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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美-埃勒里·奎因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这就好比你用尽全力想敲开一扇难对付的大门,精疲力竭之后你破门而入。在眼前闪光的那一刻你以为看到了实际情况。而当你的眼睛适应后再看那些细节,全都成了虚无缥缈的幻象,里面不过是另一个隔间,对面墙上还有另一扇难时付的大门……我敢说,每个刑警在办难度较大的案子时都有过相同的体会。“

——引自理查德·奎因的《漫步以往》(233页)

11 墓地

一些显著的变化出现在泽维尔夫人的脸上。比如说,她的五官一件一件地开始石化。先是她的皮肤变硬,然后是嘴巴和面颊;她的皮肤像浇注的混凝土那样平整服帖,整个人就像一个铸造出来的模型。眨眼间,她用不知哪种快速调整法,奇迹般地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没有年龄的青春状态,她甚至又有了笑容,那古老的蒙娜丽莎式的微笑。但她没有回答埃勒里俯身提出的问题。

警官慢慢地审视周围那些木偶似的面孔。当这些人想隐瞒什么的时候,他心里说,确实都是些木偶——该死的提线木偶。在凶杀案调查中他们都想隐瞒些什么。从那些有负罪感的面部表情中什么也别想得到。而他从惨痛的经验教训中已确信一点,罪恶这种东西属于人这种动物。是心,而不是脸,在讲述罪恶的故事。他叹息一声,不禁想起在哥伦比亚大学当教授的朋友正在研制的测谎仪器。在一个著名的案子里……

埃勒里直起身来,取下夹鼻眼镜:“这么说我们又在重要的关口卡壳了,呃?”他若有所思地说,“我想你也清楚,泽维尔夫人,不说话会把你自己置于同谋者的地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用冷淡的语气低声说。

“真的吗?至少你该明白,靠事情仍处于朦胧状态来掩护凶手是难以持久的。”

她还是沉默不语。

“你不想说吗?泽维尔夫人?”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艾尔。”警官稍稍动了一下头,埃勒里耸了一下肩膀,退到一边。老先生走过去,带着一种奇怪的敌意看着泽维尔夫人。毕竟,她曾是他的猎物,“泽维尔夫人,这世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什么可恶的事都做,但却很难讲为什么会去做。人类是反复无常的。但作为警察倒是可以告诉你有些人为什么做某些事,忍辱负重替他人顶罪就是其中之一。要不要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会愿意承担你并未施行的谋杀罪责?”

她把枕头垫在后背上,双手则深深插进床单里面:“奎因先生已经……”

“是的,也许我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呢,”警官搓搓下巴颊,“那我就失礼了,泽维尔夫人,你这个年龄的女人……”

“我这个年龄的女人怎么啦?”她问,鼻息之间似有不决。

“你看,你看,就是有像你这样的女性!我只是想说在你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只会为两个原因之中的一个而做出个人牺牲——男女之爱或亲情之爱。”

她歇斯底里地笑起来:“我明白了,你把它们分别开来。”

“当然。在我看来它们完全不同。我说的这两种爱是最高层次的——哦——感情……”

“噢,全是废话!”她甚至侧过脸去。

“你这么说好像是你也在此列,”警官说,“不,我想你不会为,比如说,你的子女牺牲你自己……”

“我的子女!”

“可你没有子女,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得出下面的结论,泽维尔夫人,”他简洁明快地说,“你在保护一个——情人!”

她咬住嘴唇,手开始扯床单。‘“我很抱歉我不得不为此说两句,”老先生继续平静地说下去,“但作为一匹识途的老马,我这样说是有根据的。他是谁,泽维尔夫人?”

她看着他的样子就好像她要用自己那双苍白的手把他掐死:“你是我见过的最卑鄙的老头儿!”她叫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你拒绝说吗?”

“出去,你们所有人!”

“这是你最后的话吗?”

她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Mort' dieu 【注】 ,”她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们还不出去……”

“真会演戏,”埃勒里恼火地说着,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夜晚的闷热也令人窒息。大家晚餐吃过罐装鱿鱼后都不约而同地来到阳台上,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的那一片天空基本上是红色,整个山景都被山下燃烧的火场上升起的烟雾阻隔。呼吸都感觉到不适。卡罗夫人把一块极细的灰色面纱遮挡在口鼻前面,双胞胎已经受不了,一个劲地咳嗽。随山下的上升气流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些橘红色的颗粒,大家的衣服上都有细细的木炭灰。

泽维尔夫人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一个被废黜的女皇,在阳台的尽西端一个人坐着。身着一袭黑缎的她,置身于这夜晚的环境中,与其说是视觉上的存在,莫如说是令人不安的一种感觉。

