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所以我想找我那个懂灵力的朋友过来看一看。里头那小人儿说,还要在什么光线不足的地方才能召唤得出她,我觉得严重有问题。”
宁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我刚好肚子痛,往厕所里跑去了。遗憾的是,当我出来时,伞跟宁婕都已经不见了。
我顿时意味到了些什么,连忙冲出宿舍门外去。楼下有个红色的身影,撑着一把红色的伞,急匆匆地往远处跑去。我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可是我越喊她跑得越远了。
我想,大概是她听到伞可以实现愿望,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去实现了吧。可是没有我的七指手,她也没办法召唤出那小人儿啊。无论如何,我认为她现在拿着伞是一个危险的行为,于是我马上打了电话给杨骏。
跟杨骏讲了事情的大概后,他的感觉跟我相似,伞里那小怡,不像个神,倒像个妖,甚至像个鬼。如果只是恶作剧的伞妖就算了,就怕是心怀不轨的恶灵呢。
当即我们决定要赶快先把宁婕与伞一同找出来。既然我向她提过要阴森之处才能召唤出那小人儿,那她一定去的是学校里最阴森的地方。
“第一教学楼!”我跟杨骏立马朝一教跑去,直冲六楼。此时正是午休时分,没什么人在这里,更肯定没人会在六楼那鬼教室里头。虽然是中午,但因为已经连绵细雨了好多天,天色阴沉得比晚上还晚上。
还没跑到六楼教室门口,我便已听到宁婕的一声尖叫,这让我跟杨骏更是三步跨作两,只求赶快跑到那里。
一到六楼教室门口,只见宁婕已经晕倒在地,脸色苍白。她的手上戴着我的一只特制的手套,也就是我的七指手所用的。那把光鲜漂亮的红雨伞正收着,倒在她脚边。我赶快冲上前去抱起宁婕,大声叫着她的名字,而她则欢缓缓地增开了眼睛。
“佳…悦…”她有点虚弱地叫着我,手上还戴着我的手套,我握住她的那只手,空出来的两个手指位塞着两截可能是铅笔一类的东西。看样子,她是想用这只自制的“七指手”把伞里的小人儿召唤出来帮她实现愿望。
“宁婕,你没事吧?”
“我没事,对不起,我好奇心过剩了。”虽然她是说好奇心过剩,但我觉得说成是她私心过重都还好。“佳悦,伞里的是魔鬼,我们不能留下,赶快处理掉这伞吧!”
“怎么了?你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一开始我就想打开看看你说的小人儿,可是打开后就闪出一道强光,接着就出现了一个很肥硕的魔鬼,太恐怖了,青面獠牙的,吓到我赶快想把伞收起。可是那家伙的力量太强了,我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伞收起来,同时也就晕了,我想它现在应该被收在里面了。”
我们转头看向那红伞,里面好象真的藏了什么东西似的,蹦蹦跳跳了几下,宁婕好象很害怕的样子:“佳悦,不如,不如我们把它烧了吧,肯定是不吉利的东西。”
我想起那个还算标志的小人儿小怡,心想她真的会变成青面獠牙的恐怖魔鬼么,有点不太可信,可是,妖精这玩意,谁也说不清他们到底怎么想的。我用我的七指手拿起伞,朝里头望进去,依然是一个标志的小人儿,但是却没有像刚刚那样望着我,而是背对着我在哭泣。
那边厢,宁婕不停地催我赶快一起去把伞烧了,这让我对于她的积极态度有点心生怀疑了。我看了杨骏一眼,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把伞拿到自己手上。
“我来处理吧,我有学过怎么处理这种妖魔。”
宁婕想夺过去说由她来处理,可是又被我拦住了:“是呢,宁婕,我跟你讲过的,杨骏有灵力的,就交给他吧。”
“可是……”她似乎欲言又止,我趁着她发呆的机会赶快捡起红伞塞到杨骏手中。
我们三个人一起离开了一教,路上宁婕一直沉默着。告别杨骏时,宁婕紧紧盯着杨骏手中的红伞,她的这些小动作都没逃过我和杨骏的眼睛。
陪着宁婕回到宿舍,她神情一直比较怪异,直到大概半个小时后,杨骏又在宿舍楼下传呼我们两人下去了。这次不止杨骏一个人来,同行的还有一个男孩子,后来杨骏介绍说他叫程书,是他班上的同学。
当宁婕看到程书时,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动作地往前扑上去,一把抱住程书,哭着叫着“小猪”。程书双手颤抖地回抱着她,声音更加颤抖地说着:“难道你真的是小怡?”
