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和未来小姐见面了吗?”犀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刚刚……在那边的终端,被叫过去了……很漂亮啊……但是是笔谈。读写还勉强可以,会话就不行了。我们那个年代的英语能力偏科啊。”
“笔谈?啊……刑警先生您会打键盘啊?”犀川微笑。
“我们叫做打字机……”
“真贺田博士房间的电脑留下的信息呢?”犀川起身问最后的问题。
“啊,那个啊。”芝池皱着脸,“那个没关系。没有任何意义。是三个人的信息吧?还有什么?都变成F?”
“是的。”犀川微笑,“没什么。我并不是要听刑警先生的意见的。”
“我没有意见。”芝池摊开两手,“干了的家伙肯定很得意吧?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杀人后的人经常这样。”
犀川第一次为芝池的话表示赞同。他想,原来如此,有意思。
8
原本是混杂着五颜六色的机器人的岛田文子的桌子上,现在横着几个啤酒空瓶。萌绘对大笑的自己感到陌生。
“你真有意思,西之园小姐……”仪同世津子笑着说,“那是真的吗?有点太夸张了吧……”
并不是多么有意思的事情。萌绘只是讲了自己家养的一条狗。那是一只牧羊犬,名字叫西之园都马,俗称toma,是一只不招人喜欢的狗。倒没有其他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每天仰着睡觉。所以,到了冬天,萌绘就给它盖上毛毯。盖着毛毯仰着睡觉的狗,倒确实有点滑稽。
岛田文子喝了啤酒也没什么变化。仪同世津子脸变得很红,而萌绘也奇怪地变得总想笑。
但是岛田冰箱里的啤酒喝完了。
“山根先生的房间里还有呢。”萌绘被自己大胆的发言吓了一跳。
“走吧,走吧!”仪同说。
“对不起山根先生吧……”岛田犹豫。
可是,仪同世津子已经站起来了。她拿着照相机给萌绘照相。
三个人来到了走廊。通道上可以看到警察的身影,她们立刻做出一副很正经的样子向前走。拐了个弯,三个人马上大步跑开,大笑起来。
萌绘把右手放到山根房间的绿门上,报了名字,门开了。
“哇,这里好漂亮啊!好感动啊……”仪同世津子说。
萌绘走进厨房,拿酒杯和冰啤酒到桌子上。冰箱里冰着十瓶啤酒。
岛田文子坐在椅子上摆了个姿势,仪同世津子用相机拍了下来。闪光灯闪了三回。
“好啊,这里像画一样……唔。”仪同微笑着,“一定得在这儿才行。职业女性……不是gundam,也不是kojira……(译注:Gundam, kojira均为怪兽。)”
三个人又干了一杯。萌绘都觉得酒杯是不是要碎了。
“哎,这个研究所有多少女人?”仪同喝着啤酒问道。
“这个嘛……有十分之一吧。”岛田回答。
“男人都是单身吧?”仪同的口齿更加不清楚了。
“男人女人都是单身啊。”岛田笑。
“没有什么罗曼史吗?”仪同问。
“好文雅的说法啊……”岛田一只手做出手枪的样子抛了个媚眼,“嗯……这里既没有对女人感兴趣的男人,也没有对男人感兴趣的女人……您明白了吧?”
“那也不是什么文雅的说法啊……”萌绘指出。
“哎,在西之园府上,这个时候应该怎么说?”岛田颇为好奇地问道,“大家闺秀怎么说话?”
“这个时候,应该红着脸不出声。”萌绘淑女般地说。
两个人大笑起来。
“啊,西之园小姐,你不知道自己是多么有意思吧?”岛田像是熬不住了一样说。
“肚子好饿……”仪同说,“笑得太多了……”
“我去弄点东西吃。”岛田文子站起身,“客人们,请稍等……”
岛田故意低下头,之后走进了厨房。
仪同从与相机一起带来的小包里拿出香烟,点上火。萌绘一直盯着她看。
啊,那才是大人……她突然想到。
“一会儿去外边散散步吧?西之园小姐。”仪同世津子说,“不是有漂亮的海滩吗?我还想拍点岛上的自然风光……要是岛田小姐能穿着泳衣游泳配合一下就最好了……”
“是啊。”萌绘点头。
她有种感觉,好像杀人事件是很久之前看过的电视剧一样。突然她想起了犀川。
(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呢……)
“老师好慢……”萌绘看着表小声嘀咕。五点半。外边还很热吧。再过一会儿散步也好。她想,要是可能的话和犀川一起去最好。
“哎,你多大了?”仪同世津子好像很享受似的抽着烟。
“十九岁。”萌绘回答。“和创平君差几岁?”
