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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加斯顿·鲁鲁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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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半呼叫

这一年10月25日晨,巴黎的大报——《晨报》刊登一篇报道,记述了奥尔镇圣别布森

林兰弟公馆丹格森私宅内发生了一件杀人未遂事件。昨夜,丹格森博土在私宅内研究所的实

验室里工作,睡在隔壁黄色房间里的奇璐小姐遭到不明身份者的袭击。据医生诊断,她受了

重伤。经晨报记者采访丹格森家的老仆人杰克,所得消息如下:

昨夜——即10月24日夜,杰克大叔曾和博土、小姐一起在研究所的实验室工作。这座

研究所位于庭院深处,距公馆大约三百多米。

时钟响过十二声后,奇璐德小姐向博士和杰克大叔道过晚安,便进了隔壁黄色的房间,

接着便传来锁门、挂门栓的声音。每年天暖后,奇璐德小姐都从公馆搬到这黄屋居住。博士

完全沉浸在实验中,这时,有几声令人心寒的猫嚎从外面传来,杰克大叔心中一颤。

自从奇璐德小姐搬到黄屋之后,杰克大叔也搬到黄屋上面的亭子间住了。最近,几乎每

一个夜晚,都深受猫叫之苦。

猫是阿迪努大婶养的,她是住在附近的一位算命人的老婆。

杰克大叔打了一个冷颤,他感到胸闷,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时钟敲响了十二点半时,突然从房屋传来了凄厉的呼救声。

“杀人啦!救命啦!杀人啦!”

是奇璐德小姐绝望的呼叫,紧接着,是达、达两声枪响,随之是桌翻、凳倒、灯摔的声

音。

大惊失色的博士和杰克大叔冲向房屋,可是门里面反锁,任他们怎么推,怎么踹,那门

纹丝不动。

“救命!爸爸,救命!”

室内传来奇璐德小姐断断续续、微弱而又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犯人肯定是从窗户进去的,我去看看。”杰克大叔说着向外跑去。

房屋的窗户面对着原野,要去那里,必须出公馆大院,从外面绕过去。杰克大叔向大门

跑去,半路碰到了闻枪声而来的看门人贝尔尼夫妇。他对他们简述了事情的经过,吩咐贝尔

尼赶紧到博土身边去,自己和贝尔尼太太向院外跑去。可是跑到房屋窗前一看,窗上的铁栏

栅没有任何异常,里面的百叶窗也关得好好的。这就是说,犯人没有从这里进出。杰克大叔

急忙和贝尔尼太太一起返回研究所,博士和贝尔尼正在拼命的撬门,终于破门而入。

一幅可怕的景象呈现在他们眼前,黄房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室内的家俱仅有一张大铁

床,一个小桌子,一个床头柜,一个梳妆台,还有两把椅子。四人的目光首先落在奇璐德小

姐身上,她身穿睡裙,倒在地上。室中桌翻凳倒,一看便知,小姐和犯人之间,无疑有过一

场惊心动魄的格斗。

也许奇璐德小姐是被人从床上拖到地上的,她全身是血,脖子上有深深的指甲印,右边

的太阳穴处有伤,血还不住从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杰克大叔和贝尔尼开始在房中搜索犯人,但是,这里根本没有犯人的影子。可是,墙

上、门上留着男人的很大很大的血手印,地上掉着一条浸透了鲜血的手绢,还有一个很旧的

贝雷帽。仔细看看,屋内的一边地上有男人的大脚印,一看便知,那人曾在这走来走去。

黄屋的门窗无一不从里面锁得严严实实。犯人到底是从何处而入,又是从何处逃走的

呢?真是鬼使神差,无法解释。在房间的角落,他们发现了杰克大叔的手枪。这支手枪本来

是放在亭子间的桌子的抽屉里的。经检查子弹,知道打过两枪。

案发后,警察仔细搜查了现场的墙壁、天棚、地面,并传讯了研究所的建筑师,查讯该

所是否有暗道。

以上是《晨报》的主要报导内容。那天清晨八点左右,我正躺在床上读着,忽然有一人

气喘吁吁地跑来,原来是我的好友鲁雷达比。

我和鲁雷达比相识时,他是一位初出茅庐的记者,而我,也刚刚成为一名律师。初识

时,他刚满十六岁,圆圆的头象皮球一样,于是他的同事们给他起了个绰号“鲁雷达比”—

—意为“皮球小鬼”。他怎么如此年轻就成为一名新闻记者的呢?

