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找不到吗?”埃勒里问。
“包括自传的手稿。”
“警官,”哈里·伯克说。“我星期三晚上见过她。”
“见鬼,你真的见过她。我一直希望有一个突破!这也是我给你发电报的原因之一。你是什么时间离开她的?”
“11点过几分。”
“那好极了。那好极了,”警官漫不经心地说。“她当时没有很激动或者很紧张或者其他什么表现吧?”
“就我所知。没有。当然我并不十分了解她—一我们只是就她所委托购那件事谈过几次而已。”
“那些日记是捆好了放在箱子里的。我敢说这里的东西都没有丢,只是日记被拿走了。问题是,为什么?”
埃勒里正在仔细看着屋里摆放的好莱坞床—一显眼的缎面床单,丝制的枕头,金锦缎的褶皱床罩。这张床好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我知道了,爸爸,她不是在这间屋被杀的。”
“是的。”警官领着他们穿过一间宽阔的主浴室,浴室里有一个大理石浴缸和一些镀金的装置,进入一间乱糟糟的小书房,里面的东西显然是被人弄乱的。“她是在这儿被人开枪打死的。”
书房虽然很乱,但还可以看出令人惊奇的斯巴达风格。木条镶花地板上铺着一块小幅地毯,一张左右有抽屉的写字台后对着门放着一把皮转椅;一把样式新颖的黑木扶椅,埃勒里断定上面覆盖着的是大象皮;底座上有一件艺术品,是一个黑棺木的勇士雕刻,是非洲当地的手工艺品,他觉得并不怎么好。墙上没有一幅画,扶手椅旁边的电灯上有一个已经剥落了的云母灯罩。木雕上面,接近天花板的墙壁上嵌着一个用粗糙的马铃薯袋样的材料做成的木制格栅,带有一个音量调节钮,埃勒里认为那是用来隐藏音箱用的,它可以把楼下起居室里的音响里放的优美音乐传过来;他曾经在卧室的一面墙上和浴室里看到过类似的音箱。除了约有八英尺高占据了三面墙的书柜外,以上便是屋里的全部东西了。书架上横竖堆满了书,参差不齐(埃勒里注意到那里主要是侦探小说—一其中包括波尔、盖博里奥、安娜。凯瑟琳、格林、威尔基·柯林斯、多埃尔、弗里曼、克里斯蒂、塞尔斯、范·戴恩的作品,以及他早期的一些小说);还有各种不同尺寸、不同颜色的剪贴簿,戏法、字谜和难于描述的东西……这些积累准是花了许多年才得到的。埃勒里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从其中的一小堆中抽出一本双纵横字谜书。他翻了翻这本书,所有的字迷都用钢笔完成了。以他的经验看来,没有比填满的双纵横字谜书更没有用的东西了,尤其是用钢笔填写的,标志着第33级。戈罗丽·圭尔德·阿曼都到死也没有与有关她癖好的东西分开,甚至包括那些为她的爱好服务的东西。
写字台上一片狼藉。转椅前正中央的写字台吸墨纸上留下了一大片已经变干并因氧化而颜色发暗的血迹。
“是胸部中弹吗?”伯克一边问一边研究着那片血迹。
“有两处伤,”奎因警官说。“一粒子弹穿过右肺,另一粒击中了心脏。让我们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她走进这间书房——在你离开后的某个时间,伯克—一也许是想写日记,更可能是给她的回忆录打点儿草稿。坦普小姐说她睡觉前一直是这样做的,特别是最近几个月每天晚上都是如此。然后第二天她会把这些草稿口述给坦普小姐,让她打出来。也许戈罗丽刚坐在桌前,凶手就出现了,然后开枪打死了她,普拉蒂医生说很可能是从门口开的枪。击中她的两颗子弹的角度证实了这一点。伯克,像你猜测的那样,当她因中弹而向前倒下时,血溅到了吸墨纸上。她一定看到了是谁向她开的枪。”
“她当场就死了吗?”埃勒里问。
“不,医生说她中弹后还活了几分钟。”警官的语调显得很特别。
“哎哟,好呀,”埃勒里叹息道。“要是她临死前留下什么信息该有多好?但这简直是奢望。”
“没准儿你会得到的,”父亲用同样带有鼻音的刺耳的声音神秘地说。“而且也许这对你来说要比对我们更有用。就我个人来说,这可能是古老的火星人的信息。”
“别告诉我说—一”
“这正是我的意思。她活得足够长,而且有足够的力气—一虽然医生说他不能想象她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种力量,带着心脏上的伤—一捡起一支钢笔,或者也许她已经握在手里了,然后在最靠近她的一张纸上写下了些东西。”
埃勒里显得很热切。
“到这儿来。伯克,你也一起来。”
他们跟着老人一起来到戈罗丽的写字台后边。在血染的吸墨纸上有一件东西,是警方的复印件。那显然是一张普通的有横线的便条纸,(“黄色的?”埃勒里小声说,好像颜色很重要似的;而他的父亲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其中的一条横线上潦草地写着几个字母,斜向底部,就好像这张纸上没有划横线似的。
字迹歪歪扭扭,写得很困难,像是在极其紧张的情况下草草写成的。那几个字母是:f a c e(脸)
“脸,”埃勒里说,好像他正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似的。
“脸?”伯克问。
“脸,”奎因警官也说。“就是这么个字,绅士们。简短、甜蜜、可笑。这是我们寻找那些日记和自传手稿的另一个原因。它们可能会说明那是谁的脸。”
“或者这可能是某个人的名字,”苏格兰人大胆地说。“虽然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脸’这样的名字。”
“你应该在棒球场上多花些时间,”埃勒里说。“但是,哈里,你的出发点是错误的。那个‘f’绝对是小写的。不,它就是‘face’,就和‘面对现实(face the music)’里的‘面对’是一样的——”
“这也正是我要搞明白的,”警官说。“我们必须破解了这个词所指的意思。好像已经有点门儿了。儿子,你也不能搞清楚它吗?”
