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淼水不慌不忙地说:"凶器虽然没能打捞上来但曹犯交出了作案时所穿的血衣那上面溅着被害人的血迹也足以成为曹犯杀人的证据。大人请看这就是那件溅满被害人鲜血的证物血衣。"吴淼水打开一尘封纸包取出一件沾血的袄子。
宋慈将血衣轻轻抖开平摊在地上蹲下身子细细审视。然后慢慢掀起前襟见血衣后襟也有血迹又将其还原忽有所悟"呼"地从地上站起情绪有点激动地来回踱了几步站立在那只砂锅前。
吴淼水没了底:"宋大人难道这血衣有什么不对吗?"宋慈突然指着砂锅问道:"这锅中甲鱼是何颜色?""黑黑的。"宋慈伸手将锅中之物一翻:"现在呢?""白白的。"宋慈大声道:"黑与白仅在翻掌之间为官者坐堂审案手握生杀予夺之大权笔一点就可定人生死岂能不慎!"说罢大步走出门去。
捕头王紧追而出。
英姑若有所思地看着正要回头去拿那件血衣却被吴淼水抢先拿过去皱起眉头盯着血衣似要寻找答案……
太平县冤案(四)(2)
捕头王急随宋慈出去至庭院的荷花池旁急问:"大人大人是否要重审曹墨的案子?"宋慈回过头:"重审?你说得轻巧。你不见刑部批文上写着八月十三是行刑日期吗?只有三天了。三天时间即便宋某明知曹墨有冤但本案毕竟有人被杀你说曹墨并非凶手那么谁是凶手?没有十成的把握找到真凶就把刑部核准的命案推倒重审嘿嘿那等于是拿身家性命下注!""那……要不就干脆……""你想说让宋某干脆来个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捕头王无语等于是默认了。
"明知此案有冤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就不是宋提刑了。"英姑走过来。
宋慈扭过头去:"英姑娘话中有话该不是有什么高见?""我的高见就是大人查案的经验:不听信人言重现场检验。"捕头王说:"现场检验?说得容易一年前的凶杀案风吹雨淋时过境迁现场还能留着证物等着你取?"英姑强辩道:"大人不是说过冤案之中一个破绽就是一条线索吗?而大人显然已经抓住本案的破绽。"宋慈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对啊本案第一个破绽是案发地点勘验不明捕头王请上那位吴知县跟我走。"吴淼水还在屋里对着那件血衣翻来覆去地反复检验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姓宋的究竟看出了什么呢?"捕头王进屋说:"吴知县提刑大人有请!"吴淼水定了定神:"啊要夜审曹墨吗?""不。去河边钓鱼!"吴淼水一怔:"钓鱼?"唐书吏气喘吁吁地跑到官驿门前忽闻有人出来就闪到一边。
他看是宋慈、捕头王从官驿出来。正想上前忽又见吴知县追了出来赶紧又缩回了暗处。等他们走远唐书吏从暗处出来对着背影张望。
"什么人?"英姑一声喝。
唐书吏吓了一跳:"哦姑娘提刑大人这是去哪儿呀?""提刑大人去哪儿还得向你禀报吗?"英姑疑惑地问"你在这里鬼鬼祟祟想干什么?"唐书吏忙说:"姑娘误会了小吏是来报案的。""报案?大人有公务外出了你有什么急事不妨对我说。""呃……那也行。姑娘快跟我走。""去哪儿?""不远。""干什么去呀?"唐书吏神秘兮兮地说:"捉奸。"英姑笑起来:"这种事还是找你们知县大人吧。"唐书吏着急地说:"这可牵涉一个命案的真相啊!""什么命案你说清楚了。""姑娘只要跟着小吏去亲眼作个见证到时也免得提刑大人以为是小吏在混淆视听。"英姑一笑:"我倒是不怕你耍什么伎俩走吧。"夜色朦胧静悄悄的长街上空无人影。曹家门前只听轻轻一声开门声玉娘探出身来左右看看见街上无人就出了门。
玉娘刚走到街心忽听身后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想退回去避避耳目可门已上闩想拍门又怕引起来人注意就紧贴着门角等来人过去。
宋慈、捕头王和吴淼水一行从玉娘眼前匆匆走过。
太平县冤案(五)(1)