这一对哭了许长时间,我跟杨骏都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等到他们哭得差不多了,杨骏才对宁婕,不,应该是小怡说:“你已不是阳间之人,就尽快归位吧,不要累人累己。”
听完杨骏这句话后那小怡马上换上一副凶狠的神情,充满怨恨地说话,那声音绝对不是宁婕的声音。同时,她的怨恨神情不仅对着我们,更对着刚刚还才与她抱得死去活来的程书。
“坏人!”她指着程书开始破口大骂。原来,她与程书本是一对恋人,相爱许久,前期渐渐发现程书对她并不上心,在一起时更是神情恍惚。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程书变心了。果真,有一日她见到程书与宁婕在一起,说说笑笑,程书更是伸手摸了摸宁婕的脸。小怡吞不下这口气,以自杀向程书要挟。
那一日,小怡站到他们学校的高楼上(小怡也与杨骏、程书同校),以自杀要挟程书回到他身边。遗憾的是,甚至在程书才刚刚赶到楼下而未上楼时,小怡却因失足而真的摔了下去。本身她无意求死,却意外死去。死前抱着一把红伞,怨魂自然去到伞中。
接下来的故事就跟前面说到的差不多了,反正无非就是小怡打算来找宁婕报仇,她知道宁婕的性格,利用了我让宁婕上钩。而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她与宁婕的位置相换了。
杨骏早就认识小怡,也知道他们一对与宁婕的故事,在看到晕醒后的宁婕的怪异表现后便是心中有底,回学校去把程书叫了过来。
“小怡,你误会我了。”程书差不多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说,接下去无非就是他声情并茂地对小怡说自己是多么爱她,她看到他与宁婕时是一场误会了诸如此类的。尽管我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假,但是却对小怡很受用。我想,她可能就是这种女孩吧,不然也不会傻到去以死要挟。
最后,小怡很感动,也一起抱头大哭了,看得出来,她有多爱程书。而以程书的这番话,也最后让她的怨气全部消失。杨骏悄悄地在旁边打开了红伞,伞中放出一道光。一缕白烟由宁婕身上飞出,另一缕白烟则由伞中飞入宁婕身内。
我知道,小怡安息了,而宁婕安全了。
就在杨骏跟程书肯定地说了小怡已经彻底地离开时,程书这才敢上前扶住还有点晕呼的宁婕。我也看出来了,程书爱的是宁婕,至少在现在,他爱的是宁婕。
程书告诉我们,小怡的爱太沉重了,他受不住,而宁婕则让他感觉舒服。我心底有点可怜小怡,但也觉得无奈,毕竟在爱情世界里,谁都是无罪的,谁也都是有罪的吧。
(四十)天赐良缘文/ 歪歪啦
TO:杨骏小悦
FM:乐天
思考了一下小悦的信最后的那句话,觉得实在真是该怎么说才好。爱情可能真的是一种恼人的东西吧,不过对于我来说,更多时候还是比较快乐的。刘泉真是个不错的家伙,虽然有时我会想到我与她他日可能又是一场人妖殊途,但我还是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维持好我们的关系。一段姻缘是天赐予注定的,该得到的,自然会得到。
就好像我们近期遇到的一件事情,真是富有戏剧性的一场爱情故事呢。
暑假期间,我们决定去西部旅游,探访一些少数民族地区。爸爸向来少让我们单独出远门,所以机会难得,还自驾车出游。老天保佑,请相信我的驾驶技术吧。俨然妹妹很不相信我的技术,坐在后排的她绑紧了安全带,双手紧拽住扶手,还满手是汗,表情僵硬。
我们的车子在山中一条路边被人拦停了下来,那是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大背囊,长得白白净净的,很像聊斋里头描写的书生形象。他哭丧着脸对我们说,他坐了黑中巴,被车住卖了好几次猪仔后还扔在这大路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希望我们能够车他一程。
看他样子也比较像受害的书生而不像害人的鬼怪,我可怜他的遭遇便想让他上车顺路送一程。倒是那两个小女生多了个心眼,对他盘问了一番,生怕上来的是坏人,那个白脸书生憋到脸都发红了,终于让她们放上车。
