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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我可不能再等了。”

他们从帕克莱恩车道开出来时,鲁珀特发现了他们。租来的庞蒂亚克汽车沿街飞驰。他也快得像疯子一样紧追不舍,然后用无线电通知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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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马修·巴尔过去从未乘过快艇,他在惊涛骇浪的大海里经过五个小时的航行,混身湿透,全身疼痛。当他见到陆地时,马上向上帝祷告,几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接着他又没完没了地咒骂弗莱彻·科尔。

他们把快艇停在一个城市附近的海边码头,他相信那个城市是弗里波特。离开佛罗里达的时候,船长曾向一个叫拉里的人提起弗里波特。在整人旅程中,没有人说过第二句话。拉里在这次行程中的任务不明。他至少有六英尺六英寸高,脖子像电线杆那样粗,他什么都不干,专门监视巴尔。这在开始时还没什么,过了五小时之后,可叫人受不了。

快艇停靠的时候,他们歪歪倒倒地站起来。拉里第一个下艇,他招手要巴尔跟他下船。另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在码头上走近,他们一起护送巴尔走向一辆等候的面包车。令人可疑的是,这部面包车没有窗子。

在这当口,巴尔很想和他的新伙伴们说声再见,随之消失在去弗里波特的方向,赶上飞往华盛顿的飞机,到了华盛顿一见到科尔那油光光的前额,就给他一巴掌,但他必须冷静,他们不见得敢伤害他。

几分钟后,面包车在一个简易的小型机场停了下来,巴尔被护送到一架黑色的利尔飞机旁。他短暂地欣赏了一眼这架飞机,便跟随拉里登上梯子。他冷静从容,只是在执行另一个任务而已。他毕竟曾一度是中央情报局在欧洲的最出色的情报员。他过去当过海军陆战队队员。他能够照顾自己。

他独自一人坐在机舱里。窗子都被遮了起来,这一点使他不安,不过他能理解。马蒂斯先生非常看重他的隐私,对此巴尔当然可以给予尊重。拉里和另外一个大块头都在机舱的前面,只顾翻阅杂志,完全把他置之度外。

飞机起飞之后,飞行了30分钟,开始下降,拉里蹒跚地向他走来。

“把这个蒙上,”拉里命令道,递给他一块厚厚的遮眼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个新手就会惊惶失措,如果不是个职业情报人员,就会提出问题。但巴尔过去曾被蒙起过眼睛,尽管他对这次的使命怀有很大的疑问,他还是冷静地接过这眼布,把眼睛蒙了起来。

把遮眼布给他取下来的人自我介绍是马蒂斯的助手,叫埃米尔。他是个小个子,但很结实,黑头发,上唇一道稀疏的胡子。他坐在四英尺之外的一张椅子里,手里点燃一支香烟。

“我们的人告诉我们,你可以算个合法的代表,”他面带友好的微笑说道。巴尔环顾了一下房间,房间四周没有墙壁,只有窗格很小的窗子。阳光很亮,他感到刺眼。室外是一个精致的花园,中央是一串喷泉和水池。他们现在是在一幢很大的房子的后部。

“我是代表总统到这里来的,”巴尔说道。

“我们相信你。”埃米尔点点头说。毫无疑问,他是个法裔路易斯安那州人。

“我可以问一下你是什么人吗?”巴尔说道。

“我叫埃米尔,这足够了。马蒂斯先生身体有点不舒服。也许你应该把口信告诉我。”

“我奉命要直接同马蒂斯先生谈。”

“我猜是科尔先生的命令。”埃米尔一直在微笑着。

“对的。”

“我明白了。马蒂斯先生不愿见你。他要你同我谈。”

巴尔摇了摇头。不过如果逼得太紧,如果情况变得无法控制,必要的时候,他也乐意同埃米尔谈。但是现在他要态度坚决。

“我没有被授权同别的任何人谈,而只能同马蒂斯先生谈,”巴尔说得不卑不亢。

埃米尔脸上的笑容几乎看不到了。他指着水池和喷泉对面很大的一幢凉亭形状的建筑物说:“马蒂斯先生在凉亭里。请跟我来。”

他们离开阳光室,慢慢绕过浅水池。巴尔的心头紧紧地掀了起来,但他仍旧跟在瘦小朋友的后面,就同平日去上班一样。喷泉水落下来的哗哗声在花园里回响着。一条狭窄的木板步道通向凉亭。他们在门口停了下来。

“恐怕你必须把鞋脱下来,”埃米尔微笑着说道。埃米尔赤着脚。巴尔解开鞋带,把鞋子放在门边。

“请不要踏在毛巾上,”埃米尔板着脸说道。

“毛巾?”

