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鸳鸯错(原名:老房有喜)》作者:香蝶【完结】 > 百年家族背后的惊天秘密:鸳鸯错.txt

  >第四章

作者:香蝶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4:08

“阴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钟魁十分肯定地报告道,那语气里除了沉重之外,不难听出还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愤怒。端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大家主钟离似乎丝毫没受到四弟的情绪影响,只是微笑着安静欣赏四弟难得一见的失控神态。仔细回想起来,八面玲珑的钟魁自打被自己带回钟家认祖归宗后,一向禀承着扮猪吃老虎的原则,不管遇上什么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从未出现过如此情绪外露的情况,特别是在他最注意要保持乖模样的家主面前……由此可知,四弟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其实还是被整得够呛,于是真的打算要和老二来算算帐了。

以前不管怎么争斗,老二和老四之间的矛盾都是自己解决,当老大的乐得装糊涂,如今这矛盾要摆到桌面上来,当老大的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了。钟离并不喜见这种局面,特别不希望是因为今夜闹鬼的事把两个不省油的兄弟卷进什么复杂的争斗中。

喜旺连夜从闹鬼的老宅中赶了回来,钟离在起床穿衣准备去见一同回来的钟魁时,已经从喜旺嘴里得知发生的一切,心里有数,再听钟魁说出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此刻,从容应对的钟大爷不介意让四弟当面叫上两声,因为钟离多少知道钟魁是为什么而气——那多半是因为他认定二弟不该拿老大的家事来整人。这就更不能让老四真的撕破脸皮和老二对干起来,眼下局面尚可收拾,若把精明古怪的老二也拖进来,就很难说要如何收场了。

钟离缓缓舒一口气,说:“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大哥的平和态度让钟魁的怒气慢慢消减下来,钟四一向是个冷静的人,虽然今夜在想清楚一些事后有些火气攻心,但还不至于气晕了头以致察觉不到自己的失态。

跟着喜旺到老大房里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听抱怨似乎有些做得过了……理性慢慢回复过来的钟魁开始有些后悔,或许,这件事应该明天早上再说……但穿戴整齐出来见他的大哥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想必喜旺已经跟他说了不少,他明白自己的想法。又或者……大哥对于喜旺认出来的“小夫人”的事十分介意,所以想知道更多的事情……

“老宅根本没有鬼,来的是个人。”钟魁说,“我可以肯定,那是个武功非常好的女子。”

“怎么说?”

“我打着灯笼看过,面粉上有些尖尖的足迹,所以所谓的‘鬼飘’是她在踮着脚走路。以前我在戏台上看过伶人这样踮脚踏着碎步跳舞,因为脚步很碎且裙子宽大,乍看上去象莲花在水面上飘过,远望去确实象脚不着地似的。”钟魁皱眉解释道,“那女子过门槛的时候还刻意保持这种飘的感觉,由此可见她时时提防着被人识破,所以是故意在扮鬼吓人。但要长时间踮脚走路十分辛苦,后来我们与她动起手来,她躲避之下还能飘来飘去,由此可见轻功十分了得。”

“所以,你便认定是老二找人扮鬼来整你?”钟离试问。

钟魁仔细看了看钟离的脸,看不出钟离在想什么,他想既然双方都对发生的事情有些了解,那么该问的就直接问出来好了,于是他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喜旺认出那女子长得与小嫂子相似,虽然有些无礼,不过为了弄清真相,可不可以请大哥告诉我一点小嫂子的事?”

从钟离毫不动容的反应来看,他对于四弟的这个要求早有准备。

“你问吧。”

“小嫂子是否并无姐妹?”

“只有两个兄弟。”

“他们一家并无习武之人。”

“只是普通人家。”

“许家并未因为小嫂子的事记恨于钟家,且去年已举家迁往南方?”

“正是。”

钟魁点头:“这就是了,此人应该与小嫂子无关,虽然喜旺的眼力很好,月光也不错,可仓促之下把个相似之人认错也是有可能的。”

钟离微微一笑:“这一点我已经想到,细问之下,喜旺也承认可能看走了眼。”

站在钟大爷椅子后面的喜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向钟魁拱拱手:“四爷,小人那不是有点怕鬼吗?乍见之下慌了神,稍微走了走眼,丢脸啊丢脸!四爷可千万嘴下留情,别告诉别人啊!”

钟魁更加肯定了:“除了二爷,还有谁会想出这种恶劣的扮鬼把戏来?说到底,一开始说老宅有鬼要我去驱的,不就是他么?定然是为了扮得令我信服,便借了以前的一些流言,找来个与小嫂子相似的女子作弄与我。”他怒道,“他以前如何整我,我并不介意,但若自此开始将家中的故人拿来玩笑,大哥,恐怕我不会再由得他任性妄为,到时候家中若鸡飞狗跳起来,还望大哥不要见怪。”

“你为何如此肯定不是巧合而是老二的阴谋?”

