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搂粗柱子睡一辈子吧!"大余噎他。
适逢周日,恰又风和日丽,幸福游乐园游人如织,显得十分欢快热闹。
让人一见就发冷的警车此时很不和谐很不知趣地闯进来,在那个老远就能望见的老高老圆转悠的摩天轮下戛然刹住。
大余、小尤跳下车,回头再看胖保安:好嘛,他非常困难地从后座上倒退出来,没有任何过渡就直接跌坐在地!
不过,看着欢快的游人尽情地玩耍着五花八门的游乐项目,疼得合不拢嘴的胖保安很快就乐得合不拢嘴。
"别眼睛不够使的,快找人啊!"大余厉声提醒。
胖保安"喔、喔"应承着,开始瞪大小眼搜寻目标,突然逮眼看去--
前边过山车上坐满了锁定护杠屏息整装待发的游客,其中一个长得小巧玲珑的女青年害怕得瑟瑟发抖,旁边的男友正不以为然地嘲弄她。
"看!那人就是许海冰!"胖保安伸手一指那男友,大余、小尤赶紧伸头看去,偏巧过山车开启,也没预兆就直接发起飚来,东翻西拧,横冲直栽。
车上顿时爆发一片鬼掐似的尖叫。
胖保安也许生怕许海冰从车上逃脱,忠实地站在底下摇头晃脑,小眼珠跟着过山车滴溜乱转。
过山车速度越来越快!
尖叫声浪越来越高!
胖保安的脑袋晃悠得越来越厉害!
待过山车疯劲过去,减速平驶,胖保安已满眼金星,天旋地转,歪扭倒地。
"嗨,嗨!醒醒,醒醒!"大余蹲下来喊。
小尤有招,仰脸猛灌一口"娃哈哈"矿泉水,一点没糟蹋,全喷在他那张肥面上,比瘦主任的唾沫星爽多了。
胖保安激凌睁开眼,被俩警察吃力地拽起。
"人呢?快去拉住啊!"大余催促。
再看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游客,经过一通惊险刺激的折腾,肾上腺素都激发过剩,一个个惊魂未定,神色恍惚,像是刚从阎王爷那边绕道回来。
那位被指认为许海冰的男青年,此时也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搀扶着不住啼哭的娇小女友,跌跌撞撞地走下来。
"许、海、冰!"--
他俩身后突然爆出一声大喝!同时一双熊掌般的大肉手重重地拍在这对恋人的肩头!
两人惊回首,忽见中间夹了个凶神恶煞的大"猪头",吓得哇哇直叫。
"……哦,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了,认错了。"胖保安左右一瞧,凶相立刻变笑脸,忽见男青年眼神异样,再一看人家已吓软了的女友正靠在自己怀里娇喘,不敢怠慢,慌忙交还,拔腿就往回跑--
跑不多远,一只扔过来的浪头皮鞋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警车悄悄地驶出游乐园。
胖保安歪在后座上,边揉着后脑勺边坦白:"……我光顾看那女的跟许海冰的女朋友一样漂亮,没注意那男的到底是谁……"
大余咬牙切齿:"活该!"
小尤倒善解人意:"情有可原嘛。托尔斯泰早就教导我们:天底下漂亮的女人都是相似的,丑陋的女人才各有各的丑样。"
胖保安深有同感:"有理有理,到底是人家当'托儿'的嘴会说。"
大余耐着性子,再次与市局监控室那个眼神不对焦的女警员重新敲定:"这次手机再拨通,你就是把眼珠子瞪掉了,也要把信号出现的准确位置看住!不然惊动了嫌犯,耽误了侦破,哼,有你好果子吃!"
手机再次拨通!
电脑显示墙上的橘红色显示点再次同时闪亮!