“不能。”埃勒里的脸上浮出一丝令人失望的愁容。
“还有一件事。”警官也皱起了眉头,父子两个的愁容惊人地相似。“我们还没搞清凶手是怎样进入公寓的。房门一共只有两把钥匙,分别在戈罗丽和她丈夫手里。按照韦斯特小姐的说法,阿曼都当时确实不在现场;他也出示了他的钥匙。戈罗丽的钥匙显然没被动过。而且,公寓的门看来是锁着的——有许多证据表明戈罗丽对夜盗吓得要死。所以,另一个问题是,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也许她认识那个人,”伯克建议说,“所以就让他或她进来了。”接着他又摇了摇头。“不,那不可能。如果她认识害死她的人,她就会在临死前写下名字的。”
埃勒里也在为这件事困惑,他在伯克说完后摇了摇头。他仍旧板着脸,愁容不展。
“那个韦斯特小姐,”警官叹了口气。“我最好亲自跟她谈谈。”他打电话到楼下给维利警官让他带罗伯塔·韦斯特上来。哈里·伯克和老人站在门边,两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埃勒里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在讨论什么最高机密吗,”他不快地问道。“或者你们能公开这个秘密?”他们没有理睬他。
栗色头发的女孩走上了楼梯,显然振作了一些。奎因警官停止了与伯克的谈话,盯着她。伯克也有点莫名其妙地盯着警官。这位苏格兰人鼓励似地碰了碰女孩的胳膊。她对他报以一笑,脸色很苍白。
“韦斯特小姐,我是奎因警官,专门负责这个案子,”老人生硬地说。“我已经看过警方询问你的报告了,我想知道你是否有什么要补充的。有吗?”
她看了埃勒里一眼,埃勒里点了点头。于是她忍住眼泪,向奎因警官讲述了她已经告诉过埃勒里和哈里·伯克的那些事。
“他要你替他杀死他的妻子,”警官兴奋地说。“韦斯特小姐,这一点对侦破这个案子非常有帮助。你愿意为此作证吗?”
“在法庭上?”