白脸书生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他名叫董舜,刚刚大学毕业,是遵循着他的爷爷的遗言而来到这个地方找寻他爷爷的初恋情人。他准备前往的地方叫柳絮村,据说当年他的爷爷也曾到过柳絮村,并且邂逅了他的初恋情人,但因为一些世俗的原因——至于是什么世俗的原因,我们包括董舜都将其理解为城乡差异与返城大潮之类的——他们不得不分手。
直到临去世时,董老伯还对他的初恋情人念念不忘,拿出一幅手织画要孙子到柳絮村寻找他的初恋情人柳眉。讲完,董舜还给我们看了一幅手织画。很漂亮的画,栩栩如生的,好似有什么生命力附注在上面一般。连我都有这种感觉,我想妹妹可能更有从那幅画中感受到一些什么。
上面织的是一间房间中的床前,一男一女相互含情脉脉地相拥。男人是背对着外,看不到脸;而女人的脸则没有绣好,模糊的。尽管如此,我总觉得那张模糊的脸像在对我们诉说着什么似的。
“那柳絮村在哪里呢?不如我们直接带着你找过去吧。”我提议道。
“爷爷还留了张地图,你看看。太谢谢你们了,如果没遇到你们,我说不定在这山里被狼吃了。”
我们齐汗了一下,这里旅游开发得那么好,随时有车会路过的,哪来的狼吃他。只不过遇上我这超级好人,还愿意帮人帮到底地把他送到柳絮村去。
顺着他那张破地图的指示,我们东拐西弯的,走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路,最终连怎么到达了柳絮村,我这司机都有点蒙囤。只知道终于在森林的前方看到了大大块木牌写着“柳絮村”。我赶快把车开了进去。
柳絮村里风景秀丽,用世外桃源来形容完全不为过了。可是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村里每个见到我们的人都像惊弓之鸟一般闯进家里。本来想拉住些个人来问问路之类的,但是没一个人愿意理我们。顿时,我们四人站在那里有些尴尬起来。
好不容易一个跑得慢的小孩被下了车的我拉住了,他哭到哇哇大叫,终于把村民们吸引出来了。后果是严重的,他们开始怀着敌意地围上了我们。
还是董舜醒目加机灵,很快就对着村民们几乎跪地加磕头地赔礼道歉起来:“对不起!我们只是想问路!”
为首的村民有点恶狠狠地瞪着我们,眼中充满了敌意。我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好象误入虎穴的感觉,该不会是这董舜跟这一村人合起来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的吧。而接下去就是看到董舜在那里很有耐性地跟村民们讲着他的来意,还说要找叫柳眉的婆婆。
提到“柳眉”这个名字,全部人都安静了下来。停了半拍后,村民前面的一个年轻人对着他身边的老人说:“是找村长家的,连名字都说得出来,没差吧?”随后他们的态度好转了半分,比较和气地叫我们先等等,他们去找村长问一问。
之后出来了一个老伯,看样子应该是村长,身边由一个年轻女子搀扶着他。
“年轻人,你是小董的孙子?”老伯很老很老,那骨架像随时就会散开了一样。
“老人家,您好,我姓董名舜,是我爷爷让我找来这个地方的,想找见一位名叫柳眉的奶奶。”
“呵呵呵,那小董呢?”
“爷爷已经去世了。”
董舜讲完这句话后,村里的人脸上有些惊讶,随后老伯叹了口气说:“一晃也过去了几十年了唉。我妹妹也不在了。”
原来老伯是柳眉的哥哥,当年见证了自己妹妹与董爷爷的爱情故事,并也为他们感到可惜。“其实他们的分手原因很多的,倒也不是小董变心。”可是他也不愿意多说,只是在知道我们是小董的后人与朋友后,对我们的态度开始热情起来,还留我们住下。
难得一整个小山村的人都留我们,加上这里犹如世外桃源一般,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四个人都在村里住下了。接待我们的主要是那天搀扶着柳老伯的年轻女子,她是柳老伯的孙女,名叫柳斯。据她自己所说自己在这村里土生土长,还从未去过外面。
“阿爷说,我跟姑婆长得很像呢。”柳斯好象对董舜很有好感,一直缠着他说东说西的。我们三人就在旁边嘻嘻笑,心想这董舜会不会踏上他爷爷的老路,又跟这淳朴的村姑相爱……
