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腰带的员工是不可以随便外出的,回到金腰带,身兼主持人的经理给了他小小的警告。梁老板正好陪客人喝酒,就大度地笑笑,还将他介绍给那一伙北方来的朋友。
高个的北方人们在酒吧人群里十分醒目。“啊,艺术家,了不起,了不起!”他们挨个与他握手,“听说你是梁兄专门从贵州请来的?”
梁老板挥着手里快掉灰的卷烟,吐着烟圈说:“西南萨克王!的确也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萨克斯风!”
“是吗?比起咱们那儿的刘元,怎么样?”
“刘元没有范圣琦吹得好,老头子那才叫风度。”
“见笑了。”王鹰说,欲走开。
“来一段爵士吧!”梁老板得意地说,“到台上去吹,今晚大家可是还没听到你的萨克斯呢!”
王鹰将萨克斯管的吊带在脖子上挂好,去到台上——就是那个围着缆绳的拳击台上,演奏《刺激》。
他的音乐里永远有即兴的元素,这是别人无法模仿的,也是酒吧乐手们难以企及的。所以即使同一支曲子,演奏一百遍就有一百个版本。热爱他的音乐的人,会在他的每一次演奏中体味到不同的情绪,触摸到他变幻万千的激情。
事实上,别看王鹰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是情绪极不稳定的人,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他仍然还是脆弱的,俗世的一切——眼下是酒吧老板和其鸡鸣狗盗却又装扮成上流社会人士的朋友们——总会令他受伤。因了音乐表达比之日常交流的曲折,因为听者不是艺术的子民而是这个夜晚的买家,他的音乐里密布着难言的激情与痛苦。
挺巧,他找出《刺激》的乐谱给键盘手的时候,刚好也有人点了这首曲子。点这样的曲子的人,决不会是那些二奶怨妇。金腰带点曲是很贵的,点歌至少一百元,点王鹰的萨克斯曲,就得二百元。钱跟他没关系,但遇到别人想听他演奏他想演奏的曲子,还是会令他心有所动。
今夜点曲的两个年青女子,每夜都待在酒吧的某个角落里。酒吧里最大的射灯是打在拳击台上的,其它位置就十分的朦胧。王鹰第一次见她们就觉得十分面熟,像是内地人,但从来没有看清过。她们每晚都来,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远远地看他,远远地听。这种神秘的熟悉感,令他觉得自己与她们,必然会发生某种联系。
一曲奏罢,老板和他的朋友们的那一桌,哗啦啦摇杯猜骰子赌喝啤酒,大呼小叫,他们已经把他忘了。
他不由得望向那两个喝咖啡的女子。她们永远是在栏杆旁的一张小桌,两人偶尔窃窃私语,轻抿一口黑咖啡,然后一齐专注地望他。她们迎接了他的遥望之后,反应很快地马上冲他鼓起掌来。他礼貌地向她们点点头,准备去后台休息片刻,侍应却将两个女子赠送的啤酒送过来了。
王鹰犹豫一下,就端了那一大杯啤酒向她们走去。
“谢谢二位。”他低着眼睛说,在侍应端来的椅子上坐下。他一向认为注视陌生女性是很不礼貌的。
“我们可是您的粉丝啊。”其中一位说。她的声音十分好听,让他想起某档曾经听过的深夜的读书节目,她的声音像那主持人,像柔桑的声音。在王鹰工作的场所,在娱乐圈,他觉得美丽的女人们都是一个模样。他记不住女人的外表,但对她们的声线十分敏感。女人的声音里往往藏有她的灵魂,所以,他如果记住了某个女人,一定是因为记住了她的声音。
他抬起头来对她笑笑,说了声谢谢,接着又“啊”了一声:“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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