“那是人们通常作证的地方。”
“我不知道………”
“现在,你看,如果你怕他—-”
“警官,难道有哪个女孩不这样吗?而且,接着这件事就会传开。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而那些错误的宣传—一”
“嗯,你需要点时间去考虑一下,”老人突然和蔼地说。“我现在不会逼你的。维利,确保韦斯特小姐安全地回家。”女孩站起身来,勉强笑了笑,随着像山一样健壮的维利警官离开了。哈里·伯克看着她纤细的身影一晃一晃地走下楼梯,注视着她直到她消失在关上的前门后面。
老人搓着手。“总算有点进展!好吧,是这个阿曼都在背后操纵的。无论被他欺骗来替他杀人的这个女人是谁,肯定是这样:阿曼都又让人配了一把他房门的钥匙给了这个女人。既然这个女人无疑是他背着妻子搞上的,那么戈罗丽以前肯定没有见过她。这也正是她没能给我们留下直接线索的原因。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她显然是想通过‘face’这个词表达什么东西,”埃勒里争辩道。“所以戈罗丽对于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什么,或者认出了什么—-”
“是有关她的险吗?”伯克大声说。
“不,不,哈里,”埃勒里说。“不是指脸,否则她会具体指出的。face……”
“警官,关于她被杀的时间有什么证据吗?”伯克问。
“关于发生谋杀的时间,我们可以精确到分钟。她写字台那儿有个小电子钟,是皮革做的,当她向前倒下时,一定是左胳膊把它碰下了写字台,因为我们是在她左边的地板上找到它的,插头脱了出来。这使得钟停在了11:50.不,钟现在不在这儿,它在实验室里,虽然除了它已经告诉我们的以外,它不会再告诉我们更多的什么了。差10分12点是她被那两粒子弹击中的时间。普拉蒂医生关于死亡时间的结论与钟上显示的大体一致。”
“与这有关的是,”伯克说。“我刚记起来,在我星期三晚上将要离开这儿时,阿曼都夫人对我说过她丈夫午夜过一点儿后会回家。”
“那就是说,”埃勒里慢慢地说,“在她被枪杀时,戈罗丽知道阿曼都几分钟之后就会回到这间寓所。”
“他在12点15-20分之间发现了她,”警官点了点头,“如果他是在午夜时离开韦斯特小姐的公寓的话,时间应该说是比较吻合的。”
“这也表明戈罗丽临死前知道她的丈夫差不多肯定会是第一个发现她尸体的人,她意识到他也将是第一个看到她留下的任何死前信息的人。如果她写下什么揭发或者描述他的同谋或者有关他本人的东西的话,他在通知警方前,可以轻易地把它破坏掉。所以—-”埃勒里细心地说。
“所以她就不得不留下一个让阿曼都以为跟谋杀毫无关系的线索吗?”伯克拿出他的烟斗,漫不经心地从一个烟袋里装上烟。
“正是这样,哈里。某种隐晦得足以使阿曼都忽略掉的东西—一可能象她没完没了地做着的单词游戏字谜的开头;既不会使他认为这是个线索,又能引起警方的注意,从而追查到底。”
“我不知道。”伯克摇了摇头说。
“这可太糟糕了,她没有留下什么好的和简单的线索,”警官嘟哝着说。“因为所有她最后时刻煞费苦心的想法都被证明是没有必要的。当她死去的时候,她向前倒在写字台上的纸当中,而她写在最上面的纸上的这个词被她的脑袋盖住了。阿曼都一点儿都不可能注意到它—一枪杀发生后,他要确保自己没有碰过她的尸体!按他自己的话说,他甚至没有走进小书房—一只是站在门口,看到血和她的妻子趴在写字台上,然后他就直接到卧室打电话报了警。而且,你知道,我相信他说的这些话是真的。”
“所以,”埃勒里摸了摸鼻子说。“我们还得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就是她通过‘脸’要表达什么?”
“那不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他父亲反驳说。“我们是从寻找那些丢失了的日记开始的;当然严格地说,这不关你们的事,我太笨了所以才会问问你们俩它们在哪儿。”他把头伸出书房门,大声向楼下喊道,“维利!那些日记还没有消息吗?”楼下传来的是否定的回答,老人把头缩回来,几乎是以恳求的口气说,“有什么建议吗?”
两个年轻人都沉默不语。
最后,哈里·伯克说,“凶手—一或者是阿曼都,在报警之前可能已经把它们从寓所里拿走了。”
“不会是阿曼都—一他没有足够的时间。那个女人倒是可能的。”老人说着摇了摇头。“虽然这么做并没什么意义。所有的日记?所有的自传材料?别忘了,只要占有它们就会像留下指纹一样危险。然而说到指纹,房间里除了阿曼都、戈罗丽、女佣和秘书珍妮·坦普的指纹外,没有别人的指纹;而女佣和秘书是住在外面的。”
“那么它们是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了。”伯克安静地抽着烟斗,一副标准的英国警察形象。“警官,书架上面的那些书都被逐一检查过了吗?我想那些日记会不会被混放在书里面?”
“你的意思是说把日记本伪装成像我儿子的书吗?”埃勒里对父亲的这种说法感到有些不快。“哦,不会是那样的。这一点我一开始就想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这房间里被移出去了吗?”埃勒里突然问。
“很多东西,”他父亲说。“尸体,钟—-”
“这是两件。还有呢?”
“她写字的那张纸。”
“这是三件。继续说。”
“继续?往哪儿继续?埃勒里,就这么多了。”
“你能肯定吗?”
“我当然不能肯定!维利!”警官尖声喊道。维利赶紧跑上楼梯。“有什么东西被从这间书房拿出去了吗?”
“尸体,”维利警官开始说,“钟—-”
“不,不,警官,”埃勒里说。“是那些表面上看与凶杀案无关的东西。”
维利警官挠了挠头。“比如说,像什么?”