“要我想象,这很像古代的庞贝城【注】,”在长时间的沉默后,霍姆斯医生终于首先开口了。

“不一样的是,”埃勒里没好气地说着,身体靠在栏杆上摆着腿,“我们,还有这整个世界都有点儿反常。维苏威火山的喷发口本该是城市所在地,而庞贝的所在地本该是个火山口。真是奇观!熔岩往上走。我看我应该给全国地理学会写份报告,等我回到纽约吧。”他顿了顿,这会儿正是他情绪最不好的时候,“如果,”他干笑一声补充道,“我还能回去的话。我对此真的开始怀疑了。”

“我也一样。”福里斯特小姐说着肩膀上抖了一下。

“噢,我相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霍姆斯医生很快地说,同时不满地瞥了埃勒里一眼。

“是吗?”埃勒里拖着长声问,“如果火势加剧我们该怎么办?像小鸽子那样拍拍翅膀飞走吗?”

“你有点儿小题大做了,奎因先生!”

“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火确实在一步步地烧上来……好啦,好啦,这样争下去多蠢,毫无意义。对不起,医生。我们会把女士们吓坏的。”

“我早就知道了。”卡罗夫人平静地说。

“知道什么?”警官问。

“就是我们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警官。”

“噢,无稽之谈,卡罗夫人。”

“谢谢你的安慰,”她笑道,“不过现在还遮掩咱们的困境是没有意义的了,不是吗?我们就像——像瓶子里的苍蝇。”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行啦,行啦,还没有糟到那个程度,”警官是真想淡化一下过于浓重的空气,“只是时间问题,卡罗夫人。这是一座很坚固的老山。”

“并且被易燃的树木覆盖着,”马克·泽维尔用嘲弄的口气说,“毕竟,还有神的公正。也许这一切全是上帝的意志,目的是把凶手熏出来。”

警官锐利的目光刺了他一眼:“这不失为一个想法,”他说完又转头去看浅红色的天空。

史密斯先生整个下午未发一言,这时把椅子突然向后一推,吓了众人一跳。在白色墙壁的衬托下,他摇摆着巨大的身躯,咚咚咚几步走到台阶旁,下了一级台阶后又停了下来,把头转向警官。

“我想到下面的空地去溜达一会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粗声问道。

“如果你想在黑暗里摔在石头上弄个骨折什么的,那是你自己的事,”警官以不赞成的口气回答,“我倒是不在乎。你也走不了,史密斯,这才是我关心的。”

胖子开始说什么,可两片薄嘴唇没张开,谁也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只听见他轰隆着脚步下了台阶,又走上石子路,很快就无影无踪无声无息了。

埃勒里点了一支烟,借门道里透出的一线光亮,瞥了卡罗夫人一眼。那脸上的表情把他给定住了,她在凝视胖子宽阔的背影,神色紧张,柔和的目光中也揉进一丝恐惧。卡罗夫人和身份不明的人,史密斯!……火柴烧到了末端烫痛他的手指,他把火柴头扔掉时,心里诅咒了一句。他认为在厨房时他的确注意到某种东西……而且他肯定这个史密斯曾经害怕过这位来自华盛顿的迷人的Petite dame【注】。但她的目光中为什么会有恐惧呢?很有理由这样想,他们彼此害怕!这个粗俗的充满敌意的家伙处处流露出没有教养的痕迹,而那位满腹忧伤的贵妇人……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为人知的事都纠缠在丰富的过去。伴着一种越来越高涨起来的兴奋,他极想探知那秘密到底是什么。其他人呢……?周围这些面孔,就是把眼睛看出血也难辨别出一丝彼此认识或共有什么秘密的表情。也许福里斯特小姐是个例外。与众不同的年轻女人。她的目光游移不定,像是避免看卡罗夫人那坚定的脸。这么说,她也知道?

他们又听到石子路上传来史密斯那沉重的脚步声,上台阶,坐回到刚才的椅子上,一双金鱼眼还是那么神秘莫测。

“发现你要找的东西了么?”警官问。

“呃?”

老先生把手一挥:“没什么。这么个局面,想叫警车来帮忙也困难。”说完又咯咯地苦笑两声。

“只是走走路罢了,”胖子有点气恼地说,“如果你认为我是想逃跑……”

“死了心吧!你就是那么干我也不会责备你。”

“顺便提一句,”埃勒里瞄着烟头说道,“我是不是可以假定你们,卡罗夫人,史密斯,你们是老相识?起码我认为我是对的。”

男人坐着没动。卡罗夫人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然后胖子说:“我不明白。你到底根据什么呢,奎因?”