一张纸条被举起来,纸条边是钟四沮丧的脸,钟离看了纸条一眼,又看一眼,笑道:“老二的字,是写得越来越漂亮了。”

“瞧瞧,多好认啊!”钟魁扫兴地叹一声,将纸条递到老大手中,“所以那女鬼一眼认出来,就不敢动了,若是她不知道我这里有二爷给的护身符,大概早就把我抓个大花脸。”

“因此你觉得她一定认识老二,是老二派去的人?”

“这么多证据还不够吗?”钟魁有点奇怪了,如果说大哥刚出来见他时的从容是出于大当家的必然姿态,那么听到这么多关于二爷叵测居心的分析后还能保持平静,不能不让人怀疑大哥另有想法。

钟离把纸条拿在手里,想了一下,吩付喜旺:“把烛火全灭掉。”

喜旺应了一声,把桌上的蜡烛灭掉了。

黑暗中,只有月光从窗口倾泄进来,照在屋中的三个人身上,当眼睛适应了暗处后,钟四看到大哥向他举起了手中的纸条,然后大哥沉着的声音传了过来:“现在,告诉我,你能看清上面写的字吗?”

纸条在暗处有浅色与深色的痕迹,钟魁瞪大眼睛,仍然不能看清那上面的两个大字。

“掌灯。”钟离放下纸条,命令道。

喜旺依言又点亮了烛火。

钟魁哑口无言。

钟离看到四弟的窘态,宽厚地笑道:“当然,武功精深的人,暗处视物的本事也较常人高出许多,但这只是推测,不能肯定,所以不能说你的推论是错的,也不能说那女子就真的是因为看清老二的字才住手。”

钟魁翻翻白眼,拍拍自己的脸:“老大不用各打二十大板,我知道了……”

钟离将纸条放在桌上,说:“你虽身有武功,却几乎不与人打斗,有些东西没有博命的经历是感觉不到的。喜旺,你把你对那女子的感觉说与四爷听。”

喜旺嘻嘻笑道:“四爷啊,咱回头再想,才发现人家是逗咱们玩儿呢!”

“啥?”

“没有杀气啊,”喜旺解释道,“后来我才想到,虽然她本事很好而且追着我们不放,可是从头至尾,她一点杀气都没有。”

“就是说,那扮鬼的女人可能并不想来真的,”钟离接口道,“正好你拿张纸符出来叫‘退下’,于是就借坡下驴收了手。”

烛光下,屋里的影子飘飘摇摇的,钟魁觉得自己原来很坚信的一些东西也开始飘飘摇摇起来……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另外,你大概忘了,惜春进门的时候,钟灏就常常不在家,你尚不能一眼认出那女子的相貌来,那几乎算不上熟悉的老二又如何记得她的脸?”钟离站起来送客,“你自己回去再好好想想,不要随便去找老二的麻烦,他那个蜂窝,光挂在那里就够吓人,你要是很想去捅一下我也拦不住,不过要是捅错了的话,后果可是要自己承担的。”

钟魁摸着后脑勺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有些犹豫:“那……今天晚上的事……”

“明天我会找老二谈谈,你就不用再去找他。”钟离说,“另外,既然知道老宅里没有什么鬼,这驱鬼的事儿也不要再管,我会找老二商量捉贼的事情。”

“可是……”

“没办法找老二要钱?”钟离看穿了四弟的心事,笑道,“那个我倒可以帮你问问,看老二能不能放你一马。”

钟魁脸红起来,笑道:“老大倒是会做好人,我还没说,你什么都安排好了。”

钟离叹口气:“不做好人,你们难道就会乖乖做两盏省油的灯?”

钟魁嘻嘻笑着告退。

四弟退出小院去,院门被轻轻带上了,只留下一庭月光,苍白如洗,站在门口相送的钟家大爷回过身来,脸上没有一丝刚才还十分温暖的笑容。

“你确定看到的人象她?”

站在身后的喜旺一脸郑重,低头沉声道:“回爷的话,确实象足了那个女人。”

走出小院的钟魁笼着袖子慢慢在大院的墙脚下低头踱步,四周围没什么人,夜深了,钟家上上下下都进入了梦乡,除了心事重重的钟四爷,没有谁出来晒月亮。四爷并不是很想马上回房去,因为喜福这时候肯定在屋里睡得四肢大开,说不定还呼呼打起鼾来,夜深人静的,就算那鼾声不太响,还是会吵得让人睡不着也不能安心想事情。

四爷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的想一想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当刚开始的那股有点冲头的怒气完全消退后,他开始感觉到一点点别扭的东西在暗处悄悄萌生出来。

“唉……”钟四忧心忡忡地叹一口气。

也许依大哥说的,到此为止是最好的,可是,依稀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件事绝对不会到此为止。

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紧紧扣住四爷的心,就象老鹰紧掐住猎物的脖子,让它无法挣脱。

如果大哥不是那么急于把事情了结,可能现在钟魁已经把今晚的事抛在脑后了,毕竟,他对钟家的责任只是把四个妹妹平安嫁出去,家里的产业如何操持与他关系不大。可是,大哥为什么对老二也要搪塞,那么明显地不想把老二牵扯进来?

