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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斯蒂芬·金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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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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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明到来之前,他们走在曼彻斯特以东的102号公路上,开始有微弱的音乐声传来。

“老天哪,”汤姆停了下来。“这首歌是《小象进行曲》。”

“是什么?”爱丽丝觉得有点好笑。

“那是汽油只要两毛五的年代,有个乐队叫‘莱斯·布朗和他的著名乐队’,有人喜欢他们。我妈妈还买过他们的唱片呢。”

一直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的两个男人停下来喘口气。这两人已经上了年纪但看上去很健康。像是刚刚退休的一对邮递员在科茨沃尔德1乡间徒步游览,克雷想。不管他们在哪里,一个背着背包——不是那种常见的臃肿的背囊,是有支架架在腰上的那种——另一个则在右肩挎着一只帆布旅行背包,左肩背着的像是一把点30口径的枪。

背大背包的那位用前臂将他满是皱纹的额头上的汗水擦去,对汤姆说:“你妈妈的那张莱斯·布朗唱片更有可能是唐·科斯塔2的或者亨利·曼西尼3的。他们是那时候的明星。那首歌”——他把头偏向那若有若无的音乐飘来的方向——“其实是劳伦斯·韦尔克4唱的,千真万确。”

1科茨沃尔德,英国西南部丘陵地带,以自然风光著称。

2唐·科斯塔,美国传奇性金牌音乐制作人。

3亨利·曼西尼,美国著名电影作曲家之一,曾三次荣获奥斯卡音乐奖,《月亮河》便是他的作品之一。

4劳伦斯·韦尔克,美国音乐家、艺人。

“劳伦斯·韦尔克,”汤姆吸了口气,很敬畏的样子。

“又是谁?”爱丽丝问。

“听那支《小象进行曲》,”克雷插嘴,笑了起来。他很疲惫,觉得自己很傻。他突然想到约翰尼会喜欢这首歌。

背大背包的男人略带点轻蔑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又看着汤姆。“对,那就是劳伦斯·韦尔克,”他说。“我的眼睛是不中用了,但耳朵还不错。我和我妻子以前每逢他妈的周六晚上都要看他的表演。”

“道奇那时候也不错,”背帆布背包的开口了。这是他在整个对话中说的唯一一句,克雷完全搞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劳伦斯·韦尔克和他的香槟乐队,”汤姆说。“想起来了。”

“是劳伦斯·韦尔克和他的香槟音乐玩家,”背大背包的男人说。“老天。”

“别忘了列侬姐妹和可爱的爱丽丝·朗,”汤姆说。

远处那虚无缥缈的音乐又换了。“这首歌是《加尔各答》,”背大背包的男人叹着气。“好了,我们要出发了。很高兴和你们聊天打发时间。”

“晚安,”克雷说。

“不对,”背大背包的男人说。“现在就是我们的白天。你们没有注意到吗?祝你们愉快,小伙子们。还有你,小女士。”

“谢谢,”站在克雷和汤姆之间的小女士轻轻地说。

背大背包的继续上路了,背帆布包的坚定地跟在他旁边。在他们周围有一堆手电筒的灯光闪耀,引领着人们向新罕布什尔的腹地走去。背大背包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给他们最后留了句话。

“再过一小时就别待在这条路上,”他说。“找个房子或者汽车旅馆的房间躲起来。你们知道鞋子的事吧?”

“什么鞋子的事?”汤姆问。

背大背包的很有耐心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一无所知、东问西问的傻子。路的远方飘来的《加尔各答》——如果真是这首歌的话——已经变成了波尔卡舞曲,在这个雨雾濛濛的夜晚显得十分疯狂。这位背着大背包的老人开始说起鞋子的事了。

“我们进入屋子的时候会把鞋放在门口台阶上,”他说。“那些疯子不会这么做,别担心,这就告诉其他人这个地方已经有人了,请移步别处。除非——”他的目光落在克雷背着的重型自动武器上——“除非有意外发生。”

“那意外有没有发生过呢?”汤姆问。

“噢,有过,”背大背包的男人语气中透着令人心寒的冷漠。“意外事故总会有的,人就是这个样子。但房间到处都是,你没必要非要霸占某一个,只要把鞋子放在门外就行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爱丽丝问。

背大背包的老人朝她笑了笑,他的脸也显得好看多了。任何人看见爱丽丝都很难不对她微笑;她青春活泼,即使在凌晨三点依然美貌动人。“人家说的,我听见了。我再说的时候,也会有人听进去。你懂得倾听别人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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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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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爱丽丝说。“专注聆听是我的优点之一。”

“那么再接再厉。容易自满的人是最差劲不过了。”他不需要说得太具体。“在这种情况下再发生什么意外事故真是太糟糕了。”

克雷想到刚才纳塔丽举起点22的情景。他说:“你说得很对。谢谢。”

汤姆说:“这首歌是《啤酒桶波尔卡》,对吧?”