不过现代生活总是跟旧时代生活有很大区别的,我们住了三天后,村里又出现了一张新脸孔。不过村民们对此并没有感到惊讶,那是一个打扮新潮入时的女生,年纪看起来跟妹妹差不多。
看到我们四个外人在村里,她略显惊讶,然后很快就跟我们混熟了。她叫柳苏,是一名导游,也是村里唯一一名外出工作的人。那时她刚带完一个三天的团回到村里,大喊自己腰酸背痛的。
柳老伯总是劝说着她不要老出去外面晃荡,怕被人骗,可是劝说不了她。果然是淳朴民风的小村子,觉得外面世界的几乎都是骗子。难怪我们刚进村时,村人对我们排斥得那么厉害。后来还是因为董舜爷爷的关系才对我们友善起来。
柳苏的性格与我们很合得来,几个年轻人很快就玩开了。不知不觉,我们在那村里也住了一个月了。我们最期望也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董舜果然堕入爱河。
对象是后出现的柳苏,自然,会有一个可怜的柳斯伤心欲绝。我想,如果是我也会选柳苏而不选柳斯,毕竟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更是与人聊得来。柳苏与董舜的相爱缘于一个下雨天,本来两人就是有点郎有情女有意。那次下雨,他们两人被困在山腰。据后来董舜与我们描述的是雨太大了,两人躲进一间小木屋。以上诸如此类,故事情节相当老土。可是中途是有一个意外的事情让他们彻底敞开心扉。在那小木屋中,两人含情脉脉地相拥时,董舜口袋里的手织画掉了出来。让人惊奇的是,那画中原本模糊不清的女子的脸,越发变得清晰起来,居然是柳苏。
可是,离别的日子也在一天天地靠近,我们的暑假快结束了,准备要回去了。董舜是我们带进来的,按照常理也自然是应该随我们离去。一直对他未死心的柳斯伤心,与他相爱着的柳苏却更是伤心。我们自然也不忍将他们拆散。董舜曾对柳苏提议让她与他一起离去,可是柳苏不同意,小姑娘们好象与村子血脉相连,全都一副誓死留守的模样。
眼见痛苦的董舜与柳苏,我基本上可以想象数十年前的董爷爷与柳眉是怎么样一副生离死别法。与我们同样感到难受的还有柳老伯,终于,他忍不住了,把我们几个人都叫到他家里去。
“几十年前,我眼见我妹妹与小董的悲剧,没想到今日却再见小董的后人与我妹妹的后人再次经历了这种悲剧。唉,只怪我心软,当时把你们留了下来,只是没想到苏儿会回来得那么早。”
原来,柳苏是柳眉的孙女,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把董舜与柳苏拉了起来。柳老伯也是一个心软善良的人,当时见到董爷爷的后人千里迢迢遵循董爷爷的遗言到了他的村子里来,一时感动把我们留下,没想又促使了一段姻缘,也可能是一段孽缘。
“董舜,当年你爷爷要离开时,我没有让他做这个选择,所以导致他们终生遗憾。今天你会来到这个地方,并且与我们苏儿相爱,我想也是一种缘分。悲剧不能重演,所以我今天可以让你做一个抉择。”
柳老伯从他房里拿出一瓶绿色的水,看起来就像那种苹果汁的饮料。“既然你已与苏儿相爱,我们的身份让你知道也无妨。我们这一整个柳絮村的人,其实都是榕树精。虽然苏儿有时会出去做导游,但都是在方圆百里内,3天内得回村来。如果你要留下来,那你喝下这水,以后跟我们一同做妖精,你与苏儿可长相撕守。如果你不喝,那你离去,就当在这里发了一场梦吧。当年你的爷爷,我怕害了他,没让他喝这水。可是这么多年后我看到他让你回到这里来,我相信,当年我让他喝下这水的话,他一定会喝下。”
这可真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喝下了,自己就成了一个妖精,而且失去了外面繁华的生活。不过让我选择的话,我一定会喝下去。说不定,以后哪一天我也不得不做这种选择呢。不过榕树精始终没有狐狸精方便,得土得养料,不然狐狸精也不会成了最普遍的妖精。扯远了,说回董舜吧。
他想都没想就拿起那瓶水往自己嘴里倒了下去,这一举动把在座的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好了,我是真心喜欢柳苏的,我一定会留下来。”董舜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柳苏泪眼荧荧,柳斯也在旁边陪着抹眼泪,相信她也是感动了吧,也是承认了他们之间的这份真爱。