埃米尔为巴尔打开了门,让巴尔一人走进去。这房间是圆的,直径大约有50英尺。室内有三把椅子一张沙发,全用白布单罩了起来。房间的四周地板上铺着棉质毛巾,整齐的长条小道。阳光透过天窗明亮地照射进来。一扇门打开了,维克托·马蒂斯从一个小房间里走了出来。

巴尔一下子呆住了,木然地看着这个人。他身体瘦削,脸色苍白,一头灰色的长发,乱乱的胡子,只穿了一条白色运动短裤,小心地走在毛巾上面,也不朝巴尔看。

“坐到那边,”他说道,手指着一张椅子。“不要踩着毛巾。”

巴尔避开毛巾,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马蒂斯转过身去,面对窗子。他的皮肤跟古铜色的皮革一样。他的光脚上一条条青筋凸出。他的脚指甲又长又黄。此人是个怪物。

“你想要什么?”他平静地对着窗子问道。

“总统派我来的。”

“不是总统,是弗莱彻·科尔派你来的。我不相信总统知道你在这里。”

他也许不是怪物。他讲话时全身的肌肉纹丝不动。

“弗莱彻·科尔是总统的参谋长。他派我来的。”

“我知道科尔。我也知道你。我也知道你那个小分队。好吧,你要什么?”

“你看过鹈鹕案情摘要了吗?”巴尔问道。

他的身体连动也不动一下,“你看过没有?”

“看过,”巴尔赶快回答说。

“你相信它是真的吗?”

“也许是真的,所以我就到这里来了。”

“科尔先生为什么对鹈鹕案情摘要那么关心?”

“因为有两个新闻记者已经听到了风声。如果案情摘要是真的,我们需要立即知道。”

“这些记者都是谁?”

“《华盛顿邮报》的格雷·格兰瑟姆,他是第一个听到风声的人,他知道的情况比任何人都多。他正在加紧打听,科尔估计,他马上就要登出一点东西。”

“我们可以解决他,对不对?”马蒂斯对着窗子说道。“另外一个是谁?”

“《纽约时报》的里弗金。”

马蒂斯仍旧一动不动。巴尔朝那些白罩单和毛巾看了看。是的,他准是个怪物。这房子是消毒过的,一股酒精擦过的气味。也许他有病。

“科尔先生也相信摘要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他对此非常关切,因此我才到这里来,马蒂斯先生。我们必须知道。”

“如果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那我们就有麻烦了。”

马蒂斯终于动了一动,他把站立的重心移到了右脚,双臂交叉在瘦窄的胸前。但他的眼睛还是不动。远方是沙丘海滨燕麦草,但是见不到海洋。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他轻声说道。

“什么?”

“我想出问题的是科尔。他把摘要给了太多的人。他给中央情报局。他让你也看过。他这样做才真正使我感到不安。”

巴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这家伙居然暗示科尔故意散发摘要,简直是荒唐。问题就是你马蒂斯。你杀了两位法官。你惊惶失措,杀了卡拉汉,你是个贪得无厌的狗杂种,到手了五千万美元还嫌少。

马蒂斯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巴尔。他眼圈发黑,眼睛发红。这和同副总统合影时的他已判若两人,不过那是七年前的事了,这七年中,他老了20岁,也许这些年来他已经走向了精神崩溃。

“事情都坏在你们华盛顿那帮笨蛋手里了,”他说道,嗓门稍稍高了点。

巴尔看不见他的正面。“摘要是真的吗,马蒂斯先生?我只要知道这一点。”

巴尔身后的一扇门开了,一点声音也没有。拉里没穿鞋,只穿一双袜子,也没踩在毛巾上面,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两步,便停下来。