1迈伦·弗洛伦,美国著名手风琴演奏家。

“对的,小伙子,”背大背包的老人说。“迈伦·弗洛伦1演奏的六角形手风琴。上帝让他的灵魂安息吧。你们可以在盖登歇歇脚。沿着公路向前两英里就是那个美丽的小村庄了。”

“你们准备在那儿休息吗?”爱丽丝问。

“哦,我和罗尔弗准备到再远一点的地方歇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可以,小女士,就这样了。祝你们好!”

这次他们没有反驳他,尽管这两位老人都快七十岁了。他们很快就跟着背帆布包的罗尔弗拿着的手电筒发出的光柱一道消失在视野之外。

“劳伦斯·韦尔克和他的香槟音乐玩家,”汤姆惊叹道。

“《小象进行曲》,”克雷笑了起来。

“为什么说‘道奇那时候也不错’?”爱丽丝十分好奇。

“因为它可以,我猜是这样,”汤姆说完,看见爱丽丝一脸疑惑,忍不住也大笑起来。

1澳大利亚重金属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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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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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音乐就是从盖登传来的,就是刚才背大背包的老人推荐给他们歇脚的美丽小村庄。音乐声并没有克雷十几岁去波士顿参加的AC/DC乐队1的演唱会那么吵闹——那次演唱会后好几天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但这声音也够大的了,让他想起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南伯维克参加的夏季乐队演奏会。其实克雷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他觉得音乐声就是从盖登镇的公共绿地传出来的,他们马上就能发现声音的源头了。很有可能是某些上了年纪的人,不是那些手机疯子,而是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搞懵了的正常人,找来一套电池驱动的扩音喇叭,播放点轻柔舒缓的经典老歌为那些成批拥出小镇的人来点小夜曲伴奏。

他们终于到达了盖登公共绿地,可是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就着手电筒和科尔曼提灯的光在吃着推迟的晚餐或者是提前的早餐。那音乐的来源似乎还在北面远一点的地方。这个时候,劳伦斯·韦尔克的歌声变成了小号演奏声,那声音如此圆润醇厚,让人不禁昏昏欲睡。

1温顿·马萨利斯,美国著名小号演奏家和作曲家,被公认为当今最伟大的爵士乐手。

“这是温顿·马萨利斯1,对吧?”克雷问。他打算今晚就此歇息,爱丽丝看上去也筋疲力尽了。

“不是,应该是肯尼·基,”汤姆回答。“你知道肯尼·基走出电梯时会说什么吗?”

“不知道,”克雷回答,“我想你肯定会告诉我的。”

“‘天哪!这儿真棒!’”

克雷说:“太搞笑了,我的幽默感都快在肚子里爆炸了。”

“我没明白,”爱丽丝说。

“这个不值得解释,”汤姆说。“听着各位,我们今晚的跋涉就到此为止吧,我快累趴下了。”

“我也是,”爱丽丝说。“我本以为我有一副足球运动员的体格,可是我也走不动了。”

“好吧,”克雷表示赞同。“三口就是一家。”

他们已经穿过了盖登镇上的商业区,根据路牌的指示,中央大街,也就是102号公路,现在叫做学院大街。克雷并不觉得惊奇,因为刚才还没进入小镇的时候就有一块路牌把盖登镇称做“古老的盖登学院之家”,这个学院的名字克雷以前似乎听到过,那是新英格兰地区的一所预备学校,没能考入埃克塞特或者米尔顿学院的学生多半会来这里就读。他本来以为马上就会有汉堡王快餐店、手枪消音器维修店和连锁汽车旅馆,但新罕布什尔州102号公路的这一段两边全是漂亮的房子。可问题是,房子门口都摆上了鞋,有的门口多达四双。

渐渐地路上的行人少多了,大概在天亮之前都已经找好了住处。他们三个经过了学院树林西果加油站,沿着盖登学院的入口车道往里走。快走到车道两旁排列的石柱时,他们赶上了前面走着的三个中年人:两男一女。这三个人沿着人行道走得很慢,一幢幢房子看过去,寻找大门口没有放鞋子的。那位女士瘸得厉害,其中一位男士用胳膊搂住她的腰。