玉娘惊疑地看着他们远去。一想又回身叩门。门开了她侧身又走了进去。她前脚进曹家唐书吏和英姑后脚就到了门口。
唐书吏说:"姑娘你我就在门外来个守株待兔。"英姑问:"守什么?"唐书吏回答:"一会儿就明白了。"二人在曹家门前守了好一会儿里面没一点动静。英姑有些不耐烦了。
"嗳与其这么守着不如干脆敲进门去……"唐书吏忙说:"姑娘不要性急再等等再等等……"正说着门轻声打开了玉娘悄然从门里出来快走几步到街上才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
唐书吏一脸得意的神色:"看出什么名堂了吗?"英姑说:"我只看她长得漂亮。"唐书吏狠声说:"女人漂亮就是祸!"英姑惊讶地回头看一眼唐书吏。
唐书吏连连说:"呃姑娘别误会了小吏绝无指桑骂槐的意思。你知道这是谁的家里?""我怎么知道?"唐书吏做了个杀头的手势神秘地说:"就是那个人杀人凶手的家!你知道这女子是谁?是被害人王四的老婆!丈夫被人谋杀老婆却频频出没于凶手家门你不觉得其中很有名堂吗?"英姑一愣:"啊!这可是重要线索啊。嗳我们这就去找宋大人。""不此时县主正和宋大人在一起小吏说话不便。这样你我回官驿坐等提刑大人回来小吏要条分缕析地对提刑大人说说此案之谜。"宋慈、吴知县、捕头王一行人出县城往河西村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吴知县就有些乏力了"提刑大人到王四遇害的河西村足足十几里地呢还是让卑职给您备个轿吧。"宋慈笑道:"不必了。路上你给我讲讲案情正合适。"吴淼水无奈地说:"这……好吧那卑职从头禀报了。那天卑职听得有人报案顾不得赤日炎炎一口气赶到案发现场--"赤日炎炎的江边堤岸上围着一堆男女七嘴八舌地说着。里正率先跑进人群"让开让开县太爷来了大家快让开。"吴淼水走近尸体。身旁跟着唐书吏。里正把盖着尸体的草席一掀吴淼水一捂鼻子远远避开"有人能认出死者是谁吗?"围观者说:"脸都跟胖大海一样了可不好认。"唐书吏伸着螳螂脑袋细看着:"咦大人被害人和几个月前打过官司的木耳商人有点相像啊。"有人说:"你这一说还真像王四呢。"吴淼水问:"王四家住哪里?""王四好像住城东小门外听说他家里有个漂亮的老婆。"吴淼水吩咐道:"快去城东把王四家人找来认认。"衙役应命而去。
少时有人喊:"玉娘来了。王四老婆来了。"吴淼水闻声一看:沿江堤岸上一美艳少妇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来。少妇走到尸体前撩开盖着尸体的破草席一看大惊失色:"啊四郎!四郎……
是谁对你下此毒手啊……"王媒婆脱口而出:"天哪我以为他是句戏言谁知他真敢下手哇?"宋慈问:"这便是案卷上指证曹墨杀人的王媒婆?"吴淼水说:"正是王媒婆的话让卑职亲耳听着当时就把王媒婆带回县衙。升堂一问王媒婆就道出此案的真相原来曹墨生性风流在王四被害前三日曾因垂涎玉娘美色而找王媒婆说和--"玉娘趴在王媒婆瓜店的货台上嗑着瓜子在和王媒婆闲聊什么。从妇人暧昧的神情和不时发出的放浪笑声里可以想像她们聊的是妇人之间的隐私话题。有个男人向她们走近渐渐聚焦在玉娘丰腴而迷人的后背上。面对街面的王媒婆看见来人是曹墨就对玉娘暗使眼色。
背身的玉娘未察觉浪笑着说:"那潘金莲要不下砒霜明里和武大郎是夫妻暗里还和西门庆来往相安无事岂不是好……"玉娘回过头来见背后站着个英俊书生。她被男人的目光灼得面红耳赤扯了扯单薄的衣衫背过身去对王媒婆说:"哦王妈妈给我挑几个好瓜我要回家了。"王妈妈笑道:"急什么呀你家四郎不是进山收货银去了吗?你回家不也一个人呆着再聊会儿话吧。"玉娘示意着背后:"你家来贵客啦。"王妈妈一脸讥嘲地说:"他算什么贵客呀花花公子一个。"曹墨这才开了口:"王妈妈这么说话可就有辱斯文了我曹某人怎么说也是个儒家学子怎么是花花公子呢?"说话时眼睛老往玉娘身上瞟。王妈妈说:"花不花只要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曹墨脸一红连忙把目光从玉娘身上移开"咦王妈妈你老向来是跑成人之美的大媒差啊怎么摆起这瓜果店改行了?"