马蒂斯踏着毛巾朝一扇玻璃门走去,将它打开。看着外边,轻轻地说道:“当然是真的。”他穿过这扇门,又慢慢地把门关上。巴尔目睹这个白痴蹒跚地沿着走道向沙丘走去。

他心里想,现在该怎么办?也许埃米尔会来找他,说不定。

拉里拿着一根绳子,慢慢向前移动。巴尔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觉到,当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马蒂斯不许这座凉亭里有血,所以拉里干脆勒紧他的脖子,使他透不过气来,直到他窒息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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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这次调查过程中的这一时刻,行动计划要求她乘上这部电梯,但她认为已经发生的没有预料到的事件足以证明应该改变行动计划。他却不以为然。关于乘不乘电梯,他们曾激烈地辩论过,结果她还是来乘电梯。他是对的,因为这是找到柯蒂斯·摩根最便捷的路线,她是对的,因为这是找到柯蒂斯·摩根的最危险的路线。但是其他的路线也同样危险。整个行动计划就有生命危险。

她穿着她唯一的一套裙子和仅有的一双高跟鞋。格雷说她非常漂亮,不过这是她意料得到的。电梯在九楼停了下来,她走出电梯时,心头立即便揪紧了,几乎呼吸也屏住了。

豪华大厅的对面坐着一个接待员。她背后墙上是一行粗厚的黄铜字母拼成的:怀特和布莱泽维契。她的腿发软,但她还是走到了接待员的面前,接待员得体地微笑着。现在是4点50分。

“我可以帮忙吗?”她问道,她的姓名牌表明她是佩吉·扬。

“是的,”达比尽量控制住自己,清了清喉咙。“我同柯蒂斯·摩根5点钟有一个约会。我叫多梦西·布莱思。”

接待员一听便呆住了。她张大嘴巴,她茫然地看着现在名叫多梦西的达比,话也讲不出来。

达比的心跳都停止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对不起,请稍等一下。”佩吉·扬立即站起来,匆匆离开了。

逃!她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逃!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她挣扎着不要喘粗气,她的腿变得僵直。逃!

她看看周围,尽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她只是一个顾客,在等她的律师。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在律师事务所的大厅里开枪打死她。

他在前面走出来,接待员跟在后面。此人大约50岁左右,一头浓密的灰发,脸色阴沉,令人生畏。“你好,”他说道,只不过因为他非要招呼一声不可。“我是贾雷尔德·施瓦布,这里的合伙人,你说你同柯蒂斯·摩根有约会。”

坚决顶住,不能改口。“是的。5点钟。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名字是多梦西·布莱思,对吗?”

是的,不过你可以叫我多特。“一点不错。对了。怎么回事?”她说话的口气好像真的恼火了。

他又向前靠近了些。“你们是什么时候约好的?”

“我不知道。大约在两星期前。我是在乔治城一次晚会上见到柯蒂斯的。他告诉我他是一个石油天然气方面的律师,我正好需要一位律师。我打电话到这个事务所来,约好了时间。现在,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她觉得口干,尽管如此,她顺顺当当说得出这一番话来,连她自己也感到惊奇。

“你为什么需要石油天然气方面的律师?”

“我认为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她说道,一副泼妇骂街的神气。

这时电梯的门开了,一个身穿廉价套服的黑人匆匆走近他们,加入他们的谈话。达比绷紧脸朝他看看,她的两条腿随时可能瘫下去。

施瓦布确实想要收场了。“我们没有这次约会的任何记录。”

“那就应该把负责约会的秘书开除。你们是用这样的方式欢迎你们的新顾客的吗?”嗬,她发火了,但施瓦布并不示弱。

“你不能见柯蒂斯·摩根,”他说道。

“为什么不能?”她质问道。

“他死了。”

她的膝关节立即变软,就要瘫下去了。她感到胃里一阵收缩痉挛。但是她的脑子动得很快,显得震惊是正确的。他毕竟是要担任她的新律师的人。

“对不起。为什么没有人打电话告诉我呢?”

施瓦布仍有怀疑。“我说过,我们的记录上没有多梦西·布莱思这个名字。”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问道,仍然在震惊之中。

“一个星期前他被杀害了。我们认为是被街上的流氓开枪打死的。”

穿廉价套服的家伙向前靠近了一步,“你有身份证件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大喝一声。

“他是保安员,”施瓦布说道。

“保的什么安全?”她质问道,声音越发大了。“这里是律师事务所,还是监狱?”

合伙人朝穿廉价套服的家伙看看,显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谁也不知道到底谁说什么好。她长得非常漂亮迷人,他们把她惹恼了,她说的一套也能自圆其说。他们软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呢,布莱思小姐?”施瓦布说道。

“我不能再等了!”

