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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由得林洛斯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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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颤音 由.得林洛斯

我总是在错的时候,遇见对的你。

        ——题记

序序

阴暗的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摇曳。

金黄的大厅,华丽的扶手楼梯,如同皇家气派的装饰。

女孩子逃到楼梯下面,立刻就被几个护士小姐按住了。她拼命挣扎,但是仍然摆脱不了她们粗暴的钳制。

其中一个护士小姐惨叫一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身后。他伸出手,用飘忽不定的声音说:“跟我走吧!”

“结束了吗?”一位躺在躺椅上的女孩子微微张开了眼睛,她一头如同瀑布一样的黑色直发,下面是花一样娇艳的容颜。她扯了扯身上的

紧身黑色背心,刺绣的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

对面坐着一个极度疲倦的女孩子,她穿一件白色棉布衫,领口有简单朴素的花边。相对于前者,她显得比较瘦弱,但是眼睛黑亮黑亮的,

仿佛洞悉一切。“乱七八糟。”她叹息。

这两个女孩子大约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她们在昏暗的小房间里呆了不知道多久。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子拉开了灯,雪白的灯光让黑背心

的女孩子不太适应。

“你看到我的内心了吗?”黑衣女子问。

“你催眠后叙述的片段非常凌乱,不知道是你的梦境还是记忆。”白衣女孩叹气说,“我这是冒险用催眠手法窥视你的内心。不过,我劝

你还是不要再去追究了,因为人的内心是个无底洞,你越追究,就越感觉到它的黑暗。”

“是吗?”黑衣女子不于置否地歪了头。

窗外,已经是初夏了。

下了地铁,发现地铁门口的广告宣传画都全部换了新的。

“新锐少女小提琴家——韩心言北京演奏会。”画面上的少女细长的脖子,黑色的丝绒一字领上衣包裹出她纤细苗条的身姿,白皙动人的

柔荑轻轻握住手中的小提琴。她的脸,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停驻。这个女孩子天生有一种古典优雅的贵族气质,即使是在审美疲劳的今天,

她仍然能打动人心。

刘杉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不禁微笑。刘衫气度从容,整洁的灰色风衣,干净细长的手指。在雍和宫下了地铁,再

转一路公车就是他要去的餐厅了。北京的初夏非常宜人,他感觉风凉凉地扑面而来。心情,变得非常之好。

在餐厅门口,他看见停了一辆尼桑,旁边站了一个白色棉布风衣女子。她戴了副墨镜,衣衫随着初夏的风中微微颤动,领口上有细细的刺

绣,身子明明是没有动的,但是她的美是流动的。正应了那句话:风姿卓约,名副其实。

虽然戴了墨镜,但是仍然足以让人瞬间失神。

她对他微笑,摘下了眼镜,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如水。

“想不到又见面。”刘杉微笑。

女子轻盈地向他走来,晨曦中她脸庞的轮廓完美无缺,伸出的手柔美动人。是的,不会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个美丽的艺术品了。这是,他的

艺术品。就是如今在音乐界年少成名的小提琴家韩心言。

车里还有个女孩,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带人来。车里的女孩稍微瘦弱,下巴尖尖的,眼睛黑亮黑亮。她穿一件灰色

的衣服,本来气色都不太好,现在更加显得灰扑扑的。狐狸……他心里想到这个词。

她好奇地看着他,脸蛋学生味很浓,他对她礼貌地笑笑,她似乎没有跟着下车的意思。于是他和他美丽的艺术品一起进了餐厅。

“刚才那位是?”吃饭的时候,他看看她身边并没有跟来那个狐狸样的女孩。

“她是我高中是的同学,现在在北京师范大学读心理硕士。”

“哦?心理学?”刘杉感兴趣地说,“方向是?”

“生理心理学。”心言笑道,“她本专业修得不怎样,听说有不能毕业的危险。她对某些非专业的领域看法很独到。”

“她很聪明,”刘杉没有办法忘记看见的那双眼睛,“眼神丝毫不带杂质,很容易反射别人的灵魂。”

心言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刘衫大哥……你忘记了七年前对我说的话了吗?”

