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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加斯顿·鲁鲁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7

睛便大叫起来。

检察官:您为什么大叫?

奇璐德小姐:屋里有一个男人叉着腿站立的身影。那男人猛然向我扑来,掐住我的脖

子,我不顾一切地伸手抓住了手枪。这时,那男人把我拖下床,用一个铁槌似的东西,冲着

我头击下来。我拉响了枪栓,几乎是同时,我的头受到猛烈的一击,于是,我便失去了知

觉,那之后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了。

检察官:一点都不知道吗?这么说,您不知道凶手是怎么逃离那房间的。

奇璐德小姐:当然,我不知道,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昏过去了。

奇璐德小姐和检察官的谈话记录到此结束。

在奇璐德小姐和检察官谈话这一段时间,鲁雷达比一直耐着性子等待巴尔克教授。

不久,巴尔克教授从公馆里出来了。在奇璐德小姐回答检察官问题时,他一直呆在隔壁

的房间,从头到尾听他们谈话。然后,他把谈话的内容告诉了我们。

我十分钦佩他有那样准确无误的转达能力,几乎和原话一字不差。

研究所门厅开着窗户这一情况,不仅仅令检察官,也令鲁雷达比大为兴奋。

鲁雷达比请巴尔克教授详细讲叙了出事那天丹格森父女的日程表,他好象对博士突然决

定在实验实用餐这件事格外感兴趣。

但他没仔细问,我们三人返回研究所去。在距研究所约一百米远的地方,鲁雷达比指着

房子右边的灌木丛说:“凶手一定是躲在那里,从那里潜入研究所的。这条小路铺着砂石,

走在这上面;不会留下脚印。所以只有出去的脚印,不见进去的脚印。”

鲁雷达比向我要了他剪的脚印纸型,同灌木丛后的脚印上对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站起

来,小声嘀咕一句:“和我判断的一样。”

他转过身来对我说:凶手跑到距这里五十米左右的墙脚,越过了树篱和水沟,然后跑到

了池边。

“水池边?你怎么知道凶手到了那里?”我眨着眼问。

“那桑侦探从今天早上开始,一直在水池边转悠,那里一定有重大线索。”

几分钟后,我们也到了池边。那桑侦探还在那里用手杖莫名其妙地捅着什么东西,全然

不理会我们的到来。

“看!”鲁雷达比指指脚下,“这儿也有凶手出逃的脚印,这脚印绕水池一周,又回到

原地。在从池边通往埃皮纳勒大街的小道上消失了,这么说,凶手是逃到巴黎去了。”

“巴黎?那小道上哪里有什么脚印?”

“你认为没有吗?那是什么?”鲁雷达比指着一个纤细的似乎是女人的脚印说:“睁大

眼睛看看!那不是吗?”说完,他转向那桑侦探。

“那桑侦探,那个女人一样的脚印,从案发时起,一直在那里吧?”

“当然,所以我才这么用心地查看。你看,这脚印不是有来有去吗!”

“是的,凶手好象是骑自行车来的!”鲁雷达比大叫起来。

的确,沿着女人似的脚印,有自行车的轮迹。

鲁雷达比说:“我从最初就隐隐约约感到,这纤细的脚印才是真正的凶手的脚印。”

“那么怎么解释那大脚印呢?”

“那也是凶手的。”

“这么说,有两个凶手?”

“不,只有一个凶手,没有什么同案犯。”

“了不起,你分析得很对。”那桑侦探赞扬道。

鲁雷达比指着地上的大脚印说:“那家伙为了蒙骗警察眼目,换了一次鞋。他脱下大

鞋,换上一双平日穿的鞋,然后大摇大摆地推着自行车走了。车印很浅,这说明他没有骑

车,凶手只有一个人,没有同案犯。”

“你真了不起。”那桑侦探又一次感慨道。说着,他径自走到巴尔克教授面前,“只要

这里有自行车,就足以证实鲁雷达比出色的推理。教授您一定知道公馆里有没有自行车。”

“很不巧,这里没有自行车。过去有一辆,是我的。四天前,我带回巴黎了。那是出事

前,我最后一次来这里。”

“是吗?我很遗憾。”那桑嘲讽似地说。他转向鲁雷达比,“这样推理下去,我们将得

出共同的结论。怎么样,那凶手是如何逃离黄屋的,你有了眉目吗?”