在送我们出村时,柳老伯也没要求要我们吃下什么孟婆汤之类的东西(不好意思,我不懂那些叫什么,反正就是让你忘记什么的东西,我都管叫孟婆汤),他笑呵呵地说道:“你们是见多世面的了,也不会对我们这里感到惊奇,我相信你们。”
带着最开始时董舜带来的地图,我们又东拐西弯地开离了柳絮村。走了不远处回头望回去时,出来“柳絮村”的牌子外,所有的房子和人都已经不见了,远处是一片壮观的古榕树林。在山里的路边,我们看到了一位老爷爷与一位老婆婆,在旁边笑得相当开心。
很欣慰的,董爷爷与柳眉婆婆应该也相会了,不仅消除了自己的遗憾,还一步步把自己的后人拉在一起。董舜与柳苏这场姻缘,应该就是一场鬼指婚的天赐良缘吧。
(四十一)茶茶的笑容文/ 歪歪啦
TO:乐天,小羽
FM:佳悦
看完你们讲的故事后,本来有点沉重的心情又稍微有些好转,你们的暑假自驾车出游,我们也勉强地算作轻松了一把。暑假前我看到了一份兼职工作,拉上杨骏一起去参加了。怎么叫做勉强轻松呢,因为这份工作是在一个旅游区的旅馆打工,应付招待一些外国人什么的,还有其他一些打杂工作。
旅馆在我们城市附近,去时是旅游旺季,加上这本是小本经营的小旅馆,所以我们这群兼职学生被安排到顶层类似阁楼又貌似储物室的小房间里住。不过算了,旅馆就在大海边上,自我安慰一点就叫做我们也是来度假的吧。
老板娘是个单身母亲,我们管她叫于姐,她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茶茶。没人知道茶茶的父亲是什么人,也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外面风传的,就是于姐当年是做那种生意的,然后把茶茶生了下来,其父身份根本无从查起。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就是说于姐是被富商包起来的,后来被人家正室赶走了诸如此类的。反正谣言无非就是那几个种类,总是能跟桃色拉起一点小关系。
基本上她为人还挺不错的,给我们开的工资也还可以,又不会对我们太苛刻,在她这里打工,也可以说勉强算作是来度假轻松。每天早上可以有一点时间到海边散散步之类的,随后再回到旅馆帮忙。
茶茶的身体很虚弱,很少走出他的房间外。于姐很紧张他,甚至他的房间的窗帘什么的都被拉上了,平日也都是于姐端饭进房给他吃。我只见过他两次,有一次是他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了,我看到他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大海,还不到3秒钟的时间,他就被一双手拉回房中,窗帘又被盖上。第二次是我在走廊上路过他的房间时,他的房门开着一条缝,而他则脸色苍白地站在缝边盯着我。
尽管我觉得她这样教育小孩的方法不正确,但也还是可以理解有时单亲母亲的确会比较紧张自己的儿子,我们只管睁只眼闭只眼了,也从不过问于姐与茶茶的事。旅馆前台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于姐抱着婴儿时的茶茶,她笑得很开心灿烂的样子,旁边有一个位置被挖空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茶茶的父亲。有次我去擦洗那相框,无意中看到后面写着“与吾爱妻及爱儿”。
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事情,但至少让人感觉那曾经是个幸福的家庭。
这一天,一名男客人到前台登记了,身份证上写着他叫万翔天,是附近城市的大学生。但他的打扮神秘兮兮的,大夏天的戴着大帽子打着一把黑伞,还要求指定入住111号房。
111号房是一楼走廊底部的一间房,一般来说,客人都比较忌讳住到底部的房间,因为阴气重,可是这位奇怪的客人居然指定要求入住。怪人我见过了,也就见怪不怪了,把他带到111号房去。这一进去他可以一整天都没有出来过,怪人,这也叫做来度假吗?