“噢,就是瞎想啊。那么我说的不对?”

史密斯掏出一根粗粗的雪茄,这东西在他的衣兜里似乎是取之不尽的,他把它稳稳地插在自己的嘴上:“为什么不问问女士?”他说。

安·福里斯特站起身来:“噢,真受不了!”她叫道,“难道我们就再也不能从没完没了的问题中脱身了吗?舍洛克,咱们玩点什么,桥牌,或者——或者,什么都行。我肯定泽维尔夫人不会在意的。像这样坐在这里一个接一个地受审,咱们肯定会发疯的!”

“好主意,”霍姆斯医生热心地说,站起身来,“卡罗夫人……?”

“我倒是愿意。”卡罗夫人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泽维尔先生,你的牌打得很好,我注意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愿意做我的搭档吗?”

“我想我也乐意。”律师也离座起身,在微弱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轮廓,“还有人参加吗?”

四个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响应,便从落地窗中的一扇直接进入游戏室。灯亮了,他们发出的高声传到阳台上的奎因父子的耳中,显得有些不自然。

埃勒里仍然瞄着烟头;他一动也没有动。史密斯先生也一样。埃勒里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他肯定那张昏暗中的白脸上,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弗朗西斯和朱利安突然出现在门厅射出的昏光里:“我们能不能——?”弗朗西斯怯怯地说。这对双胞胎有些害怕似的。

“能不能什么?”警官亲切地问。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进去,先生?”朱利安说,“这外头有点儿——气味。我们想进去打台球。如果你不在意的话。”

“当然可以。我为什么会在意呢?”警官笑着说,“打台球,是吗?我还以为……”

“噢,我们很——很多事情都能做,”朱利安结巴地说。

“我通常是用左手的,但今晚我非得和自己叫叫劲,用用右手。我们是很能干的,你知道,先生。”

“这一点也不用怀疑。去吧,年轻人。好好玩。上帝知道这里有多少值得你们去尝试的。”

两个男孩高兴地咧嘴笑了,以配合得很好的协调动作,几步就消失在落地窗里。

奎因父子默默地坐了很长时间。从游戏室里传来纸牌摩擦的声音,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和台球碰撞声。泽维尔夫人隐身在黑暗里,好像不存在了一样。史密斯呢,雪茄烟头已经熄灭,可能睡着了。

“有些东西我真想弄明白,爸。”埃勒里低声说。

“嗯?”老先生从出神状态转回来。

“我一直就想抽时间去看一看。我是指实验室。”

“什么时间合适?我们不是看过了……”

“是的,是看过。所以我才想再看看。我认为我看到了什么东西……当时霍姆斯医生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吗?”他起身,把烟头扔进黑暗中。

警官呻吟一声也站起来:“无可无不可。噢,泽维尔夫人!”

阳台那头的昏暗处传来压抑的闷声。

“泽维尔夫人!”警官吃惊地又叫一次。他快步来到看不见的女人坐的地方。俯下身去细看,“噢,对不起。你真的不必这样。”

她在呜咽:“噢……求求你。你折磨得我还不够吗?”

老先生觉得不过意了。他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全是我的错,我为此道歉。你为什么不和其他人在一起?”

“他们——他们不需要我。他们都认为……”

“没有的事。是你多心了。多说说话对你有好处。好啦,来吧。你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呆着。”

他的手感觉到她的颤抖。

“不。上帝,不。”

“那么,来吧。”

他扶她站起来,过会儿他们来到灯光下。埃勒里叹口气。高大的女人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通红。她停下脚步,找出一条手帕。然后她轻轻擦干眼泪,脚步轻轻地进了屋。

“这是怎样一个女人呀!”埃勒里小声说,“与众不同。别的痛哭流涕的女人是不在乎脸面的……走吧?”

“走,走,”警官不耐烦地说,“少空谈多行动。我还想活着看到事情的结局呢!”

“让咱们真诚地这样希望吧。”埃勒里说着向门厅走去,话音里没有开玩笑成份。

走过游戏室,沿着主走廊一直往前走。经过厨房打开的门,他们看到惠里太太宽阔的后背,还有博恩斯一动不动的身影,后者正站在厨房的窗前,凝望着阴沉的天空。

奎因父子向右转,停在介于泽维尔医生的书房和过道的交叉口之间的那扇关着的门前。警官鼓捣门锁,门被他打开了。他们闪身进入一片漆黑的房间。

“这倒霉的开关在哪儿?”警官嘟囔道。开关被埃勒里找到了,实验室里变得一片光明。他关上门,用后背抵住它,四下打量。

现在他可以从容地检视这间实验室了,这里面现代化的科技装备使他产生强烈的印象,包括那些很有效率的机械装置,这在他手忙脚乱地安置泽维尔医生的尸体时已有了一个初步的记忆。到处都是令人敬畏的精密仪器。从他这非专业的眼光来看,这算是第一流的实验室了。对医学他是不懂,也不知那些奇形怪状的设备是干什么用的,但他却满怀敬畏地扫视着那些阴极射线管、电暖炉、曲里拐弯的蒸馏瓶、好几架巨大的试管、装着液态培养基的大瓶子、显微镜,装着化学药剂的罐子、几张奇怪的桌台以及X光机。