“大体有个想法。”鲁雷达比眼中熠熠有光。

“我不如你,但是我想这个谜我也已经解开了,结论也许同你一样。等总监来后,我要

到检察官那里说出我的判断。”

“怎么,警察局总监要来吗?”

“是的。今天下午,在实验实召开与这次案件有关的全体人员会议。一起讨论这起案

件。我很遗憾,你不能参加这次会议。”

“我一定要参加。”鲁雷达比干脆地说。

那桑侦探略含戏谑地说:“你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探的!但不能光

凭直觉和理论,要重证据。你的缺点是,理论多了一些。说说看,那条血染的手绢,还有墙

上的大红血手印,你是怎么判断的?”

鲁雷达比有些惶然,“玛奇璐小姐不是开枪打伤了凶手的手嘛?”

“你这是根据直觉的推理,这不行。奇璐德小姐的确开了枪,但是如果你认为她真的打

伤了凶手的手,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但是,我认为这是可信的。”鲁雷达比坚持道。

“不,你还缺少一点观察力。你看看那条手绢,那血象是伤口的血吗?我认为凶手没有

受伤。鲁雷达比先生,他没有受伤,而是流了鼻血。”那桑侦探一本正经他说。

鲁雷达比目不转睛地直视着那桑侦探。

这位侦探继续说:“明白吗?凶手用右手拿手绢擦过鼻血后,又在墙上抹了一下,这一

点是十分重要的。你想,为了杀人潜入黄屋的凶手,能因为手负一点小伤就中止犯罪吗?”

鲁雷达比沉默了一会,他的眼睛突然一亮,说:“那桑侦探,您是否早就知道谁是凶手

了?可是,您所认为的凶手,他的手并没有负伤。这样,您只好考虑其它可能性。我以为这

种方法很不好,先有了结论,再为自己的结论找证据,而对那些不符合您的结论的证据,找

一些牵强附会的推理逻辑加以否定,这种做法太荒谬了。”

那桑侦探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向我们挥挥手,抡着手杖,大步走开了。

突然,他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目光紧紧地盯住小道上留下的巴尔克教授的脚印。

那脚印同自行车印旁的纤细的脚印一模一样,巴尔克教授躲开我们的视线,他的脸上充

满绝望,他用颤抖的手机械地扯着自己的胡子,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使自己镇定下来,声音

嘶哑地说他想起一件事,说完匆匆向公馆走去。

“这家伙,真想不到。”鲁雷达比说道。看来,这两个完全相同的脚印,也令他大吃一

惊。

我们也连忙向公馆走去。此时,公馆的大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了一辆马车,

公馆里跑出许多人来迎接,从马车上下来一位男子。鲁雷达比说:“他就是总监。我们就要

听那桑侦探那出色的推理了。”

五分钟之后,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实验室。

德·马克检察官环视一下众人,清清嗓子说:“各位先生,让我们大家平等地、开诚布

公地谈一谈。丹格森博士,巴尔克教授、杰克大叔,贝尔尼夫妇,还有总监,书记官和

我。”他看了丹格森博士一眼,继续说:“博土,您是否能站在那天晚上,小姐即将离开

您,回黄屋时您所在的位置呢?”

“当然可以。”丹格森博士走到距离黄屋门约五十公分远的地方站住,“我当时在这

里。大约是十一点钟时,做完了一个化学实验,杰克大叔开始打扫卫生,我便把我的桌子搬

到这里来了。”

“这就是说,这桌子离黄屋非常近。凶手逃出黄屋之后,能否藏在桌下呢?”

“这话您问过多次了。”博士有些不耐烦地说。“我的女儿从里面锁上了门,这门一直

关着。我女儿和凶手在里面搏斗,我们在外面撞门,隔门听着女儿的呼救声,怎么能想象凶

手从门里逃出来,藏在桌底下呢?”

“这扇门,选用的是公馆里最结实的一扇,是我的亲自装在这里的。”杰克大叔插言

道,“为了破门,我们连铁棒都用上了。并且看门人贝尔尼和他的老婆也来帮忙。我们四个

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门撬开了。”

检察官看了看门人一眼,说:“你讲讲出事时,你们躲在研究所外面干什么呢?和杰克

大叔相遇时,你们不就在研究所附近吗?”

