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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钱林森 廉声 当前章节:152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各位大人嘉州官银失盗案疑点多多主犯公孙健身受酷刑割舌而死;所谓同党盗贼不知所终;知州范方私吞赃银如同天方夜谭。这二十万两银子真是那银库失盗的二十万两官银吗?这一桩失盗案只怕袁大人难圆其说。其中有莫大冤情是大大的阴谋啊!"众闻言大惊。

袁捷发出一声冷笑:"宋大人此话也太危言耸听了吧?既如此你且向各位大人说一说此案有怎样的冤情又有何样的阴谋?袁某得便也在此洗耳恭听聆受宋大人的一番教诲。"宋慈说:"各位大人。袁通判呈文所言嘉州库监公孙健与江洋大盗里外勾结趁夜深人静之际一次盗走二十万两官银即藏于知州范方宅中。试问银库重地有库兵日夜把守既有偷盗那守库的官兵何在?竟是木偶泥胎?既无人伤亡也无人报警?又说所盗库银不曾远运他乡而就近藏于范方宅中岂非怪事?各位大人想想这可能吗?"众大臣面生疑色。袁捷故作镇静状。

户部尚书说:"这样一说倒是有些蹊跷。宋慈你且说下去。"宋慈接着说:"盗贼既去无人告密又怎知内贼必是库监公孙健?将公孙诱捕入狱严刑拷打死去活来最后竟割其舌头堵其喉管使其狂暴而起自撞石壁而死!试问既要追查同党须得留下活口而割舌塞喉逼其自戕是何用意?疑犯既死按例须验尸备查嘉州衙门却趁夜黑人寂时偷偷埋尸于荒郊野外未作坟堆亦无标识。幸有当地牧童窥见才得以发掘。宋慈查验尸体其惨状令人发指。自有验状在此可作证据。"众大臣围观验状面呈愕然状。

库银失盗案(五)(4)

冯御史轻声道:"竟有此事……"薛庭松神色凝重闭嘴不语。

袁捷涨红了脸辩解:"公孙健被捕及受刑得到知州范方赞同且有其外甥周朗参与审讯非袁某私自所为。即使有过也是狱吏用刑不当之过不能据此说公孙健是蒙冤受屈故意虐杀。"吴魁狡辩道:"这都是周朗吩咐在下做的实在是出于无奈啊!"冯御史问:"周朗呢?"吴魁答:"那人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袁捷不无得意地用眼角瞟了宋慈一眼。

宋慈说:"周朗不过小小配角而已无足轻重。公孙健的冤情自有其妻作证。请公孙吴氏上来。"公孙妻在英姑的陪同下缓步走过来。

袁捷慌急起来:"这……这妇人早已疯了疯妇之言如何信得?"公孙妻凄然道:"袁大人我丈夫公孙健以往与你关系亲密兄弟相称。谁知只因不肯屈从你的指令盗取官银竟被你陷害入狱毒打致死。小儿无辜亦被弄死我装疯卖傻才逃过一死……你、你真是人面兽心蛇蝎心肠啊!"袁捷急喊:"各位大人别听她的她是个疯妇早就疯了……"户部尚书说:"真疯假疯且听她说些什么你急什么?"公孙妻说:"我丈夫是老实人虽懦弱胆小却不肯同流合污。前几次袁捷以借为名从库中取走十万银子并未归还我夫心焦如焚却不敢直言只是私下将银两数目记在账册上并存借据。一天晚上他对我说袁某这回连借据都不出拉走了十万两银子还要我交还借据。他这样做事必有败露的一天我身为库监必受其累只怕难逃一死故而存下账册借据以示清白。我夫的话不幸而言中。那天晚上胡捕头忽然登门说袁大人请去城东某处见面有要事相商。我夫心有疑惑但胡捕头再三催促不得不随其出门。临走对我说了一句话:天要下雨了你要好生看护庭院的那株牡丹花。那时我不知我夫的话意多亏宋大人和英姑相助在我家庭院前那丛牡丹下面挖出我夫埋于地下的账册。"宋慈接着说:"账册已取出宋某已收在身边账册上所记何日何时何人所取数目几多笔笔清晰合计正好是二十万两银子。另附袁捷亲笔所写借据数张请过目。"几个大臣相聚而阅渐渐面生愠色。

袁捷脸上冷汗直流大声叫着:"各位大人那是公孙健伪托之物不足为信!"薛庭松望着袁捷又看看宋慈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袁捷说:"薛大人各位大人袁捷入仕以来勤勉政务不图享乐生活清苦持之以恒。宋大人你……你也曾到袁某家坐过还对袁某大加褒誉你都记不得啦?"

