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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乙一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原本只看着脚尖的我,忽然看到有些东西掉了下来。那东西在男人的黑影中闪烁出耀眼的寒光。

脸颊两旁的那双手不动了。那家伙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回过神来,四周的静寂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这时,门后再次响起一阵脚步声。不过,这次好像是远去的声音。门上有一个接收报纸用的小窗,眼前的那个东西似乎就是从这里投进来的。刚才那一声怪声应该就是小窗开合的声音。

我马上意识到脚步声应该就是一贯跟踪我和由香的那个人发出的,当时我在窗外看到的黑影也一定就是这个人。我之所以能够比那个男人更快地反应过来,是因为一直以来我就隐隐地觉察到这个人的存在。差别就产生在作出判断的速度上,而这,恐怕就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所在吧......

不一会儿,女孩和狗从门里冲出来,朝着与我藏身的拐角处相反的方向逃走了。因此,他们没有发觉我的存在。

待他们离开后,我走向那所房子。大门没有上锁,开门一看,一具男人的尸体横躺在地上。他仰面朝天,心脏处的一把刀柄清晰可见。鲜红的血迹从走廊深处一直延伸到门口,地上到处都是血污。

我一边注意不要在现场留下自己的痕迹,一边察看着周围的情况。虽然我不知道地上的男人是谁,但可以推测应该是小女孩的父亲。孩子的母亲可能不在吧。我用数码照相机照了一下那个男人,然后就离开了现场。尽管自己对那把刀很有兴趣,但我还是决定把它留在现场。我觉得它应该矗立在那个地方。

离开的时候,我用衣袖擦拭了一下大门的把手。决不能留下自己的指纹。

我暂时回到家中。小樱正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做家庭作业。

"到哪儿去了?

对她的提问,我回答了一句:便利店。之后,就去吃早饭了。

午饭过后,我又去了一次小女孩的家。还没到那里,我就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拐过一处街角,远远地望见她家时,果然不出所料,只见门边尽是警察和看热闹的人。看来,是有人报了警。

巡逻车上的红色警灯忽明忽灭地照射在住宅的外墙上,满街的人都用手指着女孩的家,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着。他们应该是附的近的人,其中既有穿着围裙的主妇,也有身穿睡衣的中年男人。我站在他们身后,眺望着现场的环境。在一片嘈杂声中,我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据一位穿着围裙的主妇说,这家的女主人回家时发现她认识的一个男子在门口被人用刀捅死了。由此看来,那个男人并不是女孩的父亲。

我若无其事地问刚才那个主妇,关于女孩家里的具体情况。尽管有些唐突,但那个主妇还是很热心地为我解释起来。也许是案件所带来的兴奋使她变得口没遮拦吧。

她告诉我,女孩和自己的母亲,以及一头狗住在这里,没有父亲大概是离婚导致的。小女孩一直不愿意去学校,每天就和她的那条狗一起呆在家里。

据说,现在女孩和狗都下落不明,没有人知这他们到哪里去了。

我转身离开了嘈杂的案发现场。途中,我与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孩擦肩而过。那个小孩使劲地踩着踏扳,目标明确地朝女孩家的方向冲去,兴奋得就像过节日一样。

大桥旁有一处延伸至河边的台阶。台阶下面是一片杂草的海洋。

天气十分晴朗。一边下着台阶,我一边注视着投射在混凝土墙上自己的黑影,青草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射出翠绿的光芒。每当风吹来的时候,草丛里就会泛起层层的波浪。

下完台阶后,高大的草丛便遮住了我的视野。野草的尖端几乎达到人眼的高度。抬头一看,能够望见的东西只有从头顶跨过的大桥的背面,以及万里澄澈的蓝天。

拨开草丛没走多远,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起来。这里有一处没长草的圆形空间,金毛寻回犬就坐在里面。

女孩不在这里。

狗并不是被什么绳索之类的东西栓在这里的。它像雕像一样,静静地在这处绿草掩映的地方等待着什么。看样子,它事先就知这我的到来。这条狗的姿态很优美,眼睛里充满了智慧。我觉得它很漂亮。

我原以为女孩和狗都会在这里。现在看来,自己只猜对了一半。

我来到狗的旁边,把手放在它的头上。狗没有什么反应,温顺地任由我抚摸。

项圈上夹着一张纸条。我将它取了下来。致给我的人。

开头是这样写的。看来,这是那个女孩写给我的信。也许她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而且她也猜到我会到这里来。

