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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剧场】《毒药》(原名《葬礼上的命案》)作者:老家阁楼
葬礼上的命案
一、午餐惨案
在湖北与重庆的接壤处有一片大山连绵的地区,这里世代居住着被汉语称为“土家族”的群体。在漫长的几千年里,土家人靠山吃山,几乎与世隔绝,大山深处特有的气韵养育出这个民族自成一格的民风与民俗。大凡一个主体的地理结构,直接会形成地方的气候,自然万物的构成,而这一切又对居住的人群生物直接带来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如,土家族的人通常腿短且粗,有轻微的罗圈形状,腰壮有力,胸宽鼻仰,这是一种极其适合山地行走的身体,与平原人体构造有着明显差异。再者,山地气候湿润温暖,生物性格多偏阴柔,时而热烈,却难有平原之豪迈。因此,这地方鲜有老虎豺豹之刚豪动物。
土家族传统民居为吊脚楼。中国的民居形式多变,但起源均为实用就势。土家人依山而居,山势少平多陡,特殊的地理环境便自然产生了依靠吊脚来撑起一片平整家园的特殊构造。新中国成立之后,土家聚居地与外界的接触渐渐放开,传统的吊锅煮食也被汉人的灶台所慢慢替代,不过每家吊脚楼里依旧保持着吊锅,那是有好友贵客到来才开火的。这一天,土家族某个寨子,朱向发家里热闹非凡,几十人围坐在院子里,他们家建造在一片相对平宽的地面,并没有传统的吊脚结构,并且,他的房子是用泥石垒建,结实稳固,在村里常常被羡慕着。
朱向发家的院子中间摆了一具有些年月的棺材,那是他爸朱有田十年前就为自己订造的,封存了十多年,油漆有些许剥落,不过依然不失棺材本身所具有的庄严肃穆之气。朱向发唯一的小儿子朱兵兵今年六岁,还没上学,流着黄白鼻涕,饶有兴趣地围着棺材停停转转,好几次想用手去摸都被母亲刘翠花喝止。
棺材里躺的是朱向发的父亲朱有田,朱有田享年六十七,咳嗽五年,咯血两年,十天前终于在饭桌上连续猛咳后,突然歪头断气。朱向发夫妻俩怔怔地盯了好半天歪倒在桌子上的父亲,朱向发伸手去父亲鼻孔点探了一会,确认父亲确已断气,朝妻子刘翠花点点头,刘翠花会意地放下手里的碗筷,突然发出惊天嚎叫……
之后的事情自有土家族人的一套程序,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掐算出入土日期,不幸要排在十天之后。幸运的是,他们有更从容的时间来安排葬礼。
土家族的葬礼隆重且热闹,所谓“丧事尚歌谣”。打鼓踏歌,有“跳丧鼓”之习。人死后,要唱“孝歌”,打夜锣鼓,通宵达旦。若死老人,还要在丧堂架木柴,烧大火。葬后,将未烧尽之柴头,让子女均分,以表遗产均分之意。事实上,朱有田死时,口袋里尚有十八元遗产,这事朱向发也和母亲马桂英交代过。朱有田有二子一女,朱向发是大子,二子朱向贵进城务工,此次并未归来,原因是通讯不畅,寄了封信,地址是半年前的某某工地,估计半月后也许能收到。一女远嫁川北,正在赶来的路程上。
打丧鼓在土家族语言里称为“撒尔嗬”。朱有田葬礼的撒尔嗬通过择日择时定在九天后的晚上,全寨子的三百多号人全都参与了这一盛事,通宵达旦过后,按照风俗,向孝子朱向发递交“吊金”,然后留下了33人准备在中午饭后帮忙将棺材送上山入土为安。
朱向发一共收到“吊金”七千四百元。
刘翠花将“吊金”妥善藏起后,便与表妹刘桂芳忙开了,她们首先熬了三大锅蕃薯粥作为早餐,33人喝个精光。