贝金大街曾发生过一起女子碎尸案。现场没有女子的左脚,警察四处搜寻、但没有找

到。有一位少年却把这只左脚送到与晨报竞争的另一家大报——《时代》报的总编那里。这

位少年是在警察们谁也没想到的塞纳河堤的下水道里发现那只左脚的。《时代》报的总编对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所表现出的超人的推理能力感到震惊。在《时代》报的社会版,登出

了《碎尸案的左脚》一文后,总编向这位大有前途的少年侦探提出,录用他为编辑部的外勤

记者。

就这样,他成为世界上最年轻的记者。

从那时至今已整整两年,如今皮球小鬼已经十八岁。在记者同僚们中间,提起皮球小鬼

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屡屡创造奇迹。而我与他的友谊,也与日俱增。正当这

时,发生了神秘的“黄屋案件”。

我见到鲁雷达比,当然与他谈起了这个案子。

我问他:“你怎么看这个黄屋案件的?”

“怎么看,简直象魔鬼干的,阿迪努巫婆的那只猫干的,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案件。”

“你不会真的相信这是魔鬼所为吧。”

“当然,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穿墙走壁的闪手。说真的。我觉得杰克大叔挺可疑。现场

不是有他的手枪吗?这就是证据,杰克大叔作案后,通过密道悄悄返回实验室,当然,这一

切都要逃过丹格森博士的眼睛。”

“警察们费了那么大的气力,也没找到秘密通道,黄屋之谜一定会越来越神,也许正因

为如此,才引起我极大的兴趣。”

“那么,我问你,凶手是怎样离开黄屋的?你能推断清楚吗?”我有些不高兴地反问

道。

“不,现在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敢说,那支手枪绝不是凶手使用的。”

“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你认为门内上着锁,这一细节如何?”

“这个嘛,倒没什么奇怪的。”

“是吗?那么,挂门栓呢?”

“门栓?”

“是啊,在房间里锁了门之后,再加一层门栓,可见奇璐小姐是多么小心地防备着什

么。……让我说,她一定是在怕着谁,非常非常地怕,以至于把杰克大叔的手枪拿到房中。

然而她所惧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为了保护自己,和凶手进行了搏斗,结果是,她用枪打

伤了凶手的手,证据是在墙上和门上都留下了凶手的血手印。也就是说,受伤后,凶手慌慌

张张地寻找出口逃走。那时,奇璐德小姐也遭到凶手的致命一击,右额太阳穴处受了重

伤。”

“这就是说,奇璐德小姐身上的伤不是枪伤?”

“我想不是。在那种场合,最合理的解释是奇璐德小姐向凶手开了枪。现在的问题是凶

手使用的是什么凶器?我想或许是棍棒一类。”

“无论如何,这些都不能解释凶手如何逃离黄屋这个谜。”我反驳道。

“是的。”鲁雷达比边说边站起身来。“为了弄清楚,我正准备去一趟格兰弟公馆。怎

么样,你有没有兴越和我一起去一趟?”

“我?”

“奇璐德小姐的未婚夫巴尔克教授正在格兰弟公馆,我希望你能够给我引见引见。”

我过去给一位律师做秘书时,曾帮助巴尔克教授解决过一件民事案,和他很熟。教授今

年四十岁,是索邦大学物理学数授,丹格森家的亲密朋友。巴尔克教授热恋着奇璐德小姐,

多次向她求婚,最近,终于得到应允。奇璐德小姐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但依然是一位楚楚

动人的美人儿。

格兰弟公馆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古城堡之一。菲力蒲四世(l235年1314年的法国国王)

时期建起的这座城堡坐落在森林的深处,丹格森父女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心一意地研究