保安员伸出手去扶她。“这边走,”他说道。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你碰我一下,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控告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开去!”

这使他们吃惊不小。她疯了,大发雷霆。也许他们对她太过分了些。

“我送你下楼,”保安员说道。

“我自己知道怎么走。我真弄不懂你们这些混蛋会有顾客上门。”她向后倒退着。面孔涨得绯红,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害怕。“我在四个州里都有律师,从没有人像这样对待过我,”她大声地向他们吼叫。她到了大厅的中间。“去年我付了50万美元的法律费用,我准备明年付100万美元,但你们这帮白痴别想得到一分钱。”她越靠近电梯,她叫喊的声音就越大。她成了疯婆子。他们目送着她,直到电梯门开了,她走掉了。

格雷在床前踱来踱去,手里拿着电话,等史密斯·基思接电话。达比闭着眼睛四肢伸开,躺在床上。

格雷站住了。“喂,史密斯。我需要你快点核对一点情况。”

“你在什么地方?”基恩问道。

“一家旅馆里。我需要柯蒂斯·D·摩根的讣告。”

“他是谁?”

“加西亚。”

“加西亚!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死了,确实无误。他被抢劫犯打死的。”

“我记得这件事。上周我们刊登了一篇报道,是一篇关于一个年轻的律师被抢劫并被打死的的报道。”

“可能就是他。你能否为我核对一下?我需要他妻子的名字和地址,如果有的话。”

“你是怎么找到的?”

“说来话长。今晚我们想要找他的遗孀谈谈。”

“加西亚死了。这可是蹊跷呀,伙计。”

“不单单是蹊跷。这个年轻人知道些情况,他们把他干掉了。”

“你认为你安全吗?”

“鬼晓得。”

“姑娘在哪里?”

“和我在一起。”

“如果他们把他的房子监视起来怎么办?”

格雷对这点没考虑过。“我们只好冒险了。15分钟后我再给你电话。”

他把电话放到地板上,坐在一张古董摇椅里,桌子上有一罐温啤酒,他喝了一大口。他注视着她。她的一只前臂遮住了双眼,她穿一条牛仔裤和汗衫。裙子扔在角落里。高跟鞋踢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他把鞋子踢掉,双脚搁到床上。她闭上了眼睛,呼吸深沉。好几分钟过去了,两个人都不发一言。

“你知道不知道,路易斯安那州还有个名字叫鹈鹕州?”她问道,眼睛闭着。

“我不知道。”

“真是耻辱,早在60年代初,棕色的鹈鹕就几乎绝迹了。”

“怎么回事?”

“由于杀虫剂。鹈鹕只吃鱼,鱼生活在河水里,河水中含有大量的杀虫剂里的氯化烃。雨水将杀虫剂从土壤里冲刷进小溪,再流进河流,最终倾泻到密西西比河。路易斯安那州的鹈鹕吃这些鱼时,鱼体就已富集了大量的滴滴涕和其他化学物质,这些东西就在鹈鹕的多脂肪的组织中日积月累。它们很少会立即死亡的,但在艰难的时刻,比如在饥饿或坏天气时,鹈鹕、鹰和鸬鹚被迫动用它们体内的储备,所以它们实在是被自己体内的脂肪所毒死的。即使它们不死,它们总归不能繁殖。它们的蛋壳变得很薄而易碎,在孵化期中就开裂了。你知道这些吗?”

“我要知道这些干什么?”

“60年代晚期,路易斯安那州开始从佛罗里达州南部移植棕鹈鹕,经过这些年来,路易斯安那州的鹈鹕数目逐渐增加了,但是它们仍然处境危险,40年前有成千上万的鹈鹕。马蒂斯想要毁掉的那片柏树沼泽地只不过是几十只鹈鹕的栖身之地。”

一番话使格雷沉入思考。达比久久沉默不语。

“今天星期几?”她问道,没有睁开眼睛。

“星期一。”

“我一个星期前的今天离开新奥尔良。两个星期前的今天,托马斯和维尔希克一起吃晚饭。当然,那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鹈鹕案情摘要就是在那个时候易手的。”

“三个星期前,罗森堡和詹森遇害。”

“我是一个清白无辜、微不足道的法科学生,埋头读书,与世无争,和我的教授正在热恋之中,我想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来了。”

“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我只想摆脱现在的危险处境,保全性命。我要逃到一个地方,躲上几个月,也许几年。我有足够的钱,够我生活很长时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已没有后顾之忧,不必回头张望,我也许会回来。”

“回到法学院?”