盖登学院在路的左侧,克雷发觉音乐声原来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现在播放的是嗡嗡作响的弦乐翻唱版《带我飞上月球》)。此外,他还注意到了两件事:一是路上的垃圾——撕破的口袋,吃了一半的蔬菜,啃了几口的骨头——遍地都是,大部分都沿着学院入口车道一路洒过来;二是有两个人站在那儿:一个是老人,驼背,拄着拐棍;另一个是小男孩,双脚间放着一盏电池灯。小男孩看上去不过十二岁,靠着一根石柱睡着了,身上穿的似乎是校服:灰色长裤、灰色套头衫,披着一件饰有纹章的栗色外套。

克雷他们前面的三个人并排走在入口车道上,那位老人——穿着手肘上衬有椭圆皮革的花呢外套——用那种穿透力很强的声音向他们喊话,就像是在大厅里演讲一样。“嗨!这里!我向你们打招呼!你们难道不想进来吗?这里有地方可以歇息,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

“我们没有任何必须的事,先生,”那女士回答。“我的脚上有四个水泡破了,一边两个,我实在走不动了。”

“可是这里有很多空房间——”那老人接着喊。然后搀扶着女士的那位男士可能不太友好地看了老人一眼,因此这老人戛然而止。那三个人走过车道、两边的石柱和一块路牌。路牌用老式的S形铁钩吊着,上面写着盖登学院,始建于1846年,“年轻的心灵是黑暗中的明灯”。

那老人本来佝起了背,然后看见克雷、汤姆和爱丽丝三个走了过来,马上又直了起来。看上去他想跟他们打招呼,但很明显觉得自己刚才的喊话没什么作用,于是用拐杖的一头捅了捅身边的小男孩。那男孩一下子醒了过来站得笔直。在他身后砖砌的房子沿着小丘陵的山坡而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这时《带我飞上月球》变成了《你让我沉醉》的某种慢歌翻唱版。

“乔丹!”老人说。“该你了!叫他们进来!”

那个叫做乔丹的小男孩对老人眨眨眼,然后看着慢慢走过来的满脸阴沉狐疑的三个陌生人。克雷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想到了《爱丽丝漫游奇境记》里的三月兔和睡鼠。也许克雷是对的,也许不对,不过小男孩真的很疲惫。“噢,他们跟前面那些人一样,先生,”男孩说。“他们也不会进来的,没有人愿意进来。我们明天晚上再试试吧。我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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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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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知道,不管累不累,他们都要搞清楚这老人到底想要干什么……除非汤姆和爱丽丝坚决反对,就这么办。也许是因为老人身边的小男孩让他想起了儿子约翰尼,但更多的是因为这小孩那么决断地认为没有人会走进这个并不那么美丽的新世界来帮他们一把——小男孩和那个他称作先生的老人如此孤立无援,大概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他们所说的是真的,再耽搁一会可能真的为时已晚,什么都拯救不了了。

“接着说,”老人鼓励小男孩,又用拐杖轻轻戳了他一下,应该不痛。“告诉他们我们这里可以歇脚,这里房间很多。可是他们一定要先来看看这个,一定要有人来看看这个。如果他们也拒绝的话,我们今晚就只能作罢。”

“好吧,先生。”

老人笑了起来,露出满口大牙。“谢谢你,乔丹。”

小男孩很不乐意地朝他们走了过来,他那双满是灰尘的鞋子在地上磨蹭着,衬衫的下摆从套头衫下面钻了出来。他一手举着灯,灯发出微微的嘶嘶声。他有着深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宿没合眼,头发脏得不得了,也应该洗洗了。

“汤姆?”克雷问。

“我们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吧,”汤姆说,“因为我知道你想这么做,可是——”

“先生们?打搅了,先生们?”

1托比亚斯·沃尔夫,美国知名作家。

“等一下,”汤姆对这男孩说,然后转向克雷。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可是再过一小时天就亮了,可能还不到一小时。所以那老人说得也对,我们至少有个地方住下。”

“是啊,先生,”乔丹说,语气里好像不带任何希望,有种毫无办法的绝望。“有很多地方,几百间寝室。还有奇特汉姆宾馆,托比亚斯·沃尔夫1去年就来过住在里面。他做了一场演讲,有关他的书——《历史悠久的学校》。”

“我读过这本书,”爱丽丝说,听上去有点困惑。

“那些没有手机的男孩子们都跑光了。那些有手机的……”

“这个我们知道,”爱丽丝说。

“我是拿奖学金的学生。我家在哈洛威,我没有手机。什么时候想打电话回家我都得用宿舍阿姨的电话,同学们都笑我。”

“在我看来,乔丹,你是笑到最后的一个,”汤姆说。

“是的,先生,”他很尽职尽责地说,可是在他那嘶嘶作响的灯下,克雷看到他脸上并没有笑容,只有悲哀和疲惫。“能不能麻烦你们过来和我们校长谈谈呢?”

