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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关于人寿保险的情况是有趣的,可是没有用处。格雷对摩根太太不紧不慢的谈话已失掉了兴趣。他为她感到难过,但是,既然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这时候也就该跟她说声再见了。

“你认为他知道了什么事情吗?”她问道。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好说上几个钟头。“我不知道,”格雷回答她,他瞄了一眼手表。“他说过他知道一点关于两位大法官被杀害的情况,但是他只肯说到这里为止。我深信不疑我们会有会面的机会,他会对我推心置腹,会让我看一眼什么东西,然而我错了。”

“他怎么会知道两位死去的大法官的什么事情呢?”

“我不知道。我很突然地接到他的电话。”

“如果他让你看一样什么东西,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他是个记者,提问题的应该是他。“我可不知道。他从来不曾暗示一下。”

“他能把这件东西藏到哪儿去呢?”这是个发自内心的问题,却也是个发人猛省的问题。他立即便开了窍。这个问题把她带上了路。

“我不知道。他把贵重的文件藏在什么地方。”

“我们在银行里租了一个保管箱,存放契约和遗嘱之类的东西。我向来都知道这个保管箱。一切法律方面的事情都是由他经手的,格兰瑟姆先生。上星期四我和我父亲同去看过保管箱,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不曾想要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吧,是吗?”

“不曾想到。接着,在星期六上午,一大早,天还是黑的,我在卧室里翻看他书桌里面的文件。他把私人通信和文件都放在里面,我发现了一样有点奇怪的东西。”

格雷站了起来,举着电话,睁大眼睛看着地板。她在凌晨4点钟打来电话。闲聊了20分钟。她一直等到他想要挂断电话时才扔出一颗炸弹。

“什么东西?”他尽力显得沉静。

“一枚钥匙。”

他的喉咙好像被塞住了。“开什么的钥匙?”

“另一只保管箱。”

“哪一家银行?”

“第一哥伦比亚。我们从来不光顾这家银行。”

“我明白。你对这另外一只保管箱毫不知情。”

“噢,一点都不知道,直到星期六早上。我被它弄迷惑了,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但是我已经在原来的保管箱里找到了我们所有的法律文件,所以没有必要再去查看这个。我打算到我高兴的时候顺便去看一下。”

“你愿意让我替你去看一下吗?”

“我猜想你会这么说的。如果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该怎么办呢?”

“我还不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如果万一我找到了件他留下的东西,那件东西又确实非常有新闻价值,那该怎么办呢?”

“由你使用。”

“没有条件?”

“有一条。如果它有损我丈夫的名誉,你就不得使用。”

“就这么办。我发誓。”

“你什么时候要这枚钥匙。”

“它就在你手头吗?”

“是的。”

“如果你站在前面门廊上,3秒钟后我就到你那里。”

从迈阿密来的私人喷气机只带来5个人,所以埃德温·斯内勒只有7个人可供差遣。7个人,时间紧,装备少得可怜。星期一的晚上他没睡觉。他的旅馆套房成了一个指挥中心,他们通夜都在看着地图,制订24小时的行动计划。他们掌握了几点确实的情况。格兰瑟姆有一套公寓住宅,但是他不住在里面。他有一辆汽车,但是他不使用。他在《华盛顿邮报》工作,报馆在第I五街上。怀特和布莱泽维契律师事务所在第十街的一幢大楼里,靠近纽约街,但是她不会回到那里去了。摩根的未亡人住在亚历山德里亚。除了这些情况以外,就是他们要从300万居民中搜查出两个人。

斯内勒玩杀人把戏并非新手,这次行动是毫无希望的。事到如今,他只能尽力而为,但是他也为自己留了条后路。

他有脑子里总是想着她。她曾经落到卡迈尔的手里,又脱身而去。她躲开了枪子儿和炸弹,避开了这一行中的尖子高手。他盼望见她一面,不是要杀她,而是恭喜她。她是一位虎口余生的新星,活在人间诉说这个故事。

他们要集中力量,监视《华盛顿邮报》大楼。这个地点他无论如何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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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在市中心,一辆辆汽车首尾连接,这正中达比的下怀。她显得不慌不忙的。银行的大厅9点半开门。大约在7点左右,她在房间里,喝着咖啡,却没有碰一下硬面包围,他费了一番口舌说服她,总得有人去一趟保险库,此事非她莫属。因为要由一个女人出面,而当时没有别的女人可以担此重任。贝弗利·摩根告诉格雷,第一汉密尔顿银行,一听到柯蒂斯的死讯,便立即冻结了她们家的保管箱,只许她看一眼保管箱里的东西,开列一张清单。她也获准把遗嘱抄录一份,但是原件必须放回保管箱内,妥存在保险库里。要等到税务审计师的工作完毕之后,保管箱才能发还。