喝完番薯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太阳暖暖地照着这个山凸,33人有些坐在八仙长椅上,有些干脆蹲在地上,有些抽烟袋,有些抓跳蚤,每个人都有些懒洋洋。
刘翠花端了一大碗粥进到厨房隔壁的一间昏暗小房,朱有田的老妻——刘翠花的婆婆马桂英正躺床上面。老伴的突然逝去让她哮喘旧患复发,干脆躺到了床上不起来。事实上,马桂英这两年都没见过朱有田一面,再见时,这个四十八年的夫妻已是阴阳两隔。
马桂英看看刘翠花,摆摆手示意没胃口,接着翻个身,把屁股留给了儿媳。
刘翠花并不为意,她过门七年,见婆婆的面也没几回,对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和丈夫半个晚上的枕头话多。
她把粥又端了出去,临走还把马桂英半拖到地上的外衣拾好。
洗好早餐的碗筷,刘翠花与表妹刘桂芳又开始忙活午饭,吃过午饭,就是公公上山的时候。上完山,这折腾了十天的事儿就算结束了。四年来的沉闷日子将随着减员而焕发出新的春天气息,刘翠花仿佛闻到了春天山腰上小黄菊的芬芳。
儿子喝粥的时候,喝到一半就打破了碗,刘翠花破天荒没有责怪,也许碍于寨子人的面前,总不能为一只碗而显出小家气,但她也不再给儿子添粥,只是告诉他,还想吃就等午饭吧。
刘桂芳到溪边淘米,然后拐到右边的厅堂去烧饭,烧饭用的是吊锅,做菜在左边的厨房里。放好米,点上火,刘桂芳风风火火又到厨房去洗菜切菜。这顿午餐是真正的“宴请”,准备的菜肴非常丰富,有鸡和鸡蛋,还有猪肉烧肉……
刘翠花非常满意表妹的勤快,尤其知道她并不需要在事后付钱给表妹,上个月她帮表妹物色了一个前山寨子的小伙子,小伙子人不错,家里只有一个健康的母亲,三间吊脚楼,高大壮实,还开了间水磨房。表妹心里比嘴上起码满意十二倍,今天可以算是表妹报答表姐的其中一项。
十二点多的时候,太阳辣了许多,不过饭桌还是得摆露天,屋里摆不下。山里人对太阳的敏感度也很低,只要不直接刺目就行了。
朱向发借了两套八仙桌椅,一共是三套摆在院子里,大家自然就座,本家人朱向发要穿梭各桌发发香烟,倒倒茶水,两女人忙厨房,小孩朱兵兵还在绕棺材瞎琢磨。
近一点的时候,饭熟菜热,除了马桂英依旧卧床不起,其它人陆续夹菜添饭,高声废话,多为令人开怀的荤段子,村子喝了点酒,连续讲了五个段子,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虽然那五个段子每次有村长的地方都能听到,但还是让人乐开怀。
刘翠花到底心疼儿子早餐没吃好,特意盛了一碗满满的米饭让朱兵兵到旁边坐门槛上吃去。
表妹忙了一上午,早餐也没吃,刘翠花让她先吃,自己把厨房余下的菜渣子收拾收拾。
午餐过了半个小时,在这顿宴席上的33人中,一共倒下21个人,其中10人挣扎了大约五分钟,相继死亡。死者包括朱家的唯一单传儿子朱兵兵,刘翠花的表妹刘桂芳,其它均为村民。
倒下的和死亡的,特征均是腹中绞痛,神志迷糊,口吐白沫。事后鉴定为食物中毒,毒源是农村最常用的烈性老鼠药——毒鼠强。
二、毫无头绪
派出所接到报案后,接电话的民警深感案情重大,用了一句形容词“建国以来本地最大案子”,然后第一时间上报市公安局,市局快速反应,三分钟之内报告局长郭锋,郭局长五分钟之内成立了专案组,第六分钟上报了市委及公安部,公安部十分钟后发来指示“全力组织抢救伤者,集中力量迅速破案”。市委直接由书记及市长分别亲自来电,指示“伤者送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专案组第一时间进驻现场直至破案”。