刘衫被她抓住,仍然波澜不惊地微笑:“我和你说的话太多,恐怕无法一一记起。”

“你说过……”心言几乎要哭出来了,虽然她已经是年少成名,平素修养非常好,但是在刘杉面前,她仍羞怯地象个孩子,“你说过,我

长大以后,你会……”

“言言,”他用过去经常叫她的昵称叫她,“我已经结婚四年了。”

刚要说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心言一时间觉得胸口被人重重一击,一口气突然提不上来一样。刘衫同情地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

说什么。世界上很多爱情都是这样的,时间是最容易捉弄人的黑手。他没想到这个小女孩会那么固执,一直把那份纯洁的感情蕴藏在心底七年

之久。他涩声说:“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爱人……”

“当年你说我还小,说长大了就可以做刘大哥的妻子,叫我好好念书!”心言含泪地说,“可是我并没有忘记这个诺言,背叛诺言的是刘大哥

!你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你根本就是哄着我玩的!”她本来就隐隐感到了绝望,那么多年寄出的信件都石沉大海,但是面对他亲口说出来更

觉伤心。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刘杉等对方平静下来后,开口打破僵局:“你是来开演奏会的吧?我看到你的海报了。”

心言努力平静了下来,她不想丢失自己的骄傲,她挺直了脊梁说:“是的,下个星期天。我的小提琴演奏会,到时候你可以来看。”

“呵呵,我一定去,你要送个好位置给我哦。”刘杉笑道。

“还有件事情……我早就想问你了,当年我的是怎么被烧伤的?”心言搅动着咖啡问他。她发觉他脸色有点变白了。

“你是不小心卷入了一场火灾……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卷入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中。要开心的生活,好吗?”刘杉握了握她的手

,终于把手抽开了。他点了支烟,走到吸烟处去了。

餐厅里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心言一个人,远处大堂的应侍百无聊赖地站在吧台那里。这个高级中餐厅今天中午似乎客人很少,阳光懒洋洋

地从外面射进来,照在仿古式样的桌子上。

二 

 “心言,那个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吗?”狐狸样的女孩问白衣女孩。

“安逸……他似乎不太愿意见我。”韩心言沮丧地低下了头。她望着叶安逸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拿起安逸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你摸摸我这张脸,你感觉到了什么吗?”

“你皮肤很好,脸蛋很漂亮。有点发热,说明你情绪很激动。”安逸不太习惯她这如突其来动作。

“我的脸,曾经被烧毁过。我全身几乎每一个部分,都是这个医生的杰作。”心言把安逸的手放下来,她把脸别向窗外。

“老天……”安逸吃惊地张大嘴巴,看着心言,“我怎么完全不知道……你那张脸,我真看不出来和以前有什么区别……你不是出国了吗

?怎么会发生那么可怕的事情?”

“我高中毕业才从北京去了英国,那个暑假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我的全身几乎都被烧伤了……可是,我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心言把

脸放在手心,“不记得被烧伤的事情,不记得了……我的记忆只记到我拆开绷带,发现自己的脸和以前一模一样……护士和刘医生都围绕着我

,非常高兴的样子……”

“你父母都不知道吗?”

“我父母一直在国外。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只有韩医生知道这件事情。我一回想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似乎有那

些片段……”

“阴暗的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摇曳……金黄的大厅,华丽的扶手楼梯……女孩子拼命挣扎……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身后。他

伸出手,用飘忽不定的声音说‘跟我走吧!’”安逸呆呆地说。

“你是学心理的,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安逸很尴尬地说:“我学的是生理心理学……不研究梦境和记忆……不过,我倒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我有个妹妹,叫叶真路的,就是我

跟你说起那个今年刚上大学的家伙,她也老是有类似的困惑。你刚才的也许是一个梦,也许是记忆的片段,也许是幻觉……时间太长了,就交

织在一起了,所以你都不能分辨那个是记忆,哪个是幻觉了。”她只能做这样的解释。看看心言一脸茫然的样子,她只好要安慰:“你马上要

开演奏会了,你别分心这些事情。过去怎么样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抓住现在的幸福。”

心言看着窗外,是的,安逸说的话有一点道理。但是,他到底是她“过去要忘记的事情”,还是“现在要抓住的幸福”?

什么都看不见,她摸到的都是纱布,鼻子里是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每一次,都是有那双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低沉温柔的声音,成为她心中唯一的天籁。再也不会有这样温暖的手,这样让她安心的气息。

7年了,她努力七年,为的就是能在他的城市开演奏会,为的就是能把最美丽的乐章送给她最心爱,最尊敬,最令人怀念的男人。可是他

,依然是那样沉着冷静,丝毫不为她所动的样子。难道北京真是她虚空的一个幻想?