“我不想了。法律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

“你当初为什么想当律师?”

“因为理想,还有钱。我原以为我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并且因此而得到报酬。”

“但是律师已经够多的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优秀学生涌向法学院?”

“很简单,因为贪钱。他们想要BMW汽车和金色信用卡。如果你进一所好的法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然后在一家大律师事务所找到一份工作,要不了几年工夫,你的收入就会达到六位数,而且只会向上涨。这是绝对有保证的。这样的优秀生占全班学生的10%。到35岁,你成了一个合伙人,每年至少可以捞进20万。有人赚的还要多得多。”

“另外90%的毕业生的情况又怎样?”

“他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只能找到人家挑剩下来的工作。”

“我认识的大多数律师都恨这一行。他们都宁愿做别的事情。”

“但是为了挣钱,他们又不能丢掉这个工作。甚至一个小事务所的蹩脚律师,十年干下来,每年也能赚十万,他们也许讨厌这一行,他们又能到什么地方去赚这么多钱呢?”

“我讨厌律师。”

“我想你可能认为新闻记者是令人羡慕的。”

时间到了。格雷看了看手表,拿起电话,拨了基恩的电话号码。基恩把讣告念给他听,接着又再读《华盛顿邮报》上的那篇关于一位青年律师无缘无故在街上被杀害的报道。格雷做了笔记。

“另外还有几件事,”基恩说道,“费尔德曼十分担心你的安全。他等着今天在他的办公室里听汇报,结果没有听到,他大发雷霆。不要忘记明天中午之前向他报告。明白了吗?”

“我争取。”

“光是争取还不够,格雷。我们大家都很焦急。”

“《纽约时报》在虚张声势,对吗?”

“眼下我不担心《纽约时报》。我更担心你和姑娘。”

“我们很好。一切都顺利。你还有别的消息没有?”

“在过去的两小时里,你有三个电话,是一个叫克利大的男人打来的。他说他是警察。你认识他吗?”

“认识。”

“那好,他要今晚跟你谈谈。说有要紧事情。”

“等会我打电话给他。”

“好的。你们要当心。我们在这里会待到很晚,所以你可以打电话来。”

格雷挂断电话,又看看笔记。已经快7点钟了。

“我要去见摩根夫人。你就留在这里。”

她坐在枕头中间,两臂交叉在膝盖上。“我情愿一起去。”

“要是他们在监视那幢房子怎么办?”他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监视那幢房子呢?他已经死了。”

“也许现在他们又产生了怀疑,因为今天有一个神秘的客户去找过他。即使他死了,他仍然引人注意。”

她想了一分钟。“不,我要去。”

“这太冒险了,达比。”

“别跟我提冒险不冒险。我已经在地雷阵里活了12天。这件事轻松。”

他在门口等她。“顺便问一下,今晚我睡哪里?”

“杰斐逊旅馆。”

“你有那儿的电话号码吗?”

“你说呢?”

“那还用问。”

埃德温·斯内勒乘坐的一架私人喷气飞机7点过几分在华盛顿的全国机场降落。他很高兴离开纽约。他在广场饭店套间里焦急不安地度过了六天。在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手下的人检查旅馆,监视机场,巡视马路,他们十分清楚他们纯粹是在浪费时间,但命令总归是命令。他们奉命待在纽约,直到情况有变,他们可以进一步行动。要想在曼哈顿找到那个姑娘,真是愚不可及,但是他们必须待在附近,也许万一她会犯个错误,譬如打个电话或用信用卡买一样东西,就会留下痕迹,被人追踪,那样的话也就会突然需要他们。

在今天下午二点半她因需钱而从帐户取款之前,她没有犯过任何错误。他们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尤其是如果她想要离开这个国家而又不敢使用信用卡的话。她早晚会需要现金,那时她就得用电汇,因为她的银行在新奥尔良,而她本人并不在那里。斯内勒的客户拥有这家银行8%的股份;数额不算大,不过区区1200万平均的持有额也足够办点事的。3点过几分,他接到从弗里波特来的电话。