“荣幸之至,乔丹,”汤姆也十分礼貌地回应了他,尽管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似乎他和乔丹不是凌晨四点十五分站在满地垃圾的学院大道边上,而是站在洒满阳光的走廊上参加家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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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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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把它们称作是魔鬼的通讯系统,”查尔斯·阿尔戴说。他当了二十五年的盖登学院英语系系主任,目前在这个脉冲事件的非常时期,他就是学院的代理校长。这时,他以惊人的速度拄着拐杖沿着山坡蹒跚而上,贴着人行道走,避开那主车道上铺天盖地的垃圾。乔丹紧紧地守护在他后面,克雷他们三个在最后。乔丹很担心老人失去平衡,而克雷则担心老人一边上山一边说话,搞不好心脏病会发作,即使这山坡并不太陡。

“当然,我只是这么说罢了,绝对不希望变成现实;只是个玩笑而已,说笑罢了,比较幽默地夸张了一把。不过说实话我不喜欢那东西,特别是在校园环境里。我本来是准备呼吁在校园里禁止这东西,不过想想这个提案肯定会被否决。最好是想办法立法禁止这愈演愈烈的大潮,对吧?”他很快地喘了好几口气。“我兄弟送给我一个庆祝我六十五岁生日,我把电池用光了……”喘气,吸气。“就再也没有给它充过电。这东西有辐射,你们知道吗?虽然比较微弱,但是……脑袋边上就是个辐射源……脑袋……”

“先生,您最好等到了托尼菲尔德球场再说话,”乔丹说。这时校长的拐杖杵到了一块烂果皮一打滑,老人向左侧歪了一下,角度很危险。乔丹连忙扶住他。

“是个好主意,”克雷说。

“是啊,”校长表示赞同。“只是……我从来都不信任那东西,我就是这个观点。对我的电脑我却从来不是这样,用起电脑来我是如鱼得水。”

1贝特·米德勒,被誉为当代“喜剧皇后”,长期成功游走于流行乐、百老汇舞台、好莱坞电影与赌城秀场,是硕果仅存的全才型女艺人之一。到了小山坡顶上,校园的大路开始分岔,呈Y字形。左边那条蜿蜒通往一排排看起来像宿舍一样的建筑。右边那条通往报告厅、几幢行政楼,还有一道白色的拱门在黑夜里泛着亮光。拱门下面垃圾和废弃的包装袋像小河一样穿流过去。阿尔戴校长领着大家踏上了这条路,尽量避开路上的垃圾,乔丹扶着他的手肘。这时候,音乐又换成了贝特·米德勒1唱的《翼下之风》,从拱门那边传来。克雷看见路上的骨头和空薯片袋子当中有几十张被扔掉的光盘。一种不祥的感觉马上涌上他心头。

“呃,先生?校长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

“我们没事的,”校长回答。“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音乐转椅?肯定玩过吧。那么只要音乐声不停,我们就没必要担心。我们很快地看一眼,然后再回奇特汉姆宾馆,那是校长的住所,离托尼菲尔德球场不过两百码。你放心。”

克雷看看汤姆,他耸耸肩。爱丽丝点点头。

乔丹正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十分焦虑的样子,他也受了校长的感染,对他们说:“你们一定要去看看。校长说得对,你们不看是不知道的。”

“看什么,乔丹?”爱丽丝问。

可乔丹只是看着她,黑夜里用瞪得大大的年轻的眼睛看着她。“等着瞧,”他说。

1戴比·布恩,美国著名歌手,《你照亮我生命》为其名曲,1977年蝉联全美10周冠军;荣获当年奥斯卡最佳电影歌曲、格莱美年度最佳歌曲。13

“真他妈见鬼,”克雷叫了起来。他觉得这几个词在自己脑海里本来是出于惊讶和恐惧在高声大吼,可能还略带点愤怒。可实际上只是很快地嘟囔了一句。可能是因为走到这里,音乐声变得和老早以前的AC/DC乐队的音乐会一样吵闹了(戴比·布恩1那少女般的声音正甜美地唱着《你照亮我生命》,即使是最大音量,也不是那么难听),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克雷惊呆了。经历了脉冲事件以及撤离波士顿的周折以后,他原本以为自己再看到任何事情都不会惊讶的,可是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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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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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这样的预备学校不会喜欢太俗气又暴力的橄榄球运动,可是足球的地位很明显大不一样。横跨托尼菲尔德球场的大看台似乎可以容纳上千人,还挂着彩旗作为装饰。但前几天下了几场阵雨,彩旗都脏了。在球场的远端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还写着一排字母。光线太暗,克雷没法看清写的是什么,可即使是白天的话,他可能也不会去注意这个。现在的光线能看清整个足球场,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