“啊呀呀……老大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钟魁感叹道。

要是不打算到此为止又不能扯上老二的话,那就得自己干下去了,喜旺是老大的心腹,往后指望不上。那个女鬼的本事似乎不小,这次运气好,遇上她没杀气,可自己和她不熟,没把握说她下次会不会想拿别人的小命玩玩,为安全起见,还是要拉个垫背的陪自己一起干。

找谁呢?如果侠少薜毅还在京城的话,倒可以指望他,既然这小子看上了二妹妹,善加利用的话,不怕他不为美人折腰。把他打发出城去捉神医给自己当妹夫也有两天了,不是说就在京师附近吗?怎么还没回呢?

没人可用啊……

墙头上人影一晃,一个人轻轻跳下来,悄没声地落在钟四面前。

跳下来的人没发现背靠在墙上发呆的老四,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吓了一跳。

“这不是三爷吗?”钟魁收回拍钟檀肩膀的手,拱手作揖,满脸是客气的笑,“见过三爷。”

钟檀拱手回礼,很纳闷,瞪着眼睛问:“深更半夜的,四弟站在这里做什么?”

“在发呆呢。”钟魁回答,亲切地问,“倒是三爷,深更半夜的怎么爬自己家的院墙呢?你是作主子的,半夜敲门进来也没谁敢说个不字吧?”

钟檀含糊地应道:“我乐意,你管不着。”

三爷和四爷,目前的关系不是那么僵,可也不是那么好,所以一句“管不着”是完全可以打发掉这类问话的。

不过厚脸皮的四爷在目标明确的时候是不那么容易被打发掉的。

钟三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回头皱眉问:“你跟着我干嘛?还不回你自己房里去?”

钟魁笑道:“我在琢磨三爷干的事呢。”

钟檀很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大概不是什么好事。”钟魁摸着下巴道,“要说以前,三爷也有晚上出去和人比试什么的先例,可都是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入的,而且如果是可以让别人知道的事,通常会把喜全带在身边。今天晚上三爷一个人翻墙进来,实在是稀奇。”

钟四耸了耸鼻子,似乎是自言自语:“三爷身上还有一点香气,好象是姑娘家用的香……”

一只大手伸过来,揪住钟魁的前襟,把他揪到三爷涨红的脸前。

“我警告你,不要胡说乱猜!”三爷有点结巴地小声怒喝,“我可是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

钟魁陪笑:“小的知道。”

钟檀还瞪着眼睛,威胁道:“你要是敢对别人说半个字,瞧我怎么收拾你!”

老四却不怎么害怕,转了转眼珠,小声说:“三爷啊,咱武侯家的人不是要有宁死不屈的气节吗?你这样威胁,小的很难办的……”

钟檀楞了楞,口气软下来:“依你要怎么办?”

老四的眼睛笑得眯起来:“东城老宅里闹贼呢,要不三爷陪小的去查查?”

“嘁!”钟檀扫兴地松开揪着老四衣服前襟的手,“谁耐烦陪你玩这种小孩的把戏?”他要走了。

钟魁整整衣服,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那可是个武功很高的人哦!”

钟三稍停了停。

“我和喜旺两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呢!”钟魁又说。

“有这么厉害?”钟檀问,眼睛闪闪亮。

“就象女鬼一样飘来飘去,是从来没见过的轻功呢!”钟魁再加一把火。

但火光却从钟檀眼里熄灭了。

“好男不和女斗。”钟三没精打彩地摇摇手,拖着步子要离开。

钟魁心里头有点发凉了,这个老三,虽是个武痴,却是个讲死规矩的家伙,如果说不想和女人争斗的话,恐怕是怎么说都不会动摇的。

“可是,虽然是个女人,但着实很厉害,如果小的一个人去,不是很危险吗?”钟魁可怜兮兮地问。

钟檀回头笑,月光下,笑得很坏心眼,露出洁白整齐的牙:“关我什么事?”

钟魁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要使杀手锏了,反正,也是时候了。

“三哥,你不会这么狠心吧?”钟魁歪着脑袋问。

钟檀楞住。

好半天,钟檀回过神来:“你叫我什么?”

“三哥。”钟魁口齿清晰地回答。

忽然,钟檀很灿烂地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开心地说:“好吧,我就陪你去看看。”

院墙外头传来夜虫的鸣叫声,吱啦吱啦的。

钟四非常郁闷地想:我是不是个十分卑鄙的小人?