由于山路崎岖,一小时后,专案组一行十一人才到达现场,伤者已由村民全部送至乡医疗站,并且由乡政府组织汽车正在送往市人民医院途中。其它死者及饶幸逃劫人员一概被觉悟高的村长留在现场。
现场保存完好,有两人被村长临时分配在负责驱赶饭桌上的苍蝇,苍蝇并不懂得保护现场的重要性。
死者几乎保持倒地时的姿势,横七竖八,口角流出大量腥臭之白沫,地上还有大量伤者呕吐出来的半消化残渣剩菜,酸臭味道令人掩鼻。
专案人员由郭局亲自带领,他皱着眉头注视着现场的惨状,这个经过自卫反击战场洗礼的汉子也为之动容,一张张惨白如纸的扭曲面容,在两小时之前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啊。
法医戴上口罩手套,开始了细致的证物采集,所有村民被集中到了一边,由专案组唯一的女警张爱华及新警马亮负责记录口供。
法医采集的呕吐物,饭菜样品,被装进一个个塑料袋,马上由专人火速带回公安局化验科检验。郭局有些心焦,他低语和法医交谈了两句,法医证实他的想法,典型的剧性食物中毒,毒药肯定来自饭菜里。
另一个年轻法医端着一个饭锅走过来,指着饭粒说,这里面目测有一些不似米饭的白色颗粒,怀疑是毒源。郭局认真看了一会,望望年老法医,老法医点头,轻声说,应该是毒鼠强,这种毒药虽说早已被国家严禁使用,但在农村还在大量使用,原因是用了多年习惯了。
村长是唯一看起来比较镇定的村民,好歹是个党员,从事干部工作多年。其它村民惊惶未定,在外围还有一群嚎哭的村民,她们的家人此时正躺在现场,警察不让靠近,只能遥哭。
张爱华认真地听着村长的叙述,土家人的口音很重,她必须集中全副精力。
朱向发呆呆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死灰,眼睛完全失去了光亮,浑身如同被抽丝剥茧。妻子刘翠花比较坚强,断断续续回答着马亮的问题。这个意外事件发生在父亲的葬礼上,对于这两口子来说,是心脏无法承受之重。一根针插到手上会痛得人哇哇叫,而一个大锤以千钧之力砸向手掌时,超过极限的痛会造成神经堵塞,那种痛是要一个时间段后才慢慢迸发出来。
朱向发正处于神经堵塞期。
下午五点,专案组基本勘察完毕,死者被运回市局化验,现场依然保持原样,幸存村民必须仍旧呆在这里继续接收调查。村民一听都不满地叫嚷起来,幸存对他们来说是心有余悸,配合了一下午,需要回家喝碗热汤,然后在妻子丈夫处寻找些安慰,劫后余生的人通常对亲情的珍惜会突然得到超越个体生命的高度。
专案组临时开了一个会,警员马亮张爱华大概报告了村民叙述的案发经过,主要是村长,朱向发及妻子刘翠花的证词。法医也简单报告了一下对现场的预测及看法,当然法医的话还需要得到检验报告的支持,不过预测来自经验,对争取时间,尽快把握住正确的侦破方向是极为重要的。时机稍纵即逝,一旦错过时机,让案犯从眼皮下逃逸,这就不是有没有面子的问题了,尤其这案子还带着公安部和市委领导的指示及期望。
郭局听完各方报告后总结了一下,他说,就现在的勘察结果来看,有三点可以大致确定,一,这是人为的投毒案,二,毒源来自米饭,三、罪犯很可能为现场33人之一。
因此,接下来有两个重点工作,一,找出毒源,即是装有毒品的容器,并且在现场幸免人员身上采集样品,如果找出毒源,马上将此人收押;第二,一般投毒案,尤其是在这种集会投毒,通常案犯是带有极大的仇恨,并且仇恨是长期所积蓄,所以,张爱华,马亮,李强,你们三人的重点是集中村民,收集寨子村民的各方矛盾积怨,找出有可疑动机之人,重点是与现场的33人有牵连的矛盾,当然也不排除未参加午餐而又有动机的人,全寨子人昨晚不是都参加了撒尔嗬么。
