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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总统是否要求沃伊尔斯不要碰它?”巴尔慢声慢气地问道。

“是的。”

“那可差不多是等于阻挠执法,当然这是假定案情摘要所说的情况属实的话。”

“万一情况属实就怎么样呢?”

“那么总统就要有麻烦了。我受过一次阻挠执法的犯罪判决,所以我才卷进去过。这样的罪名跟邮件欺诈罪一样笼统广泛,不难证实。你也卷进去了吗?”

“你说呢?”

“我认为你也有麻烦。”

他们坐在车里,默不出声,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科尔本来就已经把阻挠执法的问题全面考虑过,但他想知道巴尔的意见。他并不担心受到涉嫌犯罪的指控,总统和沃伊尔斯只不过有过一次简短的谈话,要求他目前暂时关注别的方面,就这么回事。扶不上犯罪行为的边。但科尔对总统改选忧心忡忡,涉及像马蒂斯这样一位重要的捐款人的丑闻,其后果将是毁灭性的。总统认识他并接受过他捐赠的几百万美元,而此人出钱把最高法院的两位法官杀死,以便他的当总统的好友可以任命更加明智的人当法官,使他可以大发石油财。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不寒而栗。民主党人将会涌上街头大声呼号,欣喜若狂。国会的所有小组委员会都要举行听证会。所有的报纸每天都要报道这件案子,为时长达一年。司法部将被迫进行调查。科尔不得不承担罪责而辞职。天哪,白宫里所有的人,除了总统,都得滚蛋。

这是一场不可想象的梦魇。

“我们必须弄清楚案情摘要所说的事情是否真实,”科尔脸朝车窗说道。

“现在死了那么些人,案情摘要就假不了。你倒说说看,杀死卡拉汉和维尔希克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科尔心里明白,没有任何别的原因。“我想请你做件事。”

“找到那位姑娘。”

“不是。她要不是已经死掉的话,就是躲进什么地方的一个洞穴里去了。我要你同马蒂斯谈谈。”

“我相信只要翻开电话号码簿就能找到他。”

“你能找到他。我们需要建立联系,总统对此毫不知情。首先我们要弄清楚案情摘要有多少真实性。”

“你认为维克托会对我推心置腹,把他们的秘密全都告诉我。”

“会的,到最后也只能如此。别忘记,你可不是个警察。姑且假定这里面说的是真的,他就会认为他马上就要暴露了。他感到绝望,他便动手杀人。你告诉他报界已掌握了全部情况,他的末日即将来临,如果他有心要远走高飞,现在正是时候,这样同他讲了之后他会怎么想呢?别忘了,你是从华盛顿来找他的?从圈子里面来的。从总统那里来的,也许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会听你的话。”

“好的。如果他告诉我这些事情全是真的,又怎么样呢?这个案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有了几点想法,全都属于保护自己,免受伤害的范围。我们立刻要办的第一件事是,任命两名热爱大自然的人担任最高法院的法官,我是指睁大眼睛观察鸟类的激进分子。这表明我们在内心深处都是心地善良的小不点环境保护分子。这样就要把马蒂斯和他的油田置于死地。我们可以在几小时之内做到这一点。几乎在同一时间,总统将召见沃伊尔斯和司法部长,命令他们立刻对马蒂斯进行调查。我们再把案情摘要的复印件泄漏给华盛顿的所有记者,然后我们就可以蹲下身子,躲过这场狂风暴雨。”

巴尔一脸笑容,十分敬佩。

科尔接着说道:“这个主意并不十分美妙,但比坐着不动,死心塌地认定案情摘要只不过是篇虚构的作品要好些。”

“那你怎么解释那张照片呢?”

“无法解释。会造成一段时间的不良影响,人们会有一阵狂热,但这终究是七年前的事了。我们可以说马蒂斯早年也是个好公民,但是现在他是个疯子。”

“他是个疯子。”

“对,他是疯子。现在他像一条受伤的狗,被逼到一个角落里。你必须说服他,承认失败,悬崖勒马。我估计他会听你的。我还认为可以从他那里弄清楚这份案情摘要是真是假。”

“我怎样找到他呢?”

“我已经派人进行了。我会利用一些关系进行接触。你准备好星期天动身。”

巴尔面向车窗微笑。他也很想会见马蒂斯。

车子开得慢了。科尔慢慢地喝着矿泉水。“有格兰瑟姆的消息吗?”