王媒婆说:"都是你们这帮公子哥儿想娶称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却又舍不得花钱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茧子可事成之后呀给的谢媒钱还不够老婆子喝水的呢。这不借着这沿街的房子开个瓜果店多少贴补点家用呗。""妈妈要是给我做成一桩媒事看我会不会亏待你。""那好看上哪家姑娘了报个八字来我保管把人送上花轿。"王媒婆一边和曹墨说着闲话一边已为玉娘挑好瓜过了秤把瓜递给玉娘:"玉娘你买那么多瓜要是四郎回不来了不烂了吗?"玉娘说:"不四郎今天一定会回来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钱出门算天那可说不准。""四郎今天只是进山去收取货银不会耽搁的。今天还是我生日四郎说过一定要回来给我做寿面的呢。我走啦。"王媒婆说:"嗳下雨啦等雨过了再走吧。"曹墨搭讪道:"是啊六月天的雷雨呀说来就来。""不了那么近我走了。"玉娘拎起瓜果就出店门和曹墨擦肩而过时不经意瞟了曹墨一眼。这一眼让曹墨如电过身身子一下僵直了。
玉娘刚出门雷雨就下来了。玉娘一手提着瓜一手提着裙摆在雨中跑忽然脚一滑人倒瓜滚曹墨冒雨赶过去扶起玉娘脱下外衣披在玉娘身上挡雨又捡回滚开的甜瓜装进袋子交给玉娘。曹墨扶玉娘回家。到门前玉娘感激地回眸看了曹墨一眼曹墨忍不住一把将玉娘扯进怀里。玉娘挣扎着从曹墨怀里脱身跑进门去。
太平县冤案(五)(2)
曹墨激情满怀地在雨中站着……
宋慈大声道:"好一段风流佳话!"吴淼水面带讥色道:"风流不假佳话就未必了。大雨泼不灭的烈火随后就燃起了邪恶的欲火。人哪!"一路走一路讲此时他们已站在当初发现尸体的现场。
宋慈观察着地形:"此处就是最初的案发现场?"吴淼水说:"对尸体就浮在那水面上。不过卑职接报案来到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被人打捞上岸了。""是谁把尸体打捞上来的?""是河西村的一个里正姓谭叫……"宋慈大声道:"传里正来见!"吴淼水对随行衙役道:"听见没有快去!"一衙役应命而去。捕头王也一起去了。
宋慈察看着河边的环境只见此处周围树稀草贫不远处就有几户人家"此处显然不是谋财害命的合适地点。"吴淼水问:"为什么?"宋慈指着河边"这儿有个突出的河埠流水遇这突出的河埠就在弯处打着旋涡。这条十里长堤上游的任何一处将尸体抛入河里都会被水流带到这里。更何况案发在去年的汛期河道水流不会像现在这么干涸。""听大人的意思此处不是王四遇害的第一现场?""你说呢?"吴淼水无言以对了。
宋慈又提起话头:"哦曹墨与玉娘分手后又回到王婆瓜店了吧?"吴淼水一怔:"大人怎么知道?"宋慈说:"他不是要请王婆做媒吗?"吴淼水连声说:"正是正是。曹墨和玉娘虽是初次见面可二人眉来眼去已让曹墨神魂颠倒欲罢不能了。于是他回到王婆瓜店直截了当地就请王婆为他说媒。可王婆却给他当头一瓢冷水--"王媒婆厉声道:"休想!你看中旁人老婆子一定为你玉成人家玉娘可是个有夫之妇你不要痴心妄想。"曹墨嬉皮笑脸地说:"王妈妈曹墨此生不能与她做一对恩爱夫妻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天下黄花闺女多了你怎么偏偏看中人家有夫之妇啊。""就是月里嫦娥曹墨也未必看得上。王妈妈我求你了。"曹墨竟跪倒在王媒婆面前"只要你帮我得遂心愿曹墨一定大礼厚谢!"王媒婆被感动了"看你这么认真还真是多情种啊。这事妈妈可帮不了你。
只怪你命中没这福分。你要是早两年遇上玉娘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对。可现在人家成了他人之妇不能让王四把老婆让给你吧?"曹墨恶狠狠地说:"什么王四王八的我把他杀了!"王媒婆笑道:"读书人说话不怕咬了舌头你要有胆量杀了王四老婆子三天就把人送到你府上。"曹墨说:"好一言为定!"