着开发未来的科学。

博士是美国的国籍,曾长期定居费城,由于他的一篇题为《物质的分解》的出色论文,

使他在全世界名声大震。十五年前,博士带女儿来到法国,买下了这座公馆。

当时,这里已经许久没人居住了,到处是一片荒芜。那一年,奇璐德小姐刚满二十岁,

生得光彩照人、称得上是个绝代佳人。可想而知,她使多少青年倾心动魂,可是,出人意外

的是,这位小姐竟一直不肯结婚。她同父亲一起,深居在格兰弟公馆,十五年来,她不知拒

绝了多少门亲事,她的全部热情,似乎都倾心于科学研究之中。他们之中却有一个一直热恋

着她的,从未改变过初衷,他就是巴尔克教授。这次事件发生的两三周前,巴黎传着一个令

人吃惊的消息,奇璐德小姐终于被巴尔克教授强烈的爱情所感动,同意与他结婚了。

我现在要找的就是这位教授。鲁雷达比和我来到了格兰弟公馆所在的森林,沿着长长的

院墙走了一段之后,我们来到了铁栅大门前。门口有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做着

什么。我们走到他附近,他竟没有一点察觉。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死死地盯住自己的手

掌,好象在检查着什么。

鲁雷达比挥手示意我停下:“那桑正在工作,我们不要打扰他。”

鲁雷达比十分尊敬这位有名的大侦探。尽管他只不过是巴黎警察局的一名侦探,可是他

曾出色地侦破了已经毫无希望的造币局金条事件、国际银行盗窃案等。为此,他大出风头。

这次“黄屋事件”案发时,他正在伦敦出差。警察局总监急急忙忙把他从伦敦召了回来。

此时,那桑不住地看着自己右手中的怀表,好大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把怀表揣到衣袋

里,捡起落在脚边的手杖,好象是十分失望似地耸了耸肩,他推开门,进到院内,当他转身

给门上锁时,一抬头,这才发现了我和鲁雷达比。

鲁雷达比摘下帽子,向这位名侦探致意。“请问,您是否知道巴尔克教授在不在公馆,

这位是他的朋友——克雷尔,是巴黎的一名律师,他有事找巴尔克教授。”

“问问看门人就会知道了。”鲁雷达比用手指了指看门人住的小屋。

“很不凑巧,三十分钟之前,看门人夫妇双双被捕了。”

“被捕了?”鲁雷达比高声叫起来,“这么说,凶手是看门人夫妇了?”

那桑侦探耸耸肩:“即使不是,也有可能是同案犯。”

“这么说,是您下命令,逮捕了他们?”

“哪里的话,我怎么能干这种事呢?我相信这对夫妇与这个案子完全无关,并且……”

“并且什么?”鲁雷达比十分有兴趣地问。

“不,没有什么。”那桑侦探突然缄口不言了。

“这么说,这个案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同案犯。”鲁雷达比小声说。

那桑侦探认真地盯着年轻记者的脸说:“嗬,看来,你好象对这次事件有什么特殊的看

法。可是,你还没有到公馆内去看一看。”

一阵马车声从里面传来,那桑侦探转身看了看说:“你不是要见巴尔克教授吗?瞧,运

气来了。”

一辆双轮马车来到门前,巴尔克教授从车厢里伸出头,请那桑把大门打开。他还说,他

要赶乘下一趟火车去巴黎,从这儿到车站,时间很紧张。这时,他忽然认出了我。在那桑开

门时,巴尔克教授问我怎么在这么悲惨的时候来到这里。他满面悲痛,脸色发育。

“玛璐德小姐身体怎样?不要紧吧!”我急忙问道。

“大概没危险了。无论如何,她必须活下去。”巴尔克说道。

“看来,我还是到那边去看看好。”那桑侦探说完,便一个人向公馆走去。

也许是担心误火车,巴尔克教授皱起眉头,显得焦躁不安。

我介绍说鲁雷达比是我的朋友,是一名记者。

教授一听记者,更显出不快。

“对不起,到埃皮纳勒车站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我失陪了。”他急急忙忙地说着,举起

了马鞭。

就在那一瞬间,鲁雷达比突然抓住缰绳,用力拽住马车,口中念念有词,朗诵出一些我

全然听不懂的诗来:

“牧师馆的美梦!

花园的光辉!