“我觉得出事了,便急急忙忙地赶来。”看门人贝尔尼战战兢兢地说。

他的妻子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那声枪响时,我们正睡在床上。”

“枪响是两声,而不是一声。你想撒谎是办不到的。你既然听到第一声枪响,就应该听

到第二声。”

“那么,我们只听到第二声,第一声枪响时,我们一定还睡得正熟,所以……”

“的确,枪响了两声。”杰克大叔说。“并且,在那房间里发现了两个弹壳,两枚弹

头。”

“听清楚了吧!你们为什么撒谎?”检察官睨视着看门人夫妇。“出事时,你们躲在研

究所附近干什么了?你们不想说,沉默就意味着你们有罪。因此,”他转向丹格森博士,

“我认为,如果没有这两个人的帮助,凶手是不可能逃离黄屋的。”

“我不能同意您的判断。这对夫妇不是那种干坏事的人,他们绝不可能是同案犯。”丹

格森博士说。

“巴尔克教授,您的看法呢?从刚才起,您一直沉默……”检察官问道。

教授说他没有什么看法。

“那么,总监先生,您怎样认为呢?”

“我想凶手迟早是要落网归案的,关键的问题是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他的犯罪动机,这

样,我们的破案工作才能顺利进行。”他转向丹格森博士,冷漠地说:“令爱最近不是要结

婚吗?”

“是啊,如果巴尔克先生能成为我的女婿,我该是多么高兴啊!”博士爱怜地看着巴尔

克教授。

“这没有问题。令爱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她的伤很快就会痊愈的。所以,结婚只不

过是一个迟早问题。”总监安慰道。

“我希望能这样。”

“听您这口气,还会有什么变动吗?”

丹格森博士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我突然发现站在旁边的巴尔克教授那握着怀表的手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看来,他心里

很乱。

总监说:“您刚才说,如有可能,希望继续为令爱举办婚事。难道说,这件事还会有什

么变化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丹格森博士犹豫了一会儿,下了决心似地说:“出事的前两天,我女儿突然一反常态,

说她不准备和巴尔克先生结婚了。”

“原来是这样。令爱没有说出什么理由吗?”

“她说了不少理由,什么她早已过了结婚的年龄呀;她过去耽误得太久了;和巴尔克教

授之间,还是保持以往的朋友关系为好等等,她希望我们别再提起结婚的事情。”

“这很费解啊,”总监眨眨眼说。

“可是,总监,这件事和犯罪动机好象没有什么关系。”教授脸上的笑容是僵硬的。

“不管怎么说,犯罪动机绝不是抢劫。”总监显得有些急躁。

这时,实验实的门开了,一位警察走进来,递给检察官一张名片,检察官低头一看,禁

不住叫出声来:“这太奇怪了!是鲁雷达比先生的。上面这样写着:犯罪的动机之一是行

窃。”

鲁雷达比被带到实验室。检察官面色严厉地说:“我们排除了盗窃的动机,你为什么写

这字条,讲讲你的理由。”

“这很难说清楚。我并没有断言凶手就是为了行窃,并且,我也不相信仅仅如此。所以

我说,犯罪的动机之一是行窃。”

“何以见得?”

鲁雷达比带着检察宫走过门厅,一起来到洗手间。他请检察官和自己并排蹲下,指着瓷

砖说:“据说杰克大叔很久没有打扫洗手间了,所以地面上落了一层灰。你仔细看,这里有

两个大脚印,这就是说,那天下午,凶手趁研究所没人时,偷偷潜入这里。”

“可是,你有什么证据说明他偷东西了呢?”

“噢,我明白了。”蹲在那里的检察官忽然地说。

“是的,是这样。”鲁雷达比颇为得意地说。

满是尘土的瓷砖上,在那两个大脚印旁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印。甚至连捆包裹的

绳印都清晰可见。

“我发现脚印旁有包裹印,便知道凶手一定偷了什么。”鲁雷达比解释说。

“凶手不可能从外边带来什么包裹放到这里,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把偷来的东西捆绑