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第一哥伦比亚银行是否知悉他已死亡。摩根夫妇从来不曾和那家银行有过生意往来。贝弗利毫不知情他为什么选中了这家银行。这是一家很大的银行,顾客上百万,他们认定了该行知道死讯可能性不大。

达比真不想再玩什么碰运气的冒险游戏了。昨晚她失掉了一个极好的机会,没有乘上一班飞机,现在她又得充当贝弗利·摩根去跟第一哥伦比亚银行斗智,以便偷盗一个死者的遗物。那么,她的共谋犯又该做点什么呢?他要出马为她护驾,他有一支枪。

“如果他们知道他已经死了,”她问道,“而我却告诉他们他还没死,那怎么办?”

“那就给那狗娘的脸上一巴掌,然后拼命逃跑。我会在大门口接你。我有一支手枪,我们可以在人行道上夺路逃跑。”

“你瞧,格雷。我不知道我行不行。”

“你办得到,不是吗?要保持镇定,做得自然大方。”

“多谢你了。要是他们召来安全警卫抓我怎么办?”

“我会来抢救你。我会像一个特种突击部队的成员一样冲进大厅。”

“我们都要被他们杀掉的。”

“放心,达比,我们会成功。”

“你凭什么那么有把握?”

“我感觉到了。那保管箱里面有好东西,达比。你一定得把它拿到手,全看你的了。”

“谢谢你说了一番使我轻松的话。”

他们来到了E街,靠近第九街。格雷放慢车速,把车子非法停在离开第一哥伦比亚银行前门40英尺的装货地段上。他跳下了车。达比出来得慢一点。他们一同快步到门口。这时快要10点钟了。“我等在这儿,”他指着一个大理石圆柱说道。“去干吧。”

“去干吧,”她低声说道,身体已经消失在旋转门的里面了。大厅有一个足球场大,一道道圆柱,一簇簇枝形吊灯,还有那仿造的波斯地毯。

“保管箱?”她问一个坐在询问台后面的青年妇女。那姑娘指了一下右边的一角。

“谢谢,”她说道,便朝那边走过去。这是本市最大的银行,没有人注意她。

保险库是在一对厚实的铜门里面,铜门擦拭得好像黄金一样光亮。铜门略为开启,只让不多的几个人出入。右边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容貌庄重的60岁的妇人,桌子前面有保管箱3个字。她的名字是弗吉尼亚·巴斯金。

弗吉尼亚·巴斯金两眼看着达比走近桌子。脸上毫无笑意。

“我要开一只箱子,”达比说道,不敢呼吸。她已经有两分半钟不曾呼吸了。

“请说号码,”巴斯金女士说道,她已经摁了一下键盘,脸朝向显示器。

“F566。”

她揿下了号码,等候显示屏上闪亮字眼。她皱起眉头,面孔移向荧屏,相隔不过数寸。跑!达比心想。她的眉头皱得更紧,她举手抓挠下巴颏儿。跑,趁她还没有抓起电话呼叫警卫,跑,趁警铃还没有响起时。

巴斯金女士把头从显示器上抬起来。“这个号码是两个星期前租出去的,”她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对了,”达比说道,好像是她自己来租的一样。

“我相信你是摩根太太,”她说道,键盘嗒嗒作响。

你就继续相信下去吧,好孩子。“是的,贝弗利·安利·摩根。”

“那么,你的地址?”

“亚历山德里亚,彭布罗克街,891号。”

她朝荧屏点点头,好像它在看着她,她向它表示赞许。她又轻敲键盘。“电话号码?”

“703-664-5980。”

巴斯金女士对这个号码表示欢喜。计算机也同样表示欢喜。“谁租的保管箱?”

“我的丈夫,柯蒂斯·D·摩根。”

“他的社会保险号码呢?”

达比随随便便地打开她的包,拿出皮夹子。她打开皮夹。“510-96-8686。”

“好极了,”巴斯金太太彬彬有礼地说道,她的两手便离开了键盘,移到办公桌上。“你开箱要多少时间?”