一切和回忆中一样!……”

顷刻间,巴尔克教授的身体摇晃起来,本来就铁青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那对充满恐怖

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鲁雷达比。他慌乱地从马车上跳下来,“你、你干什么?你!”他紧张

地咽着唾沫,“我明白了。那么,走吧!”他呻吟着,转身返向公馆。鲁雷达比紧紧地抓着

马缰,随他一同向公馆走去。

二 幽灵出入之门

不大一会儿功夫,我们便来到公馆。

在古塔和路易十四年代改建的建筑之中,有一个近代建筑将全部建筑联结起来。正门就

在这正中的近代建筑上。

走近近处,有两名警察站在古塔的小门外,据说塔底层过去曾是监狱,如今成了仓库。

看门人夫妇就监禁在这里。

巴尔克教授带我们从正门进入公馆,参观了中间这部分近代建筑。

鲁雷达比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巴尔克教授的身上移开。随着他的视线,我发现他一直注

视着教授那两只带着手套的手。一会儿,我们来到一间摆设着古香古色家具的小客厅。巴尔

克教授不慌不忙地转向鲁雷达比,不高兴地说:“好,听听你的重要问题吧。”

鲁雷达比也表情冷淡地说:“我在提问之前,我想我们应该握握手。”

“什么意思?你……”巴尔克教授不由自主地往身后退了一步。

这时,我才明白,我的朋友怀疑巴尔克教授就是那个可恶的凶手,不料,教授慢慢地摘

下手套,伸出手来。

“这样,你满足了?”

“不,还没有。”鲁雷达比摇摇头,转身对我说:“对不起,我想和教授单独谈谈。”

我只好出去,焦急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鲁雷达比和巴尔克教授一起从馆里出来了。

可是,怎么回事?就在刚才,他们二人还是那么不友好,这会儿,他们简直成了一对亲密无

间的朋友。

“现在,我们就去那间黄屋怎么样,和我们一块儿去吗?”鲁雷达比笑咪咪地问我。

“看来,今天一天都要麻烦你了,一会儿调查完那间黄房子,我们一起去吃午饭。饭后,我

要给报社写稿子,尔后麻烦你帮我送到编辑部去行吗?”

“当然。今晚,我准备住在这里。”

我愣住了,鲁雷达比表情很认真,我扭头看看巴尔克教授,他的面色也很平静。

我们路过古塔时,听到一男一女的抽泣声,无疑是看门夫妇的哭泣。

“警察为什么逮捕他们?”鲁雷达比问巴尔克教授。

“这也有我的责任。”巴尔克教授答道,“昨天,检察官来时,我对他说,研究所高大

门很远,可是杰克大叔刚刚跑出研究所没多远,就遇上了看门人夫妇,算起来,那时距枪响

不过两分钟时间。不管怎么说,听到枪声之后,换下睡衣,再跑出那么远的一段路,仅仅用

两分钟时间是难以解释的。如果不是事先有准备的话,是不可能有这么快速度的。结果,检

察官就把他们关起来了。”

“噢,是这样。这事的确很奇怪。”鲁雷达比点点头。“两个人确实都换下了睡衣?”

“没错,两个人穿得整整齐齐,贝尔尼甚至还穿上了皮靴。平时,他们夫妇是九点钟准

时上床的,这么快穿戴好了,一定是事先有准备。当然,不能光凭这一点就断言贝尔尼夫妇

是凶手。至少有同案犯的嫌疑,所以,我建议检察官将他们拘留了。”

“可是,假如他们真的是同案犯,为了掩盖自己的行为,他们不应穿戴整齐。正相反,

他们应该故意穿戴不整;或者,他们根本不跑出来,那样,他们就不会露出什么马脚了。”

“那么,他们半夜在外面转悠什么呢?他们可以讲清楚嘛!”

“也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这个原因没准和这案件有关。”我们说着,走向橡树园

的深处,那里孤零零地有一座建筑,这就是我们要去的研究所。

好奇特的一座建筑。一面白色的墙上看不到一个窗户,只有一个小门,宛如荒林深处的

一座坟墓。

下面,让我们来看看研究所的平面图,这图是鲁雷达比画的,在门口,有几级石台阶。

鲁雷达比在台阶前站住了。

“巴尔克教授,您认为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这很清楚,”教授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悲痛的愁云,“那个可恨的男人,一开始就想杀

死奇璐德小姐,从勘查现场的结果看,在小姐脖子上致伤的人,和在墙上留下的手印的人是

同一个人。”

“您说的就是那个血手印吧。”我在一旁插言道,“那个手印是否有可能是玛奇璐德小

姐受伤后,自己扶墙留下的呢?”

