼籍,一地的古董碎片,那个老教授和他的妻子相拥在一起抺眼泪。几个造反派的小喽啰嘴里不干不净地吆喝着,意思是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宜了这两个老家伙云云。他们这点小伎俩骗骗别人还行,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呢。我上去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打翻在地了,然后故意放他们走。我跟着他们出了后门,我骑了一匹马追了过去,我的兄弟们紧紧地跟在我后面,那天的阳光真耀眼啊,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我前面那个女人足以和太阳争辉了。她当时骑在一匹白马上,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长长的头发骄傲地在空中飞扬,她眼中那种似笑非笑,娇媚中又带有几分嘲讽的神态,真是令人神魂颠倒,我当时几乎从马上跌下来。不过我很快就缓过神来,因为她的手上托着那个我觊觎己久的玉瓶,这就说明,上面的诡计是她设计的,这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还蛮有心计的嘛!如果说我比起其它的男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我不那么轻易地被漂亮女人所迷惑。

我当时就摆出了一幅正人君子的神态,义正词严地对她说那是封建余毒,不应该被握为已有,应该拿出来交公云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夺回来,没想到她慵懒又傲气地一挑眉,‘是封建余毒啊,那我摔了它!’我本以为她是吓唬我的,没想到她的小手一挥,竟然真的把那件价值连城的宝贝给摔破了!我当时气得脸都绿了,真想扒光她的衣服,用鞭子狠狠地抽上一顿!谁知她看了我生气的样子,竟然放声大笑起来,她傲气而嘲讽的大笑的同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挑逗的神色,我当时就暗暗地发誓:早晚要把她弄到手!我恶狠狠地迎上去,告诉她:她破坏了封建帝王的罪证,是想为封建帝王开脱,是残渣余孽!我要抓她问罪!哪知她轻蔑而又挑逗地瞟了我一眼,递给我一叠照片,我一看,上面竟然都是些价可敌国的宝贝,绝大部分都在那个玉瓶之上,当我看得目瞪口呆之际,她挑衅地说了一句:‘端木司令,你要是抓我去问罪,不怕破坏了封建帝王的罪证?’看来,这些宝贝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我正要发问,她后面的人对她说:‘司令,我们该回去了!’她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看来,她也是一个造反派的头目了,而且当时她的身后跟了不少人。我当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要想截住她很容易。可第一,我不清楚她的底细,不好轻举妄动。第二,我也是投鼠忌器,怕伤了那些宝贝。她那天的目的既然不是那个玉瓶,那就是冲我来的了!”

“这个女人,就是水莲花了?”我出神地问。

“是她!”纳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以前是见过她的,只不过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有注意到罢了。第二天,我就派手下的人去查她的底,把她摸得清清楚楚:她的外号叫水莲花,是从农村出来的,在一中上学,也是在文革中造反发家的。她为人狠毒,杀人不眨眼,诡计多端,擅于利用男人。她先是千方百计地勾引有权势有能力的男人,让他们效忠于她,如果没有利用价值了再一脚踢开!她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了‘司令’,就是用的这一招:先勾引几个小头目,然后夺了他们的权,再把他们一脚踢开,,把手下的力量一合并,自己就成了司令!像张医生啊钟沛啊那些人,统统都成了牺牲品。我听了心里就有数了,这个女人是冲着我的权力来的,她那天就是利用美色与手中的财富钓我上钩呢,我可无论如何也不能着了她的道!不仅如此,我还要把她手上的力量都吞并过来。于是我就装作忘了她这个人一样,不但没有主动去找她,而且把她手下的地占了好几块,她手下的人也被我们打伤了,她的势力毕竟还没我大!这下她可沉不住气了,于是摆出一幅诚心诚意的样子,请我去她那里赴宴,她要赔罪。我手下的人怕有诈,都劝我不要去,我才不会怕一个女人呢!结果我一个人,只带了一只枪去赴鸿门宴,我的兄弟们都站在门外等我。