“没有。我们在监听和监视,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东西。他和他的母亲以及两个姑娘通电话。没有什么值得报告的内容。他工作很忙。星期三离开华盛顿,星期四回来。”

“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纽约。好像在写一篇新闻。”

克利夫本来应该晚上准10点等在罗德岛大道和第六街的街口,但他不在那里。预先约定格雷要驾车沿着罗德岛大道飞速行驶。直到克利夫追上他,假使的确有人跟踪他,那也只会以为他是一个危险的开车人而已。他以每小时50英里的速度,穿过第六街沿罗德岛大道急驶,同时注意寻找蓝色的车顶灯,但是没有。他只好开着车兜圈子,15分钟后,他又在罗岛大道上冲过来了。有了!他看到了蓝色车顶灯,随即把车停到路边。

不是克利夫,是个白人警察,气势汹汹。他一把夺过格雷的驾驶执照仔细查看,还问格雷是否喝过酒。没有喝过,警察先生,他说。警察开了一张罚款单,神气活现地交给格雷。他坐在方向盘后面正盯着这张罚款单看,这时从车尾传来了说话声。

又一位警察来到现场,他们两个争辩起来了,新来的一位警察是克利夫,他要那个白人警察取消这张罚款单,白人警察解释说,罚款单已经开好,而且这个混蛋在通过交叉路口时,车速竟达到每小时50英里。克利夫说这人是他的朋友。那就该趁他还没有撞死人就教会他好好开车,白人警察说完就坐进他的巡逻车开走了。

克利夫往车窗里看着,朝格雷哧哧地笑。“刚才的事真抱歉,”他微笑着说。

“都怪你不好。”

“下次开慢点。”

格雷把罚款单扔在车底板上。“我们快点谈,你说过萨吉说的白宫西厅那帮家伙在议论我。对吗?”

“是的。”

“那好。我需要从萨吉那里知道他们是否也议论到其他记者,尤其是《纽约时报》的记者。我还需要知道他们是不是认为其他人也在紧盯这条新闻。”

“就这些吗?”

“是的,我需要尽快知道。”

“放慢速度,”克利夫大声说道,然后跳下车走向他自己的车。

达比预付了七天的房租,原因之一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回到一个她所熟悉的地方去;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想把新买的一些衣服留在这里。像这样东躲西藏,把什么东西都丢掉,真是作孽。虽说并不是什么华贵衣服,但也都是法学院里高消费层次的旅游便装,这样的服装在纽约就更贵了,因此最好还是把它们存起来。她不是为了衣服而去冒险,而是喜欢这个房间,喜欢这个城市,加上也需要这些衣服。

又到了该逃离的时候了,这次她要轻装旅行。她随身只带一只小的帆布提包,就急匆匆地冲出圣莫里茨旅馆,钻进了一辆等候在外面的出租汽车。这时差不多已是星期五深夜11点了,中央公园南街仍是车水马龙。马路对面一溜排列着马和马车,等候顾客乘车或骑马作一次穿越中央公园的短程游览。

出租车开了十分钟来到百老汇大街和第七十二街的交叉路口,这样走的方向不对,但是整个这段路程也实在难走。她步行30英尺走进了地铁站。她曾仔细看过地图和一本地铁路线的书,希望可以顺利成行。她从未乘过纽约的地铁,但是听到过它的许多传说,因此纽约的地铁并不使她觉得可爱。但这是百老汇大街路线,是曼哈顿岛上乘客最多的一条路线,听说有时还是安全的。地面上的情况不见得美妙,地铁也就不见得会更糟了。

她站在月台上等,过了五分钟,她等到了她要乘的一列车。她拣了最后面的位子坐下,观察每一位乘客,没有发现熟悉的面孔,确实没有,谢天谢地,确实没有。在这次迂回逃跑的路上没有人跟踪她。不过她这次又是在信用卡上出了毛病,她在奥黑尔用运通卡买了四张票子,这样一来他们便知道了她在纽约。但她可以肯定胖墩没看到过她,但是他在这个城市,当然这里有他的朋友,可能有20个朋友。对于这些,她可就没有把握了。

列车离站晚了6分钟。车厢里有一半位子是空的。她从提包里取出一本纸面小书,假装看书。

15分钟后,列车停在纽瓦克站,她下了车。她的运气真好。车站外面停着一长排出租汽车,10分钟后她就到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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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星期六的早晨,天气晴朗空气凉爽,总统夫人在佛罗里达州接受富人们的捐款,总统原想多睡会儿,醒来后去打高尔夫球。但是现在才7点钟,他已经束上领带坐在办公桌前,听取弗莱彻向他提出的建议,这件事该怎么做,那件事又该如何办。司法部长理查德·霍顿已同科尔谈过话,科尔现在感到惊慌。