如果他再看到一台天文望远镜也不会觉得惊奇。设备的复杂和多样对他而言,比泽维尔医生的科研除了化学、物理之外还包括生物学,意味更加深长。

父子两人都避免去看放在屋角的那台冰箱。

“怎么样?”过了一会儿警官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反正是没看到对咱们有用的东西。凶手昨晚很可能根本没有踏足过这个房间。什么让你不安呢?”

“动物。”

“动物?”

“我说过了,”埃勒里坚定地重复,“动物。霍姆斯医生今天早些时候提到用各种动物做试验,它们会发出声音,又与这些房间的隔音性能有关。现在我对动物试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对活体解剖的不科学的恐惧。”

“你说声音?”警官皱眉头,“我什么也没听到。”

“大概是适当地施以麻醉。也许睡着了。让我们想想看……隔墙,当然是这样!”

在实验室后面有一块突起部分,这让埃勒里想起肉铺的冰室。一扇有着镀铬门栓的大门想必是进口。埃勒里试了试,门并没有上锁。他打开,进去,摸索到头顶上有个电灯泡,再找到开关打开,灯把他周围照亮了。隔间里还有隔段,大小不等的隔段里又有大小不一的笼子。而笼子里的各种奇异的生物是他从未见过的。

“天呐!”他叫道,“这——这真是个奇迹!办畸形物种展览的人该羡慕死了。爸,快来看!”

灯光惊醒了动物。埃勒里的最后一句话已被淹没在动物大合唱里:来自飞禽走兽,吼叫鸣唱,粗细不同。警官多少有些害怕地推开隔间的门进来,尽管鼻子厌恶地皱起来,但眼睛却好奇地越睁越大。

“啐!这不是动物园的味么。可是,我还是会着迷的!”

“不止是动物园,”埃勒里冷静地纠正道,“我看像诺亚方舟。现在就差一位须发飘逸身穿象征权力长袍的长者了。却是成对的。不知它们是不是一雌一雄的组合?”

每个笼子里都是同一物种的两个个体。有两只长像奇特的兔子,一对倒竖羽毛的母鸡,两只粉红色的豚鼠,两只一脸庄重的狨……架子上也是满的,上面的笼子里面都是些连动物学家做噩梦时也很难梦见的奇形怪状的生物,其中的很多根本就叫不上名字来。但物种的多样并不让他们惊奇。真正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满眼所见,每对生物都是孪生——动物王国里的联体孪生。

还有一些笼子是空的。

他们很快地从实验室退出来,警官关上门后长舒一口气:“这是个什么地方呀!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埃勒里没有响应。

当他们来到南北东西走廊的交叉口时,他倒突然说道:“等一下。我想我应该和博恩斯朋友聊上几句。有些事……”他急急忙忙向打开的厨房门走去,警官无力地跟在后面。

惠里太太听见埃勒里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噢!……噢,是你,先生。吓我一跳。”

“这我不怀疑,”埃勒里好心情地说,“啊,你在这里,博恩斯。我很想向你提个问题。”

瘦削的老头来了火气:“问吧,”他温怒地说,“这我无法阻止你。”

“的确如此。博恩斯,”埃勒里说着靠在了门框上,“你是不是碰巧是个园艺家?”

“什么家?”他愣愣地问道。

“那种献身大自然的人,尤其对花啊草啊的特别喜爱。我是说你是不是在外边多石少土的地方开辟了一个园子?”

“园子?那是什么东西,没有的事。”

“啊,”埃勒里想了想又说,“我想也是没有,不管福里斯特小姐怎么说。可今天上午你从屋子那边回来时是拿着锹和镐的。我也做过调查,那边并没有紫苑属植物、高贵的兰花或低矮的三色茧。那么你今天早晨到底去埋什么了,博恩斯?”