我进去一看,水莲花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周围来往的都是女孩子,水莲花穿着一条白色的纱裙,赤着双臂和小腿,一头又长又顺的头发披在耳后,风姿绰约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真不愧她叫水莲花了!一般成熟而妖艳的女人穿上白纱裙只会显得不伦不类,而她得那么自然,那么和谐,美得令人惊心动魄!旁边的女孩子一个个的也算得上是清秀文静了,竟被她映衬得如村姑一般!而且她也并不故意做出一幅文雅矜持的姿态来,而是和以前一样傲然不羁,那种纯结与风骚,成熟与稚嫩,妖媚与清秀,热情与冷漠,慵懒与矫健,怎么可以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而且还是那么的恰到好处?真是令人不可思议!那天她收起了以前的傲气与冷漠,从头至尾都是甜甜的笑脸,一幅盛情款待的样子。我虽然心里戒备,但又怎么能冷脸相对呢?她极擅言谈,不管你说什么,她都能从容以对,上到政治局势、天文、地理,下到古董、服装、器物乃至琴棋书画,她都能侃侃而谈,如数家珍一般,极有自己的见地,而且,还不给人以卖弄的感觉。我为了刁难她,故意谈起了核弹与氢弹的原理与构造之类,这下她不知道了,但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应答,而且不时巧妙地恭维你一下,让你觉得:不是她的知识太少,而是你的学识太渊博了。你想,我那么对她有戒心的人,当时都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了。最后,她找准时机,让我多多‘包含’她一下,她会好好’报答’我的。我见时候到了,刚要引她上勾,谁知这时候闯进来一个人,端起酒杯,非要敬我一杯,这个人长得高大帅气,也称得上是个翩翩的佳公子了,只是满脸的怒气,我当时就明白了八分:这人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来喝醋的!他一定是水莲花的情人之一了!水莲花当时的脸都白了,她大喊了一声‘钟沛,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钟沛?”我叫了起来,“徐大爷?”

“就是他,”纳兰的脸上有一丝嘲讽的微笑,“我的手下人和我说起过他,他是水莲花的体育老师,军人出身,水莲花的势力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他的,是水莲花的得力干将,水莲花当时怒气冲冲地让他出去。我冷眼看那个钟沛,他的肌肉发达,体格健壮,一看就地练过武的,他既然能帮水莲花夺得势力,想必头脑中也颇有几分丘壑 了,不如乘此机会除掉他,日后也少个阻碍。我笑嘻嘻地制止住了水莲花,直接打开了一瓶五粮液,说,拿杯子喝没意思,不如我们喝这个!说完我就一口灌了下去。那个钟沛论力气智慧也未必比我差多少,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爱水莲花了,太不想在她的面前输掉面子了,想也不想就咕咕咚咚地喝了起来,他不知道我不但酒量大,而且我还有一个本事:能很快通过汗液将酒精排出体外。他为了逞能,喝得又急,一瓶酒下去就有些站立不稳了。我找准时机,故意靠近水莲花,和她表现得很亲昵,水莲花急于讨好我,当然来者不拒。钟沛急了,向我扑过来,我只轻轻向后一闪,他就扑了个空,倒在桌子上,菜汁溅了他一脸,旁边的几个小姑娘‘扑哧’ ‘扑哧’地笑了起来。钟沛自觉颜面无光,要和我拼命。我这时一脸无辜地看着水莲花,水莲花见钟沛大闹宴席,在我的面前失了面子,板着脸让钟沛出去,钟沛不从,水莲花抄起一把椅子就砸到他腿上,当时椅子就被砸碎了,钟沛‘啊呀’一声就倒在地上,他根本没想到水莲花会对他下手,一点防备也没有。连我都愣住了:那可是她的情人啊,她竟然能下那么狠的手,钟沛被人抬了出去,一直恶狠狠地盯着我。”

“这样啊,”我叹息了一声,“原来徐大爷的腿是因为你断的,难怪他那么恨我们。”