“只用一分钟。”

她把一张宽纸片放在办公桌上的一块书写夹板上,用手指一下。“这儿签名,摩根太太。”

达比神经紧张地在第二个小格子里签了名。摩根先生在租下保管箱的当天首次启用过此箱。

巴斯金女士看了一眼签名,达比屏住呼吸。

“你带钥匙来了吗?”她问道。

“当然,”达比露出笑脸说道。

巴斯金女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起身绕过办公桌。“跟我来。”她们一同走出了铜门。这个保险库有一家郊区的银行支行那么大。它是仿照陵墓地宫的路子设计的,一道道走廊,一间间小厅,好像一座迷宫一样。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在走动。他们走过了四个同样的房间,墙上都是一行行的保管箱。显然,F566在第5个房间里,巴斯金女士走进了这个房间,打开了她的小黑盒子。达比神经紧张地看看周围,看看背后。

弗吉尼亚全神贯注地工作。她走到F566号保管箱,它的位置恰好齐肩头高,她把钥匙插了进去。她的眼珠朝达比转了几下,好像是跟她说,“该你了,笨驴。”达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挨在那把钥匙的旁边插进去。弗吉尼亚于是转动两把钥匙,把保管箱从洞格里抽出两寸。她取出了银行的一把钥匙。

她指指一个有木头折门的小间隔。“把它拿到那里面去。你用完后把它锁回到原处再到我的办公桌来。”她一面说一面朝房间外面去。

“谢谢,”达比说道。她等到弗吉尼亚走得看不见了,便从墙上抽出保管箱。箱子不重。箱顶没有盖子,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只薄薄的棕色长信封,还有一匣没有标志的录像带。

她不需要走进间隔里去。她把信封和录像带都塞进她的包,再把保管箱塞回墙上的洞格里去。她便走出房间。

弗吉尼亚刚刚绕过她的办公桌,回到座位上,达比便已走到她的背后。“我办完了,”她说道。

“好家伙,真快。”

“我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她说道。

“好得很。”巴斯金女士突然变成了热心人。“你知道吧,上星期报纸上登了一个律师被抢劫犯杀死的新闻。他的名字是不是柯蒂斯·摩根?好像就是柯蒂斯·摩根。真吓人。”

“我没看见,”达比说道。“我出国去了。谢谢你。”

她第二次穿过大厅的时候脚步更快了。银行里面顾客拥挤。

格雷守候在大理石圆柱下。她走到人行道上,快要走到车子时他才追上她。“快进车子!”她急忙说。

“你找到什么了?”他急想知道。

“赶快离开这儿。”她一把拉开车门,跳进车去。他发动了车子,加速离去。

“快说给我听,”他说道。

“我把保管箱里的东西都拿来了,”她说道。“我们背后有人吗?”

他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我怎么知道?你拿来了什么东西?”

她打开皮包,拿出信封。她打开信封。格雷死命踩下刹车,车子差一点就撞上前面车子了。

“当心开车!”她大喝一声。

“好了!好了。信封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看过呢,要是你把我的命送掉的话,我就永远看不到了。”

车子又开了。格雷深吸一口气。“你瞧,我们别嚷嚷了,行吧。我们都冷静下来。”

“好的。放松一点。注意开你的车。我们往哪儿去?”

“我不知道。信封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抽出一份像是文件的纸头。她看他一眼,他的眼睛盯住文件。“留心开车。”

“念一下。”

“那会使我晕车,我不能在车上看东西。”

“该死!该死!该死!”

“你又在嚷嚷。”

他把方向盘朝右面扳,车子又一次开进E街的一块停车要遭拖走的地段。他急忙刹车的时候引起后面许多车子鸣响喇叭。他睁大两眼看她。

“谢谢,”她说道,开始高声朗读。

这是一份4张纸的陈述书,打字端正,并且经过一个公证人的公证。文件上写明的日期是星期五,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格兰瑟姆的前一天。经过公证的这份陈述书表明柯蒂斯在怀特和布莱泽维契律师事务所的石油和天然气部工作,自从他5年前加入该事务所以来一直都在该部工作。他的客户都是从事石油勘探的非上市公司,有许多国家的公司,但主要是美国公司。自从他进入该事务所以来,他为之服务的一家客户在路易斯安那州南部打一场大官司。这位客户名叫维克托·马蒂斯,他自己从未跟马蒂斯先生见过面,但是怀特和布莱泽维契的资深合伙人跟他很熟,该客户拼命要打赢这场官司,为的是好从路易斯安那州的特雷邦帕里什的沼泽地捞进千百万桶石油。怀特和布莱泽维契方面主管这件案件的合伙人是F·西姆斯·韦克菲尔德,他是维克托·马蒂斯的密友,常常上巴哈马群岛去拜访他。