球场上的每一寸草皮上都挤满了手机疯子。他们面朝天躺在地上,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腿碰着腿,屁股挨着屁股,肩膀接着肩膀。他们的面孔直对着黑漆漆的黎明前的夜空。

“哦!我的上帝啊,”汤姆的声音马上被掩盖住了,因为一只手已经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扶住那女孩!”校长叫着。“她晕过去了。”

“不——我还好,”爱丽丝说,可是克雷的手臂刚挽住她的腰,她就一下子倒在他怀里,呼吸急促,眼睛虽然睁着但目光呆滞,像吸毒的瘾君子。

“露天看台下也有,”乔丹语气里的那种平静似乎是早有准备,带着点炫耀的味道。克雷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声音就像是一个男孩告诉伙伴自己没有被死猫眼睛里蠕动的成千上万条蛆虫所吓倒……然后再弯下腰去呕吐。“我和校长都认为他们把那些无法救治的伤员都堆在那里。”

1正式英语中讲究礼貌,一般会把“我”放在其他人称的后面。

“应该说‘校长和我’1,乔丹。”

“对不起,先生。”

这时戴比·布恩的声音沉浸在诗意的悲伤洗礼之中,然后就停止了。短暂的停顿过后,劳伦斯·韦尔克和他的香槟音乐玩家乐队又开始演唱那首《小象进行曲》。克雷不禁又想到了那句话:道奇那时候也不错。

“他们到底把多少只音箱连在一起了?”他问阿尔戴校长。“他们怎么弄的呢?他们是疯子啊,上帝,他们只不过是僵尸!”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违背逻辑却又具有说服力。“这是你做的吗?让他们安静下来,或者……我不知道……”

“不是他做的,”爱丽丝靠在克雷的手臂上轻轻地说。

“不是我做的,你们两个的猜测都错了,”校长对他说。

“两个都错了?我没有——”

“他们肯定都是歌迷,”汤姆一边思考着,“因为他们不喜欢进入屋子里。可CD唱片肯定是从室内拿出来的,对吧?”

“更别提音箱了,”克雷补充道。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天已经开始发白。告诉他们,乔丹。”

“‘雄鸡唱晓之前,所有的好吸血鬼都必须躲在室内’,先生,”乔丹很尽职地回答,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在背诵他根本不懂的课文。

“对了——雄鸡唱晓之前。现在,看看天,我们要躲起来了。你们以前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对吧?”

“爱丽丝猜到过,”克雷说。

他们看了看天,夜晚已经开始谢幕了,克雷看到那些面孔上的眼睛都睁开了。但他确信这些人其实看不到;只是眼睛……睁开了。

这儿的情况很不妙,他想,群聚只是个开头而已。

看着这成堆的躯体和空洞的面孔(大多是白人;毕竟这里是新英格兰)感觉很糟糕,那直瞪着夜空的空洞眼神不禁让克雷毛骨悚然。就在不远处,清晨的第一只鸟儿开始歌唱。不是乌鸦,可是校长仍然颤抖了一下,踉跄着快要摔倒。这次是汤姆扶住了他。

“走吧,”校长对他们说。“尽管到奇特汉姆宾馆没多少路,但我们也得出发了。这湿气让我的腿脚更加不灵便。扶住我的胳膊,乔丹。”

爱丽丝放开了克雷的胳膊走到老人的另一边。老人给了她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摇摇头说:“乔丹扶住我就可以了。现在我们互相照顾——对吧,乔丹?”

“是的,先生。”

“乔丹?”汤姆问。这时他们已经看到了一座宏伟而又矫情的都铎式住宅。克雷想这大概就是奇特汉姆宾馆吧。

“什么事,先生?”

“球场分数牌上有句标语——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呢?”