这回女警员虽没瞪掉眼珠,但整个人都趴上去了,高兴地对着话机喊:
《QQ迷踪》3(2)
"余头儿!这回可看准了,目标出现在南关游泳馆!游泳馆!咳,我今天要不临时替班也跑那儿游去了,不过目前我只会狗刨……"
游泳馆臊味有点重的男更衣厅。
那些正在穿衣、脱衣和身上无衣的泳客一个个莫名其妙、大气不喘地看着俩全副武装的警察带着一个严重超肥的保安走进来。
大余往厅中央一站,让小尤和胖保安与自己靠成三足鼎立之式,然后拨通姓许的手机号码--
更衣厅内随即响起手机铃声!
三个人立刻循声扑向不同方向的更衣柜。
就见求功心切的胖保安一脚踩滑,肚皮贴着地面"扑哧"一下直接把自己送到更衣柜前,耳朵正好蹭在最底层一更衣柜铁皮柜门上。
他刚想咧嘴喊疼,转而眉开眼笑,趴在地下直喊:"我听到了!快来!这儿响啦!"
大余连跑带滑地过来,关掉手机又重拨--
铃声果然再次从这一更衣柜里响起。
"你就在这守着,寸步不离。"大余告诫小尤,然后拽起胖保安就往里面的游泳大厅走。哪知这厅的管理员是个犟老头,上去拦住他俩,坚持不脱不让进!
大余觉得脱衣事小,有损警察尊严事大,坚决不脱非得进!
对峙了半天,还是小尤闻声过来调和,双方才都做出妥协:不脱上衣只脱裤子、鞋。
大余带着胖保安昂着头赤着脚穿着制服和裤头,走进宽敞喧闹的游泳大厅。
满大厅除了不能裸的部位都裸着的泳者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俩,大余顿觉这些目光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观赏两只贸然闯入人群中的猴子,而且是光着屁股的猴子,好像浑身光溜溜的不是他们,而是衣帽整齐的自己!妈的,刚才还真不如顺了那犟老头,全脱算了。
胖保安人胖脸皮自然也厚,没感觉一点不自在,见到这么多袒胸裸腿美不胜收的苗条女郎注目自己,禁不住挥手致意,含笑献媚。
"眼睛怎么又犯规了!快找人!"大余拉长脸敦促。
胖保安慌忙答应着,边扫描边嘀咕:"这人没穿衣服怎么都一个模样啊……嗯,那人像,噢不是,小许他没剃光头……嗯,那人是,噢不像,小许他没有这么黑……"
大余不耐烦了:"哎呀,你麻利些行不行!瞧你,认个人比给猪配种还难……嗳!你看,那边那两个是不是?"
只见在碧波荡漾的游泳池一头,一男一女并立池中,看那架势像是要开赛。
胖保安定睛一看:"嘿!就是就是!余头儿,你属猫的吧,眼真神了!"
"少拍马屁。真假的?这回别再认错喽。"
"没错。你看那女的胸脯正中这儿有颗黑痣,上次我在荷花池边逮着他俩的时候,她正敞着怀呢,所以……"胖保安见大余拿眼瞪他,呼噜把话咽下去。
大余克制地咽了口气:"我说那男的!"
"绝对是,绝对是。"胖保安加倍肯定。
再看池子里,那对男女果真开始披水斩浪争先恐后地赛游起来,池面上顿时犁出两道洁白的浪花。
大余带着胖保安急忙走向池对面,准备迎候。
池中水花飞溅,那男的矫健似龙,那女的活跃如鲤,惹得池上池下一片欢腾。眼看就要到边了,那男的才将那女的甩开,奋力冲刺。
大余和胖保安稳蹲在池台上,虎视眈眈地候着。
只见那男的一猛子扎到池边,从水中钻出头来,双目紧闭,鼓腮一松,一股池水从嘴里喷射而出。这水同样一点未糟蹋,全射在胖保安那张开正欲喊话的大嘴里。
"哇!"胖保安伸脖子就吐,哪想顺带把身体整个都伸进了池中!
大余下意识地去抓,一把抓空,失去平衡,也毫不客气地陪坠入池!
大厅这下乱了,广大泳客纷纷凑拢过来,懵懂地看着这两个穿衣戴帽的人在水中扑腾。
一泳客问:"干吗呢?奋不顾身的?"