他们坐在停车要被拖走的地段内,他们的庞蒂亚克车的保险杠危险地突出到有车道里,压根儿没有注意到经过的车子都要绕道回避。她念得很慢,他坐着闭目静听。

接下去,这场官司对怀特和布莱泽维契也非常重要。事务所没有直接卷入审判和上诉,但是所有的诉讼文件都要经过韦克菲尔德的办公桌。他除了鹈鹕案件之外别的什么都不管,鹈鹕案件就是我们称呼它的名字。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打电话上,不是跟马蒂斯通话就是跟为这个案件工作的上百个律师中的某一个通话。摩根每星期平均为这个案件工作10小时,不过他的工作都是外围的。他的计费单都直接交给韦克菲尔德,这一点是不平常的,因为所有其他的计费单都送给石油和天然气部的计费员,由他汇总送到会计室。这些年来他听到过小道传说,也确实相信马蒂斯并不是按照计时收费的标准给怀特和布莱泽维契付钱。他相信事务所受理此案是按照公司收入分成。他听到的数字是油井纯利润的10%。这是律师行业中间所未闻的收费。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使他们立即绷直了身体。差一点撞上车。“我们差一点送命。”达比脱口而出。

格雷把车的右前轮开上街沿石,上了人行道。现在他们就和经过的车子不相干了。汽车斜插在禁止停车的地段上,前面的保险杠上了人行道,后面的保险杠刚好在车行道的外面。“往下念,”他也回敬了一句。

接下去念。9月28日,或者是那一天的前后,摩根在韦克菲尔德的办公室里。他进去时拿了跟鹈鹕案件无关的两个档案央和一堆文件。韦克菲尔德正在听电话。跟平常一样,秘书们进进出出。办公室里永远是乱糟糟的。他站了几分钟,等候韦克菲尔德听完电话,但是谈话没完没了。他等了15分钟之后,从韦克菲尔德的堆满东西的办公桌上拿起他的档案夹和文件,走出去了。他来到大楼另一头的他自己的办公室,在自己办公桌上开始工作。这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钟。他拿起一个档案夹的时候看见在他刚才带回自己办公室的一堆文件底下有一张便条。这张便条是他无意间从韦克菲尔德的办公桌上拿回来的。他立即站了起来,想要把这张便条送还给韦克菲尔德。然而他看见韦克菲尔德还在通话。现在这一张便条附在书面陈述后面。

“把便条念一下,”格雷立即要求。

“我还没有把陈述书念完,”她立即回嘴。

她接下去念。他被这张便条吓坏了,顿时便陷人一阵惊恐之中。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来到一架距离最近的施乐复印机前,把它复印下来。他回到办公室,把便条原件放回办公桌档案夹底下的原来位置。他要发誓不曾看到它。

便条的内容一共有两段,是在怀特和布莱泽维契事务所的内容信笺上手写的。写便条的人署名M·维尔马诺,也就是马蒂·维尔马诺,本事务所的一个资深合伙人。日期是9月28日,是直接写给韦克菲尔德的,原文如下:

西姆斯:

告知客户,研究工作已告完成——在罗森堡退休之后,法庭判案将会大为缓和。第二个退休的人有点令人觉得意外。爱因斯坦发现这跟詹森有联系,而不是别人。这孩子,当然,有一些别的问题。

还请告知客户鹈鹕将在4年后到达这里,把其他因素都考虑在内。

便条上没有签名。

格雷既露笑容又皱眉头。他的嘴巴张开。她读得更快。

接下去念,马蒂·维尔马诺是一条残酷无情的鲨鱼,每天工作18小时。他是怀特和布莱泽维契事务所的心脏和灵魂。在华盛顿的权势人物的眼中,他是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板。他和国会议员同桌午餐,他和内阁成员共玩高尔夫球。他在办公室里关起门来干他的杀人勾当。

爱因斯坦是纳撒尼尔·琼斯的绰号,一个精神失常的法律奇才,事务所把他单独锁在6楼上他自己的小书房里。最高法院、11所联邦上诉法庭以及50个州的最高法院的每一个判例他都要阅读。摩根从未跟爱因斯坦会过面。事务所里很少见到他。

他复印了之后,就把复印件折好放在办公桌抽屉里。十分钟后。韦克菲尔德冲进他的办公室,心神不定,面色苍白。他们在摩根的办公桌上一番搜寻,找到了这张便条。韦克菲尔德气得火冒三丈,不过他的这种表现并不少见。他问摩根看过便条没有。没有,他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是他在离开他的办公室时把它跟自己的文件混在一起带出来的,他解释说。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韦克菲尔德怒气未消。他怒斥摩根不懂得人家的办公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在摩根的办公室里又骂又训。他到最后也发觉自己的反应过了头。他想要收场了,但是他已经给人留下印象。他拿走了便条。