他们并没有怀疑她在华盛顿。她是个聪明姑娘,她正在逃避麻烦,而不是奔向麻烦。他们肯定也不会想到她会同新闻记者有联系。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但现在又显得是合情合理的。现在的情况就不止是万分紧急而已了。

1500美元从她的帐户转到了他的帐户,这样一来斯内勒便立即恢复活动了。他随身带了两个人,另有一架私人喷气机从迈阿密飞来。他要求立即为他配备12个人。要干就得赶快,否则就干脆别干。一秒钟也耽误不得。

斯内勒并不抱什么希望。行动班子里只要有卡迈尔在,好像什么事都能办得成。他十分干净利索地杀死罗森堡和詹森,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他已经死了,只因为一个纯洁无辜的小小法学院女学生,脑袋上挨了一枪。

摩根家的住宅座落在亚历山德里亚市整洁的郊外。周围邻里都是年轻人,家道殷实,家家院子里都有自选车和脚踏三轮车。

私人车道上停着三辆汽车。其中一辆挂的是俄亥俄州的车牌。格雷摁响门铃,又观察一下街上,没有什么可疑现象。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开了一道门缝。“有什么事?”他轻声问道。

“我是格雷·格兰瑟姆,是《华盛顿邮报》的,这位是我的助手,萨拉·雅各布斯。”达比勉强地笑了笑。“我们想同摩根夫人谈谈。”

“我想不行。”

“劳您驾。事情重要。”

他郑重其事地看了看他们。“请等一下。”他关上门,不见了。

这幢房子有一块狭窄的木头门廊,它的上面是一个小阳台。阳台和门廊都没有灯光,所以从街上看不到。一辆汽车缓缓驶过。

老人又把门打开了。“我是汤姆·库普切克,她的父亲,她不愿意谈。”

格雷点了点头,表示他非常理解。“我们不会超过五分钟。我保证。”

他走到门廊上随手把门关好。“我想你耳朵大概重听。我刚才说过,她不肯谈。”

“我听见了,库普切克先生。我很尊重她的私人生活,我知道她经受的遭遇。”

“你们这些人什么时候尊重过别人的私人生活?”

显然,库普切克先生的耐心非常有限,现在就要发作了。

格雷保持了平静。达比向后退开。在一天之内她卷进去的争吵已经够多了。

“她丈夫在被害之前给我打过三次电话。我在电话里同他交谈过,我不相信他是被马路上的流氓随意杀害的。”

“他已经死了。我的女儿很伤心。她不想说话。现在你马上滚开。”

“库普切克先生,”达比的口气非常温和。“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的女婿知道一些高度有组织的犯罪活动。”

这使他平静了些,他注视着达比。“是这样吗?不过现在你不能再问他了,是不是?我的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她整天都不快活,她还在治疗。你们现在走吧。”

“明天我们能见到她吗?”达比问道。

“我说不准。先打个电话吧。”

格雷递给了他一张名片。“如果她愿意谈,请打背面的电话号码。我住在旅馆里。明天中午前后我再打电话来。”

“随你的便。现在,就请离开。你们已经使她够不好受了。”

“对不起,”格雷说道,走出门廊。库普切克先生打开了门,但还是看着他离去。格雷又站住,转过身来问他,“有没有别的新闻记者打过电话或者经过这里?”

“他被害的第二天来了一帮新闻记者。他们打听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群粗鲁家伙。”

“不过这几天没有人来过吧?”

“没有。现在你们走吧。”

“《纽约时报》有人来过吗?”

“没有。”他走进门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他们急匆匆地走过4家门口,回到停在那里的汽车上。街上没有汽车来往。格雷开车顺着郊区弯弯曲曲的短短的街道行进,左弯右拐,走出了这块居民区。他注意观察着后视镜,直到他确信没有人跟踪他们。

“加西亚这条线索结束了,”达比说道,他们正在开上395号公路,朝城里去。

“还没有结束。我们明天将做一次最后的生死挣扎,说不定她会同我们谈谈。”

“如果她知道什么情况的话,她父亲也应该知道。如果她父亲知道的话,那他为什么不合作?没戏了,格雷。”

这番道理是天衣无缝的。他们在车里沉默了几分钟。倦意已经不请自来。

“只要15分钟我们就能开到机场,”他说道。“我把你放下,30分钟之内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乘上一架随便到那里去的飞机,从此销声匿迹。”

“我明天去。我需要休息一下,我要考虑一下到什么地方去。谢谢。”

“你感到安全吗?”