“像一个三阶的梯子,”埃勒里说。“据我对她的回忆,戈罗丽·圭尔德身高不过五英尺六英寸。而那些书架则有八英尺高……她需要用一个小梯子才能够到最上面的书;我想她不可能每次取一本高过头的书时,都拖过一件非常昂贵的庞然大物,比如说那把大象皮椅子来爬上书架,或者冒着脖子摔断的危险站在转椅上。所以,警官,那梯子在哪儿?”
伯克一直在盯着他。奎因警官的胡子翘了起来,迷惑地微笑着。维利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闭上嘴吧,维利,去把它拿来,”警官温和地说。当维利离开时,老人摇着大脑袋说,“我忘记了那梯子。是的,这儿有一个梯子,但是昨天一个警员借去搜查楼下餐厅里的荷兰式的搁架了,没有送回来。埃勒里,为什么你要找它呢?我们已经检查过最上面的每样东西了。”
但是埃勒里只是说,“等着瞧吧、”
维利警官拿着梯子吃力地走了回来。塑料包着的蹬板上留下了警察皮鞋鞋底刮伤的划痕。埃勒里说,“警官,你能把这个底座移开吗?”当维利把那个木雕勇土移到一边时,埃勒里把梯子放在底座原来的位置,然后爬到最高一级。他的头发几乎碰到了天花板。“这个音箱,”他解释说。“我注意到卧室里的音箱是用螺丝固定在框架上的,而这一个是用折页和一个螺帽来固定的。爸爸,难道您的人没有检查过这儿吗?”
这一次老警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了维利警官一眼,维利顿时脸色苍白。
“喂!”哈里·伯克说。“埃勒里,你的眼力真好。我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他旋下一边的螺帽,朝里面看了看,把嵌入的音箱通过几乎看不到的折页打开。“哦,”埃勒里高兴地说。他把胳膊伸到里面。“这就是那种像吉吉这样有字迷瘾用的人能够想到的隐藏地点。”他把胳膊抽了出来,手里挥动着一个保险箱式的金属盒子。“爸爸,给你。如果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的话,我会很吃惊的。”
里面总共有六个同样的金属盒子,都没有上锁;每只盒子里都塞满了日记、手稿和其他一些纸。其中一只盒子里有一个用蜡封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打印着:“我的遗嘱。由我的律师威廉姆·马隆尼·沃泽尔打开”。奎因父子把这个信封放在一边,在盒子里寻找最近的日记。
埃勒里找到了它,立即翻到12月的记录。最后的记录是12月29日,星期二,“晚上11:15”,戈罗丽·圭尔德·阿曼都被谋杀的前一天夜里。奎因警官嘟囔了一个脏字。她最终还是没有记录下她被枪杀那天的事;正如埃勒里已经说过的那样,在写字台上没有发现她的日记本这件事本身就预示着她没有记下当天发生的事。
所有的记录都是用笔尖很细的钢笔写的。笔迹的特点是,字体看上去很像是斜体的印刷体;而不像一般的手写体。还有一个特点是,每个字母之间的距离都很大,就像她死前留下的那个词“f a c e”一样,这一点埃勒里也指出过。每一行之间的距离却很小,以致于造成了一种既散乱又拥挤的效果,使得读起来很困难。
他们从最早的记录开始一页页地浏览日记,发现其中有些漏记。除了12月30日—一她死的那一天—一和12月31日以外,唯一没有记的是12月1日那天。
“12月1日是空白的,”埃勒里低声说。“那么为什么她那天没有记日记呢?”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老警官不耐烦地说。
“十二月一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吗?”伯克问。“我的意思是大概?”
“我想不出来,”老苦官说。“她为什么那天会停止记日记呢?是她病了呢,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长期记日记的人不会因生病而妨碍写日记的,”埃勒里说。“他们总是后来回过头来再补写。而且,在我看来,”—一他翻了几页其他的日记—-“她忠实地坚持每天写日记已经好几年了。不,这页空白准有什么原因,而且肯定与疾病或者疏忽无关。”他突然停了下来。“当然!”然后他伸手到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你想干什么,埃勒里?”奎因警官警觉地问道。“当心火苗!”
埃勒里将日记本倒折在一起,让空白的那一页垂下来,然后他小心地在它下面用打火机的火苗来回烤着。
“秘写墨水?”伯克说。“喂,埃勒里。”
“考虑到她那些狡猾的想法,”埃勒里干巴巴地说。“我希望有所不同。”
结果让埃勒里都大吃一惊,有什么东西开始显现在空白页上。看来只有一个单词;当他用火苗继续试下去时,再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然后,他们都盯着那个单词:f a c e同样风格的细长、斜体手写印刷体,字母之间距离很大,就像她临死前写的那样,只是这个f a c e写得更稳当。“又是它。”埃勒里盯着它说。“她12月1日在日记里写下了这个单词!那么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呢?这是在她被谋杀的四个星期前。”
“除非她预感到她会死,”帕克建议说。
“她一定有比预感更多的东西,”奎因警官急躁地说,“用秘写墨水来写。”然后他甩了甩手。“我为什么总是拘泥于这个盒子呢?魔术墨水!下件事,也许会是从帽子下面变出来的兔子!”