摩根把复印件藏在九楼图书室的一本法律书里。韦克菲尔德的妄想偏执和歇斯底里令他大为吃惊。当天下午下班之前,他把办公桌上和柜子里的东西和文件都清理和排列整齐。第二天早上他检查一下。夜里有人动过他的书桌。

摩根从此非常小心。两天以后,他发现他书柜里一本书后面有一枚小旋凿。后来又发现一小片黑色的胶条探成小团扔在他的废纸筒里。他明白他的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他的电话也被窃听。他看得出韦克菲尔德对他怀有疑心。他在韦克菲尔德的办公室里看见维尔马诺的次数也比往常多。

接着,罗森堡和詹森两位大法官死于非命。他的脑子里毫不怀疑,是马蒂斯和他的一伙人下的毒手。便条没有提到马蒂斯,但是它说到一位“客户”。韦克菲尔德没有别的客户。也没有任何客户会像马蒂斯那样从一个新的最高法院得到大好处。

陈述书的最后两段令人害怕。暗杀事件过后,有过两次,摩根知道有人跟踪他。他从鹈鹕案件上被调离。派给他的工作更多,工作时间更长,工作要求更严。他担心自己被杀。他们已经杀掉两位大法官,他们也会杀掉一个普通的合作律师。

他在公证员埃米莉·斯坦福的面前宣誓之后签名。公证员的地址打在她的名字下面。

“坐着别动。我马上回来,”格雷说完就开门跳了出去。他躲开车子横窜过E街。面包房外面有一个付费电话。他揿了史密斯·基恩的号码。

“史密斯,我是格雷。听仔细,照我说的做。我已经得到关于鹈鹕案件的另一个消息来源。了不起,史密斯,我需要你和克劳特汉默15分钟后都在费尔德曼的办公室里。”

“怎么回事?”

“加西亚留下了一份告别遗言。我们还要到一个地方去,马上就回报馆。”

“我们!姑娘也来吗?”

“是的。会议室里准备一个电视机和录像机。我想加西亚有话要跟我们大家说。”

“他留下录像带了吗?”

“是的,15分钟。”

“你安全没问题吗?”

“我想没问题。我只是兴奋得要死,史密斯。”他挂断电话,跑回车子。

斯坦福女士在佛蒙特街上设有一家诉讼文书事务所。格雷和达比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揩拭书柜。他们心急火燎。

“你是埃米莉·斯坦福吗?”他问。

“是的,什么事?”

他把书面陈述的最后一页给她看。“你公证过这份东西吗?”

“你是什么人?”

“格雷·格兰瑟姆,在《华盛顿邮报》工作。这是你的签名吗?”

“对,我作的公证。”

达比把照片交给她,站在人行道上的加西亚,就是现在的摩根。“在陈述书上签名的就是这个人吗?”她问道。

“这是柯蒂斯·摩根,是的,就是他。”

“谢谢你,”格雷道。

“他死了,是吗?”斯坦福女士问道。“我在报上看见的。”

“是的,他死了,”格雷说道。“你是不是碰巧看到过这份陈述书?”

“噢,没有,我只是亲眼看他签名。不过我知道是出了事情。”

“谢谢你,斯坦福女士。”他们跟来的时候一样急急忙忙走了。

一个瘦瘦的男人把他的光亮额头遮盖在一顶破烂软呢帽子下面。他裤子破烂,鞋子开口,坐在一架旧轮椅上,停在《华盛顿邮报》的前面。他手里拿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肚子饿没有家”。他露出一副可怜相,坐在那里,脑袋不时转过来,转过去,眼睛上戴一副绿色的太阳眼镜。他注视着街上的一切动静。

他眼看汽车飞驰而来,违章停下。一男一女跳下车来,向他飞跑过来。他的破夹衣里面藏了一支手枪,但是他们跑得太快了。人行道上行人太多。他们进入《邮报》大楼。

他等了一分钟,然后便转动轮椅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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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史密斯·基恩焦急不安,在费尔德曼的办公室门前踱来踱去。他看见他们了,在两行办公桌中间的过道上匆匆而来,格雷牵住她的手走在前头。她确实是个漂亮姑娘,不过他要留待以后再慢慢欣赏,他们两人都跑得喘不过气来。

“史密斯·基恩,这是达比·肖,”格雷边喘气边作介绍。

他们握手。“你好,”她一边说一边扫视着眼前的新闻编辑室。

“我很荣幸认识你,达比。久闻大名,你是个了不起的妇女。”