信是用铅笔写在一张撕破的笔记纸上的。可能是在混凝士台阶上写成的吧,纸上的文字大多歪歪扭扭的。

我拿在手中读了起来。虽然这封信写得不怎么流畅,但信的内容我还是能够看懂。女孩在信中对自己为什么要诱拐动物,以及桥下那些事情作了解释,并说明继父经常使用暴力。她还感谢我把刀扔给她。虽然这些文字都透露出孩童的稚嫩,但可以看出写这封信的时候女孩是非常认真的。

在信的结尾处,她写这希望我能替她照顾那头狗。我想在写这句话的时候,她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吧。纸上有一些反复擦拭的痕迹,可以看出她是很犹豫的。也许她觉得狗再也不能跟着她了。因为如果把它带在身边的话,当警方抓住自己的时候,一定会把那头狗处理掉。

我把信装进袋里,然后看了看那头正襟危坐的狗。它脖子上只有一个项圈,上面并没有套上皮带。我心里在想,应该怎样把它牵回家呢。要不然,就让这头狗呆在这里,不去管它?昨晚,在桥下的时候,女孩是用手势招呼这头狗的。我也试着招了招手,结果它顺从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就这样回家了,那头狗一直跟在我的后面。要是它在途中去了别的地方,我也就不去管它了,但狗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我半步。

到家的时候,爸妈都出去了,只有妹妹小樱一个人在电视机前做作业。当我把狗领进屋的时候,她回头一瞧,发出了一声尖叫。我向她宣布从今天起我们家开始养狗了。尽管小樱对我的举动感到吃惊,但她还是表现得非常克制。应该说,与发现尸体相比,这件事对她的刺激要小很多吧。她竟然想给狗起名字,我马上制止她,因为我曾在桥下听它的主人呼唤过它,而且那封信里也提到他的名字,所以我就把它的名字告诉小樱。它的名字叫由香。

我想起今天早晨从女孩家的小窗窥望时所看到的景象。当时,女孩正要咬那个男人的喉咙。起初,我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读完那封信以后我才明白。女孩在那座桥下与偷来的狗互相扭打,最终将其咬死,目的就是为了杀死继父而做准备。

我把由香交给小樱,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拿出那封信重新读了一遍。用铅笔写成的文字下笔很重,看上去稚气未脱。当我一字一句仔细读这封信的时候,突然发现字里行问流露出:女孩对由香的无限崇拜之情。

我由此想起了昨晚的情景。有时,那个女孩会一直盯着金毛寻回犬。也许是怕衣服被弄脏吧,她是先脱掉衣服再去撕咬动物的。

就好像听到某种神谕似的,女孩尽心尽力地服侍那头狗。她在信中甚至还明言自己能听懂由香的语言。

"为什么决定要养它?"

小樱一边用手指着那头狗,一边问道。

我的解释是,由于朋友的继父不喜欢这头狗,经常欺负它,所以她就暂时把它寄养在我们家。其实,事实也大致如此。女孩用含混不清的文字在那封信中,记述了她对由香遭继父虐待的恐惧和将继父杀害的全部过程。

"竟然有人会虐待这么可怜的狗!"

小樱义愤填膺地说道。由香则歪着脑袋,用浓黑的眼睛望着她。我不知道由香是否如信上所说,能够对各种问题进行思考。或许那个女孩一直跟映照在由香眼中的自己对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森野打来的。我扔下妹妹和狗,独自一人跑到二楼接通了电话。她告诉我附近发生了一宗杀人案件。

"前几天,我们不是从一条路上走过吗?案发现场就在那条路附近。据说是一个主妇推开家门,突然发现自家门口躺着一个男人。"

喔,是吗。我回应了一声。接着,我向森野描述了一番现场的情景。那个男人的喉部有被撕咬过的痕迹,血迹从卧室一直延伸到门厅。另外,被害者的致命伤是由刺入胸部的尖刀造成的,而那把刀则是案发当时,犯人从一个神秘人物那里得到的。

"你怎么连这些事情都知道?"