好,藏在这个角落里。恐怕是为了事后带走,而和那双大鞋一起放在这里。你们看,这鞋印

排列很整齐,这说明它不是穿在人的脚上,而是被摆在这里的。凶手脱下了鞋,因此,他从

黄屋出逃时,没在实验室和门厅留下任何脚印。也就是说,凶手在穿鞋潜入黄屋之后,也许

是怕发出声音等原因,又把它脱下来了。他进黄屋时留在门厅和实验实的脚印,被杰克大叔

打扫卫生时擦掉了。这样推理下去,凶手从窗户潜入研究所的时候,正是杰克大叔第一次离

开研究所到五点半钟开始打扫卫生这一段时间。你们明白吗?”鲁雷达比环视一下众人,

“凶手脱下鞋后,不知该把它放在哪里合适,于是,他用手提着鞋,来到洗手间,把鞋放在

小包旁边。也就是说,这时,凶手已经完成了行窃的行动。他把鞋放好后,重新潜入黄屋,

藏在床底下。我在调查时,发现床底下的地毯被人卷动过。”

“嗯,我们在检查房间时,也发现了这点。”检察官感叹道。

“凶手重返黄屋,这说明行窃并不是他的全部目的。”鲁雷达比继续说道:“认为凶手

在门厅发现杰克大叔回来了,或者是丹格森散步回来,急急忙忙躲入床下的设想,我以为是

不成立的。因为如果是那样,躲在二楼亭子间比藏到床底下更安全。那么,为什么凶手必须

重返黄屋呢,他有必须留在那里的理由。”

“哦,你的推理太精采了。”总监在一旁插话道。“虽然我们依旧不知道凶手是怎样逃

走的,但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何时潜入研究所的。他的第一目的是行窃,那么他到底偷

了什么呢?”

“当然是特别贵重的东西。”鲁雷达比答道。

这时,突然有人在实验实惊慌大叫起来。

大家急忙向实验实奔去。

只见丹格森博士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手指着刚刚打开的书柜,里面已被盗窃一空。丹

格森博士一屁股跌坐在扶手椅中,老泪纵横:

“这是我女儿二十年来辛勤工作的结晶。是物质电子分解实验的研究成果,都是一些秘

密数据。”博土呜呜地哭起来。

这时,又有警察进来报告说,那桑侦探要求参加案情讨论会。不一会儿那桑侦探提着一

双沾满泥土的大鞋进来了。他把那双鞋扔在实验实的地上说:“诸位,这就是凶手的鞋。杰

克大叔,你记得这双鞋吧?”

杰大大叔弯腰去打量那双肮脏的鞋,他的脸色陡然变了。原来,这双破旧的鞋是杰克大

叔的,可是他早已把它扔在亭子间的小角落里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杰克大叔掏出手

绢,狠狠地擦擦鼻子。

这时,那桑侦探接着指着他的手绢说:“哎呀,这手绢和黄屋的那条,怎么一模一样

呢?”

“是啊,我也发现这个了,的确很象那条,让人心里不舒服。”杰克大叔哆哆嗦嗦地回

答。

“还有,”那桑侦探嘿嘿一笑,“黄屋地上的那顶贝雷帽,也是杰克大叔的。不过你不

必担心,我们并没有怀疑你。总监阁下,检察官先生,根据我的推理,凶手为了嫁祸于杰克

大叔,故意留下这些证据。但是他的手法很拙劣,因为那天晚上杰克大叔一步也没有离开丹

格森博士,所以,很显然他不是凶手。那么,凶手是怎样离开黄屋的呢?这是这起案件最大

的疑点。我想,他是以最自然的方式,离开那里的。”那桑侦探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

下。

“诸位都知道,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进黄屋。但是大家都知道,除门之外,凶手没有其

它出口。凶手作案后,的确是大摇大摆地从房间出去的。那么,他是何时出去的呢?当然,

他选择了最适宜的时刻。现在,我们来设想一下有哪些合适的时机。第一个时机,是丹格森

博士和杰克大叔为了堵住凶手的退路而站在门口的时候;第二个时机,是杰克大叔去喊看门

夫妇,这时,黄屋门外只有丹格森博土一人;第三个时机,是杰克大叔喊来的看门人,和博

士一起站在黄屋门口;第四个时机,是博土、看门人夫妇、杰克大叔四个人一起站在黄屋门

口;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时机,是门被破开了,大家一起涌进黄屋的时候。那么上述的五个

时机,哪一个时机对凶手出逃最为有利呢?大家可想而知,只有一个短短的瞬间,那就是丹

格森博士一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那桑侦探注视着博士表情痛苦的脸,继续说:“就是