库银失盗案(六)(1)

宋慈说:"宋某确实看到袁大人家中清贫如洗身无长物恐怕同级官员中也是绝无仅有。当时宋某十分感动以为天下官员如袁捷一般大宋早已是太平盛世了。"袁捷说:"既如此袁某何来贪婪之心斗胆私吞官银且是二十万两?我袁某区区三口之家只需平房三间便可安息;一日三顿粗茶淡饭便心满意足。我要这二十万两官银何用?再说我又能将这银子藏至何处?昨日差役们已将袁某住宅里里外外掘地三尺细细搜过袁某全部家当总计价值不过十余两总不能硬让我变出二十万两银子来吧?"冯御史迷惑不已:"是啊宋慈你这提刑官查案查得好奇怪明明抄得范方二十万两银子你说那不是赃银袁捷家徒四壁你偏说他藏有二十万两银子这话怎么说呢?"薛庭松面色严峻地说:"宋慈此案重大非同儿戏你可有真凭实据?"宋慈说:"袁捷行事算得上老谋深算只是捕杀盗贼之事不小心露了马脚。"袁捷大叫:"捕杀一帮江洋大盗有何过错?"宋慈厉声道:"袁捷!那几个被杀者真是江洋大盗吗?"袁捷顿时心虚低下头去"那……你说是什么人?"宋慈说:"宋某曾细细察看那几具死尸发觉其中有诈。我发觉那几个死者的脚板宽大如扇脚趾个个散开脚底有厚厚的老茧系常年站立船板所致手掌心亦有两道厚茧为拉网收绳勒刻而成可见被杀的所谓江洋大盗不过是几个老实巴交的捕鱼之人!胡捕头在哪里?"胡捕头慌急地跪下:"宋大人……"宋慈喝道:"你枉杀无辜该当何罪?"胡捕头连连磕头:"在下是奉命行事不得不为求宋大人饶命饶命啊……"宋慈怒向袁捷道:"袁捷你也是贫寒人家出身那几个手无寸铁的无辜渔夫打渔谋生养家糊口与你何冤何仇你却将他们乱刀杀死扣以恶名暴尸野外你你良心何在还有何话可说?"袁捷脸上冒出豆大汗珠仍硬着头皮说:"袁某查案心切手下人或有失误之处也是在所难免。"冯御史说:"哎呀宋慈查案之中的是是非非就别扯得太远了。要紧的是那二十万两库银到底怎么回事?"袁捷提起了底气:"是啊你说是袁某盗取了库银那么袁某把银子藏在何处?"宋慈坦然道:"照说想寻到你袁捷所藏之物是很难的。可碰巧得很阴差阳错无意之中竟让宋某发现了某处有你所藏的银箱……"袁捷猝然变色:"你……你胡说!"宋慈说:"袁通判昨日我对你说过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虽然行事诡秘处处用心却难免百密一疏功亏一篑。各位大人你们不是负有圣命前来收受被盗官银吗?宋慈为嘉州另收了一批失盗的官银顺便也一同收送进京不是更好吗?"冯御史狐疑地问:"真有此事?"户部尚书说:"嗳宋提刑说还有想必就有。能多收些官银不更好吗?

走走我们且随宋提刑去看个虚实。"宋慈对袁捷说:"袁大人你是在前面带路还是跟在后面?"袁捷色厉内荏地说:"宋大人你说有自然你领着去。袁某暂且跟着权当看热闹吧。"宋慈大声说:"各位大人请--"十二个银箱从小屋里一一抬出置于院中打开箱盖白花花的银子赫然在目。众官员惊诧不已不敢相信。

户部尚书拿出一锭库银仔细察看微微点头:"嗯这的确是库银。这十二箱银子约有十万两。袁大人这银子是哪里来的怎么用的是银库专用的箱子啊?"袁捷硬着头皮说:"在下实在不知道这里为何藏着这么多银子。或许宋大人更清楚这银子从何而来?"宋慈说:"袁大人这么说你不想要这十万两银子了?这可是你煞费苦心才弄到手的怎么如此慷慨又不想要了?""哼在下从未到此宅院来过宋大人此言简直是无稽之谈!""袁大人居然说从未来过此地?这不是你替弹琴卖唱的紫玉姑娘租下的宅院吗?你们在此幽会互诉衷肠……""你……你完全是无中生有!什么紫玉红玉我从不认得什么弹琴卖唱的女人。我家中自有贤妻何来相好女子?"宋慈大声感叹:"唉紫玉啊紫玉你听到这位相好男人的话更应心寒了吧。"紫玉悄然从内室走出来神色黯然头上包着白纱布一双幽怨的眼睛盯着袁捷。