有人把门打开,霍顿独自走了进来。他们握手,霍顿便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科尔站在一边,这确实使总统觉得不高兴。

霍顿木讷乏味,但为人真诚。他并不愚蠢或迟钝,他只是对每件事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采取行动。他讲话时对每个字都要想好了才说。他对总统忠心耿耿,他具有出色的判断能力,值得依赖。

“我们在认真考虑成立一个正式的大陪审团,对罗森堡和詹森的死亡进行调查,”他严肃地宣布说,“鉴于新奥尔良所发生的一切,我们认为必须立即行动。”

“联邦调查局已经在调查,”总统说,“他们调集了300名侦查员调查这一案件。为什么我们还要参加进去呢?”

“他们是不是在调查鹈鹕讼案的案情摘要?”霍顿问道。其实他已知道答案。他知道沃伊尔斯此刻正和几百个侦探一同在新奥尔良。他知道他们同几百人谈过话,收集了一大堆毫无用处的证词。他知道总统曾要求沃伊尔斯不要过问,他也知道沃伊尔斯没把全部情况都告诉总统。

“他们在追查所有的线索,”科尔说,“大约两个星期前,他们给了我们一份案情摘要的复印件,因此我们估计他们正在追查此事。”

科尔的话,不出霍顿所料。“我强烈主张政府应立即调查此事。”他的这一句话好像是一个个字背出来似的,这使总统很不高兴。

“为什么?”总统问道。

“万一这份案情摘要打中了要害该怎么办?如果我们毫无行动,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损失就无法挽回了。”

“你真的相信案情摘要是有事实根据的?”总统问道。

“非常可疑。首先看到这份案情摘要的两个人已经死了,写这份摘要的人也失踪了。如果真的有人存心要杀害最高法院大法官的话,他就必须要继续如此行事。此外没有更加值得怀疑的对象了。据我所知联邦调查局束手无策,因此,必须予以查究了。”

霍顿调查起来,走漏消息要比白宫地下室还糟得多。听到这个傻瓜小丑要挑选陪审团并传唤证人,科尔为之大惊失色。霍顿是个正人君子,但司法部里那一大帮律师都是口没遮拦的。

“难道你不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吗?”科尔问道。

“我不认为时机尚未成熟。”

“你看过今天早上的报纸没有?”科尔问道。

霍顿扫视过一下《华盛顿邮报》的头版,接下去就看体育版。今天毕竟是星期六。他听说科尔每天天亮前要看八份报纸,所以他不喜科尔提这样的问题。

“我看了几份。”他说。

“我把几份报纸都看过一眼,”科尔谦虚地说。“没发现一个字提到死去的两位律师、那位姑娘和马蒂斯,也没有一句话提到案情摘要。如果在这个时候正式进行调查,那将会在整整一个月里成为报纸的头版新闻。”

“你是不是认为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霍顿问科尔。

“说不定。但愿如此,原因很明显。”

“科尔先生,我认为你过于乐观了,我们通常不会袖手等待新闻界为我们进行调查。”

科尔听他这么说便抿嘴一笑,简直快笑出声了。他朝总统微笑着,总统飞快看他一眼,顿时便有一阵怒火在霍顿的心头慢慢升起。

“再等一个星期有什么坏处?”总统问道。

“没有,”科尔抢先回答。

“等一个星期,”总统下了命令。“下星期五仍在这里碰头,根据情况再采取行动。我没有说不,理查德,只是说再等七天。”

霍顿耸耸肩旁。如此结果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他得掩护他的退路。他要直接回办公室,口授一份长篇备忘录,把他记得的这次会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写进去,这样他就可以保护好自己。

科尔走上前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什么?”

“再添几个名字。你认识他们吗?”

