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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第五號監獄裡的大洞』(完)第四章 『去你的我媽是琳賽汪達』

上帝到哪兒去了?我告訴你們。我們殺死了祂。

——尼采《歡悅的智慧》

1

「天堂已滿,地獄不收。」

這一句話怵目驚心地貼在這城市每一根電線桿上。

「告訴你!從二十年以前銀座地區這七條街就是我們山荒組的地盤!」

「小朋友,歷史不是這麼算的,歷史得從我們惡鬼組成立那一天開始算。」

「你這個油頭粉面的傢伙,講不講道理!」

「呿,告訴你我們背後還有血山組撐著,人多就是道理!槍多就是道理!」

「比人多,比槍多!我們荒山組也不見得怕了你!亮槍!」

看了看錶,山荒組跟惡鬼組在集町商社裡,已經談判了快半個小時。

拍桌子,大吼大叫,亮出腰際的槍,將藍波刀插在桌上,全部都在虛張聲勢……他們身上攜帶的武器全都殺不死對方,因為大家早就都死了。

雖然日本已經獨立出兩個死人國,但東京還是活人的地盤,可是由活人組成的幫派,在東京照樣無法生存,連基本的械鬥都撐不過五分鐘就全滅。死的流氓就吃香多了,一般老百姓遠遠看了就要知道閃,誰都惹不起不怕死的下流癟三。

活人死了,「仁義」也一併變成了歷史名詞,死人無賴早就在這個島國裡稱王,瓜分勢力,瓜分利益,瓜分怎麼分配還活著的人的生活控制權……活人警察根本拿他們沒辦法,東京政府只好成立專由死人組成的警備部隊加以制衡。

不管是世界各地的哪裡,操,只要是黑社會都差不了多少。

比起來,過去活人的幫派算很有節制了。

我聽師父說,在半個世紀以前大家都很怕死,再怎麼鬥都有規則可循,畢竟大家當初混黑社會的目的不是為了打打殺殺,而是想弄錢弄女人弄輛閃閃發光的好車。

但現在,大家全死不了,真要一拼,場面肯定很誇張。

此刻我正蹲坐在高樓上,輕鬆居高而下,用高倍率望遠鏡窺看這一切。

算算時間,師父也差不多該準備好了。

……真好笑,這個老把戲屢試不爽。

如果他們當中有任何一個人還活著的話,那些從中央空調送進去的瓦斯就不可能瀰漫了整間房卻沒人發現。又,若不是我們還要蒐集那些爛死人頭,只要朝灌滿瓦斯的房間多開幾槍,立刻一次解決。

「師父,接下來就看你表演了。」

我瞇起眼,將靠窗的那個臭死人塞進十字瞄準器的正中央。

扣下扳機,狙擊槍的大號子彈衝射破玻璃,將那個臭死人的腦袋整個轟掉!

火花飛濺,早已瀰漫了整間房的瓦斯轟隆一聲爆炸!

超有魄力的爆炸衝擊啊,我遠遠躲在上面耳膜都快裂開來了。

火焰亂竄,冒煙的泥塊從樓上摔到樓下,七、八具還在鬼叫的屍體被衝擊力道射出屋子,有的撞上對街的招牌,有的表演後空翻轉體兩圈半然後筆直插到街上的柏油路。

真可惜,我在上面無法聽清楚那些死人驚恐的叫聲!那可不是肉體疼痛所發出來的鬼哭神號,哈,而是他們恐懼到了極點所迸發的本能啊!

——這時,師父應該已經衝進爆炸現場裡收割死人頭了吧。

十幾台停在談判地點外面的黑色轎車,被從天而降的石塊跟屍體砸爛,車子裡不約而同衝出雙方人馬,在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下,只好神經兮兮地朝對方開槍。

在餘爆聲跟槍聲中,雙方都有人中彈,但都沒人倒下。

「技術真差。」

我喃喃自語,俐落地扣下扳機,將一個死人的雙腳打爆。

我要做的部分很簡單,就是在制高點上架好狙擊槍,持續將視線內可以看見的腳全都轟爛,讓那些臭死人跑也跑不掉。

可能的話也一併把他們的手給射爆,別讓他們有機會拿穩武器。

最後將車子的輪胎一個一個擊破,毀了他們的逃命工具。

「怎麼回事!到底是從哪放的槍!」

「操我怎麼知道!我的腳斷了!狗娘養的最好是可以接起來再用……」

「老大在上面被幹掉了,要撤還是要幹?」

「幹!當然要幹!就這樣回去一定會黑掉!」

「叫幫手!把人統統叫過來!」

「我好像聽到對面說要叫人?怎辦!要撤嗎!」

「撤個屁!他們有人我們也有!打電話!打電話!」

失去判斷力的臭死人開始打電話叫幫手,這樣正好,越多人越混亂,師父跟我本來就不是來炸幫派老大的……而是想割掉在這裡為非作歹的每一個死人的頭!