袁捷失声叫着:"紫玉……你还活着?"紫玉悲切地说:"紫玉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袁大人你好狠心啊!紫玉和你真心相许视为知己红帏帐内互吐衷情。只因偶尔发现这银箱你便不顾往日情义痛下杀手……要不是得遇这位救命恩人紫玉早已让河里的鱼儿撕咬得粉碎了。"捕头王得意地笑道:"这位袁大人真够黑心的用铁蛋打昏了紫玉姑娘把她扔进河里想沉尸灭迹。多亏宋大人让我暗中跟踪姓袁的把这事看得一清二楚把紫玉姑娘救下了。"袁捷又悔又恨咬牙切齿地一跺脚不得不低下头去。

几位大臣将愤怒的目光对着袁捷。

宋慈说:"各位大人嘉州官银失盗案至此已真相大白。所谓公孙健与外盗勾结乃弥天大谎范方私吞赃银也属无稽之谈。二十万两官银实是通判袁捷监守自盗所为。他为找替罪羊才故作姿态栽赃陷害。请各位大人明鉴。"几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都不说话了。

袁捷突然朝几位大人跪下连连磕头都碰出血来了哀号声声:"大人各位大人在下一时财迷心窍犯下大错请几位大人饶学生一回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做牛做马也情愿啊。各位大人宋大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饶我一回吧……"冯御史偷偷对薛庭松说:"你看这人怪可怜的能放过且放他一回吧……"一直沉着脸未出声的薛庭松猛然喝斥道:"你真糊涂!犯下如此重罪还能放过吗?监守自盗栽赃陷害严刑拷打草菅人命又滥杀无辜制造假案虚报战功欺瞒圣上!这简直是十恶不赦之罪!来人把袁捷拿下关进囚车余下涉案官员也一并拿下不得放过一人!"官兵一拥而上将袁捷等人五花大绑起来。

库银失盗案(六)(2)

袁捷仰天而叹:"天不助我无可奈何。上不得天堂便下地狱事到如今袁捷只能认命了!"袁妻带着儿子匆匆而至。她急奔过来跪在丈夫跟前哭泣不已。其六岁的儿子手中还拿着写字本与毛笔。

袁妻说:"他爹你不要怕坐牢为妻陪你进牢房杀头为妻也陪你上刑场。"袁捷摇头叹道:"不必了。我袁捷这辈子已经完了可你还得活着。我们还有儿子让他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再去考状元再当官。儿子听你老子一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听清了没有?"其子清清楚楚地应一声:"爹我听清了。"袁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这才是我的儿子。"又对其妻说"你身边给我带着那豆子吗?"

其妻一愣:"带……带着了。"袁捷平静地说:"我想吃豆子。拿出来吧。"袁妻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有一些黄豆她抓起黄豆送进丈夫嘴里。袁捷两眼却盯着其中一颗略大的丸状之物。女人哆嗦着用手捡起放入袁捷嘴里。

宋慈急叫:"不好袁捷服毒了快找萝卜籽给他灌下泻毒。"薛庭松赶上前去细观袁捷:"不必啦毒已攻心来不及啦。唉他自知罪孽深重以死谢罪对一个必死之人就让他好好上路了吧。"袁捷感觉肚中一阵剧痛脸上勉强绽出一丝笑意:"谢大人恩泽……"即倒地毙命。