做了夜猫子的钟四爷第二天清晨爬起来做早课的时候十分勉强,定远侯的家训是不养懒人,除非是发生军国大事造成家事不能正常运转了,“闻鸡起舞”的家规是钟家的爷们儿永远不能违背的铁律。捉鬼的勾当显然和军国大事扯不上边,四爷也只好先打完一套拳应应场,再东倒西歪地回房中去补觉,再次倒回床上之前四爷觉得很奇怪——怎么脸上丝丝儿的疼呢?因为实在是太困了,没太在意,两个时辰后爬起来准备吃午饭的四爷终于在铜镜中看清了自己的脸,见腮帮子上有一道道的红痕,回想起那是昨夜里被老袁头用竹扫把打女鬼时,被殃及池鱼的自己中招的地方。因为头两天后脑勺被大妹钟灵用木板打伤了,晚上只能趴着睡觉,结果脸被闷了一夜,这时候那些红道道肿起来,有点显眼。

“真衰……”四爷一边抽着冷气,一边对着铜镜把昨天上午乔大姑爷送的好伤药往脸上抹,“这些狠心的家伙,怎么都往显眼的地方下手呢?”四爷觉得挺委屈。虽然一向都比较灰溜溜,但这段时间是特别走霉运,说起来自个儿也算个人精,怎么老是阴沟里翻船呢?

喜福在一边伺候着,盯着四爷把腮帮子上的药抹匀,问:“爷啊,要不我去向小姐们讨些粉来,把这道道遮住?”

四爷哼一声,说:“大老爷们儿的抹什么粉?武侯家的男人,脸上有疤是光荣的事。”

“可这不是刀砍的疤啊,有点象指甲抓的。”喜福怯怯地说。

“我呸!”四爷很生气地问,“指甲抓的能这么细这么密吗?”

喜福恍然大悟:“也是哦。”

四爷摸了摸抹了药后光光的腮帮子,问:“今天上午,大爷找过二爷吗?”

“小的没注意,不过侯爷一大早就出门了,二爷没出过院子,应该是还没见过。”喜福回答,“对了,爷睡着的时候喜全来过,说三爷不方便和四爷一起出门,让您自个儿去那里会他。”转告完了,喜福眨巴着眼十分好奇地问:“四爷,您和三爷要一块儿出门?”

“有点阴谋。”四爷含糊地回答,“你别给我到处散播这事我就带你去。”

老三不想和自己一起出门显然是顾忌被老二知道,就算和老四和解了,大场面上他还得做死对头老二那一边的人,不过在钟魁看来,老好人钟檀这么煞费苦心的安排很可能没什么用,因为三爷和四爷和好在钟家绝对是个挺具震撼性的消息,一府的闲人中多的是眼尖心细的家伙,“我打赌……”四爷小声的嘀咕,“最晚到天黑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吃饱喝足,往三个妹妹那里询问一番确定一切安好后,四爷准备上路,出门的时候看见大总管李三德带着个家人模样的人匆匆往二爷院子去,看上去满心欢喜,四爷心道:莫不是又在哪里大赚了一笔?不过赚得再多,那也不关四爷的事,反正二爷抓财的手象螃蟹的大钳,是撬也撬不开的,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把老房的鬼迹弄个明白来得实在,老大虽叫自己不要管了,可管工钱的还是老二,他不吱声,这笔工钱就还有挣回来的余地。

午后的阳光斜洒在京城的小巷中,路上没什么行人,钟魁带着喜福一前一后慢悠悠地往东城晃,约摸离老宅还有两条巷子的时候,他听见一阵疾驰的车轮声向这边滚滚而来。钟魁身上的武功是从进入钟府后才开始学的,但在武学渊源甚深的家中修习十年后并不算差,所以耳功也算不错,竖着耳朵仔细一听,可以听出是两辆轻型的马车一前一后载空而来,钟魁立刻一把拖住喜福,贴到巷子旁边的墙角。几乎是刚刚站稳,两辆马车从身边互相追赶着飞驰而过,驾车人兴奋地呼喝着,挥舞着马鞭,马蹄翻飞,车轮几乎要从青石的道路上飞起来。

望着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的马车离去的方向,四爷啐一声:“纨绔子弟!”

尽管仔细观察了一下,四爷仍然没能认出任何明显的标记,这帮游手好闲的京城的公子党,尽管还是仗着自家的财势乱来,可大概是前段时间被告诫过,行事有所收敛,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地打出旗号来。

关于京师小巷中最近一段时间时常出没的马车赛钟魁知道一些,先前薛毅帮六扇门里的朋友查过,发现俱是没事干的高官子弟们所为,由于背景太深,不是六扇门管得了的,于是交给京师卫戍去处理。后来朝廷对所有家中有年轻子弟的官员都要求检点家人行为,然后京城里安静了一段时间。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公子哥们故伎重演,只不过现在专拣人少的时候在四通八达的小巷中比赛,且都学聪明了,一概青衣小帽拉着简便小车,似乎除了比谁跑得快,还加上了看谁不会被查堵的条件。其实就算被偶然抓到,鉴于他们的家世,只要没闯出大祸来,谁也不好把他们怎么样,钟四记得大哥说过前段时间受卫戍之托,也曾帮着现场抓住两位高官子弟,除了责令他们赔偿沿途撞坏的东西并训斥两句,最终也只能将他们放掉。大哥那时候能做的,也只是摇头,叮嘱自家人要引以为戒,然后再叹一句“世风日下”。