一泳客答:"看这阵势,大概是'武装泅渡'吧?"
一泳客纠正:"不会吧,这不还没打台湾嘛!"
大余个头高又会水,扑腾两下就在齐腋深的池水中站立了起来。
胖保安身材短水性差,只会胡乱扑腾加"咕咕"喝水。
大余刚将胖保安稳住,就见池上一救生员边跑来边抛来一个救生圈,梆!正砸在胖保安的脑门上!
胖保安二话没说,二入水宫。那男的见状急忙伸手将胖保安拎起,并把救生圈往他脖子上一套。
大余趁机猛地一把抓住那男的,气急败坏地问胖保安:"是他吗?!"
胖保安张嘴,不出声光出水,惟能点头。
大余牙根紧咬,拽起那男的就往池上走。
"怎么回事呀?许海冰!"被落下的那女的泫然欲泣,娇声呼喊。
那男的--许海冰回头回答:"我也莫名其妙!梦柳,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QQ迷踪》4(1)
"阿……嚏!"
西郊派出所办公室,冷不丁当了回"出水芙蓉"的大余坐在桌前,还没开腔,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对面长条椅上,坐着仍愤愤不过的许海冰。他二十六七岁,身材健硕,模样健朗,棱角分明的脸透着凛凛的傲气。
"姓名?"大余发问。
"啊?敢情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就把我稀里糊涂带来啦!"许海冰毫不合作。
大余点着桌面:"这是审讯程序。"
许海冰嘴都气歪了:"什么?!你这是审贼呢!到底我犯了什么法,你们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别绕弯子……"他听腰间的手机响了,掏出来通话:"喂,……梦柳啊,你到家了?……我现在在派出所呢,……我还一头雾水呢,正问他们呢……"
大余冲小尤呶呶嘴,小尤起身过去将许海冰正打着的手机一把缴下来。
许海冰噌地站起来,一步跨到桌前,用手点着大余:"我正告你,可不要执法犯法!我老大不小的,好不容易谈了个比较中意的对象,今天是第一次去见她父母,接受他们审查,没想到先被拽这儿受你们审查了。如果因为你们无缘无故地羁押我,耽误了我的好事,造成我一辈子当'钻石王老五'的恶劣后果,我立马把你们、不,你们还没这资格,我立马把你们局长告上法庭,你信不信?!"
大余冷言相讥:"我信,我信。你瞧你是谁呀?谁让你是老省长的孙子啊!"
许海冰被噎得直翻白眼:"我、我就是老乞丐的孙子,我也照样告你们!因为我是堂堂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我的人身自由和人格尊严受宪法保护!"
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小尤先下手把手机关闭。
"好好,手机我也不要了,留给你们玩吧。"忍无可忍的许海冰转身就往外走。
小尤连忙起身去拉,大余拦住:"让他走,让他走……亏你还知道自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亏你还知道有部宪法,作为一个公民,有责任、有义务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审理案件,提供自己所知的情报线索,这可也是宪法规定的……"他搔了搔头皮,转向小尤,"第几章写来着?"
小尤如实摇头。
"……哦,原话我记不清了,反正宪法有这意思。你同寝室的同学,突然间不明不白地死在屋里,两三天之后才被发现,我们不找你了解情况找谁去?找学校门口那卖冰棍的老太太?"
"什么?!沈大兴死啦?!"许海冰陡然一惊,转回身来。
"有拿活人开这玩笑的吗?!"
"什么原因死的?是自杀还是他杀?"许海冰急忙拉张椅子在桌前坐下。
"我们要是知道了还用费这么大劲把你请来?你以为我们想请你啊,大礼拜天的。"
"他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你想想,你最后一次在寝室里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许海冰想了想:"嗯……上上个星期五吧。"
大余再问:"他当时在做什么?"
许海冰仰脸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答:"在上网!"
大余又问:"往前推,他在干吗?"
许海冰想了下又答:"在上网。"
"再往前推呢?
"在上网。"
……
"严肃点!"大余生气地放下手中的大茶缸,"噢,他一天到晚不吃不喝,啥事不干,就只顾上网?!"