就在万翔天怪人入住的第二天,又来了一位怪客人。这次是一位女生,身份证上写着吴舒水,巧,跟万翔天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我那时心里还想着,这学校的学生都这么怪异吗,都喜欢一个人来海边度假?她好运了,本来旅馆只剩两间房间,不吉利的111号房已经被万翔天住了,她可以选择隔壁的112号房。
当天晚上就发生怪事了。杨骏在前台值班,我因为睡不着也出来陪他一起打扑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就是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吴舒水穿着睡衣赤着脚急匆匆地跑出来,脸色苍白地对我们说:“救……救命……”
我们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说她房里发生了很多怪事。据说是一睡下去,她就听到男女的欢笑声,仿佛就在她房间的窗外,后来笑声还越来越近,甚至感觉就像在她床边。她以为只是做梦,可是后来笑声又变成哭声,而且越来越吵闹,还夹杂有小孩子的打闹声。被吵到受不了时,吴舒水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她的床脚处。因为房间黑呼呼的,所以她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可能是一个男人。她吓到尖叫一声,然后扭开床头灯,可是男人又消失了。但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在那里呆下去了,赤脚便跑出房间。
我们安抚了她一阵后,陪着她回到112号房。房中只有她刚刚扭亮的一盏床头灯的昏暗灯光照耀着,房里一个鬼影都没见到。可是吴舒水很害怕,打死不肯再留下,我陪她收拾了一些行李,想让她暂时到我们那小阁楼一起睡。可是她知道我们要值班时,死也不肯一个人在那里睡,非要跟我们一起呆在前台。
漫漫长夜,打扑克自然可以消磨时间,但毕竟无聊,我们三人就开始聊天。吴舒水也讲起她去年在这酒店发生的意外。去年,她与她的男友两人一起到这里度假,结果男友在房里心脏病突发而去世了。今年她一个人来,就是想来怀念一下男友。今天刚好是她男友的忌日。
“刚刚,恕我冒昧地问句,会不会是你的男友回来看你了?有没有这种可能呢?”杨骏问道。
“不,不是的,翔天的身形早已刻在我心中,那根本不是他。翔天高高瘦瘦的,刚刚出现在我床外的男人是个矮胖子。”
“翔天?!万翔天?”我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难道他真的回来了吗?我把111号房间客人的事情讲给吴舒水听,还给她看了客人登记表上的资料。她当下激动到双手一直发抖,然后直冲向走廊底部的111号房间。不管3721地狂敲起门来,一边敲一边哭喊着:“翔天,我知道一定是你,你也来找我了是不是?翔天,你出来见见我啊。”
她哭到歇斯底里,我们怕吵醒附近其他客人,赶忙把她扶起。111号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照理说,万翔天整整两天都没从这房门出来过,我们两人坐前台的,都没见过他出来。他究竟是人是鬼呢?如果是鬼,为何不出来见一见相爱的女友呢?如果是巧合同名的人,那他也太怪异了点。
经不起吴舒水的请求,我跟杨骏最终决定拿钥匙打开111号房进去看个究竟。房间里空空的,同样是鬼影人影都不见一个。无奈之下,我们三个人又回到前台去坐着,还要一边安抚着情绪已经相当不稳定的吴舒水。
这时楼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身影,是茶茶,我一眼就认得出他。旅馆里都是来度假的年轻人,基本上没有小孩,除了茶茶。他从楼梯朝前台走过来,明明外型就是我见过的茶茶,可是不知为什么,从他身上透发出来的那种感觉不是茶茶的感觉。
茶茶慢慢向我们三人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吴舒水。就在他快走到我们身边时,于姐突然从楼上冲了下来,二话不说把他抱起就走。因为太突然了,茶茶甚至来不及喊出什么就被抱上去了。
“怎么这么像……”吴舒水在一边喃喃自语。
“什么像?”
“这小孩的眼神,跟翔天的好象……”
可惜我们都没看过那个叫万翔天的人的眼睛,他到前台来登记时,戴着墨镜。回想起他来登记时撑着那把大黑伞,想想下还真的像个鬼魂呢。而吴舒水则一直追问着我们关于茶茶的事,还拿出她包中万翔天的照片端详着。越端详甚至连我们都越觉得万翔天的照片则更像刚刚的茶茶。
“翔天,翔天一定在那小孩身上!”吴舒水又激动起来了。我们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是总不能放任她跑到楼上去把茶茶揪出来吧。我们两人使劲地拉住她,可是那份思念爱人的力量太大了,眼看她就要挣脱开我们了。
同时,楼梯拐角处也传来了剧烈的声音,抬头望上去,与我们类似的场景在楼上发生着——茶茶小小的身躯用力地想挣脱他母亲的怀抱。这一失神,让我们手一松,吴舒水挣脱开我们冲到楼上去。而更奇迹的是茶茶居然也能够挣脱开他母亲的双手。
一个小男孩与一个年轻女大学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跟杨骏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场面很感人,但楼上的于姐脸色却异常苍白。她还是跟着冲下来了,硬要把茶茶拉开。但那两个人,确切来说,应该是万翔天与吴舒水,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不愿意再互相放开一般。
于姐很紧张,那时我还在想可以理解她的紧张,因为她儿子突然变成这样,而且还是被鬼魂上身啊。
“翔天!救救你儿子啊!”于姐突然大声地对着空气狂喊起来。喊完后,茶茶的身体突然一抖,随后猛地推开了吴舒水。用着与他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声音说话。
那是一把略带苍老的中年男人声音:“赶快从我儿子身上滚出去!”