“这会儿,是的。可是情况会说变就变。”

“今晚睡在你的房里我会很高兴。就像在纽约那样。”

“你在纽约并没有睡在我的房间里。你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微笑着,这是个好兆头。

他也笑了。“好吧。今晚我睡在客厅里。”

“我没有客厅。”

“那么,那么我睡在哪里呢?”

突然,她收敛了笑容。她咬住嘴唇,抑制住眼泪。她又想到了卡拉汉。

“我还不想,”她说道。

“几时可以呢?”

“谢谢你,格雷。你就别再提了。”

她注视着前面的车辆,不发一言。“对不起,”他说道。

她慢慢地在座位上躺了下来,头枕在他的腿上。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肩膀,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我害怕极了,”她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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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他在她的房间里用完一瓶酒和一些蛋卷,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10点左右。他给《华盛顿邮报》的夜班警察局的新闻记者梅森·佩珀去过电话,请他向他的新闻来源核实一下摩根在街上遇害的情况。出事地点是中心区的一个不大出人命案件的地段;他只不过在背后挨了几棍,被打了一顿。

他感到疲乏,也觉得泄气。他的心情不好,因为她明天要走了。《邮报》欠他6个星期的假期,他禁不住想要跟她同行。大不了是马蒂斯把石油弄到了手。但是他担心这样一走也许就回不来了,当然,那不见得就是他的世界末日,只是有一件事叫他放心不下,她有的是钱,而他却没有。他们可以在海滩上跑跑跳跳,在阳光里纵情嬉闹,用他的钱过上两个月,然后就得仰仗于她。然而,更加重要的还是她不曾邀请他比翼双飞。她仍在为悼亡而伤心。提到托马斯·卡拉汉的时候,他感觉得到她的悲痛。

他此刻是在杰斐逊旅馆的16楼上,当然,完全是遵照她的指令。他拨电话到克利夫的家里。

“你在哪里?”克利夫问他,生气了。

“一家旅馆。说起来话长。怎么了?”

“他们给了萨吉90天病假。”

“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他们要他离开那地方一段日子。那里面像是蹲牢房一样。人人都得闭紧嘴巴,不跟任何人讲话。他们害怕得要死。他们命令萨吉今天中午就回家。他认为你的处境一定非常危险。这一个星期里面他听见他们说到你的名字有一干次。他们像中了邪似的想着你,不知道你到底晓得多少。”

“他们是谁?”

“当然是科尔,还有他的助手伯奇菲尔德。他们在西厅发号施令,好像盖世太保一样。还有一个家伙有时候也跟他们掺和,叫什么名字来着,小松鼠似的,戴一个领结的?管内政事务的?”

“埃米特·韦克罗斯?”

“就是他。恫吓威胁,出谋划策,主要是科尔和伯奇菲尔德两个。”

“什么样的威胁?”

“除了总统本人,任何人都不得正式或私下跟新闻界谈话,除非得到科尔的准许。连新闻秘书也不例外。一切都由科尔批准。”

“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萨吉认为他们会下毒手。”

“知道。我已经躲藏了。”

“昨晚我到过你家公寓。我希望你何时隐蔽起来要跟我说一声。”

“明天晚上我再跟你联系。”

“你现在开的什么车?”

“一辆租来的四门庞蒂亚克牌车。快得很。”

“今天下午我查看了一下你的沃尔沃。安然无恙。”

“谢谢你,克利夫。”

“你没事吧?”

“我想没有问题。告诉萨吉我挺好。”

“明天给我电话。我不放心。”

他睡着了4个小时,电话一响,他便醒了。外面还是黑的,还得再过两个小时才会天亮。他看一眼电话,便拿起听筒,这时才响了第五次。

“喂,”他的声音里含有戒心。

“是格雷·格兰瑟姆吗?”非常胆怯的妇女声音。

“是的。你是谁?”