“不可能。”巴尔克教授摇摇头,“小姐的手上没有一滴血。”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小姐事先已经拿了杰克大叔的手枪?也就是说,她已预感到了不

幸,她很害怕?”

“唔,也许有这种可能。”

“等等。”鲁雷达比举起右手,截住了我的话。“刚才巴尔克教授说,根据警察搜查的

结果,黄屋内有两个弹痕,一颗子弹打在有血手印的墙壁上,另一颗子弹打在天棚上。还

有,致使奇璐德小姐太阳穴受伤的凶器是羊骨头。”

巴尔克教授阴沉着脸,继续说:“我个人的推断,如果不是玛奇璐德小姐先开了枪,她

也许连命都保不住了。凶手的手被击中之后,慌忙掷出羊骨头后逃走了。我感到遗憾的是她

为什么没能一枪击中对方,如果击中了,她就不会受伤。也许在激烈的搏斗中,她的手发

抖,第一枪落空,第二枪才打中了凶手的手。”说完,巴尔克教授登上台阶,轻轻地敲敲大

门。

刚敲几下,门开了,杰克大叔出现在我们面前。

看上去他已年过六十,留着长长的白胡子,斑白的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身着一件磨掉

了绒毛的茶色丝绒上衣,脚上穿一双笨重的木鞋,“你好,这是我的朋友。”巴尔克教授冷

冷地介绍道,“研究所里没有人吧?”

“是的,任何人不得入内。不过教授,您是例外。”

“杰克大叔,我急于提一个问题。”鲁雷达比兴奋地说。

“那天晚上,玛奇璐德小姐梳辫子吗?你知道吧,就是,那种发式,前面额头上留点刘

海,左右编起来的。”

“小姐从来不梳辫子的。她总是头发束在脑后,所以,她那漂亮的前额,永远露在外

面。”

鲁雷达比顿时没了精神,他嘀咕了一句什么,开始检查起门来。

大门是自动碰锁。这个门,无论任何时候,都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看过门,鲁雷达比

催促我们进去看看。门厅十分明亮,地上铺着红色的瓷砖。

“噢,这就是凶手出逃的窗户吗?”鲁雷达比指着门厅的窗户问道。

“警察是那样说的。可是,如果凶手真的是从这里逃走的,我应该看见才对。”杰克大

叔说。

鲁雷达比打开窗户,检查了百叶窗。

“出事时,这个百叶窗关着吗?”

“关着,从里面上着锁。”杰克大叔硬梆梆地回答。“所以我想凶手是个幽灵,可以从

这里钻出去。”

“有没有血迹什么的?”

“有。你看,外面的石头上,不是留下了斑斑血迹吗?可是不知道是什么血?”

“哎呀!”鲁雷达比突然兴奋得大叫起来。“那儿有脚印!地面很泥泞。一会儿去查查

看。”

“您觉得可疑吗?难道凶手会从那样的地方通过?”杰克太叔嘲笑道。

“那么,你认为凶手是从哪里逃走的?”

“我怎么能知道。”

鲁雷达比这看看,那摸摸,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蹲在门厅,认真地查看瓷砖上几处

黑色污斑。

杰克大叔嘲笑道:“您什么也不会发现的。出事的那天,我把地擦得干干净净,如果凶

手穿着泥鞋通过,一定会留下脚印,和小姐的房间里一样的泥脚印。”

鲁雷达比站起身,问道:“你最后一次擦地,大约是几点钟?”他那锐利的目光,紧紧

地盯着杰克大叔。

“大约是五点半左右。正好是晚饭前,小姐和老爷在散步。”杰克大叔仿佛是松了一口

气似地耸耸肩膀,“所以,我想,大概凶手是从黄屋的天棚,逃到上面的亭子间,然后上到

屋顶,最后从门厅的窗户跳到外面。除此,没有其它解释。可是,黄屋的天棚好好的没有一

个洞,亭子间也是好好的,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是吗?”鲁雷达比象是想起什么来似地大步走到门厅深处的洗手间前。他跪在地上,

注视着洗手间的门,足足有一分钟。他站起身来,“门上有血。”鲁雷达比转过身去,继续

对杰克大叔提问:“你用水冲洗实验实和门厅时,门厅的窗户开着吗?”