“欢迎校友周末返校。”乔丹差点笑了起来,然后想起今年再没有返校周末了——那看台上的彩旗也破烂了——光彩就从他脸上消失了。如果他不是这么累的话,他一定还会如以往那样保持镇定。可是现在太晚了,黎明就要到来。当他们踏上校长住所的台阶时,盖登学院最后一位学生,还穿着栗色和灰色的校服,一下子就掉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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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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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匪夷所思,先生,”克雷也很自然地跟着乔丹喊起了先生。汤姆和爱丽丝也一样。“谢谢你。”

“是啊,”爱丽丝说。“谢谢你。我还从来没吃下过两个汉堡——至少没吃过这么大的。”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了。他们都坐在奇特汉姆宾馆的后门廊里。查尔斯·阿尔戴校长——乔丹这么称呼他——正在小煤气烤炉上烤着汉堡肉。他说这肉绝对没有问题,因为学校餐厅里给冰箱供电的发电机一直工作到昨天中午(也的确如此,因为他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饼,让汤姆和乔丹从厨房里端进来的时候上面还覆着白霜,冻得跟冰球一样硬)。他说下午五点以前烤肉应该还是安全的,当然谨慎起见,越早吃饭越好。

“他们会闻到做饭的味道吗?”克雷问。

“只能说我们并不想知道,”校长回答。“你想知道吗,乔丹?”

“不想,先生,”乔丹咬了一口他的第二只汉堡包。他放慢了速度,但克雷觉得他还是想做到尽职尽责。“他们醒来之前我们就要躲在室内,他们从城里回来的时候我们也要待在室内。他们是到市中心去了。他们把那里都搜刮干净了,就像稻田里的鸟儿一样。校长是这么说的。”

“他们比我们在马尔顿的时候返回得早,”爱丽丝说。“我们那时候不知道他们的聚集地在哪里。”她的眼光落在盛着布丁碗的托盘上。“我能吃一个布丁吗?”

“当然可以。”校长把托盘推到她面前。“如果你还吃得下,还有一个汉堡包。我们现在不吃完放着也坏了。”

爱丽丝叹了叹气,摇摇头,但她还是拿起了一个布丁。汤姆也拿了一个。

“他们每天早上好像都是同一时间离开,但最近他们才有群聚着回来这种行为,”阿尔戴一边若有所思。“为什么会这样呢?”

“食物越来越少了?”爱丽丝问。

“有可能……”校长把自己最后一口汉堡包吃完,用纸巾把残渣仔细地包好。“这样的群体很多,可能方圆十五英里就有十几群人。往南边去的人说在桑当、弗里蒙特和坎地亚都有这样的疯子群。他们白天像无头苍蝇那样到处找吃的,可能还有唱片,晚上回到聚集的地方去。”

“你确定是真的吗?”汤姆问,刚吃完一个布丁又拿了一个。

阿尔戴摇摇头。“什么都不能相信,麦康特先生。”他银白色的头发比较长,也很散乱(克雷想,英文教授的典型发型就是这样),在午后柔和的微风中摆动。天上的云朵都散去了,在后门廊里正好可以观看校园风景,学校里现在还空无一人。乔丹定时在房子周围转转,查看通往学院大道的山坡,回来报告说那里也没有人的踪影。“你们没有看见过其他的疯子聚集地?”

“没有,”汤姆说。

“可是我们只在晚上行动,”克雷提醒他,“现在的夜晚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是啊,”校长表示赞同,他仿佛在梦境中呢喃。“就像是lemoyenge。翻译,乔丹。”

“中世纪,先生。”

“很好。”他拍拍乔丹的肩膀。

“即使是很大一群疯子在晚上我们也看不到,”克雷继续说。“他们根本用不着躲起来。”

“是啊,他们并没有躲藏,”校长也表示同意,把手指捏起来。“不论怎样,他们都没有躲藏。他们群聚……他们搜寻食物……他们找食物的时候那种群体意识可能会分散一点点……但也可能会越来越少,一天一天减少。”

“曼彻斯特被烧光了,”乔丹突然插嘴。“我们这里都能看到大火,是吧,先生?”

“是的,”校长说。“太令人伤心害怕了。”

“是不是想进入马萨诸塞州的人都会在州界被打死?”乔丹问。“路上的人说的。他们说只能去佛蒙特州,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那是瞎说,”克雷回答。“我们也听说过同样的故事,只不过换成了新罕布什尔州界。”

乔丹瞪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在这静止的空气中,笑声是那么的清脆美妙。突然远处传来开火的声音,然后近一点的地方有人愤怒或者是恐惧地大叫。

乔丹不笑了。

“能不能跟我们说说疯子们昨晚那奇怪的状态,”爱丽丝平静地说。“还有那音乐。所有的疯子晚上都听音乐吗?”

