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就像电影《第三类接触》里的理查德·德赖弗斯。我一只膝盖跪在地上,盯着栗色的螺旋状的沙子,就像是电影里的主人公盯着盘子里高高堆起的土豆泥。最终,德赖弗斯在怀俄明雕出了魔鬼塔--跟魔鬼塔比起来,我的只能算是某种地下建筑了……干得漂亮,依兰!但是有点太明显了,你处处体现出一个考古学家的特点。
通过大海来理解宇宙的活动就到此结束吧。我看了看表,该走了。
在爬沙丘之前,我在头顶挥舞着木棍,把它扔向远处,惊起一滩杓鹬。鸟儿升到半空中,向更远处的海滩飞去。我目视着它们飞行,直到它们的影子消失在阳光里。
但是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地下,回到了莫纳什,以及埋藏在地下的东西。特雷诺跟缪里尔见面时,曾向她提及贩卖文物的事情,也许他挖掘的不是犯罪证据,而是在另一个方面极其珍贵的东西--也许是有一个宝藏,就埋在自己的地盘上,你说有多方便!
你这种想法简直是垃圾,依兰,你心里清楚。是的,我知道。在我的内心深处,我知道:特雷诺在会见缪里尔·布兰敦之前不久,使他改变主意的不是别的,而是那具陈列在太平间里的婴儿的骸骨。
我驱车前往多诺村。明晃晃的太阳所投下的阴影越来越长,我打开收音机,收听下午3点钟的新闻头条。跟通常报道谋杀案的新闻比起来,第二条显得非常的言简意赅:
在米斯郡纽格兰奇史前纪念碑后面的地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死者生前可能是一名警佐。卓吉达警局的侦探已经开始立案调查。
我一听就知道是奥哈根出事了。
我到达米克·多兰的酒吧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门边有一部投币电话,我从钱包里找出几枚硬币,让接线员给我接通卓吉达警局。格拉格不在,我给他留言,让他按照电话机上的号码给我回电话。
下一个电话打给派吉。她接电话的时候,显得气咻咻的。"哎呀,依兰,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我都快疯了!格拉格探长给你留下一条奇怪的留言:不要约见你不认识或任何你感到奇怪的人。他还说,你明白他的意思。你现在有什么危险吗?"
我透过眼睛的余光发现有人在动。我意识到酒吧里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对面尽头的椭圆形的吧台里面,一个店老板模样的人正靠在柜台上。他背对着我,正翻看着一页报纸。
"我现在不方便讲话,派吉。但是如果格拉格再打来电话,你就告诉他我现在的号码。"我让她给我格拉格的手机号码,并让她通知特伦斯·伊弗斯,缪里尔已经同意我们的莫纳什方案了。我有点奇怪,为什么自礼拜五以后他没有跟我联系过。但是,我很快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最后,我让她去给我取一部新手机。今天早晨,我离开博因城堡的时候,商店还没开门。其实,我应该猜到她早就取回来了。
我又找出了几枚硬币,拨通了格拉格的语音留言信箱,给他留言,其中包括菲尼安的手机号码。然后,我坐在马蹄形的吧台前面的凳子上,格拉格的警告让我担心。我暗自庆幸在前一天晚上回家的路上,邀请菲尼安到多诺来。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取消这次与杰克·科林的会面。根据格拉格的警告,我不应该跟他见面。但是,我转念一想,那样做也未免显得小心过火了。
我敲敲柜台,想引起店老板的注意。
"我在这儿。您要点什么?"多兰头也不抬地说着。他的音调很尖,显得有点咄咄逼人。
"今天的菜谱都有哪些内容啊?"
"汤,三明治,烤三明治。"他仍然背对着我,生硬地报着菜名。
菲尼安是不会喜欢我们这个吃午饭的场所的。但我也只是答应他随便吃一点。
"一会儿还有人跟我一起用餐。我会一直等到他来。"
多兰嘴里嘟囔着走开了。我猜他认识奥哈根警佐,他现在的情绪就是受刚才谋杀案新闻的影响。这件事很快就会在村里传个遍。
屋里静悄悄的。老式的纸花环打着卷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它们让我想起我小时候过圣诞时的情景。节后我跟父亲把它们取下来,我会站在椅子上,抓着花环的一端举过头顶,而花环的另一端一直垂到地板上,来回得往地上撞,直至花环变成扁平的纸片。
时间过得好慢。终于,我听到了酒吧外面马达空转的声音,然后是车门打开和关闭的声音。菲尼安进来了,大踏步地穿过酒吧,跟我拥抱。"对不起,我来晚了。雨果去看我了。"雨果在他的布鲁克菲尔德花园农场里打零工。"嗨……"他仍然抓着我的肩膀。"依兰,你在发抖。怎么啦?"
"我有点害怕。有人被杀了。我想一定是奥哈根警佐。我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