安逸同情地望着她,这位已经拥有令无数人羡慕的高中同学,还在为多年前一段渺茫的少女情事怅然若失。可见,再美丽的人,都有逃不

过的命运。爱情总是如同灾难一样到来,

心言练习完毕,安逸在旁边一时间忘记了喝茶。

“真是奇妙的乐曲,明明是细若游丝的琴声,却好象直接缠绕上人的心脏一样。时快时慢,简直是……”安逸对音乐毫无研究,一时间不

知道怎么形容。

心言呼了口气,把琴放下:“devil/s trill是历代小提琴演奏者修习的曲目。是Giuseppe Tartini流传至今的不朽之作。到本世纪有小

提琴大师chryhler加了华彩乐段,乐曲更加流光溢彩,引人入胜。”她羞怯地一笑,接着说:“事实上,能把这首曲子演奏得完美无缺的人,

历史上只有Paganini而已。我听过其他小提琴家演奏的曲子……有很多音是一般人演奏不出来的……”

“对不起,你能……讲中文吗?”安逸英文水平有限,她吃力地听着,“你说的是帕格尼尼是不是?我还以为魔鬼的颤音是他作的呢。”

“你知道吗,这曲子还有某些传奇色彩呢。听说是Giuseppe Tartini在做梦的时候,把自己的小提琴给了一位魔鬼,那位魔鬼演奏绝世美

妙的乐章。他醒来后捕捉其中的音符,做了这首曲子,命名为魔鬼的颤音,又叫叫《g小调小提琴奏鸣曲》。因为Paganini的演奏实在出神入

化,有人也用魔鬼的颤音来形容他的小提琴演奏。人们认为他是把灵魂买给了魔鬼,才有这样的惊世骇俗的才华。”

太夸张了。安逸耸耸肩,她觉得刚才心言的表演已经够完美的了,艺术家就喜欢夸大其辞。心言看她不信,笑道:“你知道吗,音乐和美

术一样的。很多常人对于有些音节是无法分辨的,如同紫色就是蓝色和红色的混合,绿色是蓝色和黄色的混合。音也有用几个音混出来的,普

通人根本无法把它们分辨出来。比如说《无穷动》这首曲子,一般人演奏要用3分30秒,可是Paganini只用三分钟。你知道意味这什么吗?

他每秒就要有126个节拍!1008个音符!你了解他才华的恐怖了吗?”

“了解了,圣斗士……”安逸只能想到艾欧里亚的光速拳。

“你知道吗?我听觉的敏锐程度,在音乐学院的时候也很有名了呢!”心言自负地一笑,“他们很奇怪东方人怎么也会对西洋音乐有那么

高的敏感度。”

“那是你三岁就开始练了么……”

“有些天分是无法替代的。有些人天生就对声音非常敏感,能分辨音中细微的差别,如同画家分辨色彩的不同一样。”心言又拿起小提琴

,“虽然他拒绝了我,但是我要用我的音乐让他永远记住我!”

真是个骄傲的女孩子。安逸托腮继续欣赏她的演奏,她接下来是一首舒缓的巴赫的曲子。心言演奏的技法走的是德彪西现代路线,感情充

沛爆发力强,她的手指也似乎比一般人要长些,在弦上真是相宜得彰。

手机震动,安逸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心言,出去接了电话。电话是同学杨立爵打来的,此人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刚好在刘杉所在的医院实

习。

“我查过七年前的记录……七年前那个晚上刘衫接到送进来的一个叫韩心言的女孩,当晚就进行了手术。”

“哦。”安逸有点失望,和心言说的差不多嘛。她本来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只是和杨立爵说了一下。但是对方对她早有追求之心,立刻将

她的话奉为圣旨。

“但是有奇怪的地方,手术的时候,刘衫坚持只要两名护士进去。一般不太符合正规手术所需要的护士人数。而且我查过资料,那晚的病

人并不多,并不缺护士人手啊。”