“很有可能,”埃勒里说。“看来这就是像那种像变出兔子般的事情。”
“说到演艺界,这在美国难道不是很普通的吗?”伯克低声说。“给剧中的人物起绰号?比恩·克劳斯比,‘嗓音’。贝蒂·戈莱堡,‘腿’。不是还有一个明星—一她叫什么名字来着?玛丽·麦克唐纳,被人称作‘身体’?有过一个叫‘脸’的吗?”
“如果有的话,我准是没看到,”埃勒里说。“不管怎样,哈里,我再次指出,死者在临死前写下的字和这个用秘写墨水写在日记里的字的第一个字母‘f ’是小写字母。不,不像是名字一类的东西。脸……”然后他说,“爸爸。”
“什么?”
“戈罗丽的脸上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老人耸了耸肩。“只是一张脸。死的时候它们看上去都是一样的。”
“我想我该去看看这张脸。”
“那么就说是我让去的吧。”他们离开圭尔德的房间时,看见奎因警官独自忧郁地坐在吉吉的写字台后面开始翻阅那些日记。
在乘出租车前往陈尸所的路上,埃勒里说,“现在我们已经不在我父亲那冷淡的眼皮底下了,哈里,把你和他交头接耳所谈的那些事告诉我好吗?”
“哦,那个呀。”伯克看来好像走了神。“在我刚才跟你父亲证实这件事之前,我是不想提它的,”他微笑着简短地说。“——别忘了我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应当学会当地的规矩。但是你父亲说可以。”
苏格兰人在出租车里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第一,这与那件我到这里要办的事有关。阿曼都夫人希望能求助伦敦警察厅帮她找到一个女孩,她的外甥女劳瑞特·斯班妮尔。因为这既不是一桩犯罪案也不是人员失踪案,只是确定一个她不知道下落的亲戚在哪儿的问题,所以不在伦敦警察厅的权限之内,就像我告诉过你的那样,威尔专员推荐我去处理这件事。我和圭尔德小姐—一该死,我无法把她当成阿曼都夫人—一通过越洋电话谈妥了酬金,然后我就开始工作了。”
伯克解释了关于他寻找的人的背景情况,该情况极其平常。戈罗丽在明尼苏达的家人都死了;她唯一幸存的一个妹妹,嫁给了一位英国奶牛场主,到英格兰定居了。后来她的妹妹和妹夫在一次避暑度假时也因飞机失事而死;他们只留下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儿,现在应该20岁出头了。
“看来戈罗丽跟她妹妹并不十分亲近,”伯克吐了口烟说。“按照她对我说的,她曾反对过她妹妹的婚姻。她突然想要找到这个女孩,但不知道她的下落。”
“是那样,”埃勒里低声说。“听起来好像她在找继承人。”
伯克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你知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她的原因可能就在于此。”
“戈罗丽是怎么跟伦敦警察厅联系上的?”
伯克盯着他说,“通过写信。威尔把它转交给了我。这有什么关系吗?”
“是航空信吗?”埃勒里问。
“当然。”
“你还记得那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吗?”
“12月4日到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这可能很重要。最后一本日记上用秘写墨水写着‘face’这个词的日期是12月1日,而戈罗丽寻找她外甥女的信是在4日到达伦敦警察厅的,这就意味着她准是在大约写信到英国的同时写下那个看不见的词的。”
“你的意思是在‘face’和外甥女之间有某种联系?”
“很不幸我没有所指,”埃勒里悲伤地说。“我只是在各种可能性中间搜寻。你找到那女孩了吗?我相信你找到了。”
“哦,是的。”
“在哪儿?”
伯克咧嘴一笑。“在纽约。令人啼笑皆非,是吗?我是从莱斯特郡—一位于英国中西部的一家孤儿院开始寻找劳瑞特·斯班妮尔的,自从父母死后,她就被送到那儿抚养;最后我一直追查到你们西海岸的一间小公寓,离她姨妈只有几英里远!我不得不从英国过来找她。
“我遇到的唯一困难是仅仅从她的家庭所在地找到孤儿院就花了几个星期时间。在那儿,虽然他们不知道她的详细地址或她在做什么—一她成年以后做了自由代理人,孤儿院的人同她没有进一步的联系—一旦是他们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当我到达纽约后,我立即向中央大街寻求帮助,他们把我推给了你们的失踪人员局,但是因为这女孩在美国的任何地方都没有被列入失踪人员名单,所以他们也不能给我任何帮助。后来,不知怎么的,我找到了你父亲。难道奎因警官跟纽约的每个警察局都有联系吗?他看上去更像一辆公共汽车。”
“他是一种多用途的真空吸尘器,”埃勒里不经意地说。
“劳瑞特·斯班妮尔,她结婚了吗?”
