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房姑娘
城市季节的变换是悄然而不着痕迹的,不像山间,大好河山随着季节改变而旧貌换新颜。城市的一切改变,只能从女人们的身上来体现,夏天一到,云贵的美女就穿上了五颜六色轻薄的裙衫。如果你是个外乡人,如果你在初夏去了这个高原上的盆地城市,远隔几十公里就听闻亚洲第一瀑布的轰然水声,你同时会惊讶:为什么城里有那么多美女啊?她们睁着鹿一般的大眼睛,全是那个著名女演员宁静的孪生妹妹一般,为什么她们没事可做?为什么她们每天都打扮得那么漂亮,好像天天在过节一样?
的确,这个城市就是这样的,美女除了陪男人打打麻将,余下的事情就是痛快吃东西,好好留意她的妆容,男人们就很满意了。这也是云贵美女除了宁静之外,都不愿出门闯天下的重要原因。
阿哈和这些大眼睛的美女又有所不同。不同之处,在于她那漂泊的心,她是在梦里生活的人。除非回到金竹大寨,否则在任何地方她都感觉到自己是异乡人,无法和周围的人和事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唯一拥有的,是她的梦想和歌唱,这样的梦想只能是在远方。时光如流水,而歌唱也如同流水,永远要去更远的远方。
她看到夜晚的玫瑰越来越多,那都是从昆明空运过来的,据说是加拿大种。红玫瑰和黑玫瑰总会给她眩晕的感觉,粉玫瑰是柔弱乏力的,她不喜欢。而黄玫瑰,无论是在酒吧的紫光里,或是如梦的夜色里,都格外的令她振奋。
每个晚上,无论是在贵州饭店、新月酒吧,或是广寒宫,火宫殿的老板李遥都会安排人送上十八枝红玫瑰或是黑玫瑰、黄玫瑰、粉玫瑰、白玫瑰,然后在遥远的卡座上向她微笑致意。她其实是看不见他的笑容的,但知道他在笑,在优雅地做出某一个轻微的手势,扮演着绅士。
绅士或者淑女,是扮不出来的,那与天性有关,否则,迟早是要露馅的——阿哈每回看李遥,其实下意识是在看他有没有露馅的地方。
“猫儿钻出了口袋——露馅,哈哈哈!”
在贵州大学读书的美国留学生Jam,一有时间就泡吧,阿哈去到哪他就跟到哪。他最拿手的是,一看阿哈有空就给她讲他祖国的各种俚语,这个“露馅”的俚语,也是他讲给她听的,他用中国话讲,显得十分的笨拙,每个字吐音都一样的重。但他很认真努力的讲,每讲一个就大笑一阵,像单纯的大男孩。
Jam喜欢阿哈,看王鹰和阿哈形影不离,他就去和王鹰一块琢磨萨克斯管,原来他也吹得不错。他只要有空就从位于花溪的学校赶到云贵,整夜跟着他们,许多时候,酒吧客人喜欢听王鹰用高音萨吹奏。每到这时,Jam就可以用降B调的低音萨给王鹰伴奏,效果出奇的好。
阿哈十分喜欢Jam的个性,觉得他十分的透明、阳光。他们三个人成了好朋友。Jam一高兴,就要对阿哈唱崔健的歌,那首《花房姑娘》——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
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你脸庞;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的惊奇像是给我赞扬;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
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
我不知不觉忘记了方向;
你要我留在这地方,
我要我和它们一样,
我看你默默地说不能这样;
我想要回到老地方,
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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