说,当只有博士一个人守候在门口时,门打开了,凶手逃走了。我认为博土有放跑凶手的可

能,我的根据是,博士看着凶手从门厅的窗户逃走了之后,亲手关上窗户。恐怕博士是在小

姐的请求之下这样做的。而身负重伤,倒卧在地的小姐挣扎着爬起来,重新锁上了门。当

然,我们无法想象博士和小姐为了那个可恨的男人,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可是我敢肯定,

他们认识凶手,因为除此之外,凶手绝没有其它方法离开黄屋。”

博士颤抖着站起来,声嘶力竭地说:“各位先生,我以女儿的生命起誓,从听到她那悲

惨的呼救声起,我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门口。并且,在我一个人留在实验室时,那个门绝对没

有打开。而当我和杰克大叔、看门人夫妇四个人破门而入时,凶手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不知

道谁是凶手,真的不知道,”他声泪俱下。

可是这丝毫没能推翻那桑侦探那明快的推理,谁也不相信博士的话。

检察官宣布讨论会结束,人们开始陆陆继继离开实验实。

这时,鲁雷达比大步走到博士身边,充满友爱地说:“博士,我相信你。”

说完后,他和我回去了,他要去写稿子。那天晚上六点钟左右,我拿着鲁雷达比匆匆赶

写出来的稿子,离开格兰公馆,回巴黎给《时代》报送稿子。

在巴尔克教授的建议下,鲁雷达比决定暂时住在格兰弟公馆。他送我到埃皮纳勒火车

站。出了公馆,穿过那一片庭院时,鲁雷达比说:“那桑这家伙真厉害,不愧是个名侦探,

他居然能找到杰克大叔的破鞋,”可是,快走到门口时,鲁雷达比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你没有注意到那桑侦探那根手杖吗?”

“手杖?”

“是的。那是一根新手杖。他过去从来不用手杖。可是从出事的第二天起,他好象离开

了手杖就不能走路了。你不认为这很奇怪吗?我们刚刚到公馆时,他急急忙忙地把怀表揣到

口袋里,拾起了脚边的手杖……”说完,鲁雷达比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说道:“那桑侦探比我们先到格兰弟公馆,先开始调查这起事件。

所以,他比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发现事件的秘密。那根手杖和这起事件有什么关系吗?”他顿

了顿又补充道:“我发现,那桑侦探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巴尔克教授。这就是说,他掌握了我

所不知道的秘密,是那根手杖的秘密嘛?”

到埃皮纳勒车站后,距火车进站还有二十分钟左右。为了消磨时间,我们进了站前酒

店。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坐下,那桑侦探便挥动着手杖进来了。他向我们打过招呼后,在我们

面前坐下。

鲁雷达比马上盯住了那根手杖:“请问,那桑侦探,您是从什么时候用手杖的?过去看

见您的时候,您总把手揣在口袋里走路的。”

“噢,这,这个呀,这是人家送我的礼物。”那桑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么是最近的事了?谁送的?”

“在伦敦时……”

“原来是这样。对了,听说您刚从伦敦回来。能把这手杖让我看看?”

“请吧。”那桑侦探把手杖递给鲁雷达比。

这是一根粗粗的竹制手杖,手把部分呈丁字形,拴着金色的环。鲁雷达比仔细地看着那

手杖,略含嘲讽地说:“哎呀,在伦敦接受的礼物竟是法国的手杖。您看,这有商标。巴黎

欧贝大街六条A商会。”

“这有什么奇怪的,法国不是也有人把自己的衬衣送到伦敦的洗衣店去洗吗?同样道

理,英国人为什么不能买法国手杖?”那桑侦探敷衍着说。

鲁雷达比点点头,把手杖还给那桑侦探。

过了一会儿,我们和那桑侦探分手了,鲁雷达比送我上车,他性急地问:“你记得刚才

的地址吗?”

“你是说手杖上的地址吗?巴黎欧贝大街六条A商会。我回去就去调查,明天早晨和你

联系。”我对鲁雷达比说。

回到巴黎之后,我当晚就约见了商会的老板,调查的结果,买手杖的顾客,从身材和服

装推断,是巴尔克教授。

四 影子消失在“拐角走廊”

事件发生一星期后,准确他说是11月2日,我在巴黎家中,收到一封电报“速送两支

手枪到格兰弟公馆,鲁雷达比。”

我马上带上自己的手枪,又到商店里买了一支新枪,直奔格兰弟公馆,鲁雷达比正在大

门口盼望我的到来“巴尔克教授不承认他在出事的那天,或者是前一天晚上;在那家商会买

过手杖。”鲁雷达比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讲起来。

“可是,那桑侦探为什么认为那是最有力的证据呢?”