天空突然"轰"地打了个雷。王婆赶紧捂嘴……
宋慈像是对吴淼水更像是自语:"曹墨扬言要杀王四是在尸体被人打捞上岸的前三日。三日前曹墨扬言杀王四三日后王四果然浮尸江中?"吴淼水说:"卑职以为这绝不会是巧合吧?"这时里正被带到宋慈面前他不知因走得急还是有些害怕脚下似乎有些发软差点摔倒。
宋慈看着那人:"你就是在这里发现王四尸体的报案人?"里正脸色微变:"不不不不是草民……"吴淼水质问:"谭小明明是你向本县报的案你敢说不是?"里正慌乱地说:"不不不草民不是说不是草民报的案草民是说是草民报的案却不是草民最先……""你颠三倒四的到底想说什么?""两位大人容禀。草民是说当时是草民把尸体从水里打捞上来并马上向县太爷报案的可这尸体就浮在这大路边的水面上这堤上人来人往的草民不会是第一个看见尸体的。"吴淼水不耐烦地说:"是说你把尸体从水里打捞上来又不是说你杀了人何来那么多废话?""是是草民见了久闻大名的提刑大人心里紧张就更笨嘴笨舌了。""你把当时发现尸体的初情细说一遍。"宋慈说罢又补了一句"不可遗漏了细枝末节!"里正应声后一会儿指向河里一会儿跑到河边比比量量跑上跑下现身说法地向宋慈讲述着打捞尸体的经过好不容易说完抹着汗咂着嘴在等着宋慈发话。宋慈却是双眉紧蹙两眼直直地看着里正。
里正被宋慈看得心里发慌:"呃宋大人草民所讲的可没有一句虚言草民可对天发誓!"捕头王冷冷地看着里正。
宋慈只是说:"近日不可远出随时听候本官传问。"里正呆在那儿宋慈等走远了他还半晌未动。
十里长堤上宋慈和捕头王走在前面边走边讨论着什么。
吴淼水气喘吁吁一瘸一拐远远地跟着。
宋慈说:"你怀疑那个里正先杀人后报案玩了个贼喊捉贼?"捕头王低声说:"要不然刚才他为什么一再说不是他最先发现尸体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的意思他杀人劫财在前捞尸报案在后主动报案恰恰是为了掩盖其杀人的真相对吧?""没错!按常理官府不会怀疑报案人就是凶手他就想利用这一点来掩盖真相。不过……有一点卑职不能自圆其说。"宋慈问:"什么?""动机!里正为什么杀王四呢?""哦这一点本官倒可以为你圆说:王四被害之前是去东山收取货银想必身上带着不少的银子。"捕头王双手一拍:"那本案就是谋财害命啊!可是太平县怎么只问杀人不问劫财呢?"宋慈微微颔首:"是啊宋某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啊。"捕头王急切地说:"大人原案中既然有这么大个漏洞何不以此为柄将案子推倒重审?"宋慈微微摇头:"不必操之过急找出真凶才有望刑部改判!哦刚才你怀疑是那位报案的里正谋财害命听起来似有道理。但是世上虽有许多意料之外的怪事细究起来又无不在情理之中。本案要真是里正先杀人后报案那么他就要三天前在上游且不少于十里之外的某个地方杀人抛尸然后到下游河西村口守上三天捞尸报案世上有这样悖谬常理的作案逻辑吗?"捕头王一下愣住了:"这……"官驿客厅英姑与唐书吏等候已久了。
太平县冤案(五)(3)
英姑以审视的眼神看着唐书吏问道:"你既已看出那么多疑点定案之前为什么不对你们县太爷直言?"唐书吏叹道:"怎么敢啊!我一个小小的衙门唐书吏敢质疑县判吗饭碗还要不要呀?""你为保住饭碗就连天良都昧了你还算不算个公门中人呐?""不并非小吏昧了天良小吏是在等待时机等待着像宋大人这样的上司来查狱的时机。"英姑对眼前这贼眉鼠眼的唐书吏有了好感:"这么说我还错看你了。"唐书吏向外张望起来:"怎么还不见提刑大人回来?"长堤。吴淼水气喘吁吁地追上宋慈时已经有点沉不住气而恼羞成怒大声一叫:"宋大人!"宋慈回头看着吴淼水的熊样笑道:"哎哟本官怎么忘了知县大人还落在后面。嗳快扶一把……"吴淼水说:"不必了!吴某有句话实在是憋不住。""有话想说憋着何苦快快说来听听。""大人凭什么就敢肯定尸体一定是从上游漂到河西村口的?"