“好了,”格兰瑟姆说道。“我们以后再聊。”

“跟我来,”基恩说道,他们又往外走了。“费尔德曼要用会议室。”他穿过了新闻编辑室,走进一个豪华的房间,中间是一长条桌子。房间里人声鼎沸,但是她一进去便全体肃静。费尔德曼把门关上。他向她伸出手去。“我是杰克逊·费尔德曼,主编。你一定是达比吧。”

“能是别人吗?”格雷说道,还在气喘吁吁。

费尔德曼不跟他多说,脸朝长桌。他伸手一指。“这位是霍华德·克劳特汉默,总编辑;厄尼·德贝索,国外新闻助理总编辑,埃利奥特·科恩,全国新闻助理总编辑;还有文斯·利茨基,本报的律师。”

她彬彬有礼地朝一个个人点头,她根本记不住听到的每一个名字。室内至少有五十个人,全都卷起了衬衫袖子,全都深切关注这件事。她感觉得到大家的紧张心情。

“把录像带给我,”格雷说道。

她从包里拿出录像带交给他。他把录像带插进录像机。“我们20分钟以前拿到录像带,可是我们也没有看过。”

达比坐在一只靠墙的椅子上。一屋子人都朝荧屏靠近,等待画面出现。

荧屏上映出日期——10月12日。接着是柯蒂斯·摩根坐在厨房的饭桌上。他手拿一个开关,显然这是连通摄像机的。

“我的名字是柯蒂斯·摩根,在你们看这个录像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真是一句异想天开的开场白。大家都为之动容,更加向前靠近。

“今天是10月12日,我在自己家中录下这盘带子。家里只有一个人。我太太去看医生了。我本该去上班的,不过我打电话去请了病假。我太太一点儿都不知道与此有关的任何情况。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你们观看这个录像的时候,你们一定已经看见过这个。”他拿起了陈述书。“这是一份我签过字的陈述书,我准备把它跟录像带放在一起,可能会存放在市中心一家银行的安全保管箱内。我接下去读一遍陈述书,再谈一点别的事情。”

“我们已经拿到陈述书,”格雷赶快说了一句。他靠墙站在达比的身旁。谁都不朝他看。他们的视线都固定在荧屏上。摩根慢慢地读陈述书。他的两眼一会儿看着纸面,一会儿对着镜头。来来回回,一次又一次。

他读了10分钟。每次达比听到鹈鹕两个字,她便闭上眼睛,轻轻摇头。一切事情都起源于此。这是一场噩梦。她还要听下去。

摩根念完了陈述书,便把它放在饭桌上,再看一下一本法律拍纸簿上的笔记。他的生活舒适,神态从容。他是个英俊的小伙子,看起来不到29岁。他在自己家里,所以没有戴领带。只穿一件上了浆的扣住领尖的衬衫。他说怀特和布莱泽维契不是个理想的工作所在,但是400名律师中大多数是老实人,也许根本不知道马蒂斯这么个人。事实上,除了韦克菲尔德、维尔马诺和爱因斯坦之外,他不相信还有别人卷进了这个阴谋。该事务所有一个合伙人或叫杰拉尔德·施瓦布,此人阴险狡诈,有可能参与这个阴谋,但是摩根没有证据。有一个原来当秘书的人,暗杀案子发生后没有几天就突然离职了。她的名字是米里亚姆·拉吕,她在石油和天然气部干了18年。她也许会知道点什么。她住在丘契瀑布。还有一位秘书,他不想说出她的名字,曾经告诉他,她偶然听到过韦克菲尔德和维尔马诺两个人的一次谈话.谈话的内容就是摩根是不是靠得住。但是她听到的只是断断续续的词语。在他的办公桌上找到便条之后,他们就对他另眼相看了。特别是施瓦布和书克菲尔德两人,就好像他们想要一把将他举起来顶在墙上威胁他,如果他敢把便条告诉别人,就要他的命,但是他们又不能这么干,因为他们吃不准他是否看过了便条。他们又不敢对这件事情小题大做,但是他一定看过了便条,他们几乎可以确定他是看过的。如果他们胆敢共谋杀掉了罗森堡和詹森,天哪,他们也随时可以于掉他,找到人接手他的工作,他不过是个合作律师。

利茨基频频摇头,无法相信。大家坐久了,屁股麻木得熬不住了,都在座位上挪动一阵。

摩根用一番令人揪心的告别语作为结束:“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一盒录像。我想那时我已经死了,不论谁看都与我无关。我希望你们利用这盒录像带给马蒂斯和他的坏律师定罪。但是如果看录像的是那几个坏律师的话,你们大家便都要下地狱。”

格雷退出了录像带。他挂着两手,含笑面向大家。“好了,先生们,我们带来的证据够了吗,你们还嫌太少吗?”