钟四想起昨天似乎有卫戍的人来府上拜访,这么巧,今日就又有马车乱蹿?莫不是卫戍放出去的眼线得了什么消息,知道今天有比赛,所以来请侯爷帮忙压场子吧?年轻的定远侯爷份量够重且在官场与那些当父辈的高官们交好,公子哥们在他面前不敢造次,且他又不象那些年纪大的官儿们请来后还得时时供着哄着,自然成了卫戍最愿意请来帮忙的人。

说不准,老大一早出门,就是在京师里的哪条巷子里候着呢。

钟魁这么想着,又往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眼。

如果站在京城的上方往下看,会发现其实四爷看的方向与钟家大爷目前所在的地方是相反的,而且离得并不远,仅仅只隔了一条小巷。

钟离早上的确是为了“压场子”的托付才出的门,身为京城的一分子,借给卫戍一点侯爷的小面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应尽的义务,只不过昨天送来的线报似乎有误,直到午时已过,原本说有私赛的地方并没有看到公子党们的马车影子。卫戍的指挥颇为抱歉,钟离不以为意,因为这些公子哥儿们来历非浅,既然存心不让人捉到,自然会防着他们,卫戍的会找到线报,又怎知设伏的消息不会泄露到神通广大的公子哥儿们耳朵里去呢?钟离见卫戍有撤离的意思,又见离别院不远,便告辞往老宅这边过来。

和马车到附近才听到的钟魁不同,素有修炼的钟离和喜旺是很远就听到了马车飞驰而过的声音,这使他们确信今儿卫戍设伏的消息是被泄露出去,否则不会在队伍刚刚撤走的情况下在另一条道路上出现私赛。听见声音的侯爷决定循声去看看,线报没错的话,今天的私赛并非一场,如果刚刚过去的是第一对人马,那么过不了多久,会有下一场的对手经过。

钟侯爷和他的侍卫很快就骑马来到刚刚跑过马车的小巷中,小巷中没有马车的踪影,只有一个挽着简单发髻的年轻女子在低头前行,看服色似乎是哪家的下人,衣裙上有拍打不净的泥土,想必是刚刚摔过很重的一跤。听见马蹄声,那女子先向路边闪了闪,然后转过身来,发现来人并不似先前马车的飞驰,松了口气,站在路边,静让侯爷通过。

钟离见那女子颇有些狼狈的模样,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马到跟前,拱手问道:“请问姑娘,刚才是否见到马车奔过?”

那女子长得清清爽爽的一张脸,虽然掩不住适才栽的跟斗,却是从从容容,没有一点惊慌的模样,见这大官模样的人向他问话,忙弯腰作万福回礼,答道:“回爷的话,刚才有两辆马车经过,一辆黑篷棕马,一辆蓝篷花马,出巷口往东边拐去了。”

钟离一楞,他只知一般女子遇上这种情况会吓得六神无主,不料这个下人模样的女子竟如此镇静,重重摔跤之下还能记住诸般细节,实在是少见。他再仔细看去,见那女子双掌都已经擦破,只用一条帕子裹住一只手,另一只手只能就让它破着。

钟离轻叹一声,对喜旺说:“你送这位姑娘回家去。”

官宦子弟的游戏,伤及无辜百姓,虽不是自己干的,身为同一群中的一人,也还是会有羞愧之情。

不料那女子并不领情,谢道:“多谢爷的关心,小女子不是城里人,不劳这位大哥相送。”

喜旺笑起来,他从没见过谁有这么不给侯爷面子的,这姑娘胆子不小,他跳下马走上前,问:“你总不会无缘无故到城里来,大概是投奔亲戚或办事什么的,总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那女子犹豫一下,答道:“小女子听闻这边有座侯爷家的院子,好奇来看一下,在京中并没有别处要去。”

喜旺闻言呆了呆,回头看看马上的定远侯爷。

这一片几条巷子过去,可只有钟家一户的别院。

骑在马上的钟大爷想了想,饶有趣味地问:“你和那家人熟么?”

两人奇怪的反应并没有逃过这女子的眼睛,她心中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摇摇头。

“那你为何对我们钟家的别院这么好奇呢?”喜旺很干脆地问。

对面的女子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张了张嘴,没马上说出话来,而是又闭上嘴,想了一想,用很聪明的眼神仔仔细细地跳过问话的喜旺,直接在侯爷身上扫了扫,然后,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再次弯腰行礼,恭敬地问:“敢问这位大爷可是定远侯钟离钟大爷?”