宋慈说:"二十万两官银只查出十万两还有十万两还不知去向袁捷一死……"薛庭松暗地里拉扯宋慈一把:"你出来一下。"说完自己先走了出去。

宋慈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一条狭而长的弄堂。

薛庭松快步走入前后无人的小弄等着宋慈。宋慈缓步走来到岳父面前站定。翁婿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良久还是薛庭松先开了口:"嘿嘿嘿这就是薛某的女婿!看看当年莫名其妙地非要请命外任一别数年竟一次也不回京来看看我这个老丈人于情于理你都说不过去!"宋慈说:"岳父大人今天想必还有别的话要说。""对要说话你我翁婿几年不见我还真备着三天三夜的唠叨等着让你听呢。可今天不谈别的今天只想对你说一件事。你记得当初你在梅城破了两知县谋杀案圣上龙颜大悦恩赐你正六品主事可你只图自己逍遥自在非要请命外任。这些年老夫一直想把你重新调回京城无奈官场之上争权夺利党同伐异一直没找到好的时机。此番嘉州官银失盗老夫向圣上保荐你来查办此案就是想给你一次机会而你果然不负众望追回了官银我料圣上一定会……""薛大人!哦岳父大人您要说小婿不负众望追回了官银只怕言之过早。""为什么不结案了吗?""不二十万两官银只追回其半还有十万两不知去向这案子能结吗?"薛庭松摇了摇头:"宋慈啊宋慈查案释疑你才华出众无人能比。可对为官之道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有的案子该一查到底是绝不可以半途而废的否则就会应了那句老话:打狼不死必遭狼咬;可有的案子就该适可而止不然就会自陷泥潭难以自拔!在官场混审时度势分清什么该一查到底什么该适可而止这比查案本身更为重要!你懂吗?"宋慈干干脆脆两个字:"不懂!"薛庭松有些恼了"你!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宋慈扭着头"既是这样岳父大人何不明示小婿什么样的案子要一查到底什么样的案子又该适可而止呢?""这让我一两句话怎么说得清楚?哦比如说这桩官银失盗案如今本案真相已经查明主犯也已畏罪自杀还多为朝廷查没十万两赃银圣上一定会满意了……""小婿就该适可而止了?""你要是再往下查有线索吗?即便有你知道那十万两背后究竟又是一口什么样的深井?你再往下查还能查出什么结果呢?不就是还差十万两吗?"宋慈嗓门一高:"十万两啊!岳父大人怎么就那么不当数啊!"薛庭松的嗓门忍不住也高了起来:"可主犯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了你还查什么?"宋慈惊诧地说:"对死无对证死无对证宋某不止一次碰到过对手设下死无对证的难题想不到这回是出自岳父之口。"薛庭松怒道:"宋慈!你怎么就不体谅体谅做父母的一片苦心?我这都是为你好啊!世事险恶人心莫测官场倾轧党同伐异等你进了京当了京官就知道有多难了……"宋慈冷冷地说:"小婿知道岳父大人为了让小婿重返京城费尽了心机无奈小婿在外省逍遥惯了不想进京为官。告辞了!"说完就往弄口走去。

薛庭松喝道:"你站住你去哪?"宋慈头也不回地答道:"当我快乐逍遥的乡巴佬外省官去。"薛庭松气愤地说:"你!我这个岳父的话你敢不听可我看你敢不敢抗逆圣旨!真是恃才傲物的歪才!"宋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弄堂口英姑和捕头王早已牵着马侍候着从二人脸上的表情看显然是听到了翁婿之间的争吵。

宋慈一言不发翻身上马而去。

晴空万里风光艳丽。宋慈催马疾驰在河堤上捕头王和英姑紧随其后。

英姑加鞭追上宋慈:"大人有句话我一直想问。"宋慈说:"你要是想问宋某为什么和老丈人不和那你还是趁早免开尊口。"

库银失盗案(七)

"为什么?""因为这是我的家事!""大人那年在京城西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宋慈闻言猝然勒缰回过头来吃惊地看着英姑:"你知道些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才觉得有些奇怪。""奇怪什么?"英姑两眼望着宋慈缓言道:"当时大人是大理寺正六品主事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在你的眼前投河自杀按大人的性格本来一定会寻根究底的可大人不但不闻不问还执意请命外任远离了京城。十几年来您一直不愿回京难道……"宋慈沉吟一会儿"宋某对那无名女人之死不闻不问是因为那女人的确是自杀;何况有众多高官在场宋某无意逞能。""当时的确有很多京畿大员在场其中就有您的岳父薛大人……"宋慈警觉地问:"英姑你究竟想说什么?"英姑一怔:"我……哦也许是多疑了。但这也是跟着大人太久之故对心有疑问的事就喜欢刨根究底。"宋慈说:"好啊!既然你喜欢刨根究底宋某就让你去办一件事。嘉州库银失盗不是还有十万两下落不明吗?袁捷虽死但我敢说袁妻看似木讷其实比谁都有心眼有肚量。"英姑眉头一跳:"大人是想让我去追踪袁妻?"捕头王在一旁听到了急忙说:"啊这太危险了不成要去也得让我去才行。"宋慈乐了:"你可是小看我们的英姑娘了要说和女人周旋只怕你我都及不了英姑呢。"英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大人您让英姑上刀山下火海英姑也不敢说个不字的您又何必把我当小孩似的用激将法呢?告辞!""等等。英姑千万小心了可别让宋某悬挂太久!"英姑心里一热几乎落泪却强颜欢笑:"可我要是回不来了呢?""你敢!你要是敢回不来宋某可不饶你!"英姑哈哈大笑着催马走了。

宋慈一本正经:"这丫头笑什么呀?"捕头王说:"她……大概是笑大人说错话了呗。""我说错了什么?""大人说英姑要敢不回来就不饶她回不来了还饶不饶谁呀?"