“和老师……嗯……差十三。”萌绘装出一副计算的模样,故意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和他差七岁。”仪同说。
不用拿犀川的年龄当基准吧,萌绘生气。真想问问她和老师是什么关系。
“您住在什么地方?”萌绘问别的话题。
“横滨。”仪同回答。
萌绘想起前些天的月饼。
“创平君不是经常去东京出差吗?我家都成了旅馆了……不过经常给我零花钱,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萌绘的酒杯差点儿从桌子上掉下去。她知道是大脑里的血往上涌。
(老师不会那么做的!)
岛田把盛着芝士的盘子端了出来。“还做着别的呢……再等一下。”
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又走了。
萌绘的脑袋里嗡嗡地转。好像天花板都歪了。
难道是酒精突然起作用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仪同世津子的声音。萌绘讨厌她那种闷罐似的说话声。
“那个,仪同小姐。”萌绘端正座姿。
“什么?”仪同眯起眼睛微笑。
这时,屋子里传来岛田文子的惊叫声。
9
西之园萌绘和仪同世津子同时起身面面相觑。
“怎么了?”世津子大声问道。没有回音。
两人慢慢推开厨房的门。炉子上坐着锅,里面有做好的青椒炒蘑菇。
再往里走,岛田文子正靠着墙坐在走廊的中间。
“啊……啊……”岛田脸色苍白发出呻吟。
看了她的脸,萌绘感觉自己好像也贫血了一样。
“怎么了?”世津子问道。
岛田不住地摇头。
卧室的门虽然开着,但是里边漆黑一片。说起来,萌绘今早还独自进去换过衣服。
留下世津子抱着文子,萌绘探头向卧室里看去。
目及之处没有什么让人吃惊的。她打开电灯开关,还是没有异常现象。
萌绘转身想回到那两个人的旁边,突然倒吸了一口气。
在岛田和仪同所在的走廊另一边,靠里一点儿有一个浴室。
门半开着。
里面的灯开着,比走廊里还要明亮。大概是岛田开的灯。
半开着的门里,她看见一只仿佛浮在半空中的人手。
萌绘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萌绘目不转睛地向前走。走过岛田文子和仪同世津子的身边,走近浴室。
还有两米。
目及的范围逐渐增大。
(是左手……)
真贺田女士被切断的手臂掠过脑海。
不对。
那只手戴着手表。粗壮的男人手臂。
还有一米。
“西之园小姐……怎么了?”从后面传来仪同世津子的声音。她悠缓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萌绘屏住呼吸,从浴室门缝向里边看去。
萌绘看到时竟然比预想的还要冷静。
浴盆中躺着的是山根幸宏。
他穿着衣服仰卧在那儿。红色的血蔓延到浴室的地板上,掉在地上的毛巾也被血色所染。左手从浴缸里直接伸出来。右手按在被血染红的衬衫胸口。口微微张开,露出牙齿。眼睛闭着。疏于清理的胡须和往常一样。
萌绘慢慢地扶着走廊的墙壁向后退。
和仪同世津子撞在一起时,她差点儿叫出声儿来。
“谁?”世津子粗声问道,“是山根先生?”
“嗯,好像已经死了……”萌绘的声音抖着。她自己本想正常说话的。
“是啊……”仪同世津子退回到走廊低声说道,“要不拍张照吧……”
两个人扶起岛田文子,通过厨房又回到了原来的房间。她们把岛田放在椅子上,她好像虚脱了一样。
难以置信的,仪同世津子拿着相机再次走了进去。萌绘没有勇气跟在她后边。
必须用邮件或是电话叫人来,萌绘想。
(对了,走廊里应该有警察。)
她想去开出口的门,又突然想到那是自动门。这才觉察到自己的慌张。右手放到玻璃上打开了门。
萌绘小声惊叫。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开始只能看见他的胸口,后来仰头看见他的脸。
“是西之园小姐吧?”男人说,“正找您呢。看您不在岛田小姐的房间里……”
“刑警先生?”萌绘松了口气肩膀微微落下,“山根先生死了……”
转过身,看见仪同世津子从厨房出来。“在这里边……”
世津子的声音比平时清晰得多,听起来富有知性。
男人向里屋冲了进去。
萌绘把头伸到走廊,向两侧观望。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冲着这边,萌绘向他们招手。那两个人也跑了过来进了屋。
仪同世津子把相机放到桌子上,点上烟,拿起自己的酒杯,把里边剩下的啤酒全部喝完。萌绘对于世津子出人意料的冷静感到敬佩。
“那个,仪同小姐,能给我一支烟吗?”萌绘走过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