许海冰一脸无辜:"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吃不喝?还有不拉不尿的呢!我告诉你,有的人就是穿着婴儿用的'尿不湿'去上网的,三天三夜没下网……"他转向小尤,"你说是不是?"
小尤如实点头:"嗯,不假,好像在晚报上看到过。"
大余不解:"哎,这真邪门儿了!过去蔡永祥说'一天不吃饭可以,一天不学习毛主席著作不可以',现在倒成了'一天不吃饭可以,一天不上网不可以'了。我就不信,这上网能比吸毒还来瘾?"
许海冰接茬:"这让你说对了,现在网瘾不亚于毒瘾,你知道现在人把网络叫什么吗?叫'网络鸦片',叫'电子海洛因',上惯网的人,如果一天不摸键盘,就觉得惶惶不可终日,简直就、就没法儿活了那种感觉。"
"这不是有病嘛!"
"这又让你说对了。还真有这病,这叫什么,'网络饥饿恐慌症'!不少人……"许海冰戛然闭口,怔在那里。
俩警察好奇地伸着脖子凑近他。
"啪!"许海冰一拍桌子,嚯地站起来。
俩警察条件反射,也跟着激凌站起来。
"他,是不是--在上网的时候死的?!"许海冰神秘兮兮地问。
俩警察不置可否。
许海冰继续妄加推断:"……长期连续上网,精神高度紧张,体力极度透支,体内激素水平失衡,植物神经紊乱,免疫功能陡降,头脑和心脏负荷加大,诱发一系列复杂的生理病变,导致脑溢血或心脏病突发,又没人发现,没有及时抢救……"
俩警察若有所悟。
"叮……"桌上传真电话骤响。
小尤抄起话筒:"喂喂……对对……哦哦……好好……给你信号。"他按下绿色接收键,告诉大余:"沈大兴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大余惊讶:"哦,这回真快啊。"
《QQ迷踪》4(2)
传真机缓缓吐出两页尸检报告。大余急忙拿在手,直接看第二页最后结论,一字一顿地念道:"因惊吓致心肌细胞破坏猝死。"三人好半天才抬起同样布满疑云的脸……
《QQ迷踪》5
许海冰从派出所出来就打的直奔地铁站,急着往女朋友家赶。
按说依他的自身不论软硬条件,不至于困难到都"奔三"了才开始忙乎着对象问题。但许海冰毕竟就是许海冰,他有祖辈是老革命的背景,从小又在正统、封闭的部队大院长大,形成了多少有些独立、傲慢的个性,这就决定了他不大会主动低眉顺眼地去向女孩子表达爱意,也不大会轻易地被动接受女孩子或明或暗抛来的绣球。直到大三时他才和一个同为学生会干部的女同学有那么点意思,但一个槽子里毕竟不能拴两头叫驴,对方过早显露出来的女强人的锋芒大大挫伤了他生米做成熟饭、熟饭做成锅粑的积极性,致使他俩的进展到了临毕业还徘徊在脖子以上部位。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接下来,毕业分配志向与去向达不成一致,两人关系无果而终。胳膊拗不过大腿,毕业后他不情愿地按照家庭的意愿走进了仕途,一上来就响应党的召唤到偏远贫困的乡镇锻炼成长,一年到头不是催缴提留、督促结扎,就是逼人火化、领人扒河,有点闲空还得陪书记乡长打牌、吃喝,当时一门心思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两三年锻炼期熬过去,哪有闲情逸致考虑什么对象问题。后来所在的清源由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他才有机遇提前进了市机关,才有机会成为在职研究生,又才有机缘与来校找她爸偏巧问到他的梦柳擦出了爱情的火花。本来梦柳考虑到成天端着知识分子臭架子的父母亲的态度,说好了要暗箱操作的,谁料那晚两人在荷花池畔擦枪走火时偏偏遇上了想邀功请赏提前转正的胖保安,毫不通融毫不留情地把他俩这点好事抖露个底儿掉,使得他今天不得不提前硬着头皮去登门接受梦柳父母的拷问。
许海冰正夹在行色匆匆的地铁客流中下着台阶,手机又响了。
"……什么?大点声。梦柳,我听不清……"许海冰边接听边在台阶拐弯处停下。
梦柳微弱的声音:"……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啊?!……"许海冰心一提。
此时,他身后站着一对白发苍苍、戴着墨镜、相依相偎的盲人老夫妇,正捧着钱盒,声情并茂地高唱《我的祖国》: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
"喊什么喊?!没看这正打手机了吗?!"许海冰恼羞成怒地转脸呵斥。
盲人夫妇畏瑟吞声。
许海冰进一步贴近墙角:"……什么?你爸怎么说?"