"哦是宋某词不达意了。"捕头王像是有话要说:"大人……""你想说什么?""嗯……哦……没什么。""哼支支吾吾比英姑还黏糊。亏你还是个大男人!"捕头王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大人我以为薛大人有些话是对的官场上争权夺利党同伐异是很凶险的。有些人别的本事不大可抓人点话柄制造点桃色传闻却很擅长大人可也不得不防着点。"宋慈皱起了眉头"我说捕头王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我……""俗话说脚正不怕鞋子歪身正不怕影子斜宋某人不必夹着尾巴做人!""可是……""别说了上马!"话音方落忽听身后有人高呼:"宋慈慢走!"宋慈和捕头王双双回头只见宫中传旨的黄袍差官高举着圣旨快马而至。

差官大声道:"圣旨到宋慈听旨!"宋慈闻言诚惶诚恐地双膝一跪……

差官宣读圣旨……

宋慈一脸的沮丧……

谁能想到嘉州库银失盗案虽然还留下十万两悬疑但宋皇却下旨把宋慈调回京城委以京畿提点刑狱之重任。当年因西子湖的一个小插曲宋慈力辞京官请命外任。不料十年后宋皇下旨又把他召回京来除了宋慈屡破奇案也少不了他岳父大人的竭力促成。虽说宋慈本人老大不情愿却也迫于皇恩浩荡不得违抗只能乖乖进京了。

大宋提刑官之京郊疑尸案

美貌女旦小桃红被害抛尸于明泉寺附近山中。宋慈按惯常推理手法将刑部小吏竹如海定作凶手致使其蒙冤自尽。再次勘察方知有误。忽有客来访竟是被罢官的刁光斗此人在京城开设如意苑招引高官皇亲来苑中玩乐势力很大。宋慈查明刁光斗利用小桃红之死胁迫驸马梅子林帮他与北方敌国做下一笔大生意:用北方病马换江南粮食从中牟取暴利。刁又暗中收集京城官员劣行证据有八大箱之多以要挟官员听命于他。宋慈将八大箱运至皇宫谁知宋皇欲掩官场丑态将八大箱子付之一炬。宋慈心灰意冷辞官而去。

京郊疑尸案(一)(1)

京郊外的一片山林林深树密人踪稀少偶有鸟鸣之声。一个衣着简朴的农家妇人在山林中捡蘑菇。她看到草间树丛中有晃眼的白色以为是一丛白蘑菇喜形于色赶紧走过去拨开树叶忽然惊呆了眼中闪出惊怕的神色……她转身叫喊着:"这儿有一堆死人骨头……"丢掉手中的篮子没命地往山坡下逃。

临安城。北瓦舍。瓦舍内热闹非凡观者云集。几个勾栏都在表演节目有杂技有舞技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演杂剧的大勾栏。

不高的舞台上一个面相可笑的老男人直着脖子正在吟唱着一曲《鲍老催》:"不养蚕儿不种田全靠嘴皮度流年。为啥阎王不勾我台下客官差我钱……"词儿滑稽可笑引得下面观者乐滋滋的叫好不迭。

观者中有身着便服的宋慈。他与普通百姓挤在一起饶有兴致地看着戏忍不住也要随众人叫一两声好。

忽然台上冷场了。男角下去后女角没出来。下面观者叫嚷起来:"喂怎么不演下去了?小桃红该小桃红出来啦!"台侧边站着的女班主急了赶紧往后台走去。

台下看戏的宋慈也有点着急也挤过去往后台走去。

后台年轻漂亮的女戏子小桃红身着桃红色戏装与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男人正说得起劲。二人背身头挨头的挨得很近十分亲密的样子。

女班主跑进后台见一个着青衫的年轻女旦闲坐在一张椅子上急问:"柳青小桃红呢?"柳青嘴一努笑道:"不是在那边吗?"女班主跑过去对小桃红高叫:"喂该你上场唱戏了怎么还在这儿与闲人扯淡?存心要我出洋相是不?"小桃红赶紧往台上走:"对不起我忘了……"与她亲热交谈的年轻男子也转过身来。他身着下级官员服饰长相英俊是那种容易讨女人欢喜的小白脸。

女班主狠狠地瞪他一眼:"又是你!"年轻男子不以为然地说:"急什么让锣鼓多打几下不就得了?"女班主显然对男子很反感:"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上台去唱几句?我说竹如海你大小也是官府里的人天天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呢?哼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竹如海反唇相讥:"怎么这儿是深宫大院进不得吗?"女班主被噎住了:"你……你还有理啦?"随即连珠炮似的数落起来"我们这儿是下等人呆的地方你是贵人前程远大可别让这儿的脂粉红膏误了你的锦绣前程啊。"她的讥讽对那人根本不起作用。他还以轻松一笑坦然地站起来径自走出去了。