“是的。我用报纸生实验室的炉子时,搞得到处是灰。开始干活之前。我打开了窗户。

对了,那之后,我回公馆去取抹布,窗户就这么开着。不过。只有一小会儿,我离开研究所

只是那么一小会儿。我回来时,大约是五点半钟,我开始擦地,擦完地之后,我又回公馆办

事,窗户依旧没有关。当我再回到研究所时,窗户已经关好了,先生和小姐已经回到实验室

了。”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二位散步回来后,关上窗户的?”

“我也是这么想。”杰克大叔说。

“你当时没问问他们吗?”

“没有。当时,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鲁雷达比点点头,他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小小的洗手间和通往亭子间的楼梯口,然后径自

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一个巨大的壁炉。用于各种化学实验的瓶瓶罐罐,应有尽有。试验台上放着

蒸馏器、药瓶,还有写着化学方程式的笔记。靠墙摆着一排玻璃柜,里面满满地放着显微

镜、特种照相机、烧瓶、烧杯、吸管等。

鲁雷达比一会儿把头伸到壁炉里看看,一会儿又把手指伸到瓷罐中搅搅。突然,他好象

发现了什么,慢慢站起身来,手里捏着半张烧剩的信笺。

他走到我们面前,对巴尔克教授说:“教授,谓您帮我把这个收好。”我迅速扫了一眼

那半张信笺,只见上面写着:

“牧师馆的美梦!

花园的光辉!一切和记忆中一样!”

还是这句毫无文理的诗文,我又一次看到,巴尔克教授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他哆哆索

索地接过信纸,迅速地放进钱包里,这时,鲁雷达比又一次钻入壁炉,非常仔细地检查了烟

道。

“看来,这儿也钻不出一个人。”他满身煤灰,钻出壁炉,检查了屋内的每一件家具之

后,又打开玻璃柜的门看了看。干完这一切,他走近窗口,杰克大叔正站在这里向外眺望。

“杰克大叔,你在看什么呢?”

“看那个警察。他在那池边转了好大一会儿了。”

他这么说着时,我们走到了黄屋门前。黄屋门打开了。鲁雷达比站在门口,室内一片黑

暗。

杰克大叔想马上打开百叶窗,被鲁雷达比制止了:“就这样,凶手作案时,不也是在黑

暗中进行的吗?”

“不,我不这样认为。小姐睡觉时,桌子上总是摆着一盏油灯。出事的那天晚上,是我

把灯点上,亲手交给小姐的。”

“那个桌子摆在哪儿?离床很远吗?”

“现在可以把灯点上吗?”

“不能。桌子翻倒时,油灯摔坏了,油流了一地,现在还保持着现场。你如果想看,让

我打开百叶窗。”

“不,稍等一下。”鲁雷达比急忙制止住杰克大叔,他象想起什么似的。返回实验室,

关上了实验实两扇窗户的百叶窗和通注前厅的门。尔后,他回到黄屋,在一片黑暗中,擦着

了一根火柴。他请大叔拿着火柴,站到原来摆放油灯的位置。

在微弱的、随时可灭的火光里,映入我们眼帘的是翻倒在地的家具,屋角的床和左前方

床边墙上的一面镜子。只那么一瞬,鲁雷达比便说:“好了,可以打开百叶窗了。”

杰克大叔打开百叶窗,黄屋内的一切一下子出现在我们眼前。

门厅和实验实的地都是由瓷砖铺成的,而黄屋却是地板。地板上铺着一块和房间面积大

小差不多的黄色地毯。房中央的地上,翻倒着一个圆桌,一个床头柜和两把椅子。

在凶手那又黑又大的脚印旁、是斑点点的暗黑色血迹。一眼看去墙上的血迹,都是出自

同一个人的伤口。墙上除去那粗大的血手印外,还隐隐可见有人摸过的痕迹。

“也许凶手用左手开的门,如果他的右手受伤了,这是很自然的。”

“什么,凶手打开了门,绝对不可能。”杰克大叔马上否定了。“当时,是我们四个人

一起撞开的门。”

“可是,那个大手印,应该怎样解释呢?”