这是一份爱好观察鸟类的候选人名单:四位法官,他们的自由主义色彩太浓,让人不舒服,但是“计划B”要求把激进的环境保护分子补充到最高法院里去。

霍顿眨巴两眼,使劲捉摸它。“你不是要人吧。”

“把他们核查一下,”总统说道。

“这些家伙都是希奇古怪的自由主义派,”霍顿咕哝着说道。

“是的,但他们崇拜的是太阳和月亮,是树木和鸟类,”科尔好心好意地给他解释。

霍顿领会了,突然露出笑脸,“我明白。他们都是鹈鹕爱好者。”

“要知道,鹈鹕已经濒临灭绝,”总统说道。科尔向门口走去,“我巴不得十年前它们就绝种了。”

格雷来到新闻编辑室坐在办公桌前,她还没打电话来,快要9点了。他已经看过《纽约时报》,没有这方面的报道。他把新奥尔良《时代絮报》搁在杂乱无章的桌上,浏览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有关内容。他们已经把所知道的都报道过了,包括卡拉汉、维尔希克、达比以及无数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他只能假设《纽约时报》,或许还有新奥尔良的《时代花絮报》已经看到或者听说这个案情摘要,从而知道马蒂斯其人。他还得假设他们都在像猫一样又抓又扒,想要证实案情摘要。但他已经有了一个达比,而他们会找得到加西亚,如果马蒂斯是能够证实的话,他们也会办得到的。

现在没有第二条路好走。如果加西亚从此不见踪影或者拒不合作,他们就不得不去探索维克托·马蒂斯的阴沉混浊的世界。达比是不会为此而长久逗留的,他并不怪她。他连他自己会待多久都心中无数。

史密斯·基恩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坐在办公桌上。“如果《纽约时报》有这份案情摘要,他们会挨到明天才发表吗?”

格雷摇摇头。“不会。如果他们掌握的材料比《时代花絮报》多,他们今天就该报道。”

“克劳特汉默要报道我们已掌握的材料。他认为我们可以点马蒂斯的名。”

“我不明白。”

“他在对费尔德曼施加压力。他认为我们可以全面报道卡拉汉和维尔希克因这份案情摘要而被杀害的情况,案情摘要中正好提到马蒂斯的名字,而马蒂斯碰巧又是总统的朋友,用不着直接指责马蒂斯。他说我们可以格外小心谨慎,在新闻中只说案情摘要中提到马蒂斯的名字,而不是我们点名。由于这份案情摘要已使几个人丧命,它也就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证实。”

“他想躲在这份案情摘要的背后。”

“一点不错。”

“在案情摘要得到证实之前,一切都是猜测之词。我们暂且假设马蒂斯同此案毫不相干。他完全清白无辜。人们刊登这篇报道,报道中出现了马蒂斯的名字,那会怎样?我们大家都成了傻瓜,今后就要打上十年官司。这样的新闻我是不会写的。”

“他要叫别人写。”

“如果本报刊登一篇不是我写的关于鹈鹕讼案的报道,那就休想再找得到这姑娘,对不对。我想昨天我已经说明了这点。”

“你说过。费尔德曼也听了你的话。他支持你。格雷,我也支持你。但是如果这份案情摘要是真实的,不出几天工夫就会爆发出来。我们都相信这一点。你知道克劳特汉默有多么恨《纽约时报》,他担心那些小杂种把它发表出去。”

“他们不可能发表,史密斯,他们可能比《时代花絮报》多掌握了一点情况,但他们不能点马蒂斯的名字。我们要赶在别人的前头予以证实。只要把它查证确实了,我就要写一篇报道,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进去,放上马蒂斯和他白宫里那位朋友的漂亮合影,那样一来就有好戏看了”

“我们?你又一次这么说了。你刚才说,‘我们会证实它。’”

“是我的消息来源和我本人,不错。”格雷拉开一只抽屉,找出了达比手拿节食可口可乐的照片,把它递给基恩,基恩也很赞美这张照片。

“她在什么地方?”基恩问道。

“我不太清楚。我想她正在从纽约来这里的途中。”

“不能让她遇害。”

“我们非常谨慎。”格雷回头向两边看看并更加凑近过去,“史密斯,事实上我也被跟踪了。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下。”

“那是些什么人呢?”

“我的一个白宫消息来源告诉我的。现在我不用家里的电话。”

“我最好把这一情况告诉费尔德曼。”

“好吧。我认为现在还没有危险。”

“他必须知道,”基恩猛地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过了不到十分钟达比打来了电话。“我来了,”她说道,“我不知道我屁股后面跟来了多少人,但我已经到这儿了,眼下还活着。”

“你在哪里?”