"你没有发现犯人其实就是那天从我们身边走过的女孩吗?"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我喜欢观察那些罪犯。但是,我有一条自己订下的原则,那就是决不牵扯进去,只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做一个观众。

不过,这次我违反了这条原则。我从窗户看见女孩和狗逃往大门方向,而那继父则一直穷追不舍。因此,我无意中便将那把刀递了进去。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因为我的良心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而且那或许也不是我的本意。现在想来,我觉得这一切不过是那把刀在数日之前,就预见了自己未来的命运罢了。几个小时后,失踪多时的女孩在郊外游荡时被人找到了。据祝,她的嘴角和衣服都占满了鲜血。当时,她就以这副样子独自走在四下无人的荒野里。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从森野发来的短讯知道了上述消息。由于没有播放音乐,在寂静的房间里可以清楚听到小樱和狗在楼下嬉戏的声音。

我合上了自己的眼睛,极力想像女孩和狗在桥下玩耍的情景。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他们周围的草丛在太阳的照射下。正闪耀着翠绿色的光芒。

CHAPTER Ⅳ 记忆 Twins 

我常和班里的一个同学聊天。这位同学姓森野,名夜,姓和名连起来读就是森野夜。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是乌黑的,我们学校的校服和她脚下的鞋子也是黑色的,校服上的红色披肩是她身上唯一带有颜色的东西。

我觉得对于一身漆黑的森野来说,夜这个名字是再适合不过了。她对黑色的偏好极为彻底,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如果黑夜能幻化成人形的话,大致的样子就应该和森野差不多。

然而另一方面,她的脸却白得像月亮一样,似乎从来就没有见过阳光。由于她几乎没有什么生气,所以给人感觉是她整个身体彷佛是用陶瓷制成的。森野的左眼下面有一颗黑痣,这使她具有占卜师一般的魔幻气息。

我曾在电影里看过与她气质相似的少女。那部电影讲述一对溺水身亡的夫妇对死后的陌生世界的困惑。夫妇俩变成幽灵以后,自然就成了不为常人所知的存在,但一次偶然的事件使他们认识了一位可以看见他们的少女。这个少女就是名叫Rydia的女主角。

"因为我已经是半生半死的人了......"

当被主人公问及为什么能够看到死人的时候,Rydia是这样回答的。

"我的内心是一片黑暗。"

森野常把这句话挂在嘴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而她的脸色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的生活习惯极不健康,与户外活动相比,更乐于呆在家里看书。

有些人把像她这样的人称为GOTH。所谓GOTH,其实就是一种文化,一种时间,一种方式。只须在网上输入"GOTH",就可以搜索到许多相关的网页。 GOTH虽然是GOTHIC的简略说法,但它跟欧洲的建筑风格几乎没有什么关系。英国的维多利亚时代在伦敦曾流行过诸如《科学怪人》、《吸血鬼德古拉》这样的小说,而这里所说的GOTH就是源于此类哥德小说中的GOTHIC。

如果要分类的话,我想森野就应该被归为GOTH这一类吧。她经常对处决罪犯的刑具和各式各样的拷问方法表示极大的兴趣,这无疑是GOTH特有、对人性的阴暗面所抱有的兴趣。

森野很少和人说话,她与那些充满健康活力的同学们根本谈不来。

即使有同学微笑着主动跟她说话,她顶多爱理不理地板着面孔说一句:"喔,是吗?"说罢,她便再也不发一言。因此,大多数情况下,主动上前搭讪的人都会在森野面前碰一鼻子灰。以前,我曾听到班上的女生在聊天时,谈及她们吃合门羹的种种经历。从那以后,她们再遇到森野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向她投以轻蔑的目光。

大家对她的印象逐渐达成了共识,慢慢地,森野周围便形成了一道拒人千里之外的壁垒。在充满欢笑的教室里,惟独森野的座位四周出奇地安静,让人觉得那里是另一个世界似的。整个教室中,也只有这里被一片昏暗的阴影笼罩。

然而,在森野本人看来,她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无视他人的存在。这一点是我跟她聊天后才发现的。我觉得,她对待别人的那种爱理不理的态度并非出自任何恶意,只不过是她的秉性使然罢了。其实森野并不讨厌别人,因为她对任何人都是同样地冷淡。

通过对森野的观察,使我感受最深的就是她的"困惑"。当别人谈到某事的时候,由于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她只能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喔,是吗?"......因为她无法在自己与他人之间找到一个恰当的联系,所以除了这句话以外,森野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当然,以上都只是我的推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目前还无从知浇。正是由于她不会把自己的真实表情显露在脸上,因而想窥测她的内心世界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自从第一次与森野交谈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她像个偶人。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反正总觉得她的存在与房屋里的摆设似乎具有共通之处。