宋慈故意装蒜:"嗯宋某说过'一定'的话吗?"捕头王心领神会默契配合:"没有没有我可没听见。"宋慈说:"就是么!四季更迭时过境迁宋某即便心里动过这个念头也仅仅是一种假设推理何敢妄下断言说'一定'呢?"吴淼水面带讥嘲地说:"假设推断?哦对对卑职怎么忘了宋大人不但精于检验还长于推理。不过要是对每一个证据确凿且经刑部审核的铁案都要来个推倒重审地方狱事岂不乱套?"宋慈忽然有一种被人点中软肋的感觉心念一转便耍了个小手腕:"宋某什么时候说过要把那个案子推倒重审了?""呃您这不在重勘案发现场吗?""我这叫好奇!越是扑朔迷离的案子宋某就越想身临其境地重走一遍这和把一个定案推倒重审可不是一回事与刑部批文更是丝毫无涉。更何况一年前的凶杀案一年后还想找到现场纯属痴人说梦!"吴知县就笑了起来:"宋大人这么说是举重若轻呢还是心里没有十成的把握?"宋慈面带笑容:"你说呢?"回到官驿后宋慈便凝眉敛神地坐在房里默然思考着。
英姑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轻轻地送到他脚下。宋慈抬脚就要伸进脚盆英姑急喊:"嗳……脱鞋呀!"宋慈被打断了思路怒道:"大呼小叫干什么你以为我会穿着鞋泡脚?"英姑见怪不怪笑嘻嘻地说:"不会?穿着鞋泡脚的事您也不就发生过两三回吗?"边说边帮宋慈脱鞋。
双脚泡在热水中宋慈十分惬意感慨道:"人生一大快事就是泡脚啊!"英姑一边给他揉脚一边问:"案子没有头绪了?"宋慈一愣:"我说了吗?"英姑笑了笑:"还用说吗?您每次查案遇上解不开的时候就想泡脚。"宋慈怔了怔:"宋某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毛病了?""问谁呀?""问你啊!""我父亲当知县的时候就有这习惯。"宋慈接口说:"你还挠你父亲脚底的痒痒常常溅你一身的洗脚水。"英姑抬起头:"咦大人怎么知道?""不是你说的吗!""哦对那是我第一次给大人泡脚的时候说过的。"英姑就在宋慈脚底轻轻地挠了几下:"咦大人你怎么不怕痒痒?"宋慈忽然没了逗趣的兴致:"别闹了别闹了。唉曹墨杀人案的疑点越来越多宋某却越来越抓不到要害了……"英姑轻声说:"大人血衣的破绽我也看出来了。"宋慈说:"要揭开血衣的谜底并不难难就难在找出真正的凶手否则就翻不了此案!短短三日已去其一宋某心里一团乱麻仍理不出头绪……"唐书吏的螳螂脑袋突然伸了进来:"小吏在此恭候大人多时就是为了帮大人理理头绪呀。"英姑斥道:"大人没有传唤你怎么就进来了。你先到外面等着吧。"唐书吏说:"小吏这不是怕耽误了提刑大人破案啊。"宋慈急叫:"回来回来。你说什么?"英姑说:"哦大人这位唐书吏有一条重要线索要向大人禀报呢。"宋慈闻言一双脚从脚盆里提了出来:"怎么不早说?"一会儿宋慈已穿好鞋袜在客厅坐着静听唐书吏秉报重要线索了。
听罢唐书吏的讲述宋慈沉吟片刻"你说玉娘与曹墨是通奸害命?"唐书吏说:"千真万确!如今奸夫归案淫妇却逍遥法外天理不公啊!""你怎么知道玉娘与曹墨通奸?""宋大人……"唐书吏看宋慈笑眯眯的脸色就不再拘谨了"那小吏就班门弄斧了。大人前朝山东郓城有个淫妇姓潘名金莲与奸夫西门庆通奸谋命毒死本夫武氏大郎。本案中的潘金莲就是本地风骚美人玉娘。本案的起因是从去年盛夏淫妇玉娘与奸夫曹墨相遇的那个下午开始的--"玉娘薄衣单裙摇着团扇招招摇摇地走在大街上不时地吸引着路人。玉娘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
面前挡着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正是曹墨。
玉娘一脸似嗔似笑的表情语调更是醉人:"这位公子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光天化日还敢吃了我呀?"