“N街的塔巴德旅馆,昨天我在第六大道上看见了一位老朋友,还记得胖墩吗,就是那个在波旁街被揍得死去活来的家伙?我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说过。”

“他又在走动了,略带跷脚。昨天他已在曼哈顿溜达。我认为他没有看见我。”

“是真的吗!那太可怕了,达比。”

“岂止是可怕而已。昨晚我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六个痕迹,如果我在这座城市里看见他在某一条人行道一拐一瘸地走,我就走上前去,听凭他发落。”

“我不知道我该讲什么好。”

“尽量少讲点,因为这些人有雷达。我要做三天的私人侦探,然后就离开这里。如果我能活到星期三早上的话,我将乘上一架飞机,到阿鲁道岛或者特里尼达岛去,或者别的一个有海滩的地方去。要死就死在海滩上。”

“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我正在考虑,我想请你做两件事。”

“我在听着。”

“你的车停在什么地方?”

“靠近我的公寓。”

“让它停在那里不动,另外去租一辆车。不要租新式漂亮的,租一辆普普通通的福特之类的车就行。到乔治城的马伯里旅馆订一间房间,预订三天。他们收现金,我已经住进去了。订房间时用一个别的名字。”

格兰瑟姆都一一记了下来,摇摇头。

“你能不能在天黑之后从你的公寓里悄悄溜出来?”她问道。

“我想可以。”

“就那么干,叫一辆计程车到马伯里旅馆。要租车公司把车子开到那里交给你。乘计程车来,中途换一辆车子到塔巴德旅馆,晚上准9点走进旅馆的餐厅。”

“好的,还有别的事吗?”

“带点随身衣服,至少要准备三天不回你的公寓。也要准备好不去办公室。”

“达比,其实办公室是安全的。”

“我不想同你争辩。格雷,如果你是难以合作的话,我就一走了之。我相信我越快离开这个国家,我会活得越久。”

“是,小姐。”

“这才是个乖孩子。”

“我猜想你脑子里正在酝酿一个总体计划。”

“也许是,吃晚饭的时候再谈吧。”

“这是不是有点像约会?”

“我们去吃点东西,就算是工作餐吧。”

“是,小姐。”

“现在我要把电话挂上了。千万小心,格雷。他们在监视。”电话挂断了。

这是一间小小的餐厅,她坐在第37号桌子,一个光线暗淡的角落里,格雷准9点找到了她。

他靠近她坐着,他们两个坐在暗处,可以观察周围的一小群顾客。

“如果我老是看到这些人,我的头发就要掉光了。”

饮料送来了,他们点了菜。

“我们预料《纽约时报》今天上午要发表点东西。”他不愿提到新奥尔良的报纸,因为那上面有卡拉汉和维尔希克的照片。他猜想她可能看到过这份报纸。

她对此似乎不感兴趣。“是什么东西?”她问道,同时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我们还不太清楚,我们不甘心败在《纽约时报》的手下,我们是老竞争对手。”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对新闻学一窍不通,我也不想去学。我到这里来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加西亚。如果不行的话,我就远走高飞。”

“请原谅。你欢喜谈什么呢?”

“欧洲。你最喜欢欧洲的什么地方?”

“我恨欧洲,我恨欧洲人。我上加拿大去,上澳大利亚去,有时也去新西兰,你为什么喜欢欧洲?”

“我的祖父是苏格兰移民,我有一批堂兄弟在那里。我去过两次。”

格雷把酸橙汁挤到杜松子酒汽水中去。有六个人从酒吧来到餐厅,她仔细地观察他们,她一面讲话一面用眼睛迅速地环视餐厅。

“我认为你需要来两杯饮料放松一下,”格雷说道。

她点点头但没说什么。那六个人在附近的桌子上就座,开始用法语.交谈。听起来很悦耳。

“你听到过法裔路易斯安那州人讲法语吗?”她问道。

“没有。”

“这是一种方言,就像沼泽地一样,在迅速消失,他们说的这种方言法国人听不懂。”

“这公平合理,我敢肯定,法裔路易斯安那州人也听不懂法国人讲的法语。”

她慢慢地喝了一大口白葡萄酒。“我有没有跟你讲起过查德·布鲁纳?”

“好像没有。”

“他是从尤尼斯来的一个法裔路易斯安那人男孩子。他们一家在沼泽地以狩猎和捕鱼为生。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读书,享受全额奖学金,后来被斯坦福大学法学院录取,并以该法学院有史以来的平均最高分毕业。31岁就成为加州律师协会的会员。他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律师事务所找到工作,但他却选择为旧金山一家环境保护法律机构工作。他才华出众,是一个真正的法律天才,他工作兢兢业业,很快就打赢了对一些石油和化学公司的大案。28岁的时候,他已成为一位非常出色的出庭律师。大石油公司和造成污染的公司都怕他。”她喝了一小口葡萄酒。“他赚了许多钱,成立了一个保护路易斯安那州沼泽地的团体。据说他要参加鹈鹕讼案的工作,但是他受理的其他出庭案件太多。他资助了绿色基金会大笔款项作为诉讼费用。在拉斐特市法院开庭前不久,他宣布他要回家乡去帮助绿色基金会的律师们。新奥尔良的报纸登载了几篇有关他的报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自杀了。”

“什么?”