“你为什么需要手枪,有什么危险的征兆吗?”我把两支手枪交给鲁雷达比。

“嗯,今天晚上,我想请你也留下。”

接着他又说:“你还记得吗,我在公馆前吟诵的那首奇特的小诗?”

“当然记得。牧师馆的美梦!花园的光辉!一切和记忆中一样!……你在实验室的壁炉

里发现的那张烧了一半的信笺,写着同样的文字。”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那奇特的小诗是什么意思。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丹格森博士和奇璐

德小姐出席了总统在爱丽舍宫举行的宴会。我作为一名新闻记者,也前去采访了。那天,有

一件挺奇怪的事,丹格森博士正和小姐的朋友——美国学者阿萨·兰斯谈笑风生的时候,巴

尔克教授把奇璐德小姐叫到院子里,两人一起向温室那边去了。我受好奇心驱使,也随后而

去。只见二人站在草坪的汽灯下,奇璐德小姐取出一张信笺,两人一起阅读起来。之后,奇

潞德小姐一边叠着信,一边朗诵般地重复那几句话,就是那几句奇特的诗句。她好象十分鄙

视写诗的人,咏完诗,她高声地近似歇斯底里般大笑起来。

“巴尔克教授当时对着她,十分气愤地说:‘难道因为我要和你结婚,你就把罪过嫁祸

于我吗?’他握着奇璐德小姐的手,肩膀一颤一颤地哭了,过了一会,两人一起回大厅去

了。”

鲁雷达比顿了顿,继续说:“那天夜里,我总是想着教授和小姐的事,所以,当我知道

出事时,我是多么震惊啊。教授那天晚上说的话总是在我耳边回荡。”

“所以,你去找教授谈了?”

“是的,很有成效。那天我在实验室的壁炉里发现的纸片,就是那张信纸。经了解,这

封信是爱丽舍宫宴会的那天,奇璐德小姐到邮局取回来的。宴会之后,她把它扔到壁炉里。

那天,我们一到格兰弟公馆,我便开诚布公地对巴尔克教授说,为什么和小姐结婚,您必须

蒙受罪名呢?这说明有阻碍你们结婚的情敌。或许那情敌已经威胁过您,比如说如果结婚,

就干掉您。请您告诉我,他是谁?教授的脸色苍白,额角冒汗,眼睛里充满了恐怖。可是,

他却这样回答说,关于这次事件,他没有罪,所以不怕任何调查。请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并千万对警察保密。”鲁雷达比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桑侦探发现的脚印,还有自行车的

轮胎印,这一切都对巴尔克教授十分不利。他光顾着照顾奇璐德小姐,没想到又发生了一件

比黄屋案件更离奇的事情。三天前,不,应该说三夜前,发生了一件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的怪

事。”

“走,我带你到现场看看。”鲁雷达比说着,站起来带我来到公馆右侧小楼的二层。

沿楼梯上到二层处,有一个平台。从平台出发穿过走廊,可以通向公馆左右两侧如机翼

一样突出的建筑。沿着高大宽敞的走廊,并列着一间间住房。房间的窗户都是向南开。丹格

森博士的房间在建筑的左边,奇璐德小姐的房间在建筑的右边。

我们首先穿过右边的走廊,光滑的地面上铺着地毯,听不到一点脚步声。鲁雷达比一边

走,一边向我依次介绍着奇璐德小姐的房间,它由卧室、休息室、小浴室、小客厅和接待室

组成的。向东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很高的窗户,阳光从这里射进来。在走廊的三分

之二处,有一个直角拐弯的另外一条走廊,为了不使读者头脑混乱,我们给平台至东窗这一

段走廊起名为“直线走廊”.给拐角处另一条短走廊起名为“拐角走廊”。在两条走廊的交

叉处,是鲁雷达比的房间,其隔壁是那桑侦探的房间,他门二人的房门均对着“拐角走

廊”,而奇璐德小姐的两个房门均对着“直线走廊”。

鲁雷达比把我带到他的房间,马上锁上门。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叫起来,原来小侧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鼻镜。