我很愉快地開槍,一邊想像師父踩著還在冒煙的屍體砍下腦袋的景象。

等到那些笨死人的子彈都用得差不多,摸出刀子準備互砍屍體的時候,終於高高在上的我也被發現了。無所謂啊其實。

「混帳,原來我們被暗算了!」一個死人對著我大叫。

我立刻賞給他一顆貫穿膝蓋的子彈.他不痛,可跪下了。

接下來他們全都躲在車子後、我槍打不到的地方,對著我這裡開槍。

嘖嘖,從下面往上面開槍,用的又是誤差值超大的手槍,怎麼打得中我?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最精采的來了。

門撞破,熱氣跟灰煙滾滾竄出,師父揹著一個軍用防火袋從大樓裡衝了出來!

「吼吼吼吼吼!」

師父大跨步跳上一輛車,又一輛,再朝荒山組的死人堆裡衝下。

左手武士刀,將一個混混連手帶頭斬下。

右手快速掄斧,斜斜把一個從正面開槍的混混劈掉。

左手,右手。

武士刀,斧頭。

人頭,人頭!

「這傢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那個人!」

一個死人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硬生生被砍斷的武士刀。

再一眨眼,師父快速絕倫地用武士刀斬斷了他的脖子。順勢,右手斧頭從胯下逆劈向上,將一個矮小的死人的身體直接砸成兩半。

左手,右手。

武士刀,斧頭。

人頭,人頭!

濃稠的黑色血水在死人空掉的脖子上搾開,斷手斷頭在半空中飛來飛去,師父淋得全身黑血,連長髮都濕成了一束一束。

比起我在上面放冷槍,師父那種豪邁的殺法才是真男人啊!

絕對沒有人可以像師父一樣,一手拿著武士刀,一手拿著斧頭,兩手並用簡直就是魔神下凡。不到半分鐘,荒山組這邊的人頭都被師父砍下!

一個死人頭在地上滾來滾去,哭喪地嚷嚷:「怎麼辦?我們沒頭了!」

另一個死人頭則破口大罵:「什麼沒頭?是身體不見了!」

暫時沒空管那些笨蛋死人頭,師父吐著熱氣,從這邊又衝到那邊。

超過兩米二的巨大身影像一枚黑色砲彈。

一邊跑,一邊咆哮!

「那個人好像不對勁!」

「是獵人!開槍!」

「開槍!開槍!」

惡鬼組幾個槍裡還有子彈的死人,慌慌張張朝師父扣扳機,但沒有組織,槍法又爛,不是沒打到,就是全給師父身上笨重得要死的防彈衣給擋下。

接下來,惡鬼組碰著了真正的惡鬼。

我放下狙擊槍,吹著泡泡糖欣賞師父大屠殺的模樣。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死人可以靠近師父的身體,也沒有一個人認真想幹掉師父——正常人,不管是死是活看見師父都只想著逃。