警官喉咙里吃惊地响了一声。

“埋什么?”老头儿丝毫慌乱的意思都没有,倒是比刚开始时更自信了,“当然是那些动物。”

“这就对了,”埃勒里回头小声说,“空的笼子就是空的笼子,呃?……那你为什么要埋那些动物呢,我的好博恩斯?——啊,那叫什么来着!我是知道的!可以说是受雇于泽维尔医生的尸骨存放所的看管人,对吧?那么,你为什么要埋葬那些动物呢?来吧,来吧,说出来!”

老头儿咧嘴一笑,那些黄色的残牙都露出来了:“真是个聪明的问题。它们死了,这就是原因!”

“很对。愚蠢的问题。而人们不知道的一点是,博恩斯……它们是孪生的动物,不是吗?”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第一次露出些紧张的神色:“孪生——孪生动物?”

“如果是我的口齿不清那我非常抱歉,”埃勒里严肃地说,“‘孪生动物——孪——生——动——物。听清楚了吗?”

“是的。”博恩斯盯着地板说。

“你今天埋葬的是昨天的定额?”

“是的。”

“但是不再有联体的,嗯,博恩斯?”

“不懂你的意思。”

“哦,但我以为你是懂的,”埃勒里遗憾地说,“我意思是说:泽维尔医生有时要在这种低等物种联体双生的生物身上做实验——不知他是从哪儿得到它们的?——完全从善良的非恶意的目的出发,抱着不牺牲它们生命的愿望,很科学地通过外科手术的方法,试图分离它们。我说的对吗?”

“这些我完全不懂,”老头儿低声说,“你应该去问霍姆斯医生。”

“大可不必了。有些——绝大部分——也许是全部试验都失败了。我们发现你在这期间起着独一无二的作用。墓地里有多少这样的受试的动物,博恩斯?”

“不太多。它们也不占多大地方。”博恩斯阴沉着脸说,“只有一次,个头儿大点儿:一对母牛。可大部分都是小动物。断断续续的,有一年多了。医生也做成了几次,这我知道。”

“啊,有成功的?那这可是对泽维尔医生的高超技艺抱有信心的人长久以来的期待。但是——好吧,谢谢你,老伯。晚安,惠里太太。”

“等等,”警官不快地说道,“既然他在那里埋东西……你怎么知道没有埋什么……?”

“别的?不会。”埃勒里轻轻地拉着父亲走出厨房,“相信我的话,博恩斯没说谎。我感兴趣的也不是这个。是一种骇人的可能性……”他把话头打住,继续往前走。

“这一杆怎么样,朱尔?”从游戏室里传来弗朗西斯·卡罗那银铃般的声音。埃勒里停下来,摇了摇头,然后又继续走。警官咬着自己的胡子,跟在后面。

“这越来越奇怪了。”他小声说。

他们听到阳台上史密斯那沉重的脚步。

——

【注】Mort' dieu :法语,意为“见鬼去吧”。

【注】Petite dame:法语,小巧的贵妇。

【注】庞贝城:意大利南部古城,公元79年在火山爆发中被湮没。

12 美女与野兽

这是两人经历过的最闷热的一夜。他们在充满湿热和辛辣气味的黑暗中辗转反侧三个钟头,最后一致决定放弃入睡的努力。埃勒里呻吟着爬下床来,吧嗒一声开了灯。

他找到香烟,拉了一把椅子到后窗跟前,没滋没味地抽起烟来。警官平躺在床上,一下一下地修整着胡型,眼睛瞪着天花板。床上堆着他们的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到五点钟,天色微亮时,他们轮流洗浴。然后没精打采地穿上衣服。

晨曦发红。连第一道阳光都带着浓烈的暑气。埃勒里站在窗前眺望山谷。

“更大了,”他沮丧地说。

“什么更大了?”

“火。”

老先生放下他的鼻烟盒,悄悄来到另一扇窗前。箭山背后的峭壁上有浓重的飘浮物,大约有一公里长的样子,像是灰色的法兰绒被风鼓动着,盘旋着飘向太阳。但烟已不是在箭山山脚;它们又上升了许多,默默地威胁着箭山顶,像是一心要抢占山头的大军,正伺机而动。整个山谷几乎看不到了。火在乘风而上,目标就是峰顶、房屋以及他们这些人。

“真像斯威夫特的空中之岛,”埃勒里小声说,“情况不妙,嗯?”

“是够呛,儿子。”

再没有一句话,他们向楼下走去。

整个建筑是一片沉寂;连个人影也不见。当他们站在阳台上凝望阴沉的天空时,潮湿的脸上还是感觉到一丝山风的凉意。烟尘和木炭灰比昨天来得更密;尽管他们站立的位置视野更开阔,但下面的情况还是什么也看不到,而那些被风势旋上来的杂物却满眼都是,这一切告诉他们,火焰已是一个切身的威胁。

“我们到底还能做什么呢?”警官抱怨道,“我恐怕得说这情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我们已陷入困境,艾尔。”

埃勒里双手托腮:“我得承认,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的死已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这是什么声音?”

