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孙道:“我不知道。只不过那日雁门关外一战,那个契丹武士的容貌身材,却跟你一模一样。这一架打将下来,只吓得我赵钱孙魂飞魄散,心胆俱裂。那对头人的相貌,便再隔一百年我也不会忘记。智光大师抱着那契丹婴儿,也是我亲眼听见。我赵钱孙行尸走肉,世上除了小娟一人,更无挂怀之人,更无挂怀之事。你做不做丐帮帮主,关我屁事?我干么要来诬陷于你?我自认当年曾参予杀害你的父母,又有什么好处?乔帮主,我赵钱孙的武功跟你可差得远了,要是我不想活了,难道连自杀也不会么?”胆小糊涂的赵钱孙见解却是超前的,当然,大辽并没有灭绝华夏文明,两国对立,倒是相互学习了不少。如果,大哥是满洲的后代,自己还会认为他是英雄么,还是第一个偷袭杀了他?惊觉,罗素发现自己很多事情想不开,不是自己牛角尖,而是那些沾满鲜血的历史让她不能回避。何况,满洲也没有一个英雄,奴隶主集团统治,倒是出卖了其他五十五个民族太多了。
萧峰眼望老和尚,但见他容色坦然,殊无半分作伪和狡狯的神态,问道:“后来怎样?”。
大师坦然,带着一丝的可惜,“后来你自己知道了。你长到七岁之时,在少室山中采栗,遇到野狼。有一位少林寺的僧人将你救了下来,杀死恶狼,给你治伤,自后每天便来传你武功,是也不是?”。
萧峰道:“是!原来这件事你也知道”江湖上只知萧峰是丐帮汪帮主的嫡传弟子,谁也不知他和少林寺实有极深的渊源。“啊”段誉的双手些些放松。以后,自己阻不阻拦大哥南下北上呢,见一步走一步吧,罗素也无可奈何。这会儿,才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老和尚又说了些话,观萧峰哥神色,已是相信了七八分,可那眼中浓浓的哀伤、不甘、愤懑,让罗素的心瓦凉瓦凉的。也许,不知道身世,对萧峰来说才是幸福。“素妹,你流泪了?”稀奇,罗素第一次在段木头面前展露软弱的一面,“没有,替大哥伤心而已”“何苦来着”段誉完全放开了大哥,搂住了罗素。
老和尚叹息道:“雁门关外石壁上的遗文,至今未泯,将来你自己去看吧。汪帮主初时对你还十分提防,但后来见你学武进境既快,为人慷慨豪侠,待人仁厚,对他恭谨尊崇,行事又处处合他心意,渐渐的真心喜欢了你。再后来你立功愈多,威名越大,丐帮上上下下一齐归心,便是帮外之人,也知丐帮将来的帮主非你莫属。但汪帮主始终拿不定主意,便由于你是契丹人之故,他试你三大难题,你一一办到,但仍要到你立了七大功劳之后,他才以打狗棒相授。那一年泰山大会,你连创丐帮强敌九人,使丐帮威震天下,那时他更无犹豫的余地,方立你为丐帮帮主。以老衲所知,丐帮数百年来,从无第二个帮主之位,如你这般得来艰难”。真是何苦来着,相信就永远的相信,不相信,当初就快刀斩乱麻,何以被慕容氏一再利用,又被魔门所趁。罗素不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只相信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大哥啊。
萧峰低头道:“我只道恩师汪帮主是有意锻炼于我,使我多历艰辛,以便担当大任,却原来、却原来”到了这时,估计他已经相信了。
昏聩的徐长老要将带头大哥的信给萧峰看,老和尚耍了个心眼,将署名吞进了肚子,萧峰自是一阵恼怒,吓得段誉又紧紧的拉住大哥。“信来!”萧峰接过老和尚递来的残信,仔细的看了起来,脸色不断变化。“大哥,这字迹可真?”段誉在罗素的授意下莫明其妙的询问。傻瓜,我们不可能天天跟着大哥,只能让他对带头大哥的字迹印象深刻些,那个泣血的夜晚,罗素读书时伤感了好久好久。“好难看哦!”罗素从背影中走了出来,白世镜愣愣的看着她,好像看见了妖魔鬼怪。萧峰和善的拍拍罗素的头,“素妹,你这样很不礼貌的”呵呵,段誉也会生气啊。
徐长老见萧峰读完此信后呆立不语,当下又递过一张信笺来,说道:“这是汪帮主的手书,你当认得出他的笔迹”。
萧峰接了过来,念道:“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乔峰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厌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那手,颤得厉害。
徐长老又没有逻辑的乱说一通,大意就是萧峰因为同为胡人,故而言辞上多次相帮姑苏慕容。老不死的,白活了近百年了,这个,也能有联系。靠,古人的想象力很丰富嘛,比柯南强多了,罗素不断的腹诽。
