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你这个岁数的女人应该过的日子--吃的是残羹冷炙,饮的是上个礼拜的剩酒……这个声音与母亲的声音出奇地相似,只是多了一点为引人瞩目而喋喋不休。
"走开,撒旦!"我大喊一声,将瓶塞塞进瓶口。
我坐下来,端着酒杯,继续做我的侦探梦。你看,可不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考虑:有这样一个忿忿不平的合作伙伴,不见得会亲自动手,但有可能雇凶杀人--甚至有可能引诱特雷诺前去赴约,但等待他的却是受雇杀手。但此人究竟是谁呢?缪里尔·布兰敦?即使她和特雷诺是情人,也摆脱不了嫌疑。她甚至可以撒谎说特雷诺要去见一个女人。另一方面,如果她所言属实,那么,特雷诺去莫纳什要见的人又是谁呢?院长?卡皮翁修女说过自己和特雷诺是朋友,不只是生意伙伴,而且还给人留下一种印象--她自己没有直接参与交易:"法律文件的签署属于会计的工作范畴,我不具体负责……"
当然--还有洛希修女,我怎么把她给落了!也许她与对方在土地买卖方面顺利成交,而且从中获得了一笔数目不菲的个人收入。但不幸被弗兰克·特雷诺发现,还扬言要揭发她。可是,她又怎么能够向杀手描述莫娜的伤痕呢?我百思不得其解。除非……马尔克姆·雪利那天中午跟谁一起吃的午饭?
打住!依兰,到此为止,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的思绪就像失控的列车,随着每一个新理论的闪现而不断加速,每个念头就像是途中的另一个车站。尽管我只喝了半杯酒,可是思维与醉汉别无二致,指控普通的、体面的人们犯下了滔天罪行。我对此次犯罪所作的调查有可能会使我第一个沦为阶下囚。我最好还是把它留给专家去处理吧。我靠在沙发椅上,闭目养神。
当波儿跳到我的膝盖上时,我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至于睡了多久,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半小时。至少,我大脑里的快速列车转入了支线轨道。外面,风又起了,因为我听见邮筒盖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厅里的电话铃响了,是菲尼安。因为我没回电话,他有点气鼓鼓的。我解释说我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你是说明天晚上不跟我一起去了?"
噢,是约瑟林·科鲁家的晚会!我早该跟菲尼安确认我的时间安排,可是我却忘得一干二净。我甚至怀疑我的坏记性是不是早老性老年痴呆症的征兆,因为我们家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可能过一分钟就想不起自己的钥匙放哪了,但我的长时记忆却好得很--我这样告诉自己。
"对不起,菲尼安,我当然会跟你一起去啦。"
"太迟了,我的邀请昨天已经过期了。"
我知道他在逗我。"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把这事给忘了。顺便问一下,你打算在都柏林过夜吗?"我咬着嘴唇,我怎么会脱口而出,说出这种话来呢?
"不过夜……"他听上去似乎有些迷惑不解。"为什么要有这种打算呢?"
"噢,是这样……又是饮酒,又是开车,回家还要开五十公里的路程……"我也知道,这样讲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想在那儿过夜吗?"
"呃……"我知道会有一些障碍。或许是我自己有这种打算吧。"明天是几号?"
"20号。"
"哎呀,这么说,现在是冬至前夕啦。我明天一大早要去纽格兰奇,而且还要精神抖擞地去!"
"那好吧,就这样吧。我们只是需要安排一下明天动身的时间。"
我们进行短暂的交谈后,就互道晚安。挂上电话后,我还在想,我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寥寥数语,我就让菲尼安明白了我内心不愿让他了解的想法,而且还葬送了一次我们共度良宵的机会。
我一扬手,将杯中的酒泼掉,收拾起放晚饭的托盘。剩饭和剩酒--听上去怎么就像我假装不喜欢的乡村歌曲里的一句歌词:
我如今的生活竟如此悲惨,
喝的是残酒,吃的是剩饭……
从某种意义上讲,菲尼安就是一个被人挑剩下的男人。
我一进厨房,窗台外面的一只塑料花盆正被一阵风吹翻,"唏里哗啦"地滚到了屋角。像这样的夜晚,霍拉图通常要狂吠一番。狂风会使它的感觉出现偏差,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威胁,哪些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但是,它现在正陪着母亲住在贝蒂姨妈家。
我有一种孤苦伶仃的感觉。我在房子里面四处检查,看看外屋的门有没有锁好、报警器的开关有没有打开。我又来到储藏室,想看看通往天井的门有没有插好,却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刮擦着玻璃窗。
我吓得走不动了。恐惧像针一样钻进我的血液,并把它变成冰。
门上发出"嘎嘎"的声音,一个疙疙瘩瘩的侧影出现在窗户上。它的利爪像耙子一样又在玻璃上刮了一下。这时,我意识到那不过是一根紫藤,在风的作用下,拍打着门窗。
我伸出手,使劲把插销插上。然后,我背靠着门站着,等着心脏加班加点地再次把血液输送到全身的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