“那两个护士是什么人?”安逸开始觉得有异样了。

“一个已经退休,一个六年前就辞职了。”杨立爵说,“不过我可以提供她们的名字。一个叫朱明丽,一个叫雷志娇。”这时候听见有女

子的训斥,他立刻唯唯诺诺地挂了电话。大概是带他的女医生看他上班时间打电话,怒了。

安逸合上手机,对于刘杉为什么刻意削减护士人数的异常举动有点心动。想起那个医生,头发衣服手指都非常整洁,代表对方是一个生活

和工作都非常严谨的人。那么严谨的人,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举动呢?她心念方动,就拨通了手机。

安逸从小在北京读书,她的同学从小学到研究生为止已经有一大摞了,她找了个当警察的同学,叫他替她查一下有关七年前那场火灾的事

情。那同学父亲是警界的一个领导,查起来自然别人要给他点面子。

“哦,我问了我一个前辈。那时候接到报警发现是郊区的一个公园一个小木屋起火。女孩被困在里面,初步认为是她打碎了油灯,秋天干

燥所以火势凶猛……但是前辈后来想了很久,总觉得有疑点。”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说,“在短时间能把身体烧得那么厉害,应该是淋了某种易

燃的液体。但是居然没有被烧死……又没有办法解释……后来那女孩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安逸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平时懒散得紧。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自己去医院查两个护士的下落。这个举动在过后到底让她后悔没有就尚未可

知。

由于朱明丽是退休人员,比较容易找到她的地址。她家如今住三环的一栋老房子里。安逸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精神很好的老人家。

“请问是朱明丽老人家吗?我找您想问点事。”安逸努力做亲切可爱状,那老人显然是朱明丽本人。她楞了一下,点点头。

“您还记得七年前一个被烧伤的女孩子来医院的事情吗?”

朱明丽想了想,突然脸色大变,强制要把门关上,说道:“不知道!”

安逸一看有谱,急忙推住门,朱明丽怒道:“我叫警察了啊!”

“谭大妈!你别生气啊!我是那女孩子的一个朋友。我那朋友出院以后一直精神恍惚,精神时好时坏!她在国外看了好久的医生都没有查

出病根在哪里!她还年纪小,您别这样啊!”安逸一着急,开口就开始编了,反正她相信对方是没有兴趣去听小提琴的。

果然那谭大妈脸色缓和下来。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安逸,安逸开始确定自己编的靠谱。她偷看她的装饰,朴素,再偷看门缝后的家具装饰,

对对方开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一个胆小谨慎的人,家庭条件颇拮据,但是应该心地不错。

朱明丽让她进去以后,她开始看四周情况,迅速判断对方是个独居的老人,子女不在身边,老伴应该也不在了。为了要让对方开口,她只

好厚脸皮开始套话了。

每个人都渴望被了解,尤其是这样一个孤独的老人。安逸脑筋飞速运转,开始先打消对方抵触情绪再博得对方好感,虽然对一个老人家着

这样有点胜之不武,但是她还是达到了目的。这就是心言所说的“本专业修得不怎样,对某些非专业的领域看法很独到”的意思。比起平时研

究那些枯燥的脑波,安逸更愿意去研究人的内心世界。可惜学不致用的结果就是她必须面临硕士学位拿不到的危险。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啊……”朱明丽叹气,“其实刘医生是故意支开旁边人,留下我们两个护士。”

“为什么?”

“你以为他只是给那女孩做烧伤后的整形手术吗?其实整形手术哪有连夜做的?告诉你,”她低声说,“他给女孩做了一个下体缝合手术

。”

“啊。”安逸呼吸突然停顿了一下,她开始有种恐怖的感觉。

“一般阴道撕裂的话,如果是正常性交受伤,应该是在下部位。但是那个女孩子阴道受伤是在上部位。她是被性侵犯了……”

安逸手脚发凉,开始明白为什么刘杉不肯让心言想起那件过去了。如果没有错的话,心言肯定是被性侵犯以后又被歹徒用火焚烧,毁灭了

所有的证据。她强忍住内心的波动,勉强和朱明丽道别。

朱明丽把隐藏多年的事情说出来似乎舒服了许多,她临别时非常同情地说:“希望你好好照顾好你的朋友,我觉得你是个好女孩。”

“谢谢大妈,这个秘密请你务必和我一起保守。”

外面的阳光很灿烂,安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浑身很冷。绝对,绝对不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心言。这样最好,不要打破她多年以来的安宁生

活。

刚这么想着,转弯的时候被一个男子拦住了去路。

安逸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今天见过的刘杉。他冷冷地看着安逸,随即叹了口气:“我没有看错,你是一个非常聪明不好打发的女孩。

安逸平静了一下,点头承认:“我已经知道了。”

刘杉盯着她:“不要毁了她。她是破碎以后又在我手中重新塑造出来的美丽瓷器。别再次让她破碎。”

“你为什么不报警?”