即使不痛,也不能再死一次,又如何呢?死人在師父面前根本佔不了便宜。

明明就不會痛,那些臭死人照樣喊得呼天搶地,當人的習慣還是改不掉。

氣勢的差異在對決上構成了關鍵性的勝敗,師父一面倒地「宰殺」那些死人,我則開槍將拔腿就跑的死人擊倒……不是我臭蓋,我可是例不虛發的神槍手。

不到一分鐘,惡鬼組的成員統統支首分離。

十幾顆腦袋落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

大殺一頓的師父大口喘氣,將武士刀跟斧頭靠地,慢慢坐下休息。

這位值得尊敬的、兩米二的大魔神閉上眼睛,駝著背,彎著腰,低著頭,剛剛狂舞的雙手因過度使力而微微顫抖。

即使遠遠藉著望遠鏡看他,也能感覺到筋疲力盡的困頓之氣將師父緊緊包著。

可惜,也不可惜,師父能休息的時間不會太久。

我看著望遠鏡的深處,黑幫的車子極好辨認。

「師父,援兵來了,大概還有一分鐘就會到。」我對著無線電說。

「……」師父還是閉著眼睛。

「敵人各四台車,我會先攔下他們一波,接下來就看師父的了。」

「……」師父一點反應也沒有,相當認真地休息。

接下來發生的事不必我贅述了。

不過就是我開了幾槍,扔了幾顆手榴彈,然後師父衝過去殺他們雙方一大頓。

夕陽時分,我們在剛剛製造出來的城市廢墟裡撿死人頭,一共五十八點五顆,全部都在嘰嘰喳喳講話,十分滑稽。

按照往例,不管那些死人頭怎麼哀爸哀母,我們將那些死人頭包在廉價的透明塑膠袋裡,摑好扔在卡車後面,再用黑色的大帆布蓋起來,免得路人側目。

我開車,渾身乏力的師父呼呼大睡。

2

是時候說點關於師父的事。

在我從血淋淋的陰道裡鑽出頭來、開口喊媽媽之前,師父就在世界各地亂割死人的頭。

……當時他仗著年輕氣盛,單槍匹馬也沒問題。

不過我也沒有真的叫過媽媽,因為我的媽媽在生下我不久後,就把我丟在孤兒院自生自滅。

據說我小的時候缺乏母愛,胡亂認了一隻母狗當媽媽,整天癡纏著牠、學牠便溺、學牠吠、學牠吃扔在地上的東西,想起來就覺得自己很慘。尤其很多孤兒院的玩伴都把這件事當玩笑嘲弄我,更令我無法忍受。

直到我八歲,我將那一隻母狗吊死在孤兒院門口,才讓嘲笑我的聲音停止。

為什麼我會知道自己的身世,這就得歸功於有一天我看到報紙上一個死人女明星的照片。她長得真像我,我一眼就知道她是我的親生母親,不可能錯,尤其比對她當年割腕自殺的時間跟我被扔進孤兒院的時間,對起來剛剛好。

是的,我媽媽是一個匈牙利的大明星,很漂亮,發過三張銷量還可以的唱片、主演過二十幾部電影,大受歡迎。後來我懂事了,自己在網路上查資料,才看見我媽媽曾在媒體上說,她想在最美麗的時候結束生命,這樣才能保住永恆的美麗——有些人到老才死,要用那副又老又醜的臭皮囊度過百年、千年,甚至地球終結的那天,她光想就全身起雞皮疙瘩……雖然她再也辦不到了。

很多大明星都因為相同的愚蠢理由自殺了,我媽並不特別。我只覺得我媽白痴,但不會因此恨她。

但我媽因為不明就裡的因素遺棄了我,連一次都沒有到孤兒院看過我,也沒寫過一封信給我,沒打電話給我,更沒有透過任何方式……任何方式!讓我知道我就是她的兒子,這就讓我不大能理解了。

如果那個時候她肯好好養我,我就不會變成孤兒,我就不會缺乏母愛,我就不會錯認一條母狗當媽被笑得半死,我就不會活在沒有前途的日子裡。

跟現在的命運完全相反的,我從小就會是一個大明星的兒子,備受寵愛,隨時都有巧克力可以吃,上貴族學校,穿著領子打蝴蝶結的衣服,下車時有管家幫我開門、並提醒我上足球課的時候別踢得太激烈免得受傷,跟朋友談天說地的內容都會是一些超高級的東西。

但去他的!

我現在的人生,連想像談天說地裡「那一些超高級的東西」是什麼都辦不到!

在我十六歲那年,我的怨恨越積越深,越想越痛苦。

除了將孤兒院所有的窗戶都用球棒砸破,我想不到別的方式可以逼自己冷靜。

去他的之後我就被叫到院長辦公室罰站,讓那個老女人嘆氣吐在我的臉上。

「孩子,你為什麼整天愁眉苦臉?」孤兒院院長嘆氣,摸摸我的頭。

「我非得殺了我媽媽。」我氣到全身發抖:「我非得殺了我媽媽不可。」

「孩子,就算你想殺了你媽媽,恐怕也……孩子,你的身世不明啊。」

「我媽媽就是琳賽汪達!」我爆發。

「琳賽汪達?」院長的表情看起來像個失智老人。

「別騙我了!我知道我媽媽就是琳賽汪達!琳賽汪達!」

「可憐的孩子……」

可憐個屁!

我失控地揍了院長一拳,然後大吼大叫衝回自己的房間。

我超憤怒的,即使我弄清楚了真相,我媽媽就是大名鼎鼎的琳賽汪達,也決心要殺了她洩恨,卻連這一點卑微的反撲也辦不到,因為她早就死了!

「這下,我一定要將她扔進焚化爐,把她灰飛煙滅!」我抱著頭大叫。

命運使然,隔天我就看到報紙新聞說,一個禮拜後我媽媽跟好幾個已經死掉了的大明星都會齊聚德國慕尼黑,參加天主降光明教派一年一度的聖啟大會,因為「超神蹟」賽門布拉克會出現在會場,賜福給參與盛會的每一個死人。

別無選擇,我搶劫了幾個路人,好不容易湊足了旅費,日夜兼程到了慕尼黑。

由於參加聖啟大會的死人太多,主辦單位租用了國家體育館當會場。

那天眾星雲集,全德國的大小媒體都到了,鎂光燈從頭到尾閃個不停,我假裝自己是個死人混在讓我作嘔的上萬屍體裡,好不容易,才用望遠鏡看到我媽媽坐在第一排的貴賓席。

「琳賽汪達,妳這個不負責任的賤人!」我咬牙切齒。

正當我盤算著等一下散會後怎麼接近她、綁架她、燒死她的時候,體育館上空突然落下幾十顆手榴彈……

去他的真是一場精采絕倫的大爆炸!!!