宋慈在一侧听得几分真切便欲走上去说道那年轻官员几句。忽有一个衙役从门帘后钻出脑袋探头探脑似面带焦急之色。宋慈即迎上前发问:"何事?"衙役说:"大人城西郊外有民妇来报山野密林深处发现一具白骨请大人去查验。""哦?一具白骨?"宋慈即与衙役急急而出。旁人并不理会。

此时舞台上的小桃红正唱得入味。她扮演的是金人董解元编的《西厢记诸宫调》中的崔莺莺。她扮相俊美唱起来音色优美婉转动人表演也是出神入化。台下的观者一个个看得着迷叫好声不迭。

门口猛然闯进来几个强悍的差人粗暴地推开众人直向戏台前走来。差人大声地叫嚷着:"让开让开!"女班主看到那差人脸上忙堆着笑迎上去:"几位老爷我是锦玉班的班主几位老爷有何吩咐?"领头一个差人递上一张门帖傲慢地说:"你看过帖子就有数了。轿子就等在外面呢。你让她快收拾一下随我们走吧。"他伸手一指指的是正在台上唱戏的小桃红。

女班主看一眼帖子露出牙齿夸张地笑道:"行行我马上叫她跟你们走。"即向台上的小桃红招手:"小桃红别唱了如意苑来轿子催你了快下来吧。"小桃红听了赶紧收了架势也不多问转身便往台后走去。

台下看戏的众人却不依了纷纷叫嚷起来:"这是怎么啦?戏还没完呢就要走啦?"女班主一看那架势急忙招呼另一个女旦柳青走过来:"快快你快上去接着唱。"柳青不太情愿地翻了翻白眼扭捏着走上台去。

少时小桃红走出瓦舍。她看了看门前车马即向一顶小轿走去。那儿已有几个差人等候着了。

瓦舍外的一个茶馆里坐着刚才与女戏子小桃红在一起的刑部小吏竹如海。他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注意着瓦舍里外的动静。

小桃红上轿时忽然扭过脸来朝茶馆里的竹如海嫣然一笑伸出一个手指即钻进了轿内。

两个轿夫抬着小桃红往街上走去。竹如海从茶馆里走出来随着轿子走去。

郊外山林。捡蘑菇的农妇在前面引路宋慈及捕头王跟着一起往密林里钻。宋慈伸手拨开稠密的树枝脚下不时被枝桠拉扯住几乎跌倒。捕头王一时火起拔出腰刀砍断葛藤棘刺走在前面。后面还有几个衙役吃力地走在稠密无路的山林中。

农妇站住了颤着声指了指前面:"大人就在那边。"宋慈双目直视透过树枝绿叶那边隐约可见有泛白之物。

不一会儿他们已站在一小块相对平坦空旷的地面上。夹杂着一些杂草地上摊着一副几乎完整的白骨。宋慈蹲下身轻抚那灰白色的骨骼若有所思。捕头王问:"大人你说这是什么人?"宋慈说:"这是一个年轻女子且非农家妇人。生前想必是腰肢纤细身材修长面容姣好。""哦这样的女子为什么会死在这儿?"捕头王说着抬头朝上看见上方有一道十几丈高的悬崖指着那悬崖说"会不会是从那上面摔下来的?重阳节登高望远一失足从那上面摔下来必死无疑……"宋慈摇了摇头:"不会。从悬崖上摔下来身上骨骼必有损折可此人骨骼完好看样子这女子并非自己愿意死在这儿而是别人让她躺在这儿的恐怕已一年有余了。""是吗?照你这么说这年轻美貌的女子莫非是被人半路劫道谋财害命弄死在这儿的?"骷髅上方有一堆乱蓬蓬的黑发宋慈用手轻轻拨弄忽然有所发觉:发间存有一支银簪有银白之光泽。

京郊疑尸案(一)(2)

"尸骨尚全未被野兽拖散而衣衫尽无显然是让人剥走了。可发间银簪还在这就不像是谋财害命了。""哪……会是谁干的呢?""夜半三更害人性命移尸密林销声匿迹。是什么人下这样的毒手呢?