两人都奢觉起来,竖起了耳朵。从房子东面那一侧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含糊不清。

“我想不会是有人……”老先生停止抱怨,“……来。”

他们快步下了台阶,沿着石子路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绕过房角,他们放慢了速度。车道在这里分岔,通向一座木屋,那应该是车库。两扇大门开得圆圆的,声音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警官继续向前,谨慎地向里面的暗处窥望。

他向埃勒里示意,后者只沿着石子路边的植被边缘向这边靠拢,与他的父亲会合。

车库里面有四辆车,整齐地排列着。其中一辆是奎因父子的低车身的杜森伯格。第二辆是很气派的加长车身的黑色利姆辛——无疑是已故泽维尔医生的财产。第三辆是马力很足的那种带异国情调的小轿车;它应该是属于卡罗夫人的。第四辆是破旧的别克,就是它把来自纽约的死沉的弗兰克·J·史密斯先生送上箭山之顶。

金属碰撞的声音来自史密斯先生那辆车的后面。发出声音的部位正好被车身挡着。

他们通过别克车与外国车之间的窄缝看到一个弯腰曲背的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把生锈的斧子砍胖子那辆车的油箱。那铁东西已被砍瘪了好几处,黑乎乎的油已在水泥地流得到处都是。

那人发出惊叫声,放下斧子,开始反抗。奎因父子用了儿分钟才将其制服。

是老博恩斯,一如既往集聚着满脸怒气。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名堂吗?”警官气喘吁吁的说,“你疯了吗?”

他那瘦肩膀垂了下来,但话还很硬:“把他的汽油放掉!”

“当然不错,”警官怒吼道,“这我们都看到了。可是为什么?”

博恩斯耸耸肩膀。

“可你没有把油放掉就算了,而是把整个油箱砸烂?”

“这样他就不能再安上去。”

“你是个愚蠢的破坏狂,”埃勒里悲叹道,“你该知道,他会开别的车走。”

“我正想把它们都捣毁呢。”

父子俩面面相觑:“好吧,算我服了你,”警官过了一会儿说,“我相信你会的。”

“可这有多蠢呀,”埃勒里不表赞同,“他逃不了的,博恩斯。又往哪儿逃呢?”

博恩斯再次耸耸肩膀:“这样更保险。”

“可为什么这么怕史密斯先生走呢?”

“我不喜欢他那张倒霉的胖脸。”老头儿仍气愤难平。

“这也不失为一个理由!”埃勒里叫道,“可你要注意,我的朋友;你再让我们看到你在这里车周围转悠,我不是开玩笑,我们会——我们会将你击毙!”

博恩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把干枯的嘴唇一撅,快步走出车库。

警官扬起手跟了出去,留下埃勒里小心翼翼地踞着脚尖在油的溪流间跳跃。

“即使我们要被烧成灰,”警官吃过早饭后说,“工作还是要干的。来吧。”

“工作?”埃勒里一脸茫然、早晨起来后他已经在抽第六支烟了,眼望虚空,眉头也皱了一个小时。

“你听见我说的了。”

他们离开了游戏室里那些漠然聚在一只扇出热风的电扇下的人们,警官一路走过走廊来到泽维尔医生的书房门前。

他用自己钥匙链上的万能钥匙打开了门锁,屋内还和他们上次离开时完全一样。

埃勒里关上门后靠在门上:“现在干什么?”

“我想看看他的书信文件,”老奎因说,“谁知道会发现什么。”

“噢,”埃勒里耸耸肩膀,走到一扇窗前。

警官用平生积累的经验仔细地检查整个书房。陈列柜、书桌、书架——每个角落和缝隙都不放过,备忘录、旧信、难以读懂的医嘱、单据——很多东西都是乱放的。埃勒里自顾自地望着窗外随热气摇摆的树木。屋里热得像个蒸炉,两人身上都是一层汗。

“没什么东西,”警官沮丧地宣布,“也就是说,除了一堆杂物一无所有。”

“杂物?这么说又有好看的了,我总是对人的废物堆感兴趣。”埃勒里走向书桌,上面放着警官刚搜寻过的最后一个抽屉。

“是啊,这的确是个废物堆,”警官说。

抽屉里装满零七八碎的东西。充电器,一件破损生锈的外科器具,一盒跳棋,20几支大小不等的铅笔,多数断了笔尖;一个中央镶着一颗小珍珠的坚固的袖口链扣——显然是一对儿中的一个;差不多一打领带夹和别针,大部是失去光泽的绿色的;衬衫饰物的形状设计得都很怪,一个旧的联谊会饰物,上面缺了两块小钻石,两条手表链,一把精巧的银钥匙,一颗抛光的动物牙,因时间长了已经发黄,一支银牙签……这抽屉是一个男人积聚的小饰物的墓坑。