接着茶茶又好似自己与自己对话一般,从他嘴里又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你别有口说人没口说自己!你自己不也呆在这里!”
“可是他是我儿子!”中年人声音再次冒起。
那两把声音,一前一后地不断地从茶茶的嘴里冒出,看到我们跟吴舒水都傻眼了。如果没猜错,小茶茶现在身体里面,正有两个灵魂呆着。而茶茶自己的灵魂在哪里呢?我们真是不敢想象。
就在那两把声音吵得不亦乐乎时,一把童声怯生生地从茶茶口中出现了。
“爸爸,哥哥,别吵了,我怕。”
两把声音愕然而止。茶茶猛地跳到我怀里,紧紧抱住我的腰,双眼充满恐惧地回望着他的母亲,又看看旁边的吴舒水,突然哇的大声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诉说着:
“不要吵了,我怕,我怕啊。你们老是跑进跑出,我想说话又说不了。求你们了,不要啊,我好怕啊。”小孩一边哭一边有点语无伦次。于姐打算伸出手来抱他,但他很怕他母亲似的,硬抱紧我不放手。吴舒水也想伸手抱他,但他吓得更厉害了。
就在茶茶一边哭一边惶恐时,从他体内冒出两条灵魂,好象是被很强的力量弹开出来似的。一个是到前台来登记的打着黑伞的万翔天,另外是一个矮肥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出现在吴舒水床尾的那一位。
中年男人的灵魂想抚摩小孩的头,可是他的手已经是完全的灵魂状态,根本无法抚摩到。他在流眼泪,满脸忏悔的表情。而万翔天则想伸手抚摩吴舒水的脸,同样的效果。于姐表情很怨恨,好象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双眼充满了愤怒。
中年男人却是转头用安慰地口气对她说:“小珊,别伤心了,我是已死的人,徒劳的努力是无用的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这么多年来我那么辛苦地保存着你,我不甘心啊。”于姐终于也是哭了
“小珊,茶茶还小,怎么忍心让他一直受着这样的苦呢?放手吧。你好好把他养大,就算了却我的心愿吧。”
由他们的对话中我们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中年男人叫于翔天,是于姐的丈夫,茶茶的父亲,也就是照片上被挖掉的那个男人。在茶茶出生没多久后,他就因病去世了。夫妻二人感情十分深厚,加上于姐早年学过养鬼之术,便是一直让死去的丈夫附身于茶茶身上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而茶茶的体质,更是难得一见的易鬼上身体质,尤其适宜让鬼魂呆着。
于姐太过爱自己的丈夫了,为了留住他,甚至以消磨自己儿子的体质作为代价。但在去年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年轻的万翔天在旅馆里因病死去,灵魂也留下在附近徘徊。在于姐念动养鬼术让于翔天附上茶茶身上时,竟把万翔天给吸引上去了。自此,于万两位翔天的灵魂便一直上上下下地上到茶茶身上。可怜的小茶茶唉……
至于万翔天到前台登记入住,是想以此方法吸引到女朋友发现到他的存在。111号房是至阴冷的房间,除了茶茶的身上,他也只能居住于那房间。
好了,一切谜底都解开了。于翔天决定离开,劝说了妻子,于姐哭得死去活来,但最终还是听了丈夫的劝告,答应放手。可怜的她,想跟丈夫拥抱离别一下都拥抱不了,只管自己哭得死去活来。既然他决定离开,于姐肯定不会再念动养鬼术,那万翔天也自然上不了茶茶的身子,或者他可以上,这就要看他的人品问题了。
于翔天夫妇眼巴巴地望着他,只见万翔天决然地说:“放心吧,我见了舒水,自然会离开。”
两对情侣无法相拥,只能互相看着对方,最后挥泪相别。唯一一个感到不解的是茶茶,可能他唯一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了吧。
第二天,吴舒水早早就收拾走行李离开了,她离开时,我觉得有点怪怪,但说不出来。她感谢了我们对她的招待,还摸了摸茶茶的脑袋。茶茶挺喜欢她的,一直对她咧嘴笑。
身上不再生活着鬼魂后,茶茶开始多跑出房间了,原来他是一个很爱笑的孩子。他奔跑在洒满阳光的沙滩上,玩得很开心。其实他是一个开朗的小孩,脸上带着动人的笑容,整天还老缠拉着我们陪他一起玩。
暑假的最后一天,一名全身黑衣的中年妇女来到旅馆,手里抱着一个骨灰盒。“我女儿的男朋友去年在这里去世了,她越发想不开,在今年他的忌日那天自杀了,还留下遗书,要我把她的骨灰撒到这片大海里。”
(四十二)国道空村记文/ 歪歪啦
TO:杨骏,佳悦
FM:乐天