“贝弗利·摩根。你昨晚来过。”

格雷立即双脚落地,会神倾听,完全清醒。“是的。我向你道歉,如果使你受到打扰的话。”

“不。我的父亲非常关心保护我,因此他生气。柯蒂斯遇害之后,那一帮记者真叫人受不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打来电话,要他的旧照片,要我和孩子的新照片。他们一天24小时都来电话。真没有办法,我父亲忍受不了。有两个记者还被他赶出门廊。”

“我猜想我们两个还算运气好。”

“我希望他没有冒犯你们。”讲话的声音空洞而不带感情,故作坚强。

“一点也不。”

“现在他睡着了,在楼下沙发上。所以我们能够谈谈。”

“你为什么还不睡?”他问道。

“我得吃安眠药才能入睡,我这个人已经整个乱了套。我白天睡觉,晚上起来。”显然她是醒着的,想要说话。

格雷坐在床上,放松一下。“像这样一个打击,实在叫我不能想象。”

“过了好几天之后,我才真正把它当作事实。起初,我的痛苦真是可怕。实在可怕。我的身体挪动一下都是一阵痛楚。我的脑子不能思考,因为打击太大了。我无法置信。我忍着悲痛,把丧仪办理完毕,现在看来,像是一场噩梦。你嫌我絮叨吗?”

“一点也不。”

“他是上个星期的今天晚上被人杀害的。我还以为他是工作到深夜,他常常这样。他们杀害他,拿走他的皮夹,所以警察查不出他的身份。我在深夜新闻中看到一个年轻律师在市中心遇害,我才知道他是柯蒂斯。你就别问我他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他是一个律师。真是怪事。”

“为什么要工作到深夜呢?”

“他每周工作80小时,有时还不止。怀特和布莱泽维契是一个血汗工场。它要把每一个合作律师都在7年之内杀死,要是过了7年还杀不死,就让他们当合伙人。柯蒂斯恨透了那地方。他都不想当律师了。”

“他在那儿有几年了?”

“5年。他一年挣9万块钱,所以才把这份苦活儿忍受下来。”

“你当时知道他给我电话吗?”

“不知道。我父亲告诉我,据你说他给你打过电话,我一晚上都在想这件事。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从来不说他是谁。他用的代号是加西亚。别问我怎么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的——那得说上几个钟头。他说他可能知道一点有关暗杀罗森堡和詹森两位大法官的情况,还说他想把他所知道的情况告诉我。”

“兰迪·加西亚是他念小学时的最要好的朋友。”

“我得到的印象是他在办公室里看见了一份什么东西,或许他的办公室里有人知道他看见过这份东西。他非常担心害怕,总是用付费电话打给我。他老觉得有人跟踪他。我说好了要在上上个星期六大清早见面,但是到了那天早上他又来电话说不见面了。他害怕得要死,还说过要保护他的家人。你知道这些情况吗?”

“不知道。我知道他受到很大的压力,但是5年来他一直是这样。他从来不在家里说办公室的事。他恨那地方,确实恨。”

“他为什么恨那地方?”

“他是为一伙杀人凶犯工作,那是一群土匪强盗,他们眼看着你为了一块钱而流血卖命。他们不惜花费数以吨计的金钱去保持一个冠冕堂皇的体面外表,其实他们全是垃圾。柯蒂斯毕业时名列前茅,可以随便挑选工作。他们在招聘他的时候全都是了不起的大人先生,到了一起工作的时候便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魔。伤天害理,不知廉耻。”

“为什么他还待在公司里呢?”

“因为薪金不断增加。一年前他差一点就要走了,但是没走成。他当时很不快活。他回家之后我总要问他一天过得怎么样。有时候他到家都夜里10点了,我就知道这一天他过得不顺心,但是他总是说这一天过得很好。然后我们便谈孩子,他不想谈办公室,他也不要听办公室的事。”

好了,关于加西亚已经谈了这么多。他已经死了,他跟妻子什么都没说过。“他的办公桌是谁清理的?”

“他办公室的人。他们星期五把东西都送来了,整整齐齐地装满了3只纸箱子,用胶纸封好,欢迎你来把它们看一遍。”

“不必了,谢谢你。我可以保证它们都已净化过了。他保了多少人寿险?”

她迟疑了一下。“你真是个聪明人,格兰瑟姆先生。两个星期前,他买了一百万美元的保险,如果由于意外事故死亡,赔偿金额加倍。”

“那就是两百万美元。”

“是的,先生。我想你是对的。我猜想他已经怀有戒心。”

“我认为杀死他的人不是什么行凶抢劫犯,摩根太太。”

“我无法相信这一点。”她有一点哽咽,但还是把它强压下去。

“警察问了你许多问题吗?”

“没有。这是一件首都地区常见的行凶抢劫案,干得过头一点,不是大案。这类案件天天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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