"……我爸说,我们家三亲六故中从来没有被带进过局子里的人。"
"那你妈呢?她怎么说?"
"我妈说,我们家担不起这名声……"
"那你呢?……"许海冰尚抱最后一丝希望,而回答他的是挂机后"嘟嘟"的忙音……
"唉--"许海冰像撒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靠在墙壁巨幅广告画上。
广告画是一条高高跷起的赤裸裸、白生生的美人腿,那只极具挑逗性的大脚丫子像是正放在许海冰的头上……
旁边卖唱的那对老盲人夫妇深情的歌声又小心翼翼地响起: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
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QQ迷踪》6(1)
夜幕下的校园,且是坐落在荒郊野外、熄灯铃响过之后的校园,此时显得阴森森的。
以前这一大片荒野曾被一个在两岸三地有好几个小蜜的台商看中,据说前期投资开发的钱都从海峡那边打过来了,但后来经他的御用风水先生一测:此处阴气太重!便立马撤资走人。这二年连江市像正在充气的气球,迅速膨胀,就跟过去气大财粗的东家将丫鬟纳为小妾似的,把周边所属的郊县也毫不客气地吞并为辖区,由此一来,这块原上不巴市、下不巴县的结合部顿时就成了块人人争抢的肥肉,把市政府弄得头疼,干脆谁也不给,划为"大学城",发动了一个"名校出城"运动,将省城几家大专院校陆续撵到这里建新校区。这样,胖保安赖以生存的西瓜地为此遭了殃,本人却因此受了益,作为补偿,不仅转成了城市居民户口,而且进了正规的保安公司,就在原西瓜地建起的新校里当起了见习保安员。不过现在惟一不随意的就是时常被那些正式保安员当童养媳使唤,什么重活累活都指派他干,这不,今晚原本跟他没关系的例行巡逻又推给他一个人了。
"哼,吃柿子尽拣软的捏,等小爷我转了正,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看我怎么整治你们!"
胖保安从门卫室推出自行车,边不高兴地嘟囔着,边骑上自行车,歪歪扭扭地上路。
昏黄的路灯,斑驳的树影,校园林阴道弥散着一种莫明的恐怖气息。
胖保安神色紧张,用颤抖的嗓音哼着小调为自己壮胆,不知不觉竟骑到了路的尽头,索性丢下自行车,对着墙根拉开架势,释放差一点攒不住的小便。
咯噔!他一下意识到了什么,怯生生地斜转过头--
啊?!矗立在眼前的正是D座学员公寓楼黑乎乎的后墙!
胖保安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鬼使神差地数着四楼一扇扇黑洞洞的后窗:
"……404、405、406、4、40……"
--惟独407室的后窗半开着!
--里面忽闪着幽暗的蓝光!
--隐约还有一个黑影在晃动!
"……"胖保安三魂顿时不见了两魄,吓得光张嘴喊不出声来,也顾不上正涓涓泻出的热流,扭身直扑自行车--
黑暗的夜色中甩出一道晶亮的弧线……
看来胖保安的视力要比智力强点,此时黑漆漆的407室内果然有位不速之客!
借着开启的电脑发出的荧荧蓝光,依稀可见一个黑衣黑帽的身影正佝着身子在那里操作着。
电脑屏幕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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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按下鼠标左键--
"顽皮野丫头"脸谱从QQ面板上眨眼消失……
黑衣人突然机警地转过脸--
一张戴着银灰色面罩的脸!