“他那是活该!”纳兰带着几分轻蔑的表情说,“别人要么是不了解水莲花的本质,被她所迷惑,要么是涎于她的美色,才对她府首贴耳的。唯独这个钟沛,明明知道水莲花是怎样的一个人,还对她死心塌地的,不是活该是什么?这也是我比他高明的地方:我了解了水莲花,也能利用她的性格来控制她!自从我认识了水莲花之后,也就开始了一段错综复杂、爱恨纠缠的孽缘。从那次赴宴以后,我们又见了几次面,我开始逐渐摸清她的脾气:她是一个复杂毒辣的女人,也是一个性格简纯的小孩!她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冒多大的风险,利用什么样的手段,她都要得到,不计后果,不管别人的评论。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好的,永远值得她来追求,而得到了的东西,就往往会像垃圾一样,被她抛到身后。在不择手段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点上,我们俩很像,但我和她不同的是,我永远都不会被情感所左右,在那时的我看来,天底下除了我所追求的所谓‘事业’以外,没有值得我追求的东西,包括女人。而那时凭我的外貌、体魄、权势、修为、谈吐……已经牢牢地吸引住水莲花了。她开始还想像以前迷惑住别的男人一样迷住我,可她慢慢地发现她以前屡试不爽的伎俩在我身上都不好用了,包括她的美貌啊,谈吐啊,才华啊,骑术啊,欲擒故纵啊等等,统统都不能迷住我时,更激起了她争强好斗的个性,同时她也更迷恋我了。其实她哪里知道,我那看似冷静而优雅的外表下面,是极力克制的激情与欲望。我相信,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拒绝得了她,我只不过是足够了解了她的本性,并且能够克制住自己罢了。”

纳兰望了望外面,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雪花看起来也更晶莹了,我伸出手,一辨雪花盘旋着落到上面,雪化了,看起来更像一个女人晶莹的泪滴。

“对水莲花那样拥有非凡的美貌与智慧的女人,人们往往会把她神化,以为她心性狠毒,是一个已经超越了感情的人,开始甚至我也这样认为,以为她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情。但我们都错了,她虽然狠毒、凶残、阴险、狡诈……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你知道,女人是不喜欢不如自己的男人的,她不爱她从前所经历的那些男人,这也难怪她,她太聪明、太强干了,那群男人一个个对她网友俯首贴耳、死心塌地,又有哪个女人会真正爱一个臣伏在自己脚下的男人呢?遇到我以后,她第一次尝到了受制于人的滋味,因为我总是对她时冷时热,时远时近,欲迎还拒,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钟沛的下场,如果我一旦真的迷上水莲花,那可能就是我的下场,所以我对她时刻警惕,就是在我们最亲密的时候,我也不会放下戒心。然而,我同时又深深地被她吸引住了,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她那种倔强泼辣的性格,好胜不服输的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一切都和我是那么的相像。在无数次的勾心斗角、爱恨纠缠以及无辜人的牺牲后,我们俩走到了一起。”

“纳兰,”我说,“你不是一直说,水莲花很好吗?”

“我说的没错,她确实很好,”纳兰停顿了一下,“只不过,不是就别人而言,而是就我自己而言的。她是一个认真的女人,她想要做好的事就会认认真真地去做,对爱也是一样。当她下定决心去爱你的时候,她也是倾尽全力的。连我都没想到,那么心如蛇蝎的女人,她会对我那么好。她会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多少有名的厨师都不如她做得好吃,她甚至还能设计衣服的样式,然后给我做出来,样式新颖,做工细腻,有好多年来,我一直穿着她给我做的衣服。每次我回家之后,她会给我递过拖鞋,接过我脱下的大衣,大惊小怪地嗔怪我穿得太少,然后给我冲上一杯香浓的咖啡,让我坐在椅子上,给我揉肩膀。凡是一个贤惠的女人所具有的一切品质,她全都具备,而且更周到,更细心。最难得的是,跟普通的贤妻良母不一样的是,她不会为了别人放弃她想要的东西,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来迁就,这也是我最欣赏她的地方。如果我与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分歧,她总是能想尽办法,既不伤害我的感情,又能迅速而直接地达到自己的目地。如果她不是水莲花的话,那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完美了!任何一个男人得到了这样的女人,还会有什么奢求呢?”纳兰顿了顿,神色有点悲凉。

