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有可能会转暖,除了地势较高的地方外,没有下雪的预兆。收音机开着,一位女播音员在做晨报综合新闻报道,对头条新闻和不寻常的新闻进行摘要播报。我正要换台听音乐,却听到她说:"最后一条新闻是,由于在博因河畔发现了一具干尸,一个新宾馆的施工方案可能会被推迟。会不会出现"为了木乃伊,只好缩小经营规模"的情况呢?"
莫娜在新闻中似乎被歪曲了。但令我吃惊的是,节目主持人称在下一个钟点会有更多关于纽格兰奇新发现的新闻。
我立即调到一个地方电台"河谷调频"。刚刚播完一段事先录制好的有关纽格兰奇发现的报道,电台主持人将要进行一次现场电话采访。"现在接受采访的是本地商人弗兰克·特雷诺,正是在他的土地上发现了干尸……"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我冲着收音机大声喊道。我把音量调高,唯恐错过特雷诺的谈话。
特雷诺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侃侃而谈,显然没有受到头天晚上饮酒的影响:"是的,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发现。这不是一起凶杀案,警方也松了一口气。尸体已经被挪走,最终也许会在博因河谷访问中心展出。"
"或者是在你的新酒店展出,弗兰克。"采访者调侃道。
特雷诺吃吃地笑,"没错,是个好主意。"
"我想会在明年底开业。"
"如果我们的工期现在不被耽搁的话,你知道,这个地区的确需要它。"
"的确如此,但是有人会反对--这里可是世界文化遗址,诸如此类。"
"哦,是的,好事者会从中作梗,企图阻挠每一个开发机会。我可以向每一位听众保证,我的酒店跟不远处的访问中心一样,不会破坏周围的环境。"
"是的,这的确令人放心。弗兰克·特雷诺,感谢您接受采访,祝你早安。"
这个令人作呕的采访结束了。尽管我浑身暖烘烘的,但我发现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指关节变得煞白。
为了做到兼听则明,我把频率调到国家电台,收听有关报道。尽管我的想象力相当丰富,也没想到会听到以下内容:
"国家博物馆的缪里尔·布兰敦现在正在我们的演播室,她会跟大家谈一谈最新的考古发现……"
我错过了采访的介绍部分,因此乍一听到缪里尔的名字,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我感到自己的脸色都变了。她为什么要接受采访?以前,当开发引起争执时,她总是躲得远远的,因此得罪了在世界文化遗址工作的人员。现在她这样做是想挽回自己的声誉吗?
"在回答我有关此次发现有何意义的提问之前,"一位男主持人用训练有素的声音问道,"您能否告诉我们什么是"沼泽干尸"?发现的频率有多高?尸体来自何处?"
布兰敦炫耀着标准的信息,顺便提及博物馆的一些展品:从1821年发现的嘎拉哥人一直到2003年在克罗汉山沼泽出土的无头男尸。
"你们会保存这具干尸吗?"
"那取决于尸体的保存情况及其历史意义,历史意义取决于尸体的年龄。"
这是考古专业人员老生常谈式的回答。沼泽干尸极为罕见,即使是部分保存完好的尸体也应该被保存起来。
"你认为目前这具尸体的年龄是多少?"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但不可能很久远,因为发现时,尸体距离地表的深度比较浅。"她为什么用如此贬低的口吻讲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沼泽地里埋藏着更多的干尸,你们会要求现场的开发工程暂停吗?"
"不会,这是单一的、一次性的土葬。尸体已被转移,再过几天我们将完成对发现现场的勘查,然后,开发商即可恢复现场施工。"
布兰敦如是说。国家博物馆的发掘部主任竟然如此表态,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两三天?在这样有限的时间内,不要说发掘了,就连绘制一幅详细的地形图都很难做到。我能想象到全国的考古学家今天吃早饭时都会大跌眼镜。她竟公然站在开发商那一边。
我感到有点头晕目眩,把车子停在路边的一个入口,关掉收音机,想整理一下思绪。好像国家一夜之间发生了兵变,取代合法当局的是一个新的政权。
发动机仍然在工作,车内的温度突然显得令人难以忍受,所以,我把电动车窗摇下来。当车外的冷空气涌入时,我的呼吸就像一缕烟雾升腾到黎明前的黑暗中。缪里尔·布兰敦为什么要反对对现场进行必要的测量和发掘呢?
伊弗斯。他肯定已经获悉博物馆的决定及其背后的原因了。抑或他像我一样也是刚刚得知这一消息。刚刚听到布兰敦在电波里将自己的军,而自己连与之争辩的机会都没有。这很有可能。
透过门口的铁栅栏,我看到东方靛蓝色的天际变得一片橙红。我按下电钮将玻璃摇上去,看一眼倒车镜,挂上一档,打着转向灯,缓缓驶出。我正在一心多用,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来,自己反应却有些迟钝,手机并不在机座上,而是放在旅客席上--我永远也改不掉的习惯。我一脚踩离合,另一只脚踩刹车,赶在语音留言启动前把手机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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