只听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窸窣的掏钥匙声。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一把抄起桌上的台灯,飞身将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击碎,然后迅速关闭电脑主机开关,房间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嘭!"407室门从外被打开!进屋的是一个在黑暗中看不清模样的人,他显然听到了刚才室内不小的动静,上来就低声喝问:"谁?!"
他伸手去按墙上开关,破碎的吸顶灯自然毫无反应。
进屋人更加警惕起来,立即弓腰握拳,拉出一个随时准备搏击的架势,摸着黑一步一步探进室内,就听落在地上的碎玻璃灯罩在他的脚下咔咔作响。
他靠近写字台前,伸手摸到了倒在桌上的台灯座,眼睛对上去,见灯泡只剩下玻璃茬口,疑惑地丢下……猛然,他注意到半开的窗户,跨步趋近窗前,踮起脚向下察看--
楼下一片冥茫,万籁俱息。
他踮起的脚慢慢落下来,险些与地上一双回收及时的脚相碰--
这是黑衣人的脚!
来不及逃脱的黑衣人此刻正冒险躺在床铺与墙壁之间狭窄的空隙中,用落地窗帘挡着脸,只露出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紧盯着进屋人的一举一动……
进屋人转过身,又是一惊!他发现电脑监视器上电源指示灯正闪着小小的黄色亮点,急忙走过去,伸手一试机壳:尚有余温!
进屋人想了想,走向门旁的卫生间。
黑衣人猛地欠起身,伺机逃脱,哪知进屋人去卫生间敞开门、打开灯后又立即回转,黑衣人只好倏地躺回地上。
进屋人显然是欲借着卫生间的光亮,对电脑进行一番审查,但他的手刚碰到主机开关,还没来得及按下,门外就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屋人一愣,缩回手,望着门,为去不去开而犹豫。
贴地隐藏的黑衣人抓住这宝贵的瞬间犹豫,依靠两脚向前一扒,半截身体移到了窗下!
"咚咚咚咚",敲门声加重。
进屋人迟迟疑疑往门口移步。
黑衣人迅疾从地上挺起,扒住窗台。
"嗵!嗵!"敲门声变成了沉重的撞门声。接下来,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黑衣人飞快撑起身子,登上窗台,纵身跃出窗外!
《QQ迷踪》6(2)
进屋人听到背后动静,猛然转身向后!
门被撞开,惯性使以赘肉之躯撞开门的胖保安一头栽进室内!
就见进屋人不顾一切地扑向窗口,但随即被闪电般地从门外冲进来的大余、小尤分别扭住左右胳膊。
进屋人奋力挣脱,再次扑向窗口。
因裤子尿湿而只穿着花裤头、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胖保安顺势来个"饿猪扑食"加钻裆,紧紧抱住进屋人的左右两腿。
三人同仇敌忾,把心目中试图拼命跳窗逃跑的嫌疑犯结结实实摁在了床上。
两束电筒光柱射在被降服者的脸上--
不是别人,正是许海冰!
许海冰哭笑不得,跺脚哀叹:
"唉!你们不仅偷牛的没逮着,连拔橛子的也放跑了!"
……
《QQ迷踪》7(1)
一大清早,就听许海冰家的子母电话铃声在敞亮整洁的客厅里此起彼伏。
虽然已鬓发斑白但仍精精神神、利利索索不太显老的许母,拿着一对大红木兰扇从外面晨练回来,听到铃声,赶紧拿起话机:
"……啊,找我们家海冰啊,他上学校去啦……啊?你就在学校?……噢,那、那他就可能到派出所去了,派出所请他帮忙破一个什么案子,哎呀,烦死了!弄到昨晚深更半夜才回来,今个一大早又……啊?你就是派出所的?!……哦哦,那、那我去看他到底走没走,我练扇子舞才回来……好好,我去看看啊……"
她捂着话机,来到儿子卧室,晃醒明知在床上酣睡的许海冰:"嗳嗳,派出所的电话,接不接?"