太平县冤案(六)(1)
曹墨心旌摇荡:"呃这位娘子叫……叫什么?"玉娘想了想双眉一挑:"潘金莲!"话一出口哈哈大笑起来。
曹墨笑问:"娘子要是潘金莲我曹墨就是西门庆!"玉娘如电过身眼里含情脉脉嘴上却说:"你别动那歪的我玉娘可是个有家有室的良家女子。哦天快下雨了我还要去买瓜呢。"说完就一路碎步往前跑去跑出一段又对曹墨回眸一笑。
玉娘走进王婆瓜店"王妈妈一向生意好啊?"王婆笑答:"哟玉娘啊几天没见你来了。"玉娘说:"王妈妈帮我选几个好瓜……"王婆忽然对外言道:"哟曹公子您怎么会想着来我这儿呀?"曹墨摇着纸扇走了进来"王妈妈你老向来是成人之美的大媒差怎么摆起瓜果店改行了?"王媒婆怨道:"不都是你们这帮公子哥儿想娶称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却又舍不得花钱我花九牛二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茧子可事成之后呀给的谢媒钱还不够老婆子喝水的呢。这不借着这沿街的房子开个瓜果店多少贴补点家用呗。"曹墨说:"妈妈要是给我做成一桩媒事看我会不会亏待你。"说着话时一双眼睛直往玉娘身上瞟着。玉娘也不时地回他一眼。
王媒婆从曹墨眼神里看出了名堂:"好啊只要你肯出银子老婆子一定成人之美。"玉娘接过瓜:"王妈妈我走了。""嗳玉娘你买那么多瓜要是四郎回不来了可吃不完呢。""四郎他……一定会回来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钱出门看天那可说不准。""不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说过要回来给我做寿面的呢。不过四郎今天去的地方好远说是要傍晚才能到家呢。我走啦。""嗳下雨啦等雨过了再走吧。"曹墨接口道:"是啊六月天的雷雨呀说来就来。娘子身子单薄淋了雨可不妙何不在这里等这场雨过了再回家。"玉娘笑着说:"不了我家就住在前面呀那么近我走了。"玉娘刚一出门雷雨下来了。她一手提着瓜一手提着裙摆在雨中跑忽然脚下一滑人倒瓜滚。
王媒婆向曹墨递过一把雨伞:"老天有意你还等什么?"曹墨如梦方醒伸手要接雨伞。王媒婆收回伞:"可别成了好事就忘了媒人。"曹墨发誓:"曹墨绝不食言!"曹墨打着伞向玉娘跑去。
玉娘嘴里哼着疼像是脚伤难起而美目顾盼间却分明在等着人来相扶。曹墨赶到扶起玉娘拥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家走。走到门前玉娘扭扭捏捏地想把曹墨拒之门外。曹墨一脸猴急的样子:"你不是说你丈夫要傍晚才回来吗?玉娘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玉娘半推半就地让曹墨"挟持"着进了门。曹墨把门一关玉娘就疯似的一把拥住曹墨狂吻……雨伞被丢在门外。
王婆过来捡起雨伞往紧闭的大门看了看诡秘地笑着离开。
卧床上玉娘心满意足地躺在曹墨的怀里忽又流泪:"唉……"曹墨急问:"美人儿叹什么气?后悔了吗?"玉娘哭喊着:"后悔?与君有此一会玉娘死也瞑目我后悔什么。"曹墨问:"那你……"玉娘说:"我流泪是因为我嫁了个只会赚银子却毫无情趣的男人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我的命好苦啊……"曹墨叹道:"啊想不到娘子这样的绝代佳人心里也有这么大的苦啊。玉娘你别哭既然和丈夫过不下去你我何不想个长久之计。"玉娘蔑视地一笑:"哼你一个白面书生能做什么?"曹墨信誓旦旦地跪地说:"虽然我从小连杀鸡都不敢只要能和娘子终生相爱我曹墨杀人都敢!"玉娘双眼直直地盯着曹墨"你要不是拿大话哄我今天就动手!""今天?""他今天去东山收取货银你可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杀了!"唐书吏越说越来劲说得唾沫四溅:"那曹墨虽说也是个读书人可为了得到玉娘他铤而走险听从了淫妇之计赶到河堤……"忽然发现宋慈有点走神"呃宋大人小吏讲得不够精彩?"宋慈一笑:"不不你讲得比说书的精彩多了。只是多了些添油加醋。比如奸夫淫妇躲在房里密谋杀人的那些话你又是从何而知?莫非你有那偷听私房的癖好?"做着笔录的英姑差点没笑出声来。
唐书吏愤愤地脱口而出:"天下淫妇都一个样!"宋慈说:"那么接下来又发生什么了呢?"