“那没有什么。”鲁雷达比若无其事地回答,“那是凶手在墙壁上蹭手时留下的,可以

由此得出结论,真正的手印一定同血手印大不相同。凶手受伤了,他把血蹭在墙上,抹出这

样一个手印来。由此,我们还可以推断,凶手的身高在一米八0左右。”

鲁雷达比继续观察着打在墙壁上的弹痕。“子弹是从正面打过来的、既不是从上面,也

不是从下面。”说完,他又继续说,“弹痕比血手印低二三公分。”之后,他又开始怀着浓

厚的兴趣,重新检查门把手与门钩。结果是,门的确是从外面破开的,里面的把手门钩没有

任何异常。

弄明白了这一切之后,鲁雷达比脱下袜子,进入室内,首先,他蹲在翻倒的家具旁,认

真地检查了每一件东西。

鲁雷达比蹲在地上,抬起头来,说:“杰克大叔,你刚才说对了。那天晚上,奇璐德小

姐的确没有梳辫子。可是我却一直认为她梳着辫子,我真迟钝。”说完,他又象蛇一样爬到

床底下。

杰克大叔看着他的背影说:“我想凶手是不是就藏在床底下,他六点时钻到屋子里,当

我们关上百叶窗,点起油灯时,他已经藏在床下了。”

“杰克大叔,博士和小姐从院子里散步回到实验室时,大约是几点钟?”鲁雷达比在床

下问。

“六点。”

“是吗,这么说凶手是藏在这床下面喽?只能是这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

身了。可是,你们四人破门而入之后,没看看床底下吗?”

“当然看了。我们看得很好仔细。那么,床垫之间呢?”

“这床只有一个床垫。我门小心地把受伤的奇璐德小姐安顿好,抬到实验室。这床垫下

面缺弹簧,别说藏一个人,一只猫也藏不了啊。”

“在搬床的时候,把地毯也挪开了吗?”

“是的,是我们揭开的。”杰克大叔接着解释道:“因为到处都没有凶手的影子,我想

是不是地下有洞,他从洞里逃走了?”

“似乎没有什么洞,可是,这个家里有地窖吗?”

“没有。没有什么地窖。检察官不相信,揭开地板检查过了。”

“原来是这样。”鲁雷达比说着慢慢从床下爬出来,“我完全知道了,这黄屋就象一个

保险柜一样,这一个小蚂蚁都无法出入。”

“这下,你相信我的话了吧。”杰克大叔的声音突然哽咽了,眼泪涌出了眼眶。

鲁雷达比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蹲下来,描下了一个脚印,用剪刀剪了下来。他

把剪好的脚印交给我,再三叮嘱我保存好。然后他走到窗门,指着还在池边转的那桑侦探

问:‘那位先生搜查过黄屋了吗?”

“还没有。”一直缄口不言,在一旁听我们谈话的巴尔克教授忽然答了一句。“那位先

生说没有必要搜查黄屋。根据他的推理,凶手是以十分自然的方式离开黄屋的。他答应今天

晚上向我们说明。”

鲁雷达比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起的纸。定睛一看,原来那里夹着一根女人的

金发,恐怕是刚才他在床底下发现的。

三 少年记者与大侦探

鲁雷达比正在门厅的窗下检查刚才发现的脚印,公馆的男仆人大步走来。

这时,恰好巴尔克教授从里面出来,那男仆人一见到他,便高声说:“巴尔克先生,检

察官开始询问小姐了。”

“谢谢,我马上就去。”巴尔克教授看了我们一眼,慌慌张张地朝公馆跑去。

“我也要听小姐的证词,我们快去。”鲁雷达比拉起我就跑,可是公馆门口的两位警察

不许我们上楼,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在门厅等候。

在奇璐德小姐的卧室里,检察官德·马克、书记官、丹格森博士,还有医生参加了这场

谈话。

事后,我们从法官找来的记录上这样写道:

检察官:怎么样,在您身体情况允许的情况下,请给我们讲讲这次可怕的事件。

奇璐德小姐:那天早上,我睡了个懒觉,大约十点左右才起床。因为前一天晚上,我和

父亲出席了总统在爱丽舍宫举行的宴会,回来得很晚。十点半,我到实验室时,父亲已经在

那里工作了。我们在实验室里一直干到傍晚。五点钟,我们休息了一会儿,到森林里去散

步,后来,我们回到研究所,坐下喝茶。

检察官:五点出门前,您进了黄屋吗?