“还没有,她还很年轻,我想是21岁。不对,现在她已经22岁了。我承认她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但是她身上有一种令人畏惧的处女的东西。本能地厌恶男性。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我不明白。”
“我是说她没有时间去找男人。”
“我懂了,”埃勒里说,虽然他并不十分明白。“她靠什么为生呢?”
“刚到美国时,她做了秘书—一我知道那时在你们的大都市里寻找年轻漂亮的英国秘书是一种时髦。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劳瑞特告诉我说,她真正想做的是进入演艺圈。从流行音乐的标准看,她有副好嗓子,风格相当独特。”
“像戈罗丽的那种吗?”埃勒里突然问。
“很像,虽然我算不上是个流行音乐迷,但有人这么告诉我。我个人更倾向于歌剧。”
“遗传,”埃勒里嘟咬着说。
“什么?”
“显然有血缘的因素。这准会让戈罗丽高兴。这个女孩开始她的事业了吗?”
“是的。她设法找到了几家商业电台的工作。这鼓励她放弃了秘书的职位,而改为通过专职演唱来赚钱。她还在几家三流夜总会里演唱—一从我收集的情况来看,也只能是勉强维生。她是独立性很强的那种人—一长着刚毅的嘴唇,从无怨言,总是面带微笑,是那种意志高昂的人。我禁不住钦佩她的坚韧。”
“她为什么到美国来?”
“这儿难道不是赚钱的好地方吗?埃勒里,看看甲壳虫乐队吧。她是一个最讲实际的年轻女人。”
“这么说,她并不是为了投靠她有名的姨妈峻?”
“天啊,不!她是想靠她自己。”
“难道她一点都没有试图找到她妈妈唯一的姐姐吗?”
“她告诉我她不知道戈罗丽·圭尔德住在哪儿。不,这显然都是巧合。”
“不会这么巧的。戈罗丽·圭尔德还会住在别的地方吗?而且一个一心想做演员的女孩还会到别的地方去吗?当她们团聚时,你在场吗?”
“哦,是的。我告诉劳瑞特我为什么找她,而且我还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她去见阿曼都夫人。”
“这一切发生在什么时候?”
“实际上,直到30号—一星期三下午晚些时候我才找到劳瑞特,我带她去吃晚饭,花了几乎整个傍晚说服她跟我走。她对她姨妈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一这个女人对她来说只是她小时候知道的一个名字,当她父母去世后—一戈罗丽的沉默甚至使她把这个名字也渐渐淡忘了。你知道,当她不得不进孤儿院时,她还很小。”
“怨恨吗?”
“你再说一遍好吗?”
“劳瑞特看来有点怨恨她姨妈没有管她吗?”
“一点儿也不。这是个非常出色的年轻女孩。她说她很难想象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她姨妈想到要找她。她只是想走自己的路。我说过我花了整个傍晚劝说她跟我一块去。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阿曼都夫人这么突然地想要见她,所以我不得不拼凑一些非凡的论据。”
埃勒里笑着说,“那么这就是你和我爸爸相投的地方了。”然后他收住笑。“哈里,星期三晚上你和那女孩是什么时候到达戈罗丽的住处的?”
“大约差一刻钟十一点。”伯克的烟斗已经抽完了,他环顾出租车里想要找个地方倒烟灰。但是烟灰盘不见了,他只好将烟斗连同烟灰一起塞进烟袋里。“这里真不方便。”劳瑞特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毕竟,这个女人对她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而且阿曼都夫人向这个女孩解释她为什么以前没有找过她时,解释得很糟糕。以致于我觉得我都有点妨碍她们了,于是我就离开了。不管怎么说,我的任务是完成了。阿曼都夫人送我到门口一一顺便把支票给了我;我当然事先曾打电话通知她我们要过来,她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支票,然后像我曾告诉过你的,我在大约11:05离开了那儿。去了机场,在凌晨1:00起飞。紧接着我便收到了奎因警官拍的电报,这样我就又转身飞回来了。”
“那么说你让斯班妮尔小姐和戈罗丽单独在一起,”埃勒里突然说。“而戈罗丽是在11:50被枪杀的。”
“我知道劳瑞特说我走后过了不一会儿她也离开了,”伯克回答说。“你父亲告诉我说,她已经被询问过了,而且她的说法看来可以证实她的清白。但是她今天晚些时候会再次接受调查的,我想这样你就可以坐在地面前自己作出判断了。”
“亏先生,今天你想看哪一个?”值班员问道。
“戈罗丽·圭尔德·阿曼都,路易。”
“是那具。”他径直走到一个抽屉那儿把它打开。“她曾经很受欢迎。”
她死后连尸体也不美。身体胖得不成样子;深黄色乱发下面的脸因死亡而变黑,因过度放任而显得肥胖臃肿。
“戈罗丽的变化真大呀。”埃勒里低声自语。“她可曾经是一个很性感的女人,令许多人着迷。你相信吗?”