校长看着乔丹。

“是的,”乔丹说。“都是些柔和的音乐,没有摇滚,没有乡村——”

“我想也没有古典音乐吧,”校长插嘴说。“不管怎么样,是不吵的那种。”

“那是他们的摇篮曲,”乔丹说。“校长和我都这么认为,对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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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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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一句乔丹用的是宾格me,应该用主格I,校长予以纠正。“应该是‘校长和我’1,乔丹。”

“校长和我,是的,先生。”

“可我们就是这么想的,”校长说。“尽管我怀疑这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真相我们没有发现。”

克雷觉得有点惶然失措,不知道该如何将谈话继续下去。他看了看身边的朋友,他们的脸上也写着同样的感觉——不只是疑惑不解,而是不愿面对事实真相。

阿尔戴校长身子向前倾了倾,说:“恕我直言,我也必须直言;这是我一辈子都改不掉的毛病。我想让你们帮我们做一件可怕的事情,花不了很长时间。也许这么做无济于事,但没有尝试过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对吧?谁也不知道这些……群体通过什么方式来沟通。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坐视这些……东西……不光是把我的校园夺走,还夺走了我们的白昼。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可是我年纪大了,而乔丹又太小,太小了。不管他们现在是什么,他们不久前还都是人类。我不想把乔丹卷进来。”

“我能尽一份力,先生!”乔丹叫了起来。克雷觉得他那份坚定就像那些腰里绑好炸药去做“人弹”的穆斯林少年。

“勇气可嘉,乔丹,”校长对他说,“可是我不想让你去做。”他慈祥地看着这男孩,可一旦眼光转向克雷他们,立即变得强硬起来。“你们有武器——很好的武器——而我只有一把老式单发点22来复枪,可能都不中用了,虽然我看过枪管是好的。即使这枪还能用,我的子弹可能也不行了。可是我们那小小的车辆调配场里还有一个汽油泵,汽油可以用来烧死他们。”

11939年美国电影《万世师表》中的主人公。

他一定是看到了他们三个人脸上的恐怖表情,因为他点了点头。对于克雷来说,他看上去不再是和蔼可亲的万世师表奇普斯先生1;看上去倒像油画里的清教徒长者,不用眨眼就可以将某个男人送入监狱,或者是宣布某个女人为女巫把她活活烧死。

克雷很确信校长特别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这绝对不是谋杀,不是;这只是消灭。我没有力量逼迫你们去做什么。可是不管怎样……不论你们帮不帮我烧死他们,你们都要帮我传个口信。”

“传给谁?”爱丽丝怯怯地问。

“你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马克斯韦尔小姐。”他凑过来靠近桌上剩下的食物,那双像死刑法官一般的眼睛虽然不大,却尖锐而炽热。“你们得告诉他们这里所发生的事——那些在魔鬼的通讯系统里听到地狱传来的信息的人在这里是什么样子。你们得把消息传出去。每一个被他们掠夺了白昼的人都要聆听,希望为时还不晚。”他用手捂住了下半边脸,克雷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一般来说很容易认为老年人都有这样的毛病,可是克雷之前并没有看到校长这样颤抖过。“我们担心再耽搁下去就会错过机会,是吧,乔丹?”

“是的,先生。”乔丹显然认为自己知道些什么,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害怕起来。

“会发生什么呢?他们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克雷问。“和音乐有关,和那些用线连在一起的音箱有关,对吧?”

校长看上去很萎靡,突然变得疲惫不堪。“那些音箱不是用线连在一起的,”他说。“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你的两个猜测都是错误的吗?”

“记得,可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

“确实有一个音响,里面有张CD,这个你猜对了。乔丹说是一张编辑过的碟片,这就是为什么总是那么几首歌翻来覆去地唱。”

“我们猜对了,”汤姆嘟囔着,可是克雷没听到。他努力在想刚才阿尔戴说的“那些音箱不是用线连在一起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呢?简直是天方夜谭。

“很多音响——也就是很多音箱,随你怎么说——摆满了整个操场,”校长继续说,“如果都打开的话,晚上你就一定能看到那小小的红色电源指示灯——”

“对!”爱丽丝说。“我注意到了那些红色的灯,但没去想过。”

“——可是那些音响里什么都没有——没有CD也没有磁带——也没有任何线把它们连接起来。那些音响只不过是从属机器,它们接收主机的音乐信号然后再播放出来。”

“如果他们的嘴巴是张开的,音乐也会从他们嘴里冒出来,”乔丹说。“只不过声音很小……比悄悄话的声音大一点……但能听得到。”

“不,”克雷说。“这只是你的想象,孩子。肯定是你的想象。”

“我没有亲耳听到过,”阿尔戴说,“当然我的耳朵已经不比当年了,那时候我还是吉恩·文森特和蓝帽子乐队的歌迷呢。乔丹和他的同学们总是把‘当年’这个词说错。”

“您很有象牙塔里的学者派头,先生,”乔丹说,既温和又严肃,还带着明显的关切。

“是啊,乔丹,我就是这样,”校长赞同他的评价,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看着克雷他们。“如果乔丹说他听到了……我相信他的话。”

“根本不可能,”克雷说。“没有信号发射装置是不可能的。”

“他们就在发射信号,”校长回答道。“他们的这种能力好像就是从脉冲当中学会的。”

“等等,”汤姆说着,像交通警察那样举起了一只手,再放下,开始说话,又举起手来。他正好坐在校长身边的阴影里,乔丹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最后汤姆说:“我们是在讨论心灵感应吗?”