奇璐德小姐:没有,我父亲去了,我请求他帮我取一下帽子。

检察官:哦,是这样。这么说,那时凶手没有钻到床底下。后来,你们出门时,把门锁

上了吗?

奇璐小姐:没有锁,我不以为有这种必要。

检察官:您和您的父亲离开研究所有多久?

奇璐德小姐:我想大约有一个小时。

检察官:也许凶手是这段时间钻进研究所的。但是想象不出他是怎样进去的。根据调

查,门厅窗外,有出去的脚印,可是找不到进去的脚印。你们二位出去散步时,门厅的窗户

开着吗?

奇璐德小姐:这,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丹格森博土:我认为窗户是关着的。

检察官:那么回来时呢?

奇璐德小姐:这个,我也不记得了。

丹格森博土:也是关着的,我敢肯定这一点。因为我回到研究所时,曾大声说,杰克大

叔真不用心,我们用去散步时,他打开窗户换换空气有多好。

检察官:这可就奇怪了,博士。杰克大叔说你们出去之后,他也出去了,那时,窗户是

开着的,你们两位六点钟回到实验室,马上又开始研究了吗?

奇璐德小姐:是的。

检察官:从那时起,一直到您回黄屋休息,您和博土都一直呆在实验室吗?

丹格森博士:那之后,我和女儿都没有出去,正好有一个实验腾不开手。

检察官:这么说,晚饭是在实验室里用的喽?

奇璐德小姐:是的,我们很少在实验室用餐。可是那天工作离不开,我们就没有回公

馆。

检察官:这么说,凶手也知道你们那夭晚上在实验室用餐。

丹格森博士:绝不可能,我们是在回研究所的路上,临时决定在实验室用餐的,我想起

来了,当时正好看林人从那里走过,我们站在那里说了一会儿话。他说他要到明天再巡视林

子一番,邀我同去。我说我今天没时间,请他明天再巡视林子。因为他回去时要经过公馆,

我就请他捎话告诉厨师,我们晚饭要在实验室里吃。那时我的女儿从我这里要了研究所的钥

匙,一个人先回去了。我在后面赶回去时,钥匙插在大门上,我进实验室一看,她已经开始

工作了。

检察官:是这样。那么小姐,那之后您大约是几点回黄屋的?

奇璐德小姐:时钟敲响十二点的时候。

检察官:那么,杰克大叔晚上是否进过黄屋呢?

奇璐德小姐:是的,他象以往一样,为我关上百叶宙,点上小油灯。

检察官:当时,杰克大叔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吗?

奇璐德小姐:如果他发现了,他一定告诉我的。杰大叔老实正直,比任何人都关心我,

他不会发现情况不说的。

检察官:那么,博士,您是否可以证实,杰克大叔除了进一次黄屋之外,再也没有离开

过实验室,一直在你的身边?

丹格森博士:当然,这一点我完全可以保证。

检察官:小姐,您一回到黄屋,马上锁上门,并挂上门钩。您显得过于小心谨慎,您好

象在怕着什么?

奇璐德小姐:我父亲马上就要回公馆去,杰克大叔也要到二楼亭子间去,我确实有些

怕。

检察官:这么说,是您擅自拿了杰克大叔的手枪?

奇璐德小姐:是的,我想不用任何人帮助,自己保护自己。

检察官:您到底怕什么呢?

奇璐德小姐:这……怎么说呢?这几天,每天夜里,院子外面,还有研究所周围,总有

一种奇怪的声音。象脚步声,又象树枝折断的声音。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从爱丽舍宫参加宴

会回来,到半夜三点钟,我还没有睡着。从床上起来,无意中向窗外望望,我看到有人影晃

过。所以,第二天,趁杰克大叔外出时,我到亭子间去拿了手枪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检察官:您是否知道,有谁恨你?

奇璐德小姐:不,没有。

检察官:那好,小姐,您进了黄屋之后,马上就睡下了吗?

奇璐德小姐:是的,我太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睡了不知多久,我忽然醒了,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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