萧峰仰天嘘了一口长气,闷了半天的疑团,此时方始揭破,向全冠清道:“全冠清,你知道某是契丹后裔,是以反我,是也不是?”全冠清道:“不错”萧峰又问:“宋奚陈吴四大长老听信你言而欲杀我,也是为此?”全冠清道:“不错。只是他们将信将疑,拿不定主意,事到临头,又生畏缩”萧峰道:“我的身世端倪,你从何处得知?”全冠清支支吾吾,只说“执法长老便早已知道”。
“全冠清,纵然我大哥是契丹人不假,你何以知道的如此清楚。那密信是火漆密封,原先徐长老和四大长老也不之情,你何以知晓。再者,你勾结魔门,陷购同门,你先把你的野心说清楚。恐怕不单单是大哥的身世能让你如此利欲熏心吧”段誉潇洒的走到众丐面前,侃侃而谈,身后朝罗素做一个胜利的手势。
“这”全冠清还想狡辩,“帮主,我确实知晓了全冠清的阴谋,但、但,我实话实说了。当时我确实被那小人蒙蔽了,以为帮主要出卖丐帮。可帮主的侠义、挚情让白某知道错的很厉害。我白世镜只奉乔峰为丐帮之主。就算帮主是契丹人,我也相信不会让丐帮陷于危险之中”算你有眼光,你的丑事无关大局,不揭破了。“这”萧峰有些感动,有些犹豫。
“我看帮主也不是契丹人,契丹人哪有我们帮主这么好”宋长老也附和道,“那是乔峰十几年来受少林高僧与汪帮主养育教诲,已改了契丹人的凶残习性”徐长老真的很固执,跟年龄匹配。宋长老道:“既然性子改了,那便不是坏人,再做我们帮主,有什么不妥?我瞧本帮之中,再也没哪一个能及得上他英雄了得。别人要当帮主,只怕我姓宋的不服”宋长老倒是一个直性子,反而,这种人看人才准。群丐中与宋长老存一般心思的,实是大有人在。萧峰恩德素在众心,单凭几个人的口述和字据,便免去他帮主之位,许多向来忠于他的帮众便大为不服。宋长老领头说出了心中之意,群丐中登时便有数十人呼叫起来:“有人阴谋陷害乔帮主,咱们不能轻信人言”“几十年前的旧事,单凭你们几个人胡说八道,谁知是真是假?”“帮主大位,不能如此轻易更换!”“我一心一意跟随乔帮主!要硬换帮主便杀了我头,我也不服”嘿嘿,这是群众的力量啊。这样看来,萧峰以后不会孤立无援了。白世镜、宋长老、无长老、奚长老和过半的弟子都表明继续拥护萧峰。
“你们,你们居然甘心奉一个契丹胡虏为帮主,简直是非不明?”全冠清自罗素出现后知道阴谋不可,仍旧竭力煽动丐帮的乞丐。奚长老叫道:“放屁,放屁,放你娘的狗屁!我瞧你模样,倒有九分像是契丹人”不过,仍有一部分帮众脱离,与徐长老他们并列。丐帮,俨然分裂成两派。糟了,原来魔门这个心思,见大哥很痛苦、无奈的模样,罗素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噗哧”长矛迅如游蛇,刺中了全冠清的右胸,伤及他的肺叶。如此,他就不能乱嚼舌根了。而刚才他施展的武功诡辣狠毒,一看就不是丐帮与正道的路子,那些糊涂人应该深思了吧。
“三妹”“素妹”萧峰与段誉目瞪口呆的看着罗素。罗素的行为,太出乎他们的预料了。“众位英雄,丐帮的豪杰,全冠清勾结魔门证据确凿。小女子可为证,白长老也可作证,游龙刀的后人彭虎与小女子一齐破坏了全冠清与魔门的计划。各位,如此一个阴谋不轨,勾结魔门的人说的话,你们不加丝毫分辨,就全盘的接受了。种族之分,难道比正邪之分还重要?”不是响鼓,罗素也就用重锤了。一番打斗及言辞没有白费,传功长老带着一群弟子站到了萧峰旁边。
突然之间,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各位伯伯叔叔,先夫不幸亡故,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手,此时自是难加断言。但想先夫平生诚稳笃实,拙于言词,江湖上并无仇家,妾身实在想不出,为何有人要取他性命。然而常言道得好,慢藏诲盗,是不是因为先夫手中握有什么重要物事,别人想得之而甘心?别人是不是怕他泄漏机密,坏了大事,因而要杀他灭口?”说这话的,正是那贱人康敏。发现两个姘头一个反水,一个伤重不能言语,又出来搅风搅雨。用意再也明白不过,直指杀害马大元的凶手便是萧峰,而其行凶的主旨,在于掩没他是契丹人的证据。
萧峰缓缓转头,瞧着这个全身缟素,娇怯怯、俏生生、小巧玲珑的女子,说道:“你疑心是我害死了马副帮主?”那贱人转过身对着萧峰,凄凄的说着,确实有几分勾人的姿色,最后盈盈拜倒,竟对萧峰磕起头来。她没一句说萧峰是凶手,但每一句话都是指向他的头上。萧峰眼见她向自己跪拜,心下恚怒,却又不便发作,只得跪倒还礼,道:“嫂子请起”。