屍塊,椅子,講台,鬼叫的頭顱,分不清是誰的奶子,飛來飛去。

「到底是怎麼回事!」大概每個死人都這麼尖叫了。

當坐在底下的大家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時候,我反而相當冷靜。

我看見會場的圓頂上空攀著一個惡漢,扛著機關槍朝底下亂七八糟掃射,然後懸著、盪著繩索迅速往下落,一下子腳就踏實了地。

爆炸聲間間斷斷持續,機關槍掃聲沒停,徹底壓制了現場。

我注意到那名惡漢的機關槍攻擊幾乎集中在貴賓席跟主講者的方向,強大的火力讓那些只有棍子跟手槍的警衛根本難以接近——就算是不痛不癢的死人,也想保持自己身體的完整啊!

「太棒了,怎麼有這種超人啊!」我傻了眼。

不管這個惡形惡狀的男子漢究竟想幹嘛,他順手將我媽媽隨便爆掉的狠勁,都令我感動得五體投地。

我心念一動,心想這個男子不管在裡面怎麼大開殺戒,最後一定得逃,我的直覺告訴我,像他這種屌人一定沒想過怎麼離開這裡。

是,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我當機立斷擠出會場,趁亂搶了一輛警車,在十二個出口外選了其中一個,等待那名惡漢現身。

——十二分之一的機會,真讓我矇中了!

「快上車!」我開門,大叫。

「吼吼吼吼吼!」師父拿著機關槍對著我大吼。

「我是活的!」我立刻張嘴咬下手上一塊肉,鮮血噴出。

就這樣,我們成功逃了。

後來據師父說,他因為過度憤怒太早扔手榴彈了,只看見一個人在大家的掌聲中走上講台,卻沒看清楚他是不是就是他想幹掉的對象。

萬分可惜,沒能炸死即將在稍後出場的賽門布拉克。

——那可是師父最接近成功灰飛煙滅賽門布拉克的一次機會。

3

我很尊敬師父。

不是因為師父破壞死人屍體的強大力量,而是他努力鍛鍊自己,不讓這股兇殘力量油盡燈枯的決心。

他老了,今年已經七十九歲,卻選擇不屈不撓地活下去。

如果師父隨便結束自己的性命,進入「不死不活」的世界,他照樣可以「屠殺」死人,而且絕對更兇更猛。但他極度痛恨那些臭死人,絕對不想自己成為他們其中之一,無論如何也想用活人的姿態跟那些臭死人戰鬥下去。

不過幸虧也因為師父老了,灰飛煙滅賽門布拉克的壯志未酬,否則依他沉默寡言、難以相處的惡霸個性,一定不會允許我巴著他。

「要是你不幸死了,我第一時間就燒了你。」師父惡狠狠地說。

「沒問題,我也不喜歡當個行屍走肉。」我信誓旦旦地保證。

如同蝙蝠俠需要羅賓,體力越來越差的師父也需要我幫他控制場面,在他忙著割頭的時候幫他解決漏網之魚、觀察敵人支援、規劃逃亡路線、補充火力、療傷、幫師父找妓女等等。

為了讓自己可以幫得上更多的忙,我展開了射擊特訓。

當年搞我媽媽琳賽汪達的男人一定是個槍擊好手,我在這方面擁有傑出天分,只要狙擊槍校準正確,就算是三百公尺外正在交配的蝴蝶我都可以一槍打爆,就算三百公尺外正在交配的野貓我也可以一槍爆掉公貓的屌,就算是三百公尺外正在交配的男女我也可以一槍爆掉男人腫大的陰莖……所以我也常幹這種缺德的事當練習。

話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像我們這樣獵殺死人的活人,扣掉一些心理變態的個人犯罪者,大多數的「獵人」都是一團一團的,很有組織,火力強大,才有本事實踐他們「不允許死人繼續活著」的宗教理念,像我們這樣的獨行俠少之又少。

但師父的名號,可是威名遠播。

半個世紀前,他是日本格鬥摔角史上最傑出的天才。

半個世紀後,他是令全世界死人聞風喪膽的大怪物。

「師父,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呢?」有天,我忍不住問道。

「為了確實收拾賽門布拉克。」師父用日本腔調的怪英文說。

果然如此。

人類怎麼死也死不了,距今也有五十年,在獵人的圈圈裡漸漸出現一個無法證實的傳說——歷史上第一個活死人,賽門布拉克,如果他遭到「灰飛煙滅」,那麼全世界的活死人都將同時安息——再也不會骚擾這個世界。

賽門布拉克的行蹤,一直被信奉他的天主降光明教派嚴密保護著。

想暗殺賽門布拉克的獵人團一直很多,要不找不到賽門布拉克,要不就是被天主降光明教派擁有的「國家級武力」給擋了下來。師父那一次罕見地接近得手,震撼了黑白兩道,但也讓往後的刺殺行動變得更加艱難。

我跟師父一起行動,追蹤所有關於賽門布拉克真真假假的消息,輾轉世界各國,一路練習消滅死人,好保持「隨時都有事情做」的感覺。

豐功偉業說起來嚇死你!