他很悲伤无奈地说:“如果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愿意报警吗?即使抓住了那个混蛋,心言就可以内心平静的继续生活下去吗?”

“你怎么让她忘记了过去的那件事情?”

“我用了催眠。”刘衫说。看到安逸意外的表情,他苦笑,“我在美国念硕士的时候,跟一位精神病大夫学过一阵子催眠术。我试图让她

忘记那件事情,是不想让她完美的人生蒙上污点。”

“你真的爱她,”安逸盯着他的眼睛说,“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结婚?”

“我爱她,因为她是我手中的艺术品。”刘杉淡淡地说,“结婚过日子就另当别论。”

安逸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他又冷笑:“怎么,心理学硕士,你要研究我吗?”

“那不是我的专业领域。”安逸被他反问得有点尴尬,她说,“我也是她的朋友。即使不是她的朋友,作为基本的道德,我也不会说的。

是吗?刘杉苦笑了,可是世界上很多人都不会遵守这个道德。

带着疲倦的心情回到了北师大的宿舍,立刻又被心言的电话“传召”。

心言坐在酒店房间等着安逸,看见她以后她就拿了束花递给安逸看。

是一束素净的百合,上面有张打印的卡片。卡片上的话:“停止演奏魔鬼的颤音,否则噩梦重现”。卡片是白色的,字用的是黑体,看了

就让人心里象堵住了一样。心言非常生气地说:“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我的经纪人叫酒店查是谁送来的,但是都说不知道。直接送到我房间

的。”

噩梦。安逸心中一动,想起那件可怕的事情。她一时没有说话。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在国内开个人的演奏会,我本来就觉得有点紧张,又看到这样的东西。百合,在花语里是死亡。”她坐在沙发上

,看外面的夜景生气。

“也许,它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没必要一定要演奏那曲子。”安逸喃喃地说。

“你不知道我付出的心血。”心言瞪了安逸一眼,为她不理解自己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血,我只怕你再次遇见个什么意外。安逸心里嘀咕。她知道心言不会改变心意,演奏会上面有保安和警卫,应该不会

有事情。她只好企求这是一个恶作剧。

但是她早就感觉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心言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演奏会那天,来的人数占了全部席位的二分之一,作为首场来说这已经非常可观了。安逸

小心地关了手机,心言给她的位置非常好,她看见刘杉就坐在她前面。他就坐的时候向她点了点头。

心言穿一件火红色的低胸晚礼服,挽起头发的她,露出美妙的脖子曲线。

一首弗兰克的《A大调小提琴奏鸣曲》拉开了序幕。她的神情凝重,但是又不脱少女的稚气,在身后黑衣乐团衬托下更显得明艳动人。她

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刘杉,微微一笑,笑容里仿佛藏着无奈,也似乎包含着诱惑。顿时,在百转千回的琴声中,台上的红衣少女如同鲜花一样盛

开,成为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存在。

接下来几首都是演奏会的常规曲目。在四个少女的小提琴协奏曲之后,心言已经换了件艳光四射紫色的长裙上台了。安逸知道这个时候就

是她的炫技表演《魔鬼的颤音》开始了。

小提琴奏鸣曲《魔鬼的颤音》分为四个乐章,采用了“慢、快、慢、快”的布局结构。第一个慢乐章是西西里舞曲风格的抒情曲,曲调优

美动听,如同在大自然中漫步一般;第二乐章是力度十足的快板,节奏性强,激情四射;紧接着是慢板,这就是被称之为“魔鬼的颤音”的乐

章,小提琴发挥双音技巧,一条弦奏出持续的长颤音,另一条弦奏出分解和弦构成的主题,华丽绚烂如同在接受了多次挣扎而盛开的花朵,在

舞台中央怒放。

又是那种熟悉的揪住心脏的感觉,呼吸都仿佛停止。一曲终毕,安逸一时间无法回神,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太了不起了,心言……想起