十月的某个星期三。树木的枝叶渐渐褪棹了绿色,与此同时,枝头的红叶正与日俱增。

早晨,当森野低着头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教室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起来。乌黑的长发从面前垂下,遮住了森野的表情。她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拖动着脚步,缓缓地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几乎所有在场的学生都觉得面前的森野活像一个幽灵,而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则让火联想到负伤的野兽,令人有种危险的感觉。

环绕在她四周的壁垒平时总是呈一个透明的球形,可如今这幢壁垒的表面却突然冒出了尖利的刺状物。若是有人胆敢靠近的话,谁也不知道森野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跟平常一样,森野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教室,向学中也没有人跟她说话。不过,坐在森野旁边的那些同学似乎近距离地感受到了某种反常的气氛,吓得他们战战兢兢地上了一整天课。

我对她的神情倒没怎么在意,只是觉得她今天可能心情不好。那天,我没有和森野说话,因而无法知这真实的原因。森野是绝对不会在其他同学正和我交谈的时候来找我聊天的。第二天放学后我才知道其中的原因。

傍晚的课后活动结束后,学生们争相冲出教室。不一会儿,教室里就变成一个空空荡荡的地方,周围的寂静让人不敢相信刚才这里竟是一个热闹非常的场所。除了桌椅之外,教室里就只剩下我和森野了。

习习的凉风从窗户吹了进来。隔壁的教室好像还没有下课,坐在这里能够隐约听见从走廊传来老师的授课声。

森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两手无力地垂在椅子两边,看上去身体十分疲惫。

"我最近睡眠不足。"

话音刚落,她便打了一个哈欠。眼睛下面的皮肤微微有点发黑,就像蒙上一层影子一样。眼皮已经落到了眼睛的中央,她就这样半睁着眼睛呆呆地眺望着远方。

我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忙着收拾东西回家。我坐的地方离她很远,我俩的座位刚好处于相反的方向。由于教室里没有别人,她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不过,我完全没有走到她旁边去聊天的意思。

"所以,昨天你的样子才会反常?"

"有时会这样。自己想睡,可就是睡不着。可能是得了失眠症吧。"

森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见她昏昏欲睡地,拖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到了黑板前面。

教室前面的墙上有一处插座,上面的插头直接连着旁边的黑板擦清洁机,森野从插座上慢慢地拔下那个插头。插头的电线足有五米长,它的另一端就是放在教室一角的黑板擦清洁机。森野把电线缠到自己的脖子上,并纹丝不动地将这姿态保持了一段时间。

"这个也不行,一点也不合适。"

之后,她摇了摇头,把电线扔到地上。

"每当失眠的时候,我都要在脖子上套一根绳子睡觉。当我合上眼睛的时候,我就幻想自己是一具被人勒死的尸体。这样一来,我就能人睡了,而且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沉人深海一样。"

她好像不是在说梦话。我有些失望。

"既然你能想出这样的办法,那为什么不在失眠以前就如法炮制呢?"

"我所用的绳子可不是随便就能找来的。"

看来,森野的要求还挺高。刚才那根电线似乎不能让她的颈部感到舒服。难这真有什么适合用来勒死自己的绳子吗?"上次失眠时用的那根绳子找不到了,现在我正重新搜寻一根与我的脖子相配的绳子......"

森野打了个哈欠,接着用她那不健康的脸庞在教室里环顾了一圈。

"可是,我目前还不清楚自己要寻找的到底是一根怎么样的绳子,我觉得只要我弄清了这一点,失眠症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不知道。原本就是捡来的,而且克服了失眠之后我马上就把它扔了,现在根本想不起它到底是什么样了。"

她合上了双眼,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脖子。

"那种感觉我倒是没有忘记......"

突然,森野睁开了眼睛,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们现在就去买绳子吧。你最好买一根放在身边,这样比较方便。你也应该用得着吧,自杀的时候。"

隔壁教室里的课好像结束了。一阵躁动不安、拖动椅子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离开学校后,我们准备前往一家位于郊外的大型杂货店。虽然路途不算近,但由于所处的位置交通便利,很多巴士都经过那里,所以我们在路上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巴士的座位有一半是空着的,我握住车内的吊环看着坐在身旁的森野。她低着头,好像一直想努力使自己睡上一会儿。然而,遗憾的是,巴士内舒适的震动也没能将她带入梦乡。我们就这样到达了目的地。