在迪羅特的首都布拉格,炸掉全歐洲最大的死人整形醫院,我們幹的!

在隆布朗特共和國的首都馬賽,讓地下鐵出軌,砍了三百多名死人旅客,我們幹的!

在法國的新首都巴黎二號,潛入隆布朗特共和國的外交使館大殺一頓,我們幹的!

在日內瓦第一死國的首都坦特貝拉,毀掉由死人主辦的第一屆室內奧運會,我們幹的!

在梵蒂岡宣佈成立賽門布拉克神蹟研究院的那一天,將各國禮車隊盡數爆掉的那一場華麗屍塊煙火,也是我們幹的!

早在兩個禮拜前,我們聽聞天主降光明教派下個月,將藉著「永垂不朽的NBA傳奇盃籃球表演賽」在日本開打的機會,在東京巨蛋進行萬人宣教。

籃球表演賽的活動空前盛大,超神蹟賽門布拉克也可能跟著一起來,受邀表演賽的開球儀式。

「師父,這一次也幹了吧!」我熱血沸騰。

「……」師父捏緊拳頭。

於是我們就先搭飛機到台灣,再雇船偷渡到日本。

早一步到東京,當然要先殲滅幾個死人黑幫當作練習。

三天前我們在池袋略施詭計宰了一票死人暴走族,今天我們在銀座閹了兩個自以為屌的暴力團。比起以前的大場面,這兩次在東京幹的都只是暖身運動。

老實說我對死人並沒有太大的意見,畢竟我跟師父不一樣,我一出生,這個世界就長得這副模樣,我沒什麼不能接受的……不就是人類擁有無限期的「生命」嗎?只不過前幾十年人類擁有感覺,然後某一天斷氣了就永遠失去感覺罷了。

大家都一樣,去他的我也一定是。

但我的人生除了把我媽媽再殺一次外,胸無大志,將來要做什麼也說不上來。

既然我師父無意間幫我了卻了心願,那麼,我厚著臉皮「分享」師父豪壯的志向,應該也不打緊吧?

4

完全按照規劃,我將卡車開到東京市郊的樹林裡。

師父兀自呼呼大睡,我先下車,將上衣脫掉,抄起鏟子在林子裡挖洞。

挖洞的時候,我將蓋在卡車後面的大帆布掀開,讓那些被塑膠袋弄得很悶、卻悶不死的死人頭,仔細看看我在做什麼。

「他在挖洞?是挖洞嗎?」

「你擋住我的視線了!快點把你的死人頭移開!」

「……挖洞幹嘛?天啊不會吧!」

「挖洞?他真的在挖洞?看到的人快點說一下!」

「我說小哥,打個商量怎麼樣!別把我們埋進洞裡……」

「別把我們埋進洞裡!這麼缺德的事,會有報應的!」

報應?

據說在我出生以前,有一個叫佛教的教還是世界上三大宗教之一,他們主張「因果報應」跟「生命輪迴」,在亞洲很盛行。

可人死不了之後,第一個垮台的舊宗教就是佛教,因為「生命輪迴」已經被三十億的臭死人證實完全不存在。佛教垮了,「因果報應」的理論也跟著變成了口號。

「聽好了,我會挖一個很深很深的洞,把你們埋進去,再用土紮紮實實地填起來,沒有人會聽到你們在地底下鬼吼鬼叫。」

我揮汗如雨,笑嘻嘻地掘著坑。

「接下來發生的事先告訴你們吧。你們不會腐爛,但你們的眼睛鼻子舌頭還是會被不挑食的螞蟻吃掉,頭蓋骨會被樹根慢慢穿掉,蚯蚓會爬進你的鼻孔裡鑽來鑽去。一

我的鏟子在汗水中跳舞。

「是,你們是不會痛,但你們還是堅忍不拔地活著,最基本的恐懼感會逼迫你們去體會這一切。」

我滿身都是土屑跟泥巴,扛著鏟子喘氣。

「對了,這個恐懼的期限是!沒有期限。」我大笑。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那些死人頭大哭大叫求求我不如一把火將他們灰飛煙滅了,也不想被我埋在洞裡。有人願意付一億,有人出到五億,有人喊到十億。