那时候的她,脱离一切罪恶而盛开的高洁的花朵。安逸捂住了胸口,一时间觉得心口很痛。人们一片寂静,谁都忘记了鼓掌。大家都无法回神

清脆的掌声来自于安逸前方。刘杉起身鼓掌,从他背影感觉他的内心也非常激动。看到自己亲手打磨的艺术品如今熠熠生辉,光芒四射,

他一定也很激动吧。顿时,暴雨般的掌声响起,席卷了整个剧场。心言伸手向观众致意,眼睛却温柔地看着刘杉。

刘杉转身走出了席位,安逸看见他的眼角都是泪水。他似乎有点失态,离开了观众席。但是雷鸣一样的掌声淹没了他小小的异常。

这个时候,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舞台前方的一个花篮突然爆炸了,惊动了观众,掌声立即停止。工作人员急忙上前保护心言,扶她

下台。

刚才热烈的气氛戛然而止,人们紧张地看着前方。幸好只是小爆炸,花篮起火了而已,已经有保安拿了灭火器去灭火了。工作人员开始安

慰观众。安逸紧张地站了起来,心言的表情非常的不对头,她虽然快走到台后,但是看见那团火以后立刻停住脚步,楞楞地看着那个花篮。安

逸刚想上前,后面已经有个身影飞快地奔了过去。

“言言!”刚刚走到门口的刘衫一把搂过心言,心言躲在他怀里发抖。

安逸心念方动,急忙飞快地跑了出去。门口,一辆小车刚开出门口。

“刚才出来的是什么人?”她问旁边的门卫,看一脸呆滞的门卫,她一跺脚,又走了回去。

后台刘杉看见她回来了,奇怪地问:“你刚才上哪里去了?”

“那个,肇事的人,刚刚离开。”安逸咬牙说,“慢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人?”刘衫更奇怪了。

“哼,如果我是犯人,不会错过那么好的好戏的。他肯定是一直在现场。”安逸抱住头,开始整理思绪。

心言安定了下来,她看着刘杉,心里有苦涩的甜蜜。他竟然还如此关心她,可是,他却不能是她的……

音乐会有剩下一部分。心言坚持要演奏完,幸好观众并没有受多大影响,心言发挥得也不错。但是演奏会第一天就遭受这样的事情,让主

办方心头都蒙上了阴影。

果然,结束后,心言的车子上留下了字条:“你有条忠狗,我很有兴趣跟她较量一下。”

心言把那印刷的字条扔到垃圾桶:“无聊!”

“女字旁的她,不是指刘杉,是指我了?”安逸觉得很委屈。

“我们会调查这件事情的。”主办方的人把心言送上了车。刘杉和安逸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你认为是谁?”安逸问刘杉。

刘杉似乎有所躲避,含糊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安逸看看已经不早了,咬牙打了辆的回去。打的是因为,她觉得很不安全。

回到寝室,手机就有消息过来。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韩心言的忠犬,游戏刚刚开始。”

安逸心里扑扑跳,她没有着急回复,而是去查了手机归属地,这就是安逸的习惯。其实把她比喻成犬也不错,她就是有确认周围情况的本

能。

归属地是北京,北京的神州行。她知道对方存心要跟她玩花样,打过去估计是不会接的了。她回:“你是哪位?”

“你猜猜我是谁吧,我们来个赌注。”

“?”

“赌注就是,能不能把真相告诉韩心言。”

安逸的心紧缩了一下,看着手机看了很久,很小心地发了条信息:“你知道心言的秘密,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我想猜到你是谁并不难。

“知道她的秘密有什么奇怪,知道你的手机号码查下北师大的校友录就行了。你遇事沉着冷静,你懂得清楚地抓住每一个信息,你对不熟

悉的人言语谨慎不露马脚。但是你仍然无法守护你的主人。忠犬。”

这个人丝毫不受她的挑衅。安逸暗自咬牙,下次一定要叫班级同学录管理员把页面加密才好。她沉吟了一下回复:“你言语挑衅,但是是

故意为之。你受过高等教育,并且对心言有强烈的妒忌心。我可以确定你是一个女人。”

对方沉默了一下,回复道:“叶安逸,测试结束。给你24小时。晚安。”

看来是被她猜中了,她考虑了一下,然后给刘衫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刘衫才接,他没等安逸开口,就沉声说:“你好,关于那个手术的事情,我想去办公室谈好一点。是,好,再见。”挂了。

她尴尬地看着手机,忘记晚上是不方便给已婚男人打电话的,她一时间着急就忘记了。

他在怕什么?他那样的男人,会那么怕老婆吗?如果按照他的个性,娶个妻子是为了过生活的话,不会为了一个电话就让他那么紧张吧?