“是个讲究衣着装饰的人,不是吗?”埃勒里说,“天呐,一个男人怎么会收集到这么多没用的装饰物呢!算了,算了,爸,咱们是在浪费时间。”

“我也有同感,”警官嘟囔道。他砰地关上抽屉,坐在那里生了好一会儿闷气,然后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他锁上门后,两人来到走廊上。

“等一下。”老先生从走廊交叉口那扇门往游戏室瞥了一眼,立刻缩回了头,“正好,她在那里面。”

“谁?”

“泽维尔夫人。正好给咱们个机会潜入她的卧室好好看看。”

“很好。但我无法想象你能指望发现什么。”

他们大汗淋漓地爬上楼。从楼梯间往走廊去时他们在卡罗夫人的房间里看到惠里太太那宽阔的后背。她既未听到也未看到他们,他们轻手轻脚地进人泽维尔夫人的房间,关上门。

这是主卧室,也是这一层最大的房间。屋里的女性特征非常明显——君临一切的女主人的领地,埃勒里心中暗想。让人想起泽维尔医生的地方几乎没有。

“那可怜的人在书房里度过日日夜夜,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打赌他有很多时候是在楼下那张破沙发上睡的!”

“别说没用的了,听着点走廊上的动静,”警官说,“尤其要避免让她把我们当场抓住。”

“如果你从那个五斗橱开始会节省时间和力气,少出很多汗。其他那些地方肯定装满巴黎时装和女性物品。”

提到的那个五斗橱,像其他家具一样,都是法国样式。

警官开始逐一检查那些分隔的空间和那些盛满东西的抽屉。

“裙子、袜子、内衣,常见的杂物,”他报告道,“也有华而不实的装饰品。上帝啊,这类东西太多了!上面的抽屉里全是。只是这里的都是新的,不像楼下的全是古董。谁说学医的不可能是轻浮的?难道那可怜的人不知道那样的别针是十五年前已被淘汰的样式?”

“我跟你说过这是浪费时间,”埃勒里急躁地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没有戒指吗?”

“戒指?”

“对,戒指。”

警官挠了挠头:“嗯,想起来,这倒挺怪的。一个那么喜欢小玩艺儿的男人连一枚戒指都没有,这能不让人奇怪吗?”

“这正是我在想的。我不记得在他手上见到过,你呢?”埃勒里加重语气说。

“没有。”

“噢,戒指这个事是整个案情中最奇怪的一部分。咱们也得小心自己的,说不定哪天也不见了。不是因为它们有多么贵重,而恰恰是因为有人在寻摸这些不值钱的戒指。哼!真是疯狂……泽维尔夫人怎么样?她的珠宝盒检查过了吗?”

警官立刻去翻找泽维尔夫人的梳妆台,终于发现了那个盒子。两人一起用很有经验的眼光仔细端详里面的东西。尽管有几个镶钻的手镯、两条项链,五六个耳环,都很,但是就是没有戒指,贵重的或廉价的都没有。

警官盖上盒盖,放回原处,想了想:“这意味着什么,艾尔?”

“但愿我知道:奇怪,非常奇怪。找不到说得通的理由。”

门外的脚步声让他们同时转过身去,从声音判断是向这里来的。两人来到门后挤在一起,气都不敢喘。

门把手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咔嗒一声又转动起来,门慢慢地被向里推开。开来一半时他们已不光听到门轴吱吱作响还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埃勒里从门缝里向外窥望,身体一下僵住了。

马克·泽维尔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在他嫂子的房门门口。他面色苍白,由于紧张身上像紧绷着什么。他站在那里不动,足有一分钟,像是在犹豫进退。埃勒里不知他还要这么耗多久;还好他突然转身,关上了门,脚步声告诉他们,人已经沿着走廊去了。

警官打开门偷眼望去,泽维尔沿着铺地毯的走廊向尽头他的房间走去。他摸到门把,打开门,消失了。

“那么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埃勒里小声说,跟在父亲后面从泽维尔夫人的房间里走出来,“到底是什么吓着了他让他要溜进去呢?”

“有人来了,”警官低声说。两人快步走进自己屋里,然后慢悠悠又从屋里出来,就像是刚准备下楼似的。

两个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的年轻的头探出来——是那对儿双胞胎上楼来了。

“啊,是你们两个小伙子,”警官和蔼地说,“打算睡个午觉吗?”