好久没到过海边玩了,看了你们的信后,突然让我发起了到海边去玩一玩的瘾。虽然开学了,不过学校不远处也有一处小沙滩,正好妹妹也想去散散心,刘泉又回老家了,我便与妹妹两人一起出发。
这次换妹妹开车了,她刚学会,我看她技术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吓到我坐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了。可是我居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这个伟大的妹妹是个路痴-_-等到我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我不但没见到伟大的大海,还发现自己在一条不知名的路上。伟大的妹妹还说,她是依据路牌走的。我心里就滴了好大一滴汗,到海边有路牌指示的吗……
我们走在一条平坦的国道上,鉴于我在路边确实看到一块牌子上写着“国道007”,所以还知道自己是在国道上。但是不知道国道是通去哪里,她紧张得满头大汗,我也紧张,一路黑灯瞎火的,只剩我们的车灯在照耀着还有一丝丝光亮的路面。
终于看到前方有一堆亮光,无论如何,总得找出个人来问问路都好。终于把车开到一间亮着灯的小屋旁边停下了,看到了灯光就像看到了伟大的希望,妹妹赶快把车往门口停下,我冲上前去敲门。
那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的灯泡亮亮的,房间里面也开满了灯,看了就让人感觉舒适。门口有个门铃,我按响了它,但是好久都没人来开门。奇怪了哦,我跟妹妹把车停好后往其他的房子走去。
每一间房子都是比较漂亮的带大院子的亮灯屋,但我按了好几间房子的门铃,都没有人开门。我让妹妹站在门口等我,我绕到屋后去看看。
在屋后,通过一个窗口我望了进去,看到的地方是那户人家的饭厅。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桌旁则是四张椅子,仿佛是一家四口开饭前的一派景象。但奇怪的是,一个人影都见不到。我又翻到另外一面的窗户去,那是厨房,灶台上甚至还放着切到一半的肉片。
再走到旁边其他的屋子去,有的更夸张,房门根本没关,我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子中去,但屋内情形却也是大同小异,仿佛有人在其中,但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绕着屋子们观察了一圈,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就像幽灵屋,所有的人都仿佛是凭空消失一般。太不好了,本来就迷路,还不小心闯入一个幽灵村。
更恐怖的是,当我回到门口时,发现妹妹居然不见了。这把我急坏了,虽然我知道她有灵力,但近来她的灵力越来越半吊子了,让我都有些担心。
穿行于那一堆亮着灯的“幽灵屋”中间,我一边喊着妹妹的名字一边跑,但却是一直看不到她的身影。反倒我总觉得好似有人在看着我似的,可是当我回头时,身后又往往是空空如也。就在我在其中乱跑乱闯时,无意中闯入到一个大广场。
看样子这里应该是这个村子的聚集地,放真许多板凳,奇怪的是板凳旁边还有担架,但依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广场中间摆着一个扩音器,我灵机一动,冲上前去拿起扩音器就大喊起来“丁羽天,你在哪啊”。
连续喊了十多遍,连我自己都确认自己的声音大概得传遍那整个村子。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广场亮着大大的探照灯,但我心里依然一阵阵地发寒。整个村都是光光亮亮的,但却已经无法再让我心安。
在广场站了一会之后,依然没见妹妹出现,我便手拿着那扩音器再跑回到屋群中,继续一边跑一边喊。奇怪的是,一些本来开着门的屋子,居然会在我跑过时那门乓的一声就被关上。通过窗口观察,屋里依然是没有半个人。
这座空城真是让我越来越惶恐,难道我四周都是我看不到的幽灵在吗?但怎么感觉他们好象比我还要害怕,不然也不会把门关得那么急。
终于在一个拐角让我找到了妹妹,我急得要死,她倒一脸无所谓。我问她跑哪去了,她说好象见到有人,所以想跑过去问路,但跑过去后又不见了人。有点语无伦次,我拉她回车上坐好后要她好好讲一讲。
原来,在我跑到屋后去看情况时,妹妹一个人站在屋前等我。突然她好像感到有人在看她一般,往前面墙角望去,看到有两个小孩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