钟离笑着点点头。

那姑娘定定神,正色说:“奴婢玉钏,是柳家金锭小姐的侍女。”

钟离愕然。

“柳家小姐?”喜旺吃一惊,“莫非是定下亲的那个柳家?”

玉钏心中已经是懊恼得不行,只能点头。

虽然金锭小姐把自己当成根救命草,可是玉钏知道自己是没那么大能耐的,其实作为从小跟在小姐身边的婢子,小姐去哪儿她去哪儿,哪里有过出远门的经验呢?小姐不会走京城里的路,她玉钏也不会走啊!不过呢,做婢子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可以放下身段去打听,于是好容易在小姐掩护下偷跑出来的玉钏从东门进了城。进城后,玉钏向人打听定远侯家的房子在哪儿,人家说,这片地上就有啊,你往那里那里转左,再往哪里哪里转右。玉钏并不知道人家告诉她的是钟家的别院,她想只要找到钟家的房子,再打听也好,偷偷窥视也好,反正见到侯爷总有门儿。指路的人告诉的路都是小巷子,玉钏一路走过去还算顺利,琢磨着到了附近,正想停下来休息片刻,突然从身后蹿出来两辆马车。赶车的人大声吆喝玉钏让开,可是还没等她完全闪开呢,马车已经擦身而过,巨大的力量将她带倒在地,等她心惊肉跳地爬起来,才发现一直挂在肩上的小包袱不见了!

玉钏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摔了个大跟斗,怎么办?她想哭是没用的,现在连找秋生帮忙都不可能,那么,只好靠自己把包袱找回来。她低头四处瞧,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却发现城里的小巷是青石铺的地,不象乡下的泥路,半条车辙都没留下。而正当她为此发愁的时候,来了两个问话的人,更倒霉的是,居然其中一个正是打算去偷窥的未来的姑爷!

在确定如何回答之前,玉钏很认真地打量了钟姑爷一番,她知道这样很失礼,可是她也知道这一番打量留下的印象将决定小姐的一生,所以也顾不上失礼了,反正自己这趟偷溜出来,已经是大大的违背礼数。

玉钏看到定远侯钟离有着十分方正的眉目,眼睛很有神,不象家里的老爷那样白白净净,也不象秋生那样被太阳晒得黑黝黝,反正就是那么一种很健康的肤色,而他虽然是坐在马上的,可是举手投足之间,看得出身板也很结实。虽然往后院里来的只有秋生一个家人,可柳家的家人并不少,有勤快的,也有懒惰的,那些懒人的身形都有些松松垮垮的地方,玉钏一眼就看得出来,可这位钟大爷,浑身上下如一张繃着的弓,看不出任何多余松垮之处,显见得是个久历磨练多经锤打的好体质。

“天啊,这哪里是个被克的命?根本就是个长命百岁的材料嘛!”玉钏心中哀叹,“我的小姐,这样的姑爷招进来,是八辈子也克不死的啊!”她脑子里想起柔弱如花的自家小姐,十分相信如果真要硬碰硬,眼前这铁打的汉子绝对不会是吃亏的那一个!

那会是谁呢?肯定是我家可怜的金锭小姐!

善良而又忠心一片的玉钏下定了决心——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姐的决定是对的,不能让她嫁给这个一看就命硬得堪比石头的克妻汉子,管他是什么侯爷?还有什么比小姐的命更值钱?

于是,玉钏自报家门,她想,这桩婚事是一定要让钟家悔掉的,既然如此,又何须顾忌什么?何况现在,没有别人可以依靠,有比脸面更重要的事是非得托侯爷来处理的。

“侯爷,玉钏知道您有问题要问,刚才过去的马车把奴婢的包袱带走了,里面的东西事关重大,还望侯爷先让玉钏把包袱找回来。”玉钏向钟离跪下请求。

钟大爷的脸上有些惊愕的表情,他翻身从马上下来,扶起玉钏:“我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若是被马车上的人抢走,此时再找恐怕很难。”

玉钏冷静地说:“回侯爷的话,玉钏不这么看。”

“为何?”

“玉钏是乡下来的奴婢,那包袱布又是专拣的破旧之物,令人一看就知道是没有财物的,所以在京城里走了一上午也不曾被贼盯过,又怎么可能让贼专门拉两辆车来抢呢?玉钏虽没见过世面,可也看得出那两辆车是好车,估计那赶车的瞧不上抢咱的东西,大概是车子刮过奴婢身边的时候,把包袱顺带刮走了。”玉钏说。

钟离眼睛里有点笑意,对玉钏点点头:“这话有道理。”

“所以玉钏想,这包袱大概会有两个下场,一个是车子慢下来的时候它自己掉下来,一个是车子停下来以后赶车的大爷把它扔下来。”玉钏又说。

“所以……”钟离试探着问。

“玉钏要向侯爷打听一下,这条道上赛马车的通常会怎么走,奴婢想沿途找下去。”