附近有几个村庄多少住户?"宋慈把目光投向农妇。

农妇战战兢兢地说:"这附近有两三个村庄数百户人家还有对了就在山脚下有一座寺庙叫明泉寺香火一向很盛。"宋慈站起来朝山下望去果见山下有寺庙的红墙黄瓦闪现若有所思地说:"哦?烧香的女子中不乏娇美秀色吧?"他又吩咐衙役:"你们把这具白骨移送提刑司。不可散了架。"随后招呼捕头王起身"我们由此下山去明泉寺看看。"于是二人往山下走去。

才往山下走了十几步宋慈忽然眼睛一亮看到前面草丛间似有一点红色上前几步随即捡起一只绣花鞋捏了捏鞋底却是软底。

"看来往这儿下山是对的。"不多时宋慈与捕头王二人已从密林中走出即见一个小亭。亭边有小股清流淌过。捕头王有点累了一屁股坐在亭子里想歇一会儿。宋慈看他一眼捕头王赶紧起身随宋慈往下走。前面已见寺庙了。

明泉寺不大不过三四进的殿堂寺门半开着望进去未见有人影。一个不大的庭院种植着不少花草多为牡丹芍药之类的可作药材的植株。花期已过已是绿肥红瘦。

宋慈先缓步而入。捕头王随后跟进。二人在院中站立一会儿即听得有动静从左侧禅房走出两三个和尚其中一个肥脸大耳的和尚年约四十开外面色慈善笑吟吟地上前说话。

"我是本寺住持觉心请问二位……"宋慈上前施礼:"哦是觉心禅师多有打扰。我等路过此地走得口渴了想讨碗茶水。"觉心住持客气地说:"行行请往里走。前殿摆着大桶凉茶无论何方施主尽可自己舀来喝不收分文。"明泉寺眼下香火大概不算很旺仅有几个年长的善男信女在内殿烧香磕头另有三两个年轻和尚在殿中打坐有的竟打起了瞌睡。

宋慈在前殿凉水桶边用小碗盛了一碗凉茶站着喝茶顺便把殿外看了一圈似无异状。与他寺有所不同的是该寺殿前有一大池池水格外清冽内见泉涌不竭池边有几丛青莲。顺池而下有一暗渠出寺而去。

捕头王说:"嗳这池中还有一眼清泉呢。恐怕这就是寺名的出处吧。"宋慈并未在意这一池清泉手端着茶碗欲往侧殿走。

肥脸大耳的觉心住持走过来试探着问:"二位施主看样子是官场中人来此荒郊野外是有何公事吧?"宋慈说:"旷野深谷易出祸殃。觉心禅师想必已听说后山密林中发现一具白骨之事?"觉心住持作惊讶状:"有这等事?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本寺山门闭塞烧香拜佛者一心向善专拜菩萨从不传播恶讯妄语。官家所言我从未听说。二位来此查询莫非已有斩获不知凶手是谁?"

捕头王说:"斩获凶手谈何容易?那是一具白骨人已死了一年多哪会那么轻松就抓到凶手?不过此案有宋大人亲自侦办迟早会破获凶手么终究也难逃法网。"觉心住持坦然地说:"这就好。贫僧只望早日扫清山野妖风孽障保得一方太平。阿弥陀佛。"宋慈只是静观未曾说话此时才招呼捕头王:"我们走吧。"觉心住持作礼:"二位慢走。"山门外。林木高大间有竹丛鸟语花香景色宜人。

宋慈与捕头王正在林中石阶上走猝然从一侧的竹丛中钻出两个壮汉行色匆匆面目可疑其中一人左脸下方长一个痦子。他们看到宋慈和捕头王似有些吃惊赶紧闪开从一条小道快步走了。

捕头王追上去探了几眼:"大人这两个人鬼头鬼脑会不会是……"宋慈淡然一笑:"会是什么人?山中那堆白骨若是谋杀凶手也不会隔了一年多还在这儿等着你我来抓。"捕头王挠挠头:"这倒也是。不过我觉得这两人行为诡秘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举动。"宋慈并不回答却将脚步往那二人隐去的方向移动。走了一段路发觉此间林密树高绿阴重重脚下竟似无路可行。他伫立不前似有所察。

"大人你……"宋慈侧耳凝听:"你听见什么没有?"捕头王一时不解:"没有啊……哦好像是有什么声响呢。"宋慈用力拨开茂密的树枝往前猛走几步前面豁然开朗显出一条印迹分明的岔道。他即坚定地从此小道走去。

捕头王随在后面欲问又不敢做声。他侧耳听了一下"咦还真有什么声响呢。"宋慈不答紧走不停。

二人穿过一片树林前面赫然立着一堵高墙。墙高而宽阔展向远处。此时不必细听墙院那边传来清晰悠然的丝竹之音。

宋慈自问一般地说:"咦丝竹声声该是谁家的庄园吧?可是若说是一处庄园何必筑这么高的院墙?还围了这么大的地盘?"捕头王说:"大人是想进去看看?"宋慈想了想:"这样你往那边走我从这儿走绕到前院门碰面。""好。我从这儿走。"