许海冰眼也懒得睁,接过话机,挥挥手让妈妈出去,嚷嚷起来:"哎哎哎!我说你们还是人民警察吗?别忘了,保护人民生活安宁可是你们的神圣职责,怎么就不能让我安宁安宁呢?……"
话机里传出大余声音:"你别耍滑啊!昨晚我们可没为难你,对你可是充分信任的啊……"
"咳,我要你们信任有什么用,我又不指望你们提拔我……"
"我知道你级别高、架子大,可现在我这没官轿子去接你,警轿子行吗?你要屈就,我这就开府上去……"
"免了免了。阿色儿,为纳税人省点汽油费吧。"许海冰关掉话机,懒洋洋地下床出屋。
"这就走啊?才睡多会儿啊。"许母心疼地问。
许海冰也不言语,径自到卫生间洗漱、出恭。
许母跟前跟后唠叨:"……我说,你跟那梦柳真的拉倒啦?这才谈几天呐,怎么说散伙就散伙了呢……嗳,你俩关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啊?……咳,我早就跟你说过,关键时刻,该上就得上!"
她将一长长的吸管用力插进一个盒装奶锡纸封着的小圆孔,直接递到刚解手出来的儿子的嘴里:"……知道吗,金线银线拴着都不如肉线拴着牢靠。你看后院你张姨家的二小子,人家比你还小三岁呢,结婚仨月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许海冰充耳不闻,缄口不语,吸着牛奶,趿着拖鞋,穿着大裤头老头衫就往门外走。
"哦,我差点忘了!刚才学扇子舞的时候,你张姨听说你对象吹了,说她手头正好有现成的头绪,今天中午就能见面……"许母见儿子开门而去,追出喊,"嗳!你可早点回来,打扮一下啊……"
大余急着把许海冰找来,是要他亲眼见证一个演示。
演示的策划者和体验者就是现在已经胸捆绳索蹲在D座407后窗台上的胖保安。
胖保安一直担心自己这堆笨肉会影响自己转正,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我很胖但我很灵巧"。昨晚事发后他觉得这个机会终于来了,按捺不住地跳出来,主动请缨扮演许海冰所供述的那个或有或无的跳窗人。一言未了,两个警察就笑趴一对,反问就是能成又上哪儿可以找到能够承受如此之重的保险绳?胖保安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没有结实绳也不争这演示人。他披星戴月下庄去,鸡叫头遍赶回来,还真拿来了一大捆看上去较细、挣起来却挺有韧度的绳子。
瘦主任闻知此事深表关切,清早从床上爬起连睡衣都没来及换就直接赶到407。胖保安对校领导如此关怀感激涕零,拍着大肚子敬请领导放心。瘦主任直言不是不放心你而是不放心这座住着上百号学生的新大楼,你失坠事小,把地基砸塌了事大,如果一旦整座楼因此摇摇欲倒,自己愿与心爱的学生们共存亡。这一下说得胖保安心惊肉跳,这会儿蹲上窗台向下一望更是肉跳心惊--
哇!下面的小道以及站在小道上的大余、许海冰都在晃动……
在屋里拽着绳索一头的瘦主任一个劲儿地诱导他:"别往下看,越看越怕,越怕越晕。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眼睛一闭就下去了,我决不松手。"
胖保安带着哭腔讨价还价:"那我转正的事你一定得给保安公司美言几句啊……"
"好说好说。"
"这月的加班补贴你一定得给多算点啊……"
"没事没事。"
"还要补我两天休息啊……"
"当然当然。"
"还……"
"哎呀,都没问题!你快跳吧!"瘦主任说着,顺手一挥,不想指尖触到了胖保安,更不想胖保安一触即歪,一头栽下!
瘦主任一慌,那只拽着绳头的手也跟着一松,绳子滋溜被带了下去--
"啊--!"失控的胖保安双目紧闭,张嘴干嚎,头朝下快速俯冲!