“很难,”哈里·伯克说。“埃勒里,除了肥胖,我在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非凡之处。当然也没有什么标记或伤痕。”
“那么她指的不是她自己的脸了。”
“谁说是呢?”
“你是不会知道的。有位诗人是怎么说的来着?‘每一张脸都有故事,不同的脸上故事截然不同!’但是他又说,‘有的脸就像空白的书,没有一行字,或许连日期也没有注明。’”
“哪位诗人?”
“朗费罗。”
“哦。”
“不是济慈的片断。”
“真令我宽慰,”伯克感激地说。“嗯,除了肥胖,这张脸上什么也没有写。”
“我不知道,”埃勒里突然说。“谢谢,路易。哈里,跟我来。”
当他匆忙地催促伯克出来时,苏格兰人问,“现在去哪儿?”
“法医办公室。我刚才又有了一个想法。”
“我希望别再引用什么……”伯克说。
“我会尽力不向你提及我们本地诗人的。”
他们发现普拉蒂医生正在桌前吃午饭。
这个老头的秃头上戴着破烂不堪的布帽子,而且戴得很靠后,他们进来时,他正在对着三明治做鬼脸。
“哦,埃勒里。又是番茄加莴苣。上帝啊,我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过我的那个女人,干我这一行的男人不必是素食主义者!你在想什么?”
“阿曼都的案子。介绍一下,这位是哈里·伯克,普拉蒂博士。”
法医咕哝着,继续咀嚼着。“你在她身上已经花了一下午了,我说对了吗?”
“是的。难道你没有看到报道吗?”
“没有。有什么事吗?”
“像被宣传的那样,她死于枪击。你以为是什么呢?”
“希望。”
“对平淡事情的一般信任来了!”伯克低声说。
“什么?”埃勒里问。
“狄更斯,”伯克说。“查尔斯。”
普拉蒂医达目瞪口呆地凝视着他们。
“医生,您检查过她的嘴吗?”
“我什么?”
“检查过她的嘴吗?”
现在伯克有点目瞪口呆了。
“我当然检查过她的嘴。当你寻找中毒的证据时,这是一道很重要的程序。但是她没有中毒的症状。”普拉蒂医生说。
“你找到什么了吗?”
“我期望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没有纸团?”
“纸团?”
“对。”
“当然没有!”
“那就对了。”当他们离开时,埃勒里对伯克说。
“埃勒里,我不明白,”伯克抱怨说。
“这很简单。脸—一嘴?我原以为可能她写脸这个词是为了让人看她嘴里的一个线索——希望她会在那儿藏着一个更直接的信息,象凶手的名字之类。只是她没有。”
苏格兰人不解地摇了摇头。
他们顺路去了埃勒里常去的一家烤肉馆,在那儿吃了T型大牛排,然后回到奎因的寓所睡了几个小时。在上床前,埃勒里打电话确定他父亲在警察局,老人说他已经检查了那些日记和纸。
“您打算什么时候询问劳瑞特·斯班妮尔,爸爸?”
“5点钟。”
“在哪儿?”
“你问这干什么?”
“我想去听听。”
“我想请她到总部这儿来。”
“您准备让阿曼都也来吗?”
老人沉默了。然后他说,“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想观察一下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好像他们从未见过面。”
“斯班妮尔小姐和阿曼都吗?”警官似乎有点吃惊。“她还只是个乳臭来干的小女孩呢。刚从一所英国的孤儿院里出来。”
“按照罗伯塔·韦斯特的说法,阿曼都寻找任何合适的人选来替他杀人。你看劳瑞特能干这事吗?”
“嗯,是的。”
“那么让阿曼都也来。”
“好吧。”
“顺便说一句,对与阿曼都有染的那些女人们做过调查吗?”