“噢,也许,这东西……”鲁雷达比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他小声说:“没准就是我要找

的!……是的,这肯定是老花镜……”他一把抓起鼻镜,用手指在镜片上晃动着。他的脸色

变得很可怕,“混蛋,这叫什么事!……”他好象发了神经病一样,“欧、欧”呻吟着。忽

然,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尖声笑起来。“为了个这鼻镜,我要发疯了。它证明的这件事

即使用逻辑推理可以成立,在事实上,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时,响起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鲁雷达比把门打开一个小缝,缝中露出一张女人的脸,我立刻认出,她是看门人的妻

子。

她小声对鲁雷达比说:“那鼻镜是在墙角的地缝处……”

“谢谢。你干得不错。”鲁雷达比对她说。

女人返身走了。

鲁雷达比锁上门,莫名其妙地说道:“推理可以成立,可是在现实中又不能成立,这可

太奇怪了。……可是,可是如果在现实中也可以成立,那么,这起事的结果太可怕了!”

“今天夜里,我等着凶手自己走出来。”鲁雷达比充满自信地说。

“也许可以说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可是,任何理智清醒的人都不会现在就把凶手名

字公布于众的。我只是通过推理,得出结论他是凶手,可是实际上,我还没有对付他的办

法。他是一个十分可怕的人物。我预感到今夜一定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这时,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从我们前通过。鲁雷达比马上竖起耳朵,可是脚步声很快

消失了。

“那桑侦探现在在房间里吗?”我指着墙问道。

“他这会儿不在。今天早上,他随巴尔克教授之后,到巴黎去了。也许他这会儿正在跟

踪教授,局面对教授越来越不利。这样下去,一周之内,巴尔克教授便难免被捕。”他又

说,“巴尔克教授也真是的,每当凶手出现在格兰弟公馆时,他都不在这里,并且不肯讲出

他的去向。发生那件怪事的那天晚上,教授就不在。”

从我一到,鲁雷达比就提起那件怪事。直到这会儿,他才详细地给我讲述了一遍。

下面是他讲的内容,当然,不是口叙,是通过笔记讲的。

昨夜——10月29日至30日的夜晚,我凌晨一点醒来。阿迪努大婶养的那只老猫阴森

森地叫着,令人毛骨悚然。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不由抓起了枕边的棍子,

悄悄地出门了。

走廊有一盏灯,晚凤不住地吹进来。我身后的窗户打开着。就是我和那桑侦探所在的走

廊——“拐角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是谁把窗户打开的呢?”我走到窗边,向外面张望。窗下一米左右处,是一层搂的凉

棚顶。外面一片漆黑,下着雨。公馆内静悄悄的。

“也许是看门人贝尔尼忘记关窗户了。”我苦笑着关上窗户。然后悄悄地走回“直线走

廊”的拐角。我环视一下四周,走廊的油灯恍恍惚惚地照着,两条腿的靠背椅子摆在那里,

墙上挂者油画。每个房间都十分安静。

我无意中看了一眼脚下,不禁大吃一惊,地毯上有一行泥脚印,并且,那脚印一直通到

奇璐德小姐的房间。我背上透过一股寒气:正是那和女人一样的纤细的凶手的脚印。凶手在

这气候恶劣的夜晚,悄悄潜入公馆来了。他一定还在这里,因为那脚印只有进来的,没有出

去的。凶手一定是从“拐角走廊”的窗户进来的。然后通过那桑侦探和我的房门,向右拐,

经过“直线走廊”,潜入奇璐德小姐的房间。

我站在小姐的门前,门开着一道缝,我悄悄推开房门,走入室内。这里是休息室,这

时,我发现里间的卧室门缝中,有一丝光线泻出来。

我竖起耳朵,什么声音也没有。我把眼睛贴在钥匙的孔上,可是里面插着钥匙。凶手无

疑还在室内,他应该还在室内。他这回还想跑吗?一切都要看我的了。首先,我应该观察一

下室内的情况,从接待室进去吗?那要通过小客厅。也许凶手会在我不在时,从卧室门出

去。目前室内似乎并未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因为一切都很安静。在奇璐德小姐痊愈之前,

眼下隔壁的小客厅里,还睡着两个佣人。“这么说,今晚凶手到这里来,并不是想杀人。”