我非常享受被哀求的感覺,更喜歡板著一張臉孔拒絕他們。

他們一下子求饒,一下子詛咒我,搞得我挖洞的情緒非常高亢。

洞挖好了,我把師父叫醒。

「師父,師父,你最喜歡的部分到了。」我搖搖他沾滿灰沙的巨大身軀。

「……」師父打了一個很臭的呵欠,揉著眼睛起來。

累了一天的師父當作是做收心操,跟我一起將那些死人頭一顆一顆丟進洞裡,然後將土一鏟一鏟扔在那些憤怒的死人頭上面。

直到土覆蓋平整後,我趴下來,將耳朵牢牢貼在地上。

極細微的,那些死人還在絕望深處裡咆哮著。

這個變態的處理死人方法當然是我獨家想出來的。

在有我幫手之前,師父凌虐死人哪有這麼費事,只不過是將那些死人的頭砍下,然後一個一個踏碎讓他們永遠無法復原罷了,如果太累,師父會澆上汽油,硬是把他們燒進名額爆滿的地獄。

虐待死人頭這種事,我最行了,我的變態很快就傳染給師父,他放手讓我去幹這些事,有時候還會跟我一起回到當初挖洞的地方,再把洞重新掘開來,看看那些死人頭過得怎樣——然後再把洞填滿。

超好玩的!

□□□

我一邊發動引擎,一邊挖掉沾在耳朵裡的沙子。

「對了師父,我又想到一個好點子。」

「……」

「下次我們可以把一堆死人頭泡在廢棄的游泳池裡,然後丟一大堆食人魚下去啃他們,哈哈,要他們看著同伴一點一點被吃掉,絕對超恐怖的啊!」

「……」

5

我們在河邊痛快洗了個澡,將戰鬥的痕跡抹去。

我開車進城,找了一間由活人經營的小旅館休息。

接下來幾天我們好好在旅館裡養精蓄銳,白天師父持續他永無止盡的體能訓練,而我則蒐集下一次作戰的情報、在網路上跟黑市交易需要的火力。

為了打發時間,有時晚上就打電話召妓。

性這種事,死人幹不了,師父跟我搞起來就起勁了。

我搞起來像瘋子,師父搞起來就像在殺人。

完全沒事幹的時候,我就在網路上胡亂尋找可能是我爸爸的人。

各屆奧運的不定向飛靶射擊金牌得主,近三十年來最出色的幾名射箭高手,各國職業籃球裡百步穿楊的三分線射手,大聯盟防禦率低於二的優質投手,每一個都有是我親生父親的嫌疑。

我一個一個比對他們的年齡跟長相,幻想他們跟我媽媽做愛時射精的模樣。

不容易啊。

這份名單我前後湊了好幾個月,光是第一波還沒結束的名單裡,就有一百二十五個人涉嫌搞過我媽媽,讓我十分苦惱,我無法決定我要當誰的孩子。

如果我媽媽琳賽汪達還有剩一顆死人頭就好辦了,我可以整天虐待她直到她吐露全部的真相。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我得靠自己的力量。

現在地球的人口已經來到七十億,裡面有三十億個死人,四十億個活人。

乍看之下我們活人以四比三佔有優勢,但去他的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我查了一下維基百科,活人的國家維持在一百九十七個,死人國則一路暴增到五十六個,今天早上看新聞,去去去,昨天晚上竟然從英國北部又獨立出一個新的,叫什麼名字還沒決定,看有多隨便。

全面性的戰爭幾乎已經看不到了。

畢竟活人老打不贏死人嘛,且白痴都知道,不管仗怎麼打,戰爭的結果就是無條件擴張死人的版圖啊。

打久了,拿砲的活人都改用割地棄權的方式跟拿槍的死人交涉。

在某些由活人掌權的國家,政府為了拉攏死人或防止死人作亂,死人甚至也被施捨投票權,甚至還當選議員或市長什麼的,真的是超爆笑。

撇開師父對死人的成見,死人其實是相當環保的新種人類,他們不需要吃喝,不吹冷暖氣,也不吐出二氧化碳——去他的超減碳,緩和地球的溫室效應就靠那些死人了。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死人會復活?

儘管半個世紀過去了,愚蠢的人類還在爭論不休。

由於科學在這件事——人類歷史上所遭遇到最重大的事件,無法提出像樣的解釋,科學的勢力漸漸邊緣化。順理成章啊,取而代之的當然是宗教的版圖急遽擴張……願意臉不紅氣不喘向群眾扯謊的人,永遠都不會欠缺的。

我提過佛教第一個被自己的理論給放倒,基督教則是第二波被自己的神蹟說給消滅。不意外,既然每個人都可以復活,耶穌基督看起來也還好嘛!