"糟糕!"楼下的大余急欲上前救人,但惟恐踩到草地,破坏现场,腿抬起来迟迟无法下落。
胖保安眼睁睁就要"倒栽葱",就快要栽到地时,却突然定住不动了--
他的脚脖子还紧紧捆着一道"备份"的绳索!
顺着上看,小尤正在窗口死死地拽着绳头。
"撒啊!"大余见是一场虚惊,又来脾气了。
倒悬的胖保安如梦方醒,连忙将两手攥着的粉笔灰往头下的草地上撒了一圈。
大余向上扬了扬手,表示演示完毕,小尤和瘦主任合力将已经失去作用的胖保安一把一把地吊上去……
大余拉过许海冰:"过来过来。你眼皮别老打架啊,昨晚你好歹回去眯了一会儿,我们可在这儿蹲了一宿啊。"
《QQ迷踪》7(2)
他指着被胖保安奋不顾身、舍生忘死划定的一圈草地:"照你说,如果昨晚有人真的从四楼跳下来,落点一般不会超出这片范围吧?可你睁大眼睛瞅瞅,这儿是留下了脚印了呢?还是有其他什么冲压痕迹呢?"
许海冰蹲下身,仔细观察,一脸迷惑:咦,真怪了,这片草地上根根青草都直直地长得好好的,没倒也没折,看不出丝毫被践踏或重压的迹象。
他抬起头,仰望着407室的后窗,心里琢磨着:可说呢,能从如此的高度一跃而下且又不留痕,难道他是一轻功高强的侠客?抖开大氅,潇洒跃下,脚尖点着草尖,急遁而去?!要不就是一青面獠牙的鬼怪?张牙舞爪,轻飘坠下,还没沾着草地,就化作一股青烟蒸发?!……
"哎、哎……"胖保安慌张的叫声把许海冰唤回现实。
只见胖保安已被大头朝下倒拎到窗口,小尤和瘦主任正抱着他的粗腿往屋里拽。心有余悸的胖保安本能地伸手抓住伸展到窗檐的槐树枝,借以稳住身体。
数片树叶被晃掉,飘落下来,打在许海冰的脸上。
许海冰摸着脸,这才注意到:紧隔着校园最边缘铁栅栏,有一棵向前倾斜足有四十多度的老槐树,三四个人才能搂抱过来的主干几乎枯空,但仍不屈地将一支苍劲的粗枝像臂膀一样高高伸向空中,枝丫几乎贴近407、507等靠近楼西北拐的后窗……
许海冰的眼睛陡然一亮,他仿佛看见昨晚那黑影从407窗口飞身抓住树枝向上一个腾跃,又旋及一个背翻,倒进了507窗内!
"噔噔噔",许海冰直闯五楼。
"站住!"一个满脸横肉的女楼管正嗑着瓜子挡在楼道口防盗门前,冲上一努嘴--
迎头挂着一个大牌子,上写几个醒目的大红字:女生宿舍谢绝一切男性!
许海冰顺嘴扯谎:"哦,哦……我是楼下407的,想找住507的同学,她们有时在楼上弄得动静太大,嗵嗵的,影响下面休息。"
女楼管很干脆:"不行!"
"我确实是……"
"说不行就不行!别废嘴皮子。"
"通融一下嘛,你整天头顶上要是轰嗵轰嗵的,你受得了吗?"
"有什么可以打电话。"
"号码是多少?"
"前4位不变,后三位换成507就行了。"
"前4位是多少?"
"4324!"
"哦,谢了。"许海冰拿出手机,边下楼边拨通了4324507,放在耳朵边等着对方接听。
"哎,许科长,正要找你。"四楼楼梯口,瘦主任招手叫许海冰。
许海冰佯装未听见,继续听着手机从他面前走过。
瘦主任伸手去拽他:"许科长,我叫你呢!"
"叫我?我是科长?你提的?"许海冰停下来,关掉没人接听的手机。
"咳,你不是清州市政府的科级干部嘛!"
"跟你郑重声明多少回了,我是副科级秘书,不是科长!"
"相当于嘛。"
"但不等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