站在一边听的喜旺直摇头:“这个你可要失望了,咱们也不知道今天的马车走哪条道。”

听到这话,玉钏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

钟离注意到了这丝惊慌,他很奇怪刚才怎样的处境都没慌过的玉钏怎么会因为这一点点小失望而慌起来。

“倒底那包袱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钟离正色问,“若要我帮你,需得说明白才行。”

玉钏看着严肃的侯爷,想着在这样威严的目光下是不可能逃避话题的,于是老实回答:“是小姐的生辰八字和钟家所送的定情金钗。”

有那么短短的一刻,他们之间有点奇怪的沉默,然后,喜旺开了口:“侯爷,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挺奇怪的?”

钟离转身蹬鞍上马,沉声道:“奇不奇怪容后再议,这两样东西落到外人手里不是好事。喜旺,你去巷口等候,今日赛马还未完,不久应该还有马车来,你若看见,放他们进来,但若看见他们折回,不得放他们过去。”

喜旺应一声,也翻身上马,问:“可是要抓住他们,问出今天跑马的路线?”

钟离点头,将马头拔往小巷的另一边,对玉钏道:“你先出巷去等着,过会儿这里会很危险。”

玉钏左右看看,说:“侯爷,这事儿事关小姐终身,若有差池,后果玉钏不敢想象。刚才马车过的时候玉钏是亲眼见过的,侯爷虽然英勇,可是毕竟势孤,奴婢虽然是个女流,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总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喜旺笑道:“我说玉钏姑娘,你若在场,只怕我们照看你还来不及!”

玉钏皱眉应道:“那我只在一边看总是可以罢?”

钟离看她一眼,对喜旺道:“我这边正面对冲,过于危险,你带她去另一边守着,不要让她跑出来碍事。”

喜旺愁道:“爷啊,你怎么给小人派上这么麻烦的活呢?”

玉钏却是喜上眉梢,牵住喜旺的马缰,笑道:“谢侯爷恩准!这样我们便可来个巷子里捉猪两头堵了。”

听到这样一句俚语,马上的两个人都楞住了。

好半天,喜旺哈哈大笑起来。

钟离夹马向巷子另一边驰去,笑声中留下一句问话:“玉钏,你见过猪吗?”

巷子里的捉猪大战正在有条不紊地作准备时,钟家的四爷已经敲开一条巷子之外的老宅大门,见到前期到达的钟三爷。三爷带着喜全已经在老宅里转了一圈,这时候正和笑逐颜开的老袁头闲扯,见到四爷进得门来,很是注意地打量了他几眼。

钟魁见钟檀的眼光直往自己腮帮子上扫,知道是眼上的血道道比较晃眼,先前半夜在墙根捉住老三说话时光线不好,他大概是没看到,现在光天白日的看了个清楚,老三当然会吃一惊。就听着钟檀老气横秋地教训道:“四弟,不是我爱说你,可这么大个人了,连胡子都刮不好,走出来不是丢咱钟家面子吗?”钟魁心里头有点懊丧,心想着才认了你作哥,你就拉起虎皮当大旗,也太能摆谱了吧?

心里头这么想,好脾气的钟四爷脸上可没表现出来,只是笑道:“三哥错了,这道道不是刮胡子弄的,你再猜猜?”钟檀听了眯起眼再打量一番,恍然大悟:“原来是指甲抓的,莫非是你又得罪了哪个妹妹,被她抓了?”钟魁哀叹:“咋就不能猜个体面点的呢?”

跟在身边的喜福偷偷笑,跟在三爷身后的喜全觉得这娃儿做小厮做得太没规矩,狠狠瞪了他一眼。

钟魁指了指自己的脸,很认真的告诉三爷:“这是为公事受的伤,昨儿被驱鬼的扫帚扫的。”

“鬼?”三爷的脸上突然升起很重的疑云,带着某种担忧的神情,“什么鬼?”

没注意到喜全冷眼的喜福嘴巴快,接口道:“回三爷的话,四爷昨儿在这宅子里驱鬼呢!”

钟檀楞了楞,问钟魁:“你不是说,这儿闹的是贼吗?”

钟魁嘿嘿笑,心想敢情你刚才和老袁头说了半天话,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原本是老二要我来驱鬼的,可是昨儿发现不是鬼,是贼。”钟魁拉住不太情愿的钟檀往正屋里走,边走边问,“昨夜走的时候我特别叮嘱老袁头不要打扫正屋地面的,你莫非还没看过那些足迹?”

钟檀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往正屋迈的脚步不怎么干脆,可是被钟魁拖住,不得不跟着去,只能很不开心地回答:“看是看了,的确是轻功很高的人留下的脚印。”

走到门口,钟檀用脚尖顶住门槛,钟魁一下子没拖动,也不放手,揪着袖子回头笑着问:“莫非,三哥是怕鬼么?”