宽敞的店内陈列着建筑用的木材、金属零件及各种工具。我们琏游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一边搜索着绳状的物品。这店不仅有连接电视和录影机的AV缆线,而且还有用来晾晒衣物的绳索和风筝线等东西。总之,林林总总,应有尽有。森野一一把它们拿在手上,用她那纤细的指尖抚摸了一遍。她取放这些东西的手势就像在挑选身上的衣服一样,反复欣赏,非常谨慎。

森野似乎对上吊自杀应该用怎么样的绳子很有心得。她一脸憔悴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首先,那种一看就觉得不结实的细绳是不行的。电线倒是不错,但不够美观。"

"塑胶绳怎么样?"

架子的底层摆放着一卷卷白色的塑胶绳。我偶然发现了,就顺便问了一句。森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种东西是有伸缩性的,用它是肯定会失败的,只能让人扫兴。"

工具柜台的货架上摆放着种类繁多的锁链,其中既有两两厘米左右粗笨的家伙,也有粗幼仅有几毫米大小的工艺品。每一种都像卷筒纸一样被卷好放在架子上面,顾客可以用旁边的专用工具,按照自己的所需剪不相应的长度,最后拿到柜台处计算价格。

"你看这种,据说这样的粗细程度可以承受五十公斤的重量。"

森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了捏一根银白色的细链,接着,她顺势把这根链子拉到自己的颈部试了一下。从她手里滑落下来的部分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颜色也不错。上吊后尸体看起来一定很漂亮......不过,把脖子套进去的那一瞬问,也许会把皮肤夹痛。"

说着,她将手里的链条松开了。看来,这种锁链跟森野的理想也存在一定的距离。

她一直考虑自己愿意被什么样的绳子勒死,而我则正好相反,如果我要将人勒死的话,应该选择怎么样的绳子呢?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在店内溜达。

"我讨厌那些会刺痛脖子的东西。"见我指着一捆稻草绳,她这样说道。"以前我住在乡郊的时候,家里有很多这种旧式绳子,干农活的时候经常要用到它。"

听说,森野在读小学四年级以前,一直住在别的地方。那个地方位于山里,离她现在的家约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妈妈生在那里,长在那里。祖父和祖母在家种地,爸爸则每天都要坐很长时间的车到公司上班。"

考虑到交通便利的因素,他们一家搬到现在的住处。这些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

"对了,你自杀的时候为什么不选择上吊而是去割腕呢?"

"你是说这个吗?"

森野的手腕上有一道像蚯蚓一样的白线,皮肤微微隆起,一看便知是割破手腕后留下的痕迹。以前,我从未向她提过伤口的事情,也不知道导致她割腕的具体原因。

"这可不是企图自杀时留下的,不过是一时冲动割破而已。"

她总是面无表情地度过每一天,然而,内心深处却似乎隐藏着足以引发如此后果的冲动。看来,她冷漠的外表就好像暖水瓶不会发烫的外壳一样,仅从外观来看,根本猜不出里面到底盛着的是什么东西。

可是,当一个人的感情到达无法抑制的程度时,就必须找某种方式来宣泄。有些人通过游戏或运动来达到放松心情的目的,而另一些人则从破坏中得到满足。在后者的情况下,如果宣泄情感的方式是外向型的,那么便极有可能做出如损毁家具一类的事来。但由于森野的宣泄方式并不是向外的,因此她所要破坏的目标便只能是她自己。

"哥哥?"

突然,一把熟悉的声音传送了我的耳朵。我回头一看,只见妹妹小樱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她歪着脑袋,在密集的货架中发现了我。她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口袋,那是装狗粮的袋子,看来今天她也碰巧来这里购物。

本已是昏昏欲睡的森野,一看到印刷在袋子上的狗图案,脸上就开始轻微地抽搐起来。

小樱先是惊讶此时此地竟然能碰到我,接着便将目光转向了森野。

森野把头别向一边。这样做,倒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跟小樱对视,而是因为她不想看到袋子上的图案。商店中凡是与狗有关的商品,森野都尽量避开。

"这位漂亮的小姐是......"

小樱满怀好奇地问道。我耐心地向她解释,不过是一个同学,叫她不要想到别的地方。可是,她脸上还是一副怀疑的表情。

"算了算了,妈妈叫我出来买东西。首先就是买狗粮,然后呢,去洗衣店取衣服......"