费尔德曼已经站起来在走动。“你怎么找到摩根的?”

“这说来话长,”格雷说道。

“你就长话短说吧。”

“我们找到一个乔治城大学的学生,去年暑期在怀特和布莱泽维契事务所当过书记员。他认出了一张摩根的照片。”

“你们怎么弄到照片的?”利茨基问道。

“你别问。这不是我们要报道的新闻。”

“我主张刊登这篇报道,”克劳特汉默大声说道。

“刊登,”埃利奥特·科恩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费尔德曼问道。

“达比昨天去过怀特和布莱泽维契事务所。他们透露了这个消息。”

“录像带和陈述书放在什么地方?”

“藏在第一哥伦比亚银行的一只保管箱里。摩根的太太今天早上5点钟给我钥匙。我的做法一点毛病都没有。鹈鹕案情摘要已经由一个独立的消息来源完全证实了。”

“刊登,”厄尼·德贝索说道。“用大号标题。”

费尔德曼在史密斯·基恩的身旁站住。两位好友相对审视。“登吧,”基恩说道。

他又转向律师。“文斯?”

“在法律上没有问题,不过新闻写好以后我想看一下。”

“要花多长时间写得出来?”主编问格雷。

“案情摘要部分已经写好一个大概。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能完成。给我两小时写摩根。顶多再花三小时。”

费尔德曼自从和达比握手之后还没有露出一丝笑容。他走到房间对面,跟格雷面对面站定。“万一录像带是假的,怎么办?”

“假的?我们谈的这件事已经死了不少人,杰克逊。我见到过摩根的未亡人。她是个实实在在的活寡妇。报上登过他被杀害的新闻。他已经死了,连他的法律事务所都说他已经死了。录像带上就是他本人,告诉我们他快要死了。我知道那就是他。我们跟公证员谈过话,她是看着他在陈述书上签字的人。她也认出了他。”格雷的嗓门也大了,环顾一下全房间的人。“他所说的一切都证实了鹈鹕案情摘要。全都证实了。马蒂斯、讼案、杀人事件。再说,达比就在我们这里,案情摘要是她写的。接着又死了几个人,他们还在全国各地追逐她。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漏洞,杰克逊。这是一篇真实的新闻。”

费尔德曼终于展颜一笑。“这不止是一篇新闻。两点钟以前写好它。现在11点了。就在这个会议室里,关上门写。”他又在踱来踱去了。“我们准两点钟到这儿来读你的稿子。现在都别说话了。”

大家都站起来,走出房间去,但是每人都要跟达比握手之后才肯出去。他们也不明白该向她祝贺呢,还是该向她道谢,还是该说点别的,所以他们便干脆只向她笑笑,握一下手。她一直坐在位子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格雷在她身旁坐下,两人手拉着手。他们面前是干干净净的会议桌。桌子四周是放得整整齐齐的椅子。雪白墙壁,日光灯开着,还有两个狭长的窗口透进来亮光。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道。

“我不知道。现在是到终点了,我想。我们走完了全程。”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是太高兴。”

“我为你高兴。”

他对她看看。“你为什么为我高兴?”

“你把一段段材料拼在一起,明天一发表就引起轰动了。说不定会得普利策奖。”

“我从未想到过这个。”

“骗子。”

“好了,就算我想过。可是当你告诉我加西亚已经死了时,我就再也不想什么普利策奖了。”

“这不公平。我们在一起动脑子,而所有的光荣都归你一个人。”

“我很乐意写上你的名字。我要写明你是案情摘要的作者。我们要把你的照片登在头版,跟罗森堡、詹森、马蒂斯、总统、维尔希克、还有——”

“托马斯?他的照片也跟新闻一起登吗?”