“我已经开始调查了,”他父亲冷冷地说,“这是我做的第一件事。”
“我问这事是因为他有可能找一位他认识的某个女人,或许这人就是他的一位前妻。”
“儿子,这一点我已经比你先想到了。”
如果卡洛斯·阿曼都和劳瑞特·斯班妮尔之间真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么他们就像演员工会里拿报酬的成员似的巧妙地掩饰了这种关系。阿曼都对自己被叫到奎因警官的办公室感到很疑惑,似乎觉得这件事很可笑;而劳瑞特只是很快地扫了他一眼,就抬起未修剪过的眉毛不再理会他。埃勒里认为她确实显得很单纯,这样他原先的猜测立刻就打消了一半,她的举动只是年轻女性的本能流露。而阿曼都呢,他的眼神像牙医的探针似的,一直上下打量着她。她的毛衣很合体——她很放松。
劳瑞特一点也没有那种英国中西部人的小家子气,反而很有些斯堪的那维亚风格。她开朗而美貌,有一张天使般的娃娃脸,挺直的小鼻子,蓝蓝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像婴儿的后背一样白皙的皮肤。嘴唇微微噘起的样子已经流行好长时间了——这是在娃娃脸上必要的性的触动,这会提醒男人们:她的身体说她是个女人。阿曼都的眼睛一直在上下打量她,满意地微笑着。
阿曼都一点儿也不像埃勒里想象的那副样子。他没有专靠女人为生的那种男人的金丝雀般的斯文和油光可鉴的头发。他肌肉发达,甚至有些矮胖,身体的移动显得很笨拙。他的头发卷曲,干燥,有小卷,几乎有点像黑人的头发;他的皮肤上有麻子,被阳光晒得很黑,更加增强了他的黑人特征。他有一双不寻常的黑眼睛,机智地转动着,有着女人般的长睫毛。只有他的嘴是柔弱的,很漂亮;嘴唇很丰满,但完全没有特点。埃勒里想象不出女人们看上了他什么。他一看到他就觉得恶心。(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感到恶心的来源:阿曼都的每个毛孔里都渗透着性的自信——这大概就是女人们看上他的东西吧。)
奎因警官作了一下介绍(阿曼都只是用懒散的法语像一只凸胸鸽一样低声咕略了句“你们好”表示认识了这两个男人;劳瑞特握了握埃勒里的手,很严肃,胳膊僵硬,像只能上下运动一次的水泵一样,然后冲着哈里·伯克一笑,露出了酒窝。这一笑仿佛马上就照亮了阴暗的总部办公室.仿佛刚才有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似的),然后让他们都坐下——埃勒里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从那儿他可以不被人注意地观察他们——然后老警官平静地说,“阿曼都先生,我请你到这儿来,是因为这是一件明显跟你妻子有关的事,我想你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顺便问一句,你知道阿曼都夫人正在请人寻找她的外甥女吗?”
“在我和吉吉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卡洛斯·阿曼都说,“她告诉过我。”埃勒里心中对此有点怀疑。这个男人在即席发挥。
“对这件事你有什么感觉吗?”
“我?”阿曼都压低他漂亮的嘴。“我很悲伤。我没有亲人,除了两个叔叔在‘铁幕’的另一侧,他们可能已经死了。”他清澈的眼睛温柔地扫过劳瑞特。“斯班妮尔小姐需要更多安慰。刚找到了吉吉姑妈,却又很快失去了她,这一切居然发生在同一个晚上,真是一个大悲剧,我们最好不要谈论这件事。”
劳瑞特好奇地扫了他一眼。他微笑着转向角落里,洁白的牙齿微微发光——这是他过分外国式的措辞转折的标点符号——而他的眼睛却用世界通用的语言扫视着她;她能否意识到他是怎样的人吗?埃勒里无法判断。
至于奎因警官,他咕哝了一声就不再理睬阿曼都而转向那女孩。“伯克先生在星期三晚上——差一刻十一点把你带到阿曼都夫人的寓所。她一个人在家。伯克先生和你们俩在一起直到11点过几分。尽你所能记得的,告诉我伯克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生,奎因警官,”劳瑞特用责备的口吻说。
老人因被责备而咧了咧嘴。“我是说,你和你姨妈谈了些什么?”
“哦。她要我来和她一起生活,放弃我的小公寓,搬进来跟她和阿曼都先生一起住。我谢了她,但没有答应。虽然她这样对我是一片好意,但我很珍视我的独立性。这一点你能明白,”英国女孩说,低头看着放在膝上的手。“我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是和别人住在一起的;在孤儿院里,你没有太多的隐私。我尽力向阿曼都夫人——戈罗丽姨妈解释这是我第一次享受独自一人生活。此外我并不了解她,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这有点像搬去和一个陌生人一起住。我想她被我的话伤害了,但是我还能说什么呢?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