1原文为法语。

“我认为心灵感应并不是描述这种特殊现象的正确词汇1,”校长回答,“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在术语上纠缠呢?我愿意用冰箱里还剩下的所有冻汉堡肉饼来打赌,今天以前你们肯定用过这个词。”

“那你就赢回了双份,”克雷说。

“好吧,但那种群聚的现象可不一样,”汤姆说。

“为什么?”校长扬起他缠在一起的眉毛。

“呃,因为……”汤姆说不下去了,克雷知道是什么原因。其实音响和群聚是一码事。群聚并非人类行为,他们三个都明白这一点,从他们看到机修工乔治跟着那个穿脏裤子的女人穿过汤姆家的草坪走到塞勒姆街上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乔治紧紧地跟在那个女人后面可以轻易地咬断她的脖子……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为什么?因为对于那些手机疯子来说,撕咬这个动作已经终止了,现在要开始群聚了。

至少,撕咬他们的同类已经停止了,除非——

“阿尔戴教授,最初的时候他们滥杀无辜……”

“是的,”校长表示赞同。“我们得以逃脱实属幸运,对吧,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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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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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哆嗦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学生们到处乱跑,甚至还有些老师。杀人……撕咬……满口胡言乱语……我在一间温室里躲了一会儿。”

“我躲在这房子的阁楼里,”校长接着说。“我从上面的小窗户往外看,整个校园——我热爱的校园——真的变成了人间地狱。”

乔丹说:“大部分幸存的人都往外面的市中心逃去了。现在他们有很多人又回来了,就在那里。”他的头朝足球场的大方向点了点。

“这一切到底会是什么结果呢?”克雷问。

“我想你应该知道,里德尔先生。”

“叫我克雷吧。”

“好吧,克雷。我认为现在发生的一切不止是暂时的无政府状态,而是战争的开端。这场战争将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来而且会残酷异常。”

“难道你不觉得你太夸张——”

“我不觉得。尽管我所凭借的只是我自己的观察——我和乔丹的观察——但我们这里可是有很大一个群体,我们看着他们来来去去,还有……休息,可以用这个词吧。他们不再自相残杀,可他们还是在杀戮我们正常人。我把这个称作战争性行为。”

“你真的看见他们杀死正常人?”汤姆问。爱丽丝在他旁边,打开了背包,拿出那只婴儿耐克鞋,攥在手里。

校长很严肃地看着他。“我见过。非常遗憾乔丹也亲眼目睹过。”

“我们也没办法,”乔丹说着,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太多了。记得有一男一女,对吧?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夜晚来临之前在校园里做什么,可是他们肯定不知道托尼菲尔德球场的情况。女的受伤了,男的搀扶着她走。他们正好撞上了从市中心回来的二十多个那种疯子。那男的想要把女的抱起来逃跑。”乔丹的声音开始变得很微弱。“如果不是那个女的,那男的可能还逃得掉,可是抱着她……他只跑到霍顿厅那里的宿舍楼,就体力不支跌倒,被他们抓住。他们——”

乔丹突然把头埋进校长的外套里,今天下午校长穿的是件与众不同的炭灰色外套。校长那宽大的手掌抚摩着乔丹光溜溜的脖子。

“他们好像能够分辨敌我,”校长一边思考着。“这可能是原始信息当中所包含的一部分,你们说呢?”

“有可能,”克雷说。校长的话有道理,但让人觉得可怕。

“至于他们晚上笔直地躺在那里,眼睛睁着,听着音乐……到底是要干什么?”校长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很平常地擦了擦乔丹的眼睛。克雷发觉校长既害怕又确信自己所得出的结论。“我认为他们是在重新启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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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登学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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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那些红色的小灯了吧?”校长仍旧是以他那洪亮的声音说着。“我至少数出六十——”

“小点声!”汤姆嘘了一下,就差用手去捂住老人的嘴了。

校长平静地看着他。“汤姆,你难道忘了我昨晚提到过的音乐转椅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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