杏林左首忽有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马夫人,我心中有一个疑团,能不能请问你一句话?”所有人向声音来处瞧去,见是个穿淡红衫子的少女,正是阿朱。大嫂,尽管说,小妹支持你。胡言乱语,全冠清就是榜样,罗素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未来大嫂明白没有。
贱人假惺惺问道:“姑娘有什么话要查问我?”阿朱沿着罗素埋下的伏笔道:“查问是不敢。我听夫人言道,马前辈这封遗书,乃是用火漆密密固封,而徐长老开拆之时,漆印仍属完好。那么在徐长老开拆之前,谁也没看过信中的内文了?”贱人道:“不错”阿朱道:“然则那位带头大侠的书信和汪帮主的遗令,除了马前辈之外,本来谁都不知。慢藏诲盗、杀人灭口的话,便说不上了”好阿朱,你真聪明,罗素此刻想抱着她亲上两口。呃,大嫂耶,礼仪,礼仪。
众人深觉阿朱之言有理,不由怀疑的看着那贱人与只会呼气的全冠清。贱人贼珠子一转,道:“那位姑娘疑心得甚是,初时我也是一般的想法。但在我接到先夫噩耗之前的一日晚间,忽然有人摸到我家中偷盗”那桃花眼又望着萧峰。该死的狐狸精,罗素骨鲠在喉,又忍了,被当成神棍可不好。
阿朱必是先前就对萧峰情根深重了,一心替他辩护,说道:“小毛贼来偷盗十几两银子,那也事属寻常,只不过时机巧合而已。马夫人何以凭空诬陷一帮之主”贱人道:“初时我也这么想,但后来在那小贼进屋出屋的窗口墙脚之下,拾到了一件物事。我一见那件物事,心下惊惶,方知这件事非同小可”宋长老道:“那是什么物事?为什么非同小可?”马夫人缓缓从背后包袱中取出一条八九寸长的物事,递向徐长老,说道:“请众位伯伯叔叔作主”待徐长老接过那物事,她扑倒在地,大放悲声。
众人向徐长老看去,只见他将那物事展了开来,原来是一柄折扇。徐长老沉声念着扇面上的一首诗,“朔雪飘飘开雁门,平沙历乱卷蓬根,功名耻计擒生数,直斩楼兰报国恩”翻过扇子,看了看那幅图画,叹了口长气,喃喃的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汪帮主啊汪帮主,你这件事可大大的做错了”。
徐长老感慨一阵,那贱人又一番挑拨之语,幸而如此,不然徐长老也难逃厄运。真是贱人,不就是大哥没有理睬你么,犯得着这般险恶。我来推倒你,算了,小命第一。这个贱人,连二哥的老爸都要杀,罗素觉得还是不沾染为妙。
“马夫人,以我大哥的身手,立心要窃物杀人,岂会被你发现?还慌张的遗失了折扇?马夫人,大哥这般磊落之人,一旦得知身世,必会四处查证,以求真实。晚生可以以大理段家的声誉担保,马副帮主不是我大哥所杀,也不会是姑苏慕容所为”段誉实在看不下去了,而贱人听到大理段氏,双眼神光一闪而过。“多谢段公子仗义执言”王语嫣与阿朱、阿碧感激道。
贱人还想说什么,“各位,还有一个可能。你们为何不想是有人想嫁祸给我大哥呢?”罗素促狭的看看白世镜。“是啊,大元兄弟被害一事理应详查,马夫人,你也太武断了”白世镜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打着圆场。
萧峰朗声道:“各位更有什么话说?”他眼光从马夫人看到徐长老,看到白世镜,看到传功长老,一个个望将过去,均默然无语。等了一会,见无人作声,说道:“乔某身世来历,惭愧得紧,我自己未能确知。但既有这许多前辈指证,乔某须当尽力查明真相。这丐帮帮主的职份,自当退位让贤”说着伸手到右裤脚外侧的一只长袋之中,抽了一条晶莹碧绿的竹仗出来,高高举起,说道:“此棒承汪帮主相授,乔某执掌丐帮,虽无建树,差幸亦无大过。今日退位,那一位英贤愿意肩负此职,请来领受此棒”“不,你仍是我们的帮主”宋长老带头,吴、奚、白三位长老带头再次表明拥护之意,纷说帮主不必灰心,马大元的死合全帮的力量,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萧峰朗声说道:“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威名赫赫,武林中谁不敬仰?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教旁人笑歪了嘴巴?乔某临去时有一言奉告,倘若有谁以一拳一脚加于本帮兄弟身上,便是本帮莫大的罪人”呼的一声响,半空中一根竹棒掷了下来,正是萧峰反手将打狗棒飞送而至。
“大哥,遇事切不可急躁”灰色雄伟的背影霎那行远,罗素只能气聚丹田,送上她的担忧和祝福。“走吧”拉着段誉,罗素一时不知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