他的老婆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刘杉,一个做事有条不紊,对自己要求颇高的人,内心也许有热情不肯外露。他这样的男人,不会让自己生活过得太不安定的。他的妻子

,如果不是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女人的话,就应该是一个自立能力非常强的职业女性。她托腮回忆他的一举一动,眉宇间似乎有欲说还休的悲伤

。悲伤得很隐密,心言是为情所困,但是安逸看出来了。

安逸想得脑子有点累。她就是有剖析人心的习惯,连导师都说,你既然对这个那么感兴趣,何苦来学我的生理心理学?

过了一下,手机又响了,安逸接电话,是刘杉。他似乎躲在卫生间给她打电话:“对不起,刚才不方便接电话,怎么了?”

她把事情简要地说了一下,刘杉沉默了一下,说:“你小心一点。那件事情除了我和那两个护士,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是不是什么无聊的

人利用点蛛丝马迹来炒作心言的新闻呢?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全部事情。”

安逸心里稍安,是啊,对方似乎一直没有说什么事情。幸好自己够冷静,没有露什么马脚。

这样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手机的短信就来了:“第一个游戏,我刚刚已经给韩心言送去一束花,花里有我给她的一封信,你能马上

找出来吗?“

安逸暗自咬牙,急忙赶到了韩心言的住处,果然酒店的前台就有好多鲜花,大部分都是昨天晚上的观众送过来的。工作人员正把那些花送

往她的房间。他们认得安逸是心言的好朋友,对她点了点头。

“要我帮忙吗?”安逸在电梯门口问捧着鲜花的行李生,他笑笑摇头。安逸夸张的赞叹了一遍鲜花,跟着他进了电梯。在里面,她装做看

花迅速地看了一遍花里有没有信件。所幸的是,里面除了一些卡片,什么都没有。她借口要捧鲜花进去看心言,乘机把里面所有的卡片全部抽

出来扔进了自己的大帆布包里。

“早上好啊……”心言一开门,她立刻哑了口。只见她的房间里已经全都是花了。

心言很高兴看见她来,请她进来:“你看。”

“我看见了。”安逸呻吟,看着心言兴致勃勃地拆看那些卡片。她对花语并不了解,眼前那么多鲜花,到底那个才是那个人夹了信件的花

呢?

如果我是那个人……她脑门的汗都快流下来了。正当心言被一束三色堇吸引住时候,她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她迅速抢过花,急步走到门

口扔了出去。

“干什么?”心言惊讶地看着她。

“上面……有虫子……”安逸解释,做了个恶心的表情,随便问候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的袖子里,藏着那封信。

手机又响了:“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你包花的手法很有特点,我不幸见过你包的百合。”安逸回复。

对方一时间没有回答。她走进洗手间撕开那封信,发现果然是讲诉心言当年不堪的遭遇,其措辞之尖刻,让她忍不住拉开洗手间的门要把

她扔进马桶来个毁尸灭迹。但是她忍住了。有些事情隐约不对劲,她感觉。

这个时候洗手间突然走进一个非常时髦漂亮的少妇,她一进来就瞪了安逸一眼,然后看见她手上的信。安逸急忙把信收了回去。

那少妇随便洗了洗手,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安逸,走出去了。

安逸急忙给她那个当警察的同学打电话,要他帮查点事情。那个人的轮廓,渐渐在脑子中清晰了。

在医院她找到了刘杉,他正和一个护士在讲点东西,看见了安逸有点意外:“怎么了?”

“请你过来一下,”她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雷志娇,七年前你的护士。”

刘杉一时间楞住,随即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请问你的妻子贵姓?不会也姓雷吧?”

他沉默了一会,说:“是的。雷志娇是我的妻子,我跟她结婚四年了。”

“那个肇事者,是你妻子是不是?给我发威胁短信的,也是你妻子是不是?”她咄咄逼人地问。

刘杉又沉默了一会,说:“我已经怀疑是她做的了,她当年就是保证过不会说的。可是现在……”

“她当年向你保证过她不会做,她以婚姻作为要挟。现在她发现你还爱着心言,所以她就想报复她,是不是?”安逸跺脚,“我今天早上

看见那个疯女人了,还发信息来要挟我!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我要你保护好心言!”