唐书吏断然说:"破绽!玉娘一到现场就露出了破绽!在场人众数百看破奸情的却惟独小吏一人。此情此景小吏至今记忆犹新--"人群中有人喊:"玉娘来了。王四老婆来了。"唐书吏闻声看去。沿江堤岸上远远见一美艳少妇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来。他紧盯着玉娘。玉娘走到离尸体三丈远忽然站住了。
唐书吏正感纳闷玉娘高喊一声"四郎"哭倒在地……
唐书吏卖关子似的打了个好长的停顿。英姑催道:"往下说呀。"唐书吏说:"在宋大人面前话已经说到这儿再添一个字也纯属多余!"宋慈道:"当时现场那么多人无人敢确认死者是谁而玉娘于三丈之外一眼就认出死者就是其夫王四。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玉娘事先已知其夫将在此遇害换而言之这本来就是玉娘与奸夫合谋害命!"唐书吏道:"精彩绝伦精彩绝伦啊。宋大人所言正是全案的真相!"宋慈说:"宋某却听说玉娘并非如你所说在三丈之外而是亲手掀起盖在尸体身上的草席才认出死者的。"唐书吏叫起来:"是谁这么胡说八道混淆视听?小吏敢拿项上脑袋担保当时玉娘绝对是在三丈之外认出王四的!"宋慈质问:"如此重大的疑点你为何匿而不报?""我报啦。吴知县信服了小吏之见才把此案定为通奸杀人的。""可本案定的却是曹墨见色起意谋杀人命没有通奸杀人之说。"唐书吏叹道:"吴知县妒贤嫉能受不了旁人比他更高因那个破绽是小吏发现的。他一开始采纳过小吏的建议定了通奸杀人忽然又在一夜之间改判曹墨独谋杀人。小吏对县主提出过异议却横遭臭骂……哦案判改了可案卷是不能改的案卷里有小吏亲笔做的堂审笔录大人可以从案卷里查呀。"宋慈将案卷往唐书吏眼前一送:"你能找出那份笔录吗?"唐书吏边找边不停地说着:"哦能能当然能找到。这是小吏亲手作的堂审笔录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咦怎么没有?"一想倒抽了一口冷气"难道是知县大人他……"宋慈突然道:"传王媒婆来见!"少时王媒婆来到官驿客厅。
太平县冤案(六)(2)
宋慈问:"王婆本官问你去年盛夏河里捞起一具男尸县衙传王四老婆前去认尸当时可是你一同到了河西?"王媒婆应道:"是的是的是玉娘让我陪她一起去的。""为什么?"王媒婆叹道:"王四进山收取货银说好当天一定赶回来给老婆过生日的可一去三天没个音讯把玉娘急得哭成个泪人似的。忽然来了位衙门公差说河西村口有一具男尸让玉娘去认认。大老爷您设身处地想想一个妇道人家怕什么偏来了什么还不把胆都吓破?可怜玉娘腿都吓软了呀就死拉着老身一起去我能不去吗?"宋慈问:"你就陪玉娘到了现场。发生了什么还记得清楚吗?"王媒婆说:"这样的事一辈子也遇不到一回怎么会记不清楚呢。听那公差一说老身就扶着玉娘赶去认尸。还没走到尸体身前呢玉娘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就是王四……"王媒婆扶着玉娘来到现场在远离尸体的几丈之外玉娘忽然站住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死尸。
王媒婆说:"玉娘不要急菩萨保佑那不是你家四郎。"玉娘已经泪如泉涌:"四郎是四郎四郎啊……"再也挪不开步接着倒在了地上……
宋慈目光在王婆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没记错?"王婆媒说:"没错啊。呃大人要是不信可把玉娘找来……"宋慈突然截住王婆的话头"是吗?那么你倒是给本官说说曹墨与玉娘在你的瓜果店相遇的那段风流韵事。"王媒婆说:"要说那天呀要不是老婆子那么喊还未必会引出那么多是非呢--"王媒婆大声说:"嗳卖瓜卖瓜我王婆卖瓜不是自夸又甜又沙谁吃谁发。"曹墨摇着纸扇风流倜傥地走了进来"王妈妈曹某十年寒窗苦读圣贤却是今天才知道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典故原来是从您老这儿出的。哈哈哈王妈妈你老向来是跑成人之美的大媒差啊怎么摆起这瓜果店了改行了?""不都是你们这帮公子哥儿小气想娶称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又舍不得花钱媒人把嘴唇都磨出茧子可事成之后呀给的谢媒钱还不够喝水的呢。这不借着这沿街的房子开个瓜果店多少贴补点家用呗。""嗳王妈妈你哪天给我曹墨说桩好媒看我会亏待你不?"