“这要看费尔曼。他是这篇报道的编辑。”

她想了想,没有说什么。

“好了,肖女士。我有3个小时去写我平生最大的一篇新闻。一篇要使全世界震惊的新闻,一篇会把总统拉下台的新闻,一篇破了人命案子的新闻,一篇会使我名利双收的新闻。”

“你还不如让我写。”

他们关上门,清理了桌子。一个新闻助手推进来一架带打印机的计算机。他们再叫他拿一壶咖啡来,以及一点水果。他们把整篇报道分成一个个小节,开头是两起杀人案子,接着是路易斯安那州南部的鹈鹕官司,马蒂斯和他跟总统的结交,鹈鹕案情摘要以及它所引起的轩然大波,卡拉汉、维尔希克,还有何蒂斯·摩根被杀害,然后是怀特和布莱泽维契律师事务所,韦克菲尔德、维尔马诺以及爱因斯坦。达比把案情摘要以及关于马蒂斯的情况都按比例予以压缩。其余都归格雷负责,他用计算机打出粗略的笔记。

12点半,史密斯·基恩送来了中饭。达比吃了一个冷三明治,观看下面街上的车辆。格雷在翻查竞选捐款的报告。

她看见了他。他斜靠在第十五街对面的一幢建筑的边墙上,如果不是他在一小时前就那么斜倚在麦迪逊旅馆的边墙上的话,他本来也没有什么令人生疑之处。他正喝着一个泡沫塑料杯子里的饮料,两眼看着《邮报》的大门。他戴一顶黑帽子,穿劳动布茄克,牛仔裤。年纪不到30岁。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马路对面。她小口小口地吃三明治,看了他十分钟。他喝着杯子里的东西,一动不动。

“格雷,请到这儿来。”

“怎么回事?”他走了过来。她指给他看那个戴黑帽子的人。

“仔细看他,”她说道。“告诉我他在干什么。”

“他在喝东西,他靠在那楼房的边墙上,他在看着我们这房子。”

“他穿的什么。”

“一身劳动布的衣服,戴顶黑帽子。怎么了?”

“一小时以前我看见他站在那一边的旅馆墙边。现在他到这边来了。”

“那又怎么样?”

“那就是说,他在这儿转悠,至少已经有一个钟头,什么也不干,只顾看着我们的房子。”

格雷点头不语。现在不是说句俏皮话的时候。那家伙看来可疑,她感到关切。她已经被追踪了两个星期,那些人从新奥尔良跟到纽约,现在也许又跟到了华盛顿,受人跟踪的事儿,她知道得比他多。

“你说什么,达比?”

“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家伙显然不是个街头醉汉,干吗要这么干?”

那汉子看一下手表,慢慢地在人行道上走远了,看不见了。达比看一下手表。

“现在是一点正,”她说道。“让我们隔15分钟再看他在不在,好吗?”

“行。我看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这么说,是为了让她放心,但是不起作用。

他朝她看着,慢慢地又去弄计算机。

格雷使劲打字,然后又走到窗口。

他看见他是在1点30分。“达比,”他喊了一声。她朝窗外看去,慢慢看清了那个戴黑帽子的人。现在他穿一件墨绿色的风衣,隔十来秒钟朝大门口看一眼。这就使他更其显得可疑,不过他的身体被一辆送货卡车稍微挡住了。他点燃一支香烟。他朝《邮报》看一眼,然后注视着报馆前面的人行道。

“那家伙是冲我来的,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他跟的是我。”达比说。

“也许,”他慢慢地说道。

他们继续埋头工作。1点45分,她又站在窗口,那人已经走了。打印机响了一通,第一稿出来了,她立即开始校读。

几位编辑都手拿铅笔在看稿子。利茨基律师纯粹为了一睹为快。他所得到的愉快似乎超过其余几位。

这是一个长篇报道,费尔德曼好像一个外科医生一样在大动手术。史密斯·基恩在边上空白处写着。克劳特汉默看了很满意。

达比站在窗口,那家伙又来了,现在穿一件藏青法兰绒上衣,牛仔裤。天色阴沉,他手棒杯子,喝一口,看一眼《邮报》,看一下街上,再举杯喝一口。这会儿他在另一幢房子的前面。

一辆汽车在他那边的街沿停下。后面车门开了,原来是他。汽车立即开走,他看一下周围。略有一点跛脚,比以前好得多了,胖墩若无其事似的走向戴黑帽的人。他们交谈了几秒钟,胖墩便朝南走向第十五街和L街的路口,那家伙留在原地。293

胖墩已经看不见了,所以她也无法要格雷来看他,他此刻正喜洋洋地看着稿子。

那伙人不是在监视记者,他们在等候达比。

他们停立街头,一心巴望达比自己从报馆里走出来,他们就可以干掉她。他们害怕了,因为她此刻正在里面和盘托出那个该死的案情摘要。他们一定得阻止她。他们得遵命行事。

费尔德曼最后一个看完。他把手里的稿子递给格雷。“只有一点小改动。现在我们谈谈打电话的事。”

“只要打3处电话,我想,”格雷说道。“白宫,联邦调查局,怀特和布莱泽维契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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