“在审判的前一周,人们发现他在一辆汽车里,发动机在开着。一条浇花用的软管从废气管通到汽车前座。一件普普通通的一氧化碳中毒自杀案件。”

“汽车停在什么地方?”

“停在加利亚诺镇附近的拉富尔契湖畔的林区里面。他很熟悉这一地区。车尾行李箱内放了一些野营和钓鱼的用具。没有自杀遗言。警察进行了调查,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线索。案子就此了结。”

“难以置信。”

“他曾一度酗酒,接受过旧金山一位精神分析医生的治疗,但自杀却使人觉得意外。”

“你认为他是被谋杀的吗?”

“许多人这样认为。他的死对绿色基金会是个沉重的打击。他对沼泽地的热爱本来在法庭上是会发挥出威力的。”

格雷喝完了饮料,摇响了杯子里的冰块。她向他慢慢靠拢。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他们点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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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星期天早上6点,马伯里旅馆的大厅里空荡荡的,格雷找到一份《纽约时报》。这份报纸足有6英寸厚12磅重,他弄不明白到底他们准备要把它出到多厚。他奔回八楼自己的房间,把报纸铺在床上,急忙俯身寻找。第一版没有登载,这点至关重要。如果他们有重要报道,当然必须刊登在第一版。他担心在第一版会出现罗森堡、詹森、卡拉汉·维尔希克,或许还有达比和卡迈尔这些人的大幅照片,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还有一幅马蒂斯的精彩肖像,所有这些照片都像介绍演员角色那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第一版,《纽约时报》也就再次击败了《华盛顿邮报》。这种情景在他睡着时曾出现在他的梦中,虽然他睡着的时间不长。

他什么也没有找到。他越是找不到,就把报纸翻得越快,一直翻到体育版和分类广告片,他停了下来,几乎是踏着舞蹈的步子跳到电话机旁。他打电话给基恩,基恩已经醒了,“看到今天的报纸了吗?”他问道。

“棒极了,”基恩说,“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史密斯,他们没有得到案情摘要,尽管他们在拼命搜寻,但他们还没弄到手。费尔德曼同什么人谈过?”

“他是从来不说的。应该说是个靠得住的人。”

基恩已经离婚,单独住在离马伯里旅馆不远的公寓里。

“你现在忙吗?”格雷问道。

“噢,没忙什么。现在差不多是星期天早上6点半了。”

“我们需要会面谈谈。请你15分钟后到马伯里旅馆外面接我。”

“马伯里旅馆?”

“一下子讲不清楚。我会给你解释。”

“哦,有个姑娘。你交了好运。”

“我巴不得。不过她住在另一家旅馆。”

“在这里?在华盛顿?”

“是的,15分钟后见。”

“我就来。”

格雷焦急不安地喝着纸杯里的咖啡,在大厅里等着。达比使他患上了多疑症,他仿佛觉得有个刺客手持自动武器在人行道上窥探。这一点使他觉得沮丧。他看到基恩的丰田汽车在M街上缓缓驶近,他很快走了过去。

“你想看点什么?”基恩说着把车开离了街沿。

“唉,我也说不清。今天天气真好,到弗吉尼亚走走怎么样?”

“随你的便。你是不是被赶出公寓了?”

“那倒不是。我是按那位姑娘的命令行事。她的头脑好像一个战场的元帅,她命令我到这里来,我就到这里来了。我必须在这里等到星期二,或者等到她又变得神经紧张起来,再让我换地方。如果你要找我的话,我住在833号房间,但不要告诉别人。”

“我想你是要《华盛顿邮报》付这笔钱了,”基恩笑着说道。

“现在我根本没考虑钱。在新奥尔良企图杀害她的人,星期五又在纽约出现了,或者说她是这么想的。他们这些人跟踪的本领真了不起,为了生命安全,她是煞费苦心。”

“如果说有人跟踪你,也有人跟踪她,那么也许她是明白应该怎么对付的。”

“你听我说,史密斯,她完全明白她在做什么。她的本领简直令人吃惊,星期三早上她将永远离开这里。因此我们只剩下两天时间去找到加西亚。”

“要是我们过高地估计了加西亚呢?如果我们找到了加西亚,他不肯讲,或者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我一直为此而噩梦不断。我相信他知道一些重要情况。有一份文件或者一张纸条,是真凭实据的东西,在他的手头。他有一两次提到过它,但我一通紧,他又不承认。在我们约定要见面的那一天,他是准备拿给我看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他确实有东西,史密斯。”

“如果他不给你看呢?”