不知为什么,听了纳兰的话,我没有一点感觉,甚至没有一丝妒意,就像在听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一样。

“后来呢?”我问,“你们这样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纳兰有点自嘲似地笑了笑,“不好,你知道,以我们俩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个性,都可以把H市搅得天翻地覆了。更何况,是我们俩人在一起呢?我说过,看起来,水莲花已经全心全意地爱上了我,我也完全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我还是对她怀有十二分的戒心,我总觉得,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我既不相信她,对自己也不信任:如果我也一样倾尽全力去爱她,她会不会像从前对钟沛那样对我?我相信她现在对我的爱是真的,在我真正爱上她以后,她会不会对我厌烦起来呢?我想是有可能的,以她那凶狠毒辣,反复无常的个性!当时我们俩手中所拥有的权力,足以颠覆整个H市了,她对权力的渴望与追求和从前一样,她认为世界会永远这样,任她胡作非为下去。但我还是有一定的政治敏感的,我知道,这样黑白混淆,人神颠倒的混乱不可能保持得太长,总有一天,正常的秩序要被恢复过来,但我不可能因此而放弃对权力与财富的追逐。我想:何不利用水莲花对我的爱和她对权力的追逐呢?我假意因为对她的爱而放弃了一切权力,让她做高高在上的‘司令’,而我做她的幕后军师,然而实际上,她手下的那些小头目全是我的心腹,我操纵着一切大权,不过她因为沉醉在‘爱情’与‘事业’的双重胜利之中而浑然不知罢了。于是,在我的暗中支持与帮助下,她几乎横扫了整个H市,我们俩人的头脑合在一起,其它的造反派根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被我们所兼并了。于是,水莲花整天骑着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带着手下烧杀抢掠,干尽了坏事,我从不出面,只是在背后偷偷地数钱。水莲花控制了整个H市,而我控制了她。H市的人都在恨一个叫水莲花的女人,恨她丧尽天良、凶狠毒狠,干尽坏事。没有人知道,她背的主谋其实是我……”纳兰说着,一脸的沉痛与悲凉。

这是纳兰吗?这是我的丈夫吗?这是那个外表风度翩翩、举止温文尔雅,经常哄我开心、逗笑的纳兰吗?我恍惚地想着,纳兰的面也在我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她得到了她想得到的一切,哪里知道我的心思呢?她还以为我是因为爱她,所以才给予她这一切的。她对我更好了,也更加疯狂地爱我了,对我真的是毫无保留,把所有搜刮来的财富都交给我。我们在H市郊建起一座大房子,起名叫做‘兰陵花园’……”

“纳兰!”我再也忍不住了,“原来……”

纳兰点了点头,用冷静的目光制止住我,“是的,那是我们俩共同建造的,里面的机关也是我设计的。只不过,我们以别人的名义建起那座房子,而且从来没有公开在那里面居住过,所以没人知道那座房子是我们的,更没人知道那里有多少财富,多少秘密……”