“我昨天已经向她提出离婚。”刘杉说。

“什么时候?是给我打了电话以后?”

“是的。”

这下清楚了,那个女人本来是恼怒安逸坏了她的事情,所以要以这个作为要挟来捉弄安逸,但是之后刘杉要和她离婚。她一时间就开始疯

狂地要报复心言。

“我要去找心言,你也一起去。”刘杉急忙拉住安逸,“要阻止她!”他匆忙交代了一下护士以后,和安逸一起去心言的酒店。

半路又堵车,车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安逸气得跳脚。她给心言打电话,但是一直都是关机。给她经纪人电话,她说她已经独自出去了。

“什么地方 ?”她问。

“似乎是一个日本料理店。”

日本料理?她抱头靠在车上的玻璃上想了想,附近有什么日本料理店可以让她们从容谈话的?想了一会,她拉开的士的车门就跑了下去,

司机吓得叫唤:“这里是公路上啊!不能下车的!”

刘杉急忙交了钱,也跟着她跑了下来。

安逸高中时候为了引起一个邻班的男生注意,曾经疯狂地练过中长跑,而且其成果喜人,虽然现在已经是研究“僧”,但是当年实力尤存

,她穿过一条街,拐过一个转弯。刘杉追了上来:“你体力不错。”

她没有回答,心里一直都是心言的样子,上帝保佑她不要出事情,她那么善良那么有天赋,请别让那些可怕的噩梦再缠绕着她!

到了那家她和心言经常去的料理店,只见今天早上那个少妇,也就是雷志娇从里面苍白着脸走了出来。她扑上去抓住她的手:“你跟她说

了什么!”

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该说的都说了。”

安逸一时间怒火冲顶,她一个耳光打在雷志娇那张脸上:“你这个贱人!你活该被刘杉唾弃!”

奇怪的是她没有还手,她呆呆地看着安逸后面赶来的刘杉,轻声说:“你还是要抛弃我吗?她已经不干净了,你还喜欢她吗?”

刘杉走到她面前,托起她的下巴,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我爱她,一直都是。”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兽类的悲鸣,转身失魂落魄地走进了一辆宝马,发动了车子。

路口就是一个红绿灯,这时候正是红灯亮起。那辆宝马看也不看似的,发疯地冲了过去。这个时候刚好有辆公车开了过来,一声凄厉的刹

车声,惊得人们都回头看。那辆宝马已经惨不忍睹,雷志娇没有系安全带,头撞在了玻璃上,玻璃粉碎。旁边人一阵尖叫,马路上顿时混乱了

起来。

安逸和刘杉一时间没有料到这个变化,都呆住了。但是想到心言,安逸立刻清醒了过来,转身朝店里的包厢跑去。而刘杉,估计是几年夫

妻总算有点情分,他朝那辆撞得面目全非的车跑过去。

“心言?心言?”安逸看到她木然地靠在桌子边,轻声叫她。叫了几次都没有反应,她伸手把她抱住。

心言的声音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心言……”安逸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在帮我瞒着是不是?”她恍恍惚惚地问安逸。

“心言,噩梦早就过去了,我带你回家吧。”

心言突然呜咽,紧紧抱住安逸的肩膀:“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受过的伤害了。我只知道他那么爱我,那么多年来为我付出了那

么多,他那么爱我……他的爱,难道比不上我受过的伤害吗?”

刘杉这时候站在了门口,无言地望着屋子里拥抱着的两个女孩子。

心言一时间没有见任何人,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要安静片刻。

值得庆幸的是,她说接下来的演奏会会照常进行。她的确比安逸想象的要坚强。

雷志娇在送往医院途中已经死亡,失去妻子的刘杉,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那么多年来违心的婚姻他的确难以忍受,但是对方对他的痴情他

并不是不知晓。他一直留在家里整理自己的思绪。

应该说事情过去了,可是安逸一直盯着手机发呆。

总有一点不对劲。总有不安的感觉。

这时候心言叫她过去,她正在练琴。看见安逸一脸忧心忡忡,她微笑:“你怎么了?”她真的无法回忆当年的事情,她的笑容如同秋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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