宋慈沿这边墙脚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得隔墙那边传来一阵喧哗有好多人为何事高声喝彩。他疑惑地止住脚步听了一会儿自语道:"咦好像还有熟人的声音?"猝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条高大的黑狗前肢高举张开大嘴从后面冷不防地扑过来。宋慈正凝神听着墙那边的动静没注意到大黑狗扑来。只听有人大喝道:"当心有恶犬!"宋慈一个急转身那黑狗已经扑来所幸手臂挡了一下才没让那恶犬咬着颈背。但他毕竟没有防备脚下无力几乎被那高大的恶犬扑倒虽连连躲避还是有点难以招架。

京郊疑尸案(一)(3)

正在危急之时听得那狗发出一声惨叫随即软倒在地。

宋慈惊魂方定跳开数步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却是不久前在北瓦舍见过的那位与女戏子在后台亲密说话的刑部小吏。

宋慈十分吃惊:"怎么是你?"那人并不觉奇怪笑着上前施礼:"在下刑部录事竹如海。"宋慈对此人印象不佳只是嗯了一声没说谢字。

竹如海似笑非笑地说:"宋提刑看来你查案本领虽高防身功夫还欠点火候呢。"被他如此一说宋慈面色有点难看了:"其实这条狗并没有伤害人的意思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一点?"那黑狗倒在地上脖颈上直直地扎着一把尖刀。血水流了一地。竹如海轻捷地从狗身上拔出尖刀擦了擦掖入腰间。

宋慈警觉起来:"你身带刀具尾随于我是何意思?"竹如海并不惊慌反笑道:"大人不至于怀疑我对你欲行不轨吧?不过你到这种地方来是得多提防着点呢。"宋慈看看对方那略带傲气的脸不禁有点生气整了整衣衫不再与那人言说大步离去。

一座两丈多高的汉白玉石牌正中位置赫然写着"如意苑"三个大字。其后只见院门高筑大门前两只青石狮子威风气派。有数人守在门前神气十足。前场有个宽阔的场地设有多家店铺为小吃店、茶店、车马店等还有拉脚的车辆、骡马卖水果零食的显得十分繁闹。

从两边绕道过来的宋慈与捕头王碰在一起面呈惊诧之色。

捕头王轻声道:"大人郊外的深山里居然还有这一座大庄园没想到吧?""看样子是什么神秘人物的住处。走先去打探一下。"

二人走至一家茶馆前茶馆伙计赶紧笑脸迎上:"二位客官请进来喝茶。本店有上好的绿茶、花茶、红茶不知二位客官喜欢什么茶?"宋慈摆了摆手:"我们只是随便一坐你就随便拿什么茶来吧。"伙计边泡茶边搭讪着说:"客官想必是知道的此山多清泉用清泉泡什么茶都好喝。眼下新茶刚上市客官来杯龙井茶一定会喜欢。请。"伙计欲走被捕头王用两个指头一勾又拉了回来"急什么?本大爷想问你几句话呢。"捕头王手劲奇大伙计被拽得龇牙裂嘴面带惧色:"二位想打听什么?

我只是帮人做事的伙计什么也不知道的……"捕头王板起脸:"怕什么?大爷问你话知道的只管回话。我问你这如意苑到底算个什么玩意儿?它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私宅还是哪位朝廷要员的深院?"伙计惊诧地说:"怎么你们来这儿还不知道如意苑是谁的?我看这位衣着打扮像是个当官的在京城哪有当官的不知道如意苑的?说起来这如意苑的庄主可不一般呢……"伙计忽然一怔目光呆滞不说下去了。

宋慈一看伙计的身后立着一个店主模样的中年人面上似笑非笑他一只手在伙计的后背掐了一把阻止了信口开河的伙计。

"二位客人不会是从外地来的吧?"捕头王有些恼怒:"开什么玩笑?这位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宋慈以眼色阻止了捕头王"我们在京城居住不久偶尔来此郊外一游见这荒郊野林之间却有如此热闹场所觉得好奇也不过是随便一问。"店主说:"客官莫见怪。我们是外地人借此地做小本生意不敢造次。俗话说祸从口出。如今这世道有些事看到了不能说听到了更不能说。客人切莫见怪。""哦……既然有所不便自然不能勉强。走吧。"宋慈招呼捕头王一声起身走出店外。

捕头王跟出店外追着问:"去哪里?"宋慈不做声大摇大摆地往如意苑正门走去。捕头王有点缩手缩脚仍硬着头皮跟随着。走至大门前守门的两三个家丁把二人拦住了。

一个胖家丁不太客气地问:"喂你们两个干什么?"捕头王勉强带点笑意:"想进去拜会一下这座庄园的主人。这位你们可认得?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提点京畿刑狱宋慈宋大人。"几个家丁听对方报出官名脸上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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