“有一天夜里,我和水莲花正在‘兰陵花园’里做着称霸H市的美梦,突然听见一声枪响,手下的人来报,说我们被人围住了,当时为了避人耳目,我只带了两个心腹的兄弟,其中一个就是陈四,他因为枪法准,胆子大,被我留在身边。我和水莲花起身一看,大约有几十个人围在外面,为首的原来是那个钟沛,他被打断脚之后,又被水莲花赶走了。令天,他就是来复仇的了,刚刚那一枪,就是他开向陈四,把陈四的脸颊打破了。他站在下面大喊着,让水莲花离开我,再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会对她像以前一样好,否则他就杀了我们云云。我与陈四的枪法虽准,也架不住他们人多,想把我们四个杀死是轻而易举的。我当时想,以水莲花的个性,她一定会假意回到他的身边,找个机会收拾他,然后再回到我的身边……可是当时用极其恶毒的语言把钟沛骂了个狗血淋头,她的语言有些冷幽默的意思,每一句都能切中实质,又那么好笑,连钟沛的手下都人笑了起来。钟沛当时怒不可遏,竟然一枪向我打来!钟沛的枪法奇准,我以为自己是死定了的,闭上眼睛准备等死,没想到水莲花竟然用身体护住了我!她那件白色的睡衣被鲜血染出了一朵朵艳丽的桃花,出奇的诡异,也出的美。她的脸色那么苍白,眼睛出奇的黑,出奇的大,她努力地对我说-----你一直不相信我,我就做给你看,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当时真的是被她感动了,我想,如果她活下来的话,我会好好的爱她,好好的照顾她一辈子的!我扔下枪,抱起她,向楼下走去,她的血顺着我的手,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陈四和另一个在后面紧紧地跟着我。就这样,却没有一个人对我们开枪,可能是被这个场面震撼了吧?那天的月亮又大又皎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面如桃花,浑身鲜血的女人,面色平静地面对着枪口。我走到钟沛面前,说,我要送小卓上医院!钟沛表情复杂地盯着我们看了一会,给我让开了一条道路。钟沛和我不一样,他要的不是名,也不是利,只是水莲花!得不到水莲花,其它的对他来说,也就毫无价值可言了。水莲花很幸运,虽然被打中了胸口,但没有伤到心脏,因为抢救及时,到底活过来了。不过,因为被伤到了肺部,她也落下了咳嗽的病根。在那些天里,我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天天喂她喝水,吃饭,亲自给她打针……我们真正地渡过了一段相亲相爱、互无猜忌的日子。那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她多才多艺,弹得一手好筝,我的古筝就是向她学的。而我的画功比她好,她就向我学画画,她送我的那张自画像,就是在那一段时期画的。有一天我问她,你为什么喜欢我?她拿出了她最喜欢的纳兰容若的《饮水词》,翻出了那首《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她对我说,德康,我们就是一生一代一双人,论外貌,论才智,论性格,论学识,你能找出比我们更相配的一对了吗?

“你改名叫纳兰,是不是也是为了纪念她?”

“或许是吧,”纳兰淡淡地说,“或许在我心中,还存留着她的影子,所以我一直留着那本书和那张画。从那以后,我们真正地在一起度过了一段相亲相爱的日子,那是一段多美好的时光啊!有一次我们俩都喝醉了,她问我爱不爱她?我说我爱她,我那是发自内心的。她又问我,那你有没有爱过其它的女孩子呢?我想了想说,我的女人虽然不少,但我以前只对一个叫白洁的女孩动过真情,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把她给忘了。她又问我,那你还会不会再喜欢她呢?我说,她在我心中怎么能和你比呢?她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又纯真又妖媚,她说,我早就把她给做了,我为了追求你,费了多少心机呀?”

“我当时吃了一惊,看她已有几分醉意的样子,我就故意说些山盟海誓的情话,想从她的嘴里把事情的真相套出来。她不明就里,洋洋得意的说了出来:原来,她早就计划着吞并H市的所有力量,早就盯上了我的势力,在她看到我以后,就下决定把我追到手,在一次批斗大会上做出一副冷艳的样子想勾引我。还乘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派人拍了我们的一张合影,大概就是你在‘兰陵花园’里看到的那张吧。不过我那时正和白洁闹别扭,再加上和另一伙造反派打得正凶,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让她觉得颜面大失,再听说我有一个金屋藏娇的小情人,她就认定,只有除去白洁,才能得到我!她派人密切监视白洁的行踪,伺机动手。于是,在白洁带着孩子出走之后,就被她手下的人给截去了,还做成了一朵什么莲花……”

“我当时听了一阵心惊:白洁毕竟是我所真心爱过的人啊!我故意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向她打听白洁的下落。她当时摆出了一幅轻蔑的神态:那个笨女人呀,竟然想用指甲来抓我的脸,我就把她的指甲都拨光了。我当时听了如五雷轰顶:我没有保护好与我曾经相爱,同床共枕,还生了一对儿女的女人,竟还让她落到如此悲惨的下场!我当时就急了,捏住她的手问:那两个孩子呢?白洁现在在哪呢?她被我捏疼了,酒也醒了,说白洁和孩子被她放走了,她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无论我怎么打她、骂她、折磨她,甚至软硬兼施,哀求她,她都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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