“我掐断他的脖子。”

车子开过了波托马克河,驶过阿灵顿公墓。基恩点上烟斗并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如果你们找不到加西亚怎么办?”

“实行计划B。她走了,我们之间的承诺也就告终。我已经得到她的许可,她一离开这个国家,我就可以随意处理这份案情摘要,只是我不得使用她的名字作为消息来源。可怜的姑娘深信,不论我们是否能把新闻采访到手,她都是必死无疑,她也只不过是尽量保护自己而已。我绝对不能使用她的名字,甚至也不能讲她是这份案情摘要的作者。”

“关于案情摘要她讲了很多吗?”

“没有谈写这份摘要的具体情况。她是突发奇想,把它写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想把它扔掉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炸弹响开了。她后悔写这份该死的东西。她和卡拉汉确实相爱,她感到痛苦和内疚。”

“计划B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攻击那帮律师。马蒂斯是个老奸巨猾,没有传票和搜查令难以触动他,而这些东西我们又办不到,但是我们知道他的律师。这个城市里的两个大律师事务所是他的代理,我们把矛头针对他们。有一个律师或一批律师仔细地分析了最高法院的情况,提出了罗森堡和詹森两个名宇。马蒂斯是不会知道要杀掉谁的。是他的律师告诉他的。这是从教唆共谋的角度来报道。”

“但你无法逼他们说出真情。”

“他们不会说出他们的委托人。但如果这些律师有罪的话,我们就可以要他们回答问题,那他们就会露出破绽。我们动用十几个新闻记者打电话,打成千上万次电话,给律师打,给律师助手打,给书记员打,给秘书打,给复印间的职员打,给所有的人打。我们要炮轰这些狗养的。”

基恩吸着烟斗,不置可否。“是哪家律师事务所?”

“怀特和布莱泽维契事务所和布里姆、斯特恩斯和基德洛事务所。上我们的图书室去核对一下。”

“我听说过怀特和布莱泽维契律师事务所,它是共和党的一家大买卖。”

格雷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如果是另外一家律师事务所怎么办?”基恩问道,“万一这家律师事务所不在华盛顿怎么办?如果这些共谋犯死不开口怎么办?如果是马蒂斯自己的公司雇用的某一律师策划了这起阴谋又怎么办?”

“有时候你好像故意要把我逼得发疯似的。你知道吗?”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你说怎么办?”

“那我们就实施计划C。”

“计划C是什么内容?”

“我还不知道。她还没有想到那么远。”

她叮嘱他不要上街,吃饭也要在旅馆房间里吃,他买了一个纸袋装的三明治和炸薯条,乖乖地回到马伯里旅馆八楼自己的房间去。一个亚洲裔的女仆推着车子在他的房间附近。他在门口站住,从口袋里取出钥匙。

“先生,你忘记什么东西了吗?”女仆问道。

格雷看着她。“你说什么?”

“你忘记东西了吗?”

“没有,你什么意思?”

女仆往前一步向他靠近。“先生,你刚才离开了,现在又回来了。”

“我是四个小时前离开的。”

她摇摇头又向前一步。凑得更近,仔细看他。“先生,不对,十分钟前有个男人离开你的房间。”她显得疑惑不解,又很仔细地审视了他的脸。“对了,先生,现在我觉得那是另一个人。”

格雷看了一眼门上的号码。833。他直视这个女人。“你确实看见另外一个人来过这房间吗?”