小樱拿出一张纸条,不厌其烦地读了起来。她跟我不一样,性格比较好,虽然处于备考的关键时期,但对别人的请求仍然是来者不拒。

"......另外,隔壁阿姨还叫我顺带给她买点豆腐和橘子,回家之后还得去溜狗。"

说罢,小樱准备离开。这时,她微笑着朝森野挥了挥手,而森野只顾躲避小樱手里的口袋,所以没有看到。她一面用手颤颤巍巍地支撑在货架上面,一面调动全身各个部分极力躲开那个狗图案。

等到小樱走远了后,我对她说:"没事了,把头抬起来吧。"

听我这么一说,森野这才把身体舒展开来。随后,她又将目光投向货架,开始查看上面的铁丝来。看她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刚才那个是你妹妹?"我点了点头。

"......我也有个妹妹,我俩是双胞胎。不过,她很早以前就死了。"

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她名叫夕。夕......"

她一边解释,一边用指尖抚摸着微微泛着银光的铁丝。说话间,森野苍白的嘴唇上下震动,不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她那平静的话语就是从这些牙齿的后面传出来的。

夕是上吊自杀而死的......森野夜这样说道。

在杂货店里,森野试着将各种各样的绳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尽管如此,却仍找不到一根能够解决她失眠问题的绳子。最终,我们什么也没买,从店里走了出来。

我们横穿过大型杂货店的停车场,朝公路的方向走去。眼圈黑黑的森野拖着疲惫无力的步伐,如果这时吹来一阵强风的话,或许可以把她吹倒。

四周除了大型杂货店巨大的建筑外几乎空无一物,有的只是旱田和长着枯草的荒地。空地上有口条新铺设的柏油马路,路面非常宽阔。这一带经过开发一定会逐渐繁荣起来吧。

道路旁建有巴士站,站台上安放着长椅。森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可能准备乘巴士回家。

我家所在的位置与她正好相反,而且也不是很远,可以走路回去。我虽然没有坐巴士的打算,但还是在森野身旁坐下了。

太阳快要不山了。尽管天空的颜色还是蓝的,但浮云的下缘己经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能说说你妹妹的事吗?"

她瞅了我一眼。然后,就像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了。

面前这条马路,交通流量不大,偶尔能看到一辆车从路上驶过。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平坦的沥青路面和护栏外枯草遍野的荒地,在广阔的视野中,远方耸立的铁塔看起来就像沙粒一样。

"......嗯,好的。"

过了一会儿后,森野这样说这。

"夕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死的,所以我记得的还是她未满八岁时的样子......当时,我们一家住在只有水田和旱田的乡郊...... "

听森野说,她以前的家位于山脚下。房子背后有一片森林,林子里经常传来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

"我和夕并排睡在同一间屋里。躺下刚要睡着,就会听见猫头鹰的叫声穿透黑暗从树林里传来。"

森野家是一栋用黑亮木板和梁柱建造的老房子。屋顶的瓦上生长着绿色的青苔,经常有破碎的瓦片散落到房屋周围的地面上。家里的面积很宽,除了后来增建的厨房外,所有房间的地板都铺着榻榻米。房子里住着夕、夜两姊妹以及她们的父母和祖父母。

森野的父亲每天早晨去城里的公司上班,上路要花两个小时。祖父和祖母则经常外出查看水田的蓄水情况,并从仓库里拿出农具到旱田里去干活。从家里出发,步行五分钟左右就可以看到旱田和水田。一家人吃的箩卜和白菜都是在那里种出来的。

"不过,家里种的萝卜跟商店里出售的相比,不但形状不好看,而且颜色也偏黄。"

院子里栽着好几棵树,地上的泥土裸露在外,每逢下雨的时候小院就成了一个稀泥潭,泥水会在地面上形成无数的水坑。雨后的小院,可以说是泥泞不堪,寸步难行。

房屋左侧有一间仓库。仓库很小,与主屋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一个依偎在母亲身旁的小孩。里面存放着各种农具,仓库的屋顶自被台风毁坏后,一直就没有修葺,只是用蓝色的胶布盖着。虽然有些漏雨,但里面只有一些农具,问题倒不大。

"小时候,我经常和妹妹一起玩的。"

上小学后,姐妹俩总是手牵着手一块儿到山脚的学校。崎岖的山路非常狭窄,一边是陡峭的山坡,坡面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木。山路的另一侧也生长着繁茂的林木,从树叶的缝隙之问可以望见山下的广阔的景色。茶色的落叶堆积在道路的两旁,经过雨水的浸泡已经变得很柔软了。由于高大树木的枝叶遮挡了阳光,所以一路上不仅光线昏暗,而且空气潮湿。

"上学时因为走的是下坡路,所以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可回家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由于是上坡路,因此每次都觉得很郁闷."