"那是呀谁不知曹公子最是慷慨之人老婆子哪天要见了貌美心好的姑娘一定要为公子玉成好事。"曹墨用扇子敲敲脑门:"不过王妈妈该知道我曹墨眼睛可是长在这儿的。
能让本公子看上的姑娘并不容易找啊。"王媒婆笑道:"那老婆子就上天去把月里嫦娥给你找来如何?""那曹墨一定以万两黄金恩谢大媒。"曹墨的笑容突然止住了只见他双眼直瞪瞪地看着街外"哎呀嫦娥还真的来了哎。"对街玉娘正笑吟吟地向小店走来。
王媒婆顺着曹墨那发了直的目光看去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你要想打她的主意可没好结果。"曹墨问:"哎这位姑娘是谁呀?"王媒婆答:"人家可是有夫之妇。""曹某不过随便问问谁打人家主意了。"玉娘走进店来"王妈妈。这几天生意好吗?"王媒婆回道:"还算混得过去吧。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这老婆子?"玉娘说:"我来买瓜的。王妈妈有上好的甜瓜给我挑几个好吗?""哟你们家四郎不是进山去了吗?你一人在家买上一个便够你吃一天了吃了再过来拿就是何必一下子买几个呀?""我想多买几个拿回去凉水里浸着四郎今天要回家的一到家就可吃凉瓜解暑。"王媒婆赞道:"好体贴人的媳妇啊王四娶了你可真是前世修的。"玉娘被说得一阵羞赧"看王妈说的。""可万一四郎今天回不来了你买那么多瓜不就烂了。""不会的四郎今天一定要回来的。""生意人在家数钱出门看天那可难说。"玉娘笑着说:"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说还要回来亲手给我做寿面呢。"王媒婆说:"哦怪不得。看看你们这夫妻恩爱呀可别把天下男人们给眼馋死了。"说话时揶揄的眼神向曹墨瞟着。
玉娘这才发现角落里站着位陌生男子便连忙别过身去从王婆手上接过瓜果就要走。
天忽然下起雨来。王媒婆追着说:"嗳玉娘呀下雷雨了等这阵雨过了再走吧。"玉娘道:"不啦那么近我走了。"她刚跨出店门雨霎时便下大了。曹墨看着玉娘一手提着瓜篮一手提着裙摆在雨中跑忽然脚下一滑人倒瓜滚。他冒着雨赶过去扶起玉娘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挡雨又捡回滚开的甜瓜装进篮子交给玉娘。
玉娘扭了脚行走不便。曹墨想去搀扶她坚决地拒绝自己扶着墙走到家门口开门进屋头也不回地又关上了大门。
曹墨在雨中傻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正要回身离去忽闻身后"吱呀"一声开门声响。玉娘探出身子:"这位公子差点忘了。"说完落落大方笑着向曹墨递出外衣。
曹墨看着被大门半遮其面的玉娘那梨花带雨之美令他心旌摇荡起来久久也没有去接回自己的衣衫。
玉娘说一声"多谢了"将衣衫往门口石凳上一放关上了大门。
曹墨呆立在街心任凭大雨淋头全然不觉……
守在瓜店的王媒婆忽然看见曹墨大步跑来。
"哟墨公子你怎么还没走哇。都成了落汤鸡了快进来。"曹墨大笑:"哈哈哈淋场大雨倒是凉快解暑。""哼淋场大雨让公子醒醒才好呢。""王妈妈话中夹着骨头啊。""老婆子当了大半辈子的媒人了岂会看不出你们这些风流哥儿们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曹墨试探地问:"王妈妈既然看出我的心事不知可愿意为我……"王媒婆大声道:"休想!你看中旁人老婆子一定为你做媒可那玉娘是个有夫之妇你不要痴心妄想。"曹墨问:"王妈妈那娘子的丈夫是谁呀?"王媒婆说:"不就是王四嘛。""王四?一个城里住什么王四王八的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是城东你家住城北互不相识的多着呢。"曹墨笑道:"哎王妈妈那王四把漂亮老婆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常年在外面难保他真成了王八自己都不知道呢。"王媒婆怨道:"该给你掌嘴!你不知道人家玉娘可是个贤惠的良家女子她才不会让王四当王八呢。"曹墨叹道:"这王四是哪世修来的怎么就比曹某人还有福气呢?"王媒婆说:"人家就比你强你有十一个脚趾吗?""人哪有长十一个脚趾的?""人家王四就比你多长了一个脚趾该着比你有福呢。""王妈妈你哪天为我传个话给那十一个脚趾的人就说曹某人愿出一千两银子让他把玉娘让于曹某人如何?""你就是出一万两黄金也休想夺人之美!"曹墨脱口而出:"那我干脆半道上去把王四杀了让玉娘成了寡妇我再娶她。"王媒婆取笑道:"哼读书人说话不怕咬了舌头。你要有胆量杀了王四老婆子三天就把人送到你府上。"曹墨随即应道:"好一言为定!"天空突然"轰"地打了个雷!王媒婆赶紧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