钟三怒道:“谁说我怕?你为何事先不说明这原是个驱鬼的把戏?”

“因为我觉得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四爷嘿嘿笑,解释说,“听说爷在世时为了约束三哥,经常借鬼的名义对小时候的三哥惩恶罚过,所以你打小儿就满在意这玩艺儿。不过,我相信三哥你这么英明神武,又是咱钟家身手第一的人物,哪里会怕个小小鬼魂,这一定是谣言对不对?”

钟檀死抵着门槛的脚没松劲,瞪眼怒道:“那是当然!”

钟魁见实在拉不动,终于放了手,自己进到正屋里去,低头打量地上的脚印。

昨夜一场混战,地上脚印杂乱无章,后来打着灯笼看脚印时,老袁头一边看着地上的面粉心疼地抽气,一边絮絮叨叨地报告说女鬼飘过池塘就不见了,老头儿在耳边说得很激动,大家心情也都不那么平静,所以看得不是很仔细,除了分辨出一些脚尖留下的痕迹外,并没有太多发现。现在,光线极好,钟魁蹲在地上仔细地琢磨脚印,果然给他看出些别的东西来。

“这一个有些特别呢!”钟魁指着一处面粉稍厚的地方对门口的钟檀说。

老三抱着臂膀抵着脚在门口旁观,没打算进来,反正在先前不知道底细的情况下,他已经进这屋里查看过,所以没觉得在知道闹鬼后还有必要进来一趟。

“不是个一般的贼,是个挺有品味的贼。”钟魁只好自说自话。

“为啥?”钟檀不解地问。

“因为她穿着绣花鞋,鞋尖绣得很复杂。”钟魁指着粉上的脚印说,“咱家妹妹学同样的针法可是很花了些功夫的。”

粉厚处,隐隐印出竖立的鞋尖留下痕迹,边缘有一点点几乎不辨的曲线,面粉质地细腻,印出那曲线上有一两点凹坑,一手带大四个妹妹的钟魁知道那是一种凸绣的针法,最擅长针线的大妹妹为自己准备的嫁鞋上就有这种针法。

“你都成精了!”钟三由衷地赞叹一声,旋即陷入另一种沉思:“哪样的贼,会穿这样的鞋来扮鬼?”

贼有贼的行头,贼的正规行头中并没有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如果有钱有闲得能绣出复杂的花鞋穿着,还有必要当个靠苦主赏饭吃的贼么?

“这样想来,搞不好不是贼这么简单……”钟魁自言自语。

钟檀看到钟魁站起来,摸着下巴围着脚印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钟三咧嘴笑道:“我劝你少摸腮帮子,扮深沉好看是好看,不过那些破口子会越摸越红。”

钟四把摸下巴的手放下来说:“我不是在扮深沉,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

“三哥你对小嫂子的事知道多少?”

钟三一楞:“你是说大哥房里的许惜春?鬼是她吗?”

“应该不是她变的鬼,”钟四摇摇头,“三哥,你肯定小嫂子是死了吗?”

“你难道就不肯定?”钟檀反问,“四年前你可是在场的。”

“就是因为肯定才会觉得其中有蹊跷。”钟魁背着手走回门口,“似乎那个扮鬼的女人,长得很象小嫂子。”

钟檀想了想,很容易就找到了答案:“巧合吧?小嫂子面相很普通。”

钟魁一楞:“这个理由,我倒是没想过……”

在并不深刻的印象里,许惜春虽然面相姣好,却是脸上嘴鼻眼没有哪处特别显眼,不过放在一起就看着特别舒服的那种,所以说是美人也算,说是普通也不错。钟三爷想事情从来都奔着最直接的解决方式上去,不似钟四肚子里弯弯肠子多,说不准他说的巧合也是一种可能?不过……巧合的话,为啥偏偏就象小嫂子呢?钟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碰巧象一个简单点的人,比较说没心没肺的妹妹们?

钟魁抬腿从门槛里走出来,三爷看来是死活不打算再进正屋的门,他不进去,四爷就只有出来说话。

“大哥和嫂子们的事,你知道得多么?”钟魁问,“我似乎都不太记得她们的样子了。”

钟檀抬起眼睛看天,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摇头。

钟魁瘪着眼睛问:“三哥,我不了解还说得过去,你可是和大哥作了二十多年兄弟,打小儿在钟府长大,什么都不清楚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大哥的事轮不到我操心,”钟檀松开抵着门槛的脚,转身朝院子走,边走边嘀咕,“我没空管闲事。”

钟魁颇为扫兴,把背着的手拿到前面,笼着袖子跟着钟檀往院子走,也是边走边嘀咕:“整我的时候倒是有空操闲心……”话里颇有些怨气。

“我可从没动手揍过你。”三爷听见抱怨,理直气壮地回应。

“是啊是啊……你都交给二爷来整。”钟四没好气地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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