夜和夕这两姊妹,无论是长相还是脸上痣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而且,两个人都留着齐腰的长发,平时也穿着相似的衣服。我脑侮中浮现出这样一对姐妹携手走在树林阴郁的山间小道上的情景。

"......我俩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仅凭外观,就连妈妈也不能把我们区分来。记得有一次,我俩在洗澡前脱光了衣服,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起。"

据说,森野的母亲当时就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当然,两个人在动作和表情上还是有区别的。只要听一听说话的语气,家里人就能将我们辨认出来。"

看见被她们弄得一头雾水的母亲,尽管只是小孩子,夕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而妈妈听到这样的笑声,马上就能叫出她们的名字。

"你是夜,你是夕!"

看来,与姐姐夜相比,妹妹夕是一个感情更加外露的孩子。当父母跟她说话的时候,夕总是报以甜甜的微笑。

"那时,我们最喜欢的游戏就是绘画和装死人。"每逢暑假,学校的游泳池就会免费给学生开放。"我们的学校很小,所有学生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人左右,

每个级别的人数还不到二十人。不过,放暑假的时候,游泳池里几乎天天挤满了人。"

亮晃的阳光和孩子们嬉戏时溅起的水花成了暑期的主要景观。漂浮在游泳池的水面上可以清楚听到从附近山上传来,有如排山倒海一般的蝉鸣。

"泳池边每天都有一两个大人充当看管小孩的救生员,有时是学校的老师,有时是轮班上阵的家长。由于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这些救生员总是坐在太阳伞下的长椅上聊天。"

一天,孪生姐妹决定假扮成淹死的人来吓唬岸上的救生员。

四肢放松的两个人同时趴在水面上比赛。她们要比试一下谁能够漂浮得更久,而且更像一具溺水的尸体。

在充满喧嚣的泳池当中,姐妹俩的安静显得格外异样。她们的头发像海澡一样漂荡在水里,背部以外的身体至都淹没在水中,只要气息尚能维持,她们便尽量保持固定的姿势。如果实在憋不住的话,还可以偷偷仰起头来换一口气,然后马上恢复到原先的样子。

"......出平意料的结局正等待着我和夕。"

那天,负责看管泳池的求生员是姐妹俩班上两位同学的妈妈。当她们其中一人发现了长时间漂浮在水面上的双胞胎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了尖叫。这一声尖叫吸引了泳池内所有小孩的注意,不管是在水里打闹的低年级孩子,还是正做着游泳练习的六年级学生,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岸上的长椅上。这时,刚才没有发出尖叫的另一位母亲,为了救助漂浮在水面上的两姐妹,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飞快地跑了起来。

然而,在光滑的泳池边奔跑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

" 那个人摔倒后陷入了昏迷,而刚才大声叫喊的那位母亲此时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已经离开游泳池叫救护车去了。当我和夕玩累了后重新浮出水面时,周围己经乱成一锅粥。此时的泳池完全是一处人间地狱,低年级的小孩吓得哭了起来。在那位不省人事的母亲旁有一个男孩,正一边摇晃着她的肩膀,一边呼喊着妈妈。那是我和夕的同学。"

离家不远的一个拐角处是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的地方。当时一个正在上幼稚园的小男孩就是在这里丧命在车轮下的。这次,夕毅然决定仰卧在这个地方,并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姐姐,好了。听她这么一说,我便在她的额头上将装有肉酱汁的罐头翻转了过来。酱汁滴落在她的脸上,正如我们预期那样,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从头颅里迸出来的脑浆。我命令夕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必须呆在原地不动,她点了点头。为了不让酱汁流进去,她的眼睛一直合得很紧。"

夜钻到旁边的树林中藏了起来。她躲在一旁欣赏由此经过的路人们的表情。一般,大人们都会吓得惊叫起来,而年幼的小孩则不同,他们会大胆地靠近夕,然后近距离观察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从旁边经过的路人起初都会大吃一惊,但一会儿后,他们就会识破肉酱汁的把戏,并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我们经常在附近玩类似的游戏,所以来往的行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有汽车从路上驶过吗?"