“是的,先生,”弗朗西斯说;他好像有点心慌,“唔——你一直在楼上吗,先生?”

“我们以为……”朱利安欲言又止。

弗朗西斯脸色发白,他和他兄弟之间想必有过短暂的龃龉,因为朱利安停了下来。

“只是一会儿,”埃勒里笑着说,“怎么啦?”

“你们没看到什么人……上来吗,先生?”

“没有,我们刚从卧室里出来。”

男孩们勉强咧嘴笑笑,不安地挪动了几下脚步,然后才走进他们自己的卧室。

“看得出来,”下楼时埃勒里轻声说,“男孩们是想做些男孩做的事。”

“你什么意思?”

“噢,再明显不过了。他们看到泽维尔上楼,纯粹出于好奇也跟了上来。而他听到他们上来就溜了。你没听说过一般的男孩都喜欢探秘吗?”

“噢,”警官抿着嘴说,“可能的,但泽维尔呢?他上来干什么?”

“可说呢,”埃勒里一本正经地说,“他上来到底想干什么呢?”

骄阳下整栋房子都显得萎靡不振,哪儿都热得碰不得,到处都是细烟灰。大家都懒洋洋地聚在相对凉爽些的游戏室里,倦得话也不想说,玩也没兴致。安·福里斯特坐在大钢琴前,弹着毫无意义的曲调;汗湿了她的脸,也通过她的手指弄湿了琴键。连史密斯也从烤人的阳台上撤了进来;他独自坐在钢琴那边的角落里,叼着没点燃的雪茄,不时眨眨他那金鱼眼。

泽维尔夫人今天睡醒后第一次回复到她女主人的身份。她似乎早已从噩梦中走出来,脸色柔和,目光中也没有那么多怒气了。

她摇铃叫来女管家:“开午饭吧,惠里太太。”

惠里太太显然很困窘。她绞着手脸色发白:“噢,但是,泽维尔夫人,我——我办不来。”她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办不来?”泽维尔夫人冷冷地问。

“我是说我开不出正式的午饭来,泽维尔夫人,”老妇哀叹道,“已经——已经没有什么真正可吃的东西了……”

高个女人直挺挺地站起来:“什么——你是说我们的食物储备告罄?”她慢慢地问道。

女管家很惊讶:“但是你应该知道的,泽维尔夫人!”

她把手放在额头上:“是的,是的,惠里太太。也许是我——我没注意。我一直有些心神不宁。难道——什么都没有了吗?”

“只有一些罐装食品,泽维尔夫人——蛙鱼、金枪鱼、沙丁鱼,这些还有不少;还有几听豌豆、芦笋和水果。早上我烤了面包——面粉和酵母还有一些——但鸡蛋、奶油、土豆和洋葱已用光了,而且……”

“请做些三明治吧。还有咖啡吗?”

“有的,夫人,但没有牛奶。”

“那就茶吧。”

惠里太太红着脸退下。

泽维尔夫人小声说:“我真是非常抱歉,我们有点儿青黄不接了,现在正是食品商送货的时候,可火势……”

“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卡罗夫人笑着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从简吧,用不着责备自己……”

“而且我们也都是些游手好闲的人。”福里斯特小姐逗乐地说。

泽维尔夫人叹息一声;她没有直视那位娇小的女人,在屋里走了几步。

“也许我们应该施行配给制。”霍姆斯医生迟疑地说。

“看来不得不如此了!”福里斯特小姐叫道,在琴键敲出了一个可怕的和弦,然后脸一红,又沉默了,好长时间再没人说话。

后来还是警官柔声说道:“大家注意。我们还是应该面对现实。我们的确已陷入一个可怕的困境。到目前为止我还指望山下的人能对大火做些什么。”大家都偷偷地看他,尽力掩饰自己的不安。他又急忙补上一句,“噢,他们当然会,只是……”

“你们看到今天早晨的烟了吗?”卡罗夫人平静地说。

“我从我卧室的阳台上看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

“在任何情况下,”警官急忙说,“我们千万不要绝望。像霍姆斯医生建议的,我们恐怕不得不非常严格地节制饮食。”他咧嘴一笑,“这对女士们应该比较合适,呃?”她们报以无力地一笑,“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只是个尽量持久的问题——我意思是,要等到救援来到。只是个时间问题,你们知道。”

深陷在一把大椅子里的埃勒里的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觉得极度压抑。这慢慢,慢慢地等待……而且他的脑子一刻也不让他休息。有疑问要解答。那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再次缠绕住他。有某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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