“是的,先生。只不过几分钟前。”

他感到一阵惊恐,他快步走向楼梯,一口气向下跑了八层楼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除了衣服,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同达比有关的东西。他停下来,手伸进口袋,一张写有塔巴德旅馆的地址和她的电话号码的纸条在口袋里。他缓了口气,慢慢地走进大厅。

他必须找到她,赶快。

在乔治城大学的爱德华·贝内特·威廉斯法学图书馆二楼阅览室里,达比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她发现乔治城大学法学图书馆是至今她所见到的最好的一所。这是一幢独立的五层楼建筑,座落在法学院所在的麦克多诺大楼的对面,当中只隔一个小院子。这座图书馆是新建的,造型优美,现代气派,但仍旧是一所法学图书馆的风格,馆内很快就挤满了星期天用功的学生,他们现在脑子里都是想的期终考试。

她打开《马丁代尔一哈贝尔法律指南》第五卷,翻到首都特区律师事务所的部分。怀特和布莱泽维契律师事务所占了28页之多。载入了412名律师的姓名、出生年月日、出生地、学历、专业组织、荣誉称号、奖励等等,合伙人在前面,其余是合作律师。她在法律拍纸簿上作了笔记。

这家律师事务所有81个合伙人,其余都是合作律师。她按字母顺序归类,把所有的名字都记到了拍纸簿上。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法科学生,为了急切地寻找工作而查寻律师事务所。

这件工作乏味烦人,她的思想开了小差。托马斯二十年前曾在这里读书。他是个尖子学生,自称在图书馆里度过许多时光。

因为她目睹了他的死亡,所以现在她越加爱他,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听到爆炸声,不要再闻到硝烟的味道。如果她能再活三天,她要到一个地方,在那里她可以把门锁上,乱抛一通东西,大哭一场,把哀痛宣泄掉。她决心要找到这样一个地方,她决心要尽快发泄她的悲伤,这是她至少应该得到的。

马修·巴尔到了新奥尔良,他在那里会见了一位律师,这位律师指点他乘飞机到劳德代尔堡,住进某某旅馆。到了这家旅馆之后又将如何,这位律师却含糊其词,不过巴尔还是在星期天晚上住了进去。已经为他准备好一个房间。书桌上有一张纸条,通知他明晨一早会有人打电话给他。

10点钟的时候,他打电话到弗莱彻·科尔家中,简单向他汇报旅途的情况。

科尔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格兰瑟姆简直疯了,他和《纽约时报》一个叫里弗金的家伙到处打电话。他们会要我们送命。”

“他们看到了案情摘要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看到了,但他们听说过。里弗金昨天给我的一个助理家中打电话,问他是否知道有一份鹈鹕讼案的摘要。我的助理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印象是里弗金知道的比他还少。我认为他没看到过,但我们没有把握。”

“糟了,弗莱彻。我们无论如何抢不过那批记者。那些家伙一分钟能打一百个电话。”

“只不过两个记者。格兰瑟姆和里弗金。你已经给格兰瑟姆安上了窃听装置,也给里弗金装一个。”

“格兰瑟姆被我们装了窃听装置,但他既不用公寓的电话,也不用汽车里的电话。我从新奥尔良机场打电话给贝利,格兰瑟姆已经有24小时不在家了,但他的汽车还停在那儿。他们打电话也敲过门,他如果不是死在公寓里面的话,就是昨晚就溜出去了。”

“也许他已经死了。”

“我想不会的。我们一直在跟踪他,联邦调查局也在跟踪他。我认为他已经听到风声。”

“你必须找到他。”

“他会出现的。他不可能离开五楼的新闻编辑室太远。”

“我要求给里弗金安装窃听装置,今晚就打电话给贝利要他马上动手,好吗?”

“是的,先生,”巴尔说。

“要是马蒂斯认为格兰瑟姆已经知道了详细情况,而且准备在《华盛顿邮报》第一版通栏刊登出来,你认为马蒂斯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科尔问道。

巴尔在床上舒展一下全身,闭上眼睛。几个月之前他就下定决心,绝对不可冒犯弗莱彻·科尔。他是一个畜生。

“他不在乎杀人,对不对?”巴尔说道。

“你认为明天你能见到马蒂斯吗?”

“我不知道。这家伙讲话不露一点口风。他们都是关上房门低声交谈,什么话都不跟我说。”

“他们为什么要你到劳德代尔堡去?”

“我不知道,不过那里离巴哈马群岛近得多。我想明天会到那里去,要不然就是他到这里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你得把格兰瑟姆这方面说得严重一点。马蒂斯会把这篇新闻掐掉。”

“我要考虑一下。”

“明天早上打电话给我。”

她打开门时,踩在一张纸条上。纸条上写着:达比,我在餐厅室外平台。有急事。格雷。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她把门锁上,顺着狭窄弯曲的走廊来到大厅,然后穿过昏暗的休息室,路过酒吧,再穿过餐厅来到了餐厅室外平台。他正坐在一张小桌旁,小桌的一部分被一堵砖墙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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