既然是发生过交通事故的地方,那就肯定不时会有一些车辆经过那里。躺在路上的夕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

听完我的提问,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 车,当然来了。不过夕的眼睛是闭着的,对此她一无所知。一阵急刹车之后,汽车在眼看就要轧着她的地方停了下来。听到刺耳的刹车声,夕抬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她擦拭掉脸上的肉酱汁,睁开眼睛一看,汽车的保险杠就在她的鼻尖......银色的保险杠上映出了她的脸庞......"

"你当时没有向你的妹妹叫喊,提醒她有危险吗? "

"......对啊,没有。我只是在旁静静地观看,因为这也挺有意思的。"

在她的话语当中,我察觉不到任何的罪恶感。或许,她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概念。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森野的确是我的同类。

她接着说道。

"我们是双胞胎,不仅外貌长相一模一样,而且平时脑子里思考的问题也是大同小异。但是,在性格上我们却有一点差别。妹妹是一个胆小鬼......"

巴士在我和森野坐着的长椅前驶过。刚才曾有一辆车在此停下,等我们上车,可森野却丝毫没有乘坐的意思,于是那车便开走了。车离开以后,只有气喉发出的臭味依然留在这里。太阳几乎与地平线相接了,东方的天空变得黯淡。晚风抚过路面,护栏下的枯草随风摇摆起来。

森野瘫坐在长椅上,紧握的双拳放在膝头上。

"我们常常思考关于死亡的事情。人死了之后会到哪里去呢?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类似这样的问题使我们最感兴趣。不过,与夕相比,我了解得更多有关死亡的知识。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残忍的孩子......"

我经常命令夕干这干那。森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时,仓库里饲养着动物。一种四只脚的,流着口水的,臭烘烘的动物......总之就是那个。"

她指的恐怕是狗吧。想不到她以前曾经养过狗。

"我曾命令夕在它的食物中加入漂白剂,倒不是因为想让它变白,而是想看它痛苦的样子,仅此而已......"

据说当时夕曾求她放弃这个计划。

"但是,我装作没听见,借夕的手把漂白剂掺进了狗粮里。夕虽然不愿意这样做,可我却没有放过她。"

尽管加入了漂白剂,但狗并没有死,只是难受了两天,父母和祖父母都非常担心它的健康。饱受痉挛折磨的狗不时发出阵阵哀号,从早到晚都可以听到从仓库里传来的狗叫,它那尖利的叫声响彻了山顶的天空。

夜观察着它的样子。受到惊吓的夕则蜷缩在家里,一直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夕哭了。"

夜看着自己的妹妹,目光跟观察狗时的状态一样。因为是她亲手将漂白剂放入狗粮,夕的内心那一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通过这次试验,夜成功地同时观察到狗和妹妹的反应。夜和夕还曾经玩过一次上吊的游戏。

"准确的说,这种游戏就是模仿上吊自杀的整个过程,在快要被吊死的那一瞬间打住。记得那是个雨天。由于无法外出,我们便在仓库里做这个游戏......夕好像就是在数月之后死的。"

姐妹俩各自在仓库的地上竖首堆放起两个木箱,然后站到了箱子上。接着,她们把头套进了从屋梁上垂下的绳套里。这样一来,只须从箱子上跳出去,就可以完成上吊的动作了。"我们数一二三,数到三便一起跳下去,我当时是这样说的。不过,这是骗她的,我并不准备跳下去,只是想看一看夕吊在空中濒死挣扎的状态。"

一、二、三。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信号,然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姐妹俩谁也没有跳,仓库里一片寂静。

"夕似乎察觉到我的计划,所以她也没有跳。我责问她为什么不跳,她身体僵直地站在箱子上,好像被吓呆了。"

夕并没有指责姐姐不讲道理,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夜的责骂。

"你是不是经常欺负妹妹?"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当时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两个人平时关系很好。况且,夕自己也干出许多坏事,譬如装死人去吓人这种事,她就比我还要在行。"

"家人发现你们两人之间的这种较量了吗?"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呆呆地望着前方的道路。一辆汽车从路上驶过,由于四周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所以司机开了车的前灯。因此,刚才她的半边脸庞融入了车灯造成的光环里。风吹散了她的头发,把其中的几根挂到她的脸颊上。

"夕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暑假里死的。那天早晨天气本来很好,可天上的乌云愈聚愈多,中午的时候就开始下起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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