過去的三大宗教只有伊斯蘭教還苟延殘喘著,可信的人同樣越來越少,現在大家都往這個世紀才被發明出來的新興宗教靠攏。

例如,主張其實「大宇宙主宰」就是塔克拉馬星人,而人類正是受到塔克拉馬星人飛碟散出來的「永生電波」才得以不死的「塔克拉馬星教派」。他們預測再過五十年,某一天數百萬台飛碟會來到地球,射下傳輸光束,將人類移動到另一個永生不死的星球。

這種乾脆將妄想跟科學結合起來鬼扯一通的新興宗教還有很多。

比如「火星科技復興教派」強烈主張人類應接受火星人的冥感教導,全力發展太空移民,因為人類的體質已經可以適應各式各樣惡劣的外在條件,就算是上百年的長途旅行也不打緊了。

印象深刻,十年前有個組織還乾脆跳出來,聲稱人類今日之所以死不了,都是因為他們研究中的「零時物質」失去控制,一下子從組織的基地中擴散到全世界。而「零時物質」在擴散的過程中受到不明的原因產生突變,將人類身上的時間機制做了微妙的改變,在人死亡的瞬間,時間機制也一併停止……嗯嗯……嗯嗯……

去他的「零時物質」是什麼東西啊!!

繼續猥褻基督教教義的教派也不少,有個教派很扯,他們說上帝在與魔鬼的萬年戰爭中終於同歸於盡了,上帝死在西太平洋底下(去他的為什麼是西太平洋啊!),魔鬼被一舉擊飛到月球,搞得全世界的活人在死後無處可去,只好賴活人間——解決方式就是大家一起到西太平洋底下打撈上帝的遺體,用集體崇拜的力量促使上帝復活。再問問大夢初醒的上帝現在該怎麼辦。

目前勢力最龐大的,就是擁有賽門布拉克這個「超神蹟」的天主降光明教派。

他們放話說曾經預言賽門布拉克這第一個活死人的降世,因此大受歡迎,主要的論點是「在世永生」——不用等待最後審判,停止輪迴轉世,人類被賜予無限長的生命,是為了無限期榮耀大光芒上帝用的,而總有一天大光芒上帝將會向世人展現七大災難、七大奇蹟,之後有十分之一的臭死人會分享到大光芒上帝的力量!

哪十分之一?

去他的當然是最虔誠巴結他的那十分之一啊!

大方向定是定了,但細節的內涵教義常常順應狀況變來變去,因為那個華裔胖主教「謙虛」地宣稱來自「大光芒上帝」的指示變幻莫測,他唯有透過賽門布拉克進行超感應,才能勉強與大光芒上帝取得聯繫。

不管哪一個新興宗教所提出「人類接下來該怎麼辦」的答案,都越喊越大聲,但聽在我這個活人耳朵裡,那些理由都越來越貧弱。

我沒有信教,我唯一信的是師父。

師父心情好的時候會教我一些摔角的技巧,我們就用臭死人當作練習對象。

我遠遠沒師父魁梧,但只要是跟犯罪有關的東西我都有點天分,幾年後摔角的技巧我全都上手了,也試探性幹掉過幾個落單的死人小孩,可是也被他們打得很慘,我想我還是比較適合在安全的地方放冷槍、在安全的地方引爆炸彈。

亡命天涯對死人來說可能沒什麼,但還活著的我超愛這種刺激感。

在到處獵殺死人的旅行中維持活著,是相當奢侈的一件事。

我很珍惜。

有東西吃的時候我一定大口吃大口吞,有酒喝我就一瓶接著一瓶,撞見漂亮的女人我就省下追求的過程,直接把她勒昏就拖進車子裡強暴。

對啦對啦,我是個人渣。

所以我常常爆掉一些臭死人,當作是對這個世界的道歉啊!

6

為了確認賽門布拉克到底會不會到日本,我將電視二十四小時開著。

關島解放死人共和國的國父潘乃德總統,在剛剛接見天主降光明教派的華裔肥教主時,公開發表了全世界矚目的一場演講。

「永生人的價值,就是人類價值的無限延伸。

「人類社會的不斷進步,就在於知識與經驗的傳承,在過去,教育是不可或缺的環節,是培養人類競爭力無可奈何的機制。

「是的,無可奈何。因為人終將一死。

「我們絕對無法否認,過去數千年來人類痛失無數英才,倘若達文西未曾死過,我們今天的世界肯定不一樣。倘若愛因斯坦未曾逝去,我們今天的世界肯定是另一番面貌。倘若梵谷終於等到了他被這個世界認同的時代,他今日的創作又會呈現出哪一種驚人的神采?