门开着,凶手可以轻易地进入室内。是谁把门打开的呢?如果是奇璐德小姐干的,这该是一

次多么可怕的约会啊。

我想起奇璐德小姐和巴尔克教授十分相爱。屋子里这么安静必有安静的原因,如果我贸

然进去,反而会招致恶果。

我悄悄离开休息室,从中央平台处下楼,走到门厅处。自从黄屋事件以来,杰克大叔一

直睡在一层的小屋里。我来到门厅,吃惊地看见杰克大叔穿戴整齐,早有准备地在外面等我

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很不寻常。他说,在阿迪努大婶的老猫叫后,他听到院子里有

脚步声,好象有什么人从他窗前通过。他赶紧起身,向窗外一望,有一黑影闪过。

“你带手枪了吗?”我问。杰克大叔说他什么也没带,那支手枪早已被检察官作为物证

拿走了。我们两人从后面的小门来到院子里,然后沿着建筑走到小姐的窗下。我让杰克大叔

紧贴墙壁站着别动,自己借着乌云遮月之际,向窗前靠了靠,窗户半掩着。我回到杰克大叔

那里,请他搬一个梯子来。下一会儿,杰克大叔便把梯子搬来了。我架好梯子,让杰克大叔

在下面等,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不大一会儿功夫,我便爬到窗口。我一点点抬起头来,透

过窗帘的缝隙——果然,他在这里!

我眼前一个男人的背影。他伏在奇璐德小姐的桌前,正在写着什么。桌上点着一支蜡

烛,烛光把他微微前倾的身影映在墙上。

令人奇怪的是看不到奇璐德小姐。她的床也没有人睡过的样子。今天晚上。她到哪里去

了呢?也许和佣人一起睡在隔壁的小客厅了?眼前这个男人无疑就是黄屋案件的凶手了。

可是我不能轻举妄动,搞不好,他也许会从休息室,或者穿过客厅,从右边的门跑掉。

可是,这个男人在奇璐德小姐的卧室,给谁写什么呢?

我溜下梯子,和杰克大叔一起返回公馆。我让杰克大叔去叫丹格森博士,并叮嘱他,在

我去之前,千万不要对博士说什么。说完,我就去叫那桑侦探。说句心里话,我真想甩开那

桑侦探,自己把凶手擒拿归案。可是想想,杰克大叔和丹格森博士都是老人,而我对自己的

力量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在这方面,那桑侦探干起来还不是易如如掌的事。

我轻轻敲敲那桑侦探的门,他睡眼惺忪地把门打开,只见他面有厌色。无奈,我只好把

那男人的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诉他。

“这就奇怪了。今天我在巴黎和巴尔克教授刚刚分手。”他小声嘟哝着。不过,他还是

飞快地穿好衣服,抓起手枪,拉开枪栓,和我一道出去了。

在走廊,他问我:“凶手在哪?”

“在奇璐德小姐的房间。”

“好,我们进去看看。”

“可是,搞不好他会跑掉的。有三个出口呢。门、窗、还有佣人住的小客厅……”

“打嘛。”他挥挥枪。

我首先确认了两条走廊的窗户都是关好的之后,走到“拐角走廊”,请那桑侦探站在走

廊尽头的窗前。

“怎么样,在我呼叫之前,您千万不要动。那男人如遭追赶,肯定要从这里逃走。因为

他就是从这个窗户钻进来的,他还会原路逃跑。不过,这里十分危险啊,侦探先生!”

“这我知道。你准备干什么呢?”

“我冲到屋里把他赶出来。”

“如果这样,你带上我的手枪,我用你的棒子。”

我从那桑侦探手中接过枪,来到丹格森博土的房间。博士同杰克大叔正在等我。杰克大

叔果然如我叮嘱的那样,只请博士换上衣服,什么也没对他讲。随后,他对博土简要介绍了

事情的经过。大惊失色的博士马上拿起手枪,随我一起走出房间,到来“直线走廊”。从发

现凶手到我们开始行动,总共不超过十分钟。丹格森博士主张见到凶手就开枪,但是我反对

这样做,因为如果搞不好,这会招致失败。我说服了他,我叮嘱博士和杰克大叔,在我呼叫

或开枪之前,千万不要过来。然后,我请杰克大叔守候在“直线走廊”尽头的窗前。请博士

守候在二楼的楼梯口平台处。他很有可能穿过休息室逃跑,因为小客厅里有佣人,也许奇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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