「現在,每一個偉大的學者專家都將無限期地存在下去,藝術家都能持續創作一百年、一千年,寫歌寫一千年,唱歌唱一千年,演戲演一千年,導戲導一千年,小說連載一千年,漫畫連載一千年。

「除了從無到有的教育,人類的智慧更在每一個學者專家藝術家的腦袋中無限期積累下去,進步,將不再是循序漸進的,將會是大跳躍的,大突破的,人類的歷史將隨著永生人的出現更加輝煌!」

全場死人起立鼓掌。

那個癡肥的華裔胖教主更緊緊擁抱了那個國父,將氣氛炒到更高點。

「……原來,現在臭死人有另一個超好聽的新名字,叫永生人啊。」

我喃喃自語,不屑地轉台。

為了制衡囂張的臭死人,全世界的活人都卯起來生小孩,但自殺的比率也一直屢創新高啊,一增一減下,我們活人越來越少,處境越來越不利。

現在連永生人這種響叮噹的名字都出現了,自殺率又會往上飄升了吧。

我覺得自己的心情應該變差但其實沒有,卻想裝出一點憂心忡忡的樣子,於是走到師父房門外,告訴師父我想出去外面走一走,順便買幾罐啤酒。

「……」我只聽見一大串像是不如殺了我吧的女人鬼叫聲。

師父忙著在房間裡幹女人,沒空答理我。

想想,也好,待會到外面買啤酒,順便找個女人弄弄吧。

7

比起死氣沉沉的歐洲,深夜的東京還是很有看頭。

大量流浪漢橫七豎八睡在街頭,對任何人來說,他們是死是活從沒什麼分別。

營業到天亮的居酒屋這時正是人聲鼎沸的高點,我喜歡那種純粹由活人叫嚷出來的糜爛氣氛,整條街都是,我刻意挨近走了一段路。

無關景氣,色情產業總是生意興隆。

上門尋歡的有活人也有死人,接客的也有活人跟死人。

我對沒辦法勃起的死男人戴著假陰莖、硬要玩活女人讓她們受罪這種事,無法忍受,但對擁有戀屍癖的活男人興高采烈點死女人來搞,就多多少少可以想像——褻瀆死者這種事我可是佼佼者。

皮條客大剌刺在街上拉客,我從其中一個手上拿了幾張照片看。

漂亮是漂亮,年輕是年輕,奶大奶小都有。

問晅是……

「都是活的嗎?」我皺眉,用從師父那裡學來的生疏的日語問。

叼著菸,皮條客頗有深意地打量我這個外國人。

嫖死人在這個注重倫理的國家「目前」還是違法,要是被檢舉,罪判得不輕。

不過這條爛法律隨時都可能被修改,反正這個世界越來越爛。

「要死的也有喔。」

皮條客左顧右盼,從懷裡掏出一份型錄給我。

這份黑色型錄上的照片,琳琅滿目都是死人。

死法不同,屍體保存狀態不同,也不見得每個死者都動過屍體美容手術……要知道,會找死者做的尋歡客都有點與眾不同,有些人就是喜歡自然一點。種種狀態,價錢也不一樣。

「我要這個。」我點了一個被繼父活活餓死的少女。

「下面還有很多喔,也可以下去再挑。」皮條客隨口說道。

「不用,我就要這個。」我堅持。這種死法實在不多見!

「品味很好,這個要二十萬日幣,手續費五萬另收。」

我數了一疊不斷貶值的日幣給他。

皮條客拿起手機打了一通電話,壓低聲音跟店裡交代我的要求。

過了兩分鐘,皮條客還在溝通,語氣焦切。

我開始害怕我要的那個少女被訂走了。

正當我考慮放棄、要改訂另一個被暴走族亂刀砍死的胖女人時,皮條客掛上電話,用如釋重負的語氣對著我說:「跟我走。」

皮條客帶我到一條小巷子裡,打開一扇密門叫我沿著螢光指標往下走。

「兩個小時。」他拍拍我的肩膀,用蹩腳的英文說:「Two hours fuck.」

「OKOK.」我豎起大拇指。

適應著昏暗的燈光,我走到冷氣開到讓人寒毛直豎的地下室。

為了遮掩奇怪的氣味,空氣裡充滿了濃郁的脂粉味跟香水味,幾個暫時沒人要的死者排排坐在吧台看電視,死狀五花八門,一下子就讓我燃起堅挺的性慾。

環繞著中間的吧台,至少有十間小砲房。

一個服務生接手領著我,打開其中一間房要我進去。

房間裡早有瘦得只剩一副皮包骨的少女,赤裸裸打開腿在等著我。

領了我的小費跟中指,服務生微笑關上門。

「你好。」少女微微點頭,她的屍體微微發黑,真是極品。

我迫不及待脫下衣服褲子,跨上床。

少女面無表情拿起一大罐潤滑劑塞在陰部,擠了擠,再將凹掉的潤滑劑放在地板上。坦白說那個動作真是粗魯到了極點,卻讓我更加興奮。

就開始做了。

「我問妳,妳死了,又不用吃喝,搞了也沒感覺,幹嘛還做這個?」

我咬著她乾癟的胸部。

我故意咬得很大力,反正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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