另外,据刘翠花说,早上熬粥是用同一缸的米,那么早餐既然没有中毒,那么,毒药很大可能是在午餐做饭时投到锅中的,你们尤其要引导让在场村民回忆早餐后,都有哪些人在煮饭的客厅走动过。要做到每一个人,包括伤者死者,一个一个排除。
最后,李强,你联系一下,让乡上送十个大灯泡过来,再带些人在这里牵上电线,今晚可能要通宵工作。
郭局是全省闻名的神探,破过几宗闻名全国的大案,因此四十不到已经坐到局长位置,他的风格是头脑冷静,条理清晰周密,决断果敢,这种人格魅力及年龄优势在市公安系统简直成了偶像派。
张爱华非常认真地听着局长的讲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她是第一次与这位刚上任半年的局长一起办案,果然耳闻不如亲见。事实上这一段时间里她的心绪完全不在工作上,关于张爱华,我们还有另一个故事,如果在这案子进展过程中有些空隙,也许我们可以讲讲她的故事。
晚上九点,第一轮地毯式搜索结束,结果非常令人沮丧,全场没有找到任何与毒药有关的容器,涉案人员的身上也完全没有任何毒药的残留物品。这仿佛是说,有一些叫毒鼠强的粉末毒药,从未知的空中飘到了饭锅里,毒倒了一堆人。
这个结果令郭局非常不满意,毒鼠强是细粒粉末状态,只要有人经手,就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于是,他大手一挥,继续第二轮也许还有第三四轮的地毯式搜索。
三小时后,张爱华马亮李强报告,据目前收集到的资料,可供排查的村民矛盾有一百六十宗,由于村民散落在这座大山的各处,平时来往并不多,基本各自为营,矛盾本来就不多,这一百多宗里,大部分还是文革时期的陈年老帐,村民说起这些矛盾都当作笑话来讲。其它的新矛盾也都是些鸡毛蒜皮,无一宗足于引发投毒夺命之深怨。
郭局开始一根接一根抽烟,专案组人疲马乏,接近深夜两点了,虽然十几个大灯照得如同白昼,灯光在这个时候却更加深了困乏。
第三轮地毯式搜索结束,结果与第一次无异。
郭局决定让村民先回家,明天早上再集合到这里,不过离去之前先作好登记工作。
事实上,案子在这里陷入了一个僵局,凶器无踪,动机无影。不过,郭局心里能强烈感觉得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某处带着嘲笑地看着他,这双眼睛就在周围,他却无法捕捉到。
大家休息一下吧,郭局示意专案组成员。所有人看看周围,地上除了秽物就是泥土,何处可供休息?
马亮喊来朱向发,问他家里有没有报纸,床单可供大家稍微躺一会。朱向发进了屋,一会抱出两床露着破絮的被子,可能就是这个家里仅有的床上物品了,看着朱向发有些犹豫的样子,郭局挥挥手,让他把被子抱回去。
三、
喧嚣了一天的这个院落突然寂静下来,背后山里的虫鸣声也偶有耳闻。山风挟着植物的清香,从树梢掠过,在院落里旋转,风力疲软,卷不起半点黄土。
张爱华默默站着,十个小时来的紧张突然安静下来,她觉得脑子里有一团团的乱麻在纠缠里,仿佛一个饿极的人在突然面对到无数的食物堆积如山,反而不知先咬哪一口。在有领导的工作程序里,她只要负责执行命令就行,思考对于她如同一件遥远的旧事,也许,办完这个案子,她就再也回不去那个曾属于她,也是她一手筑建起来的家了。
郭锋同志却没有张爱华的松懈,他理解大家都很累,而他却因此更紧张起来。在下午接到案子后出来的路上,他并没有给这个案子加于太高的难度,根据经验,农村发生的案子通常在侦破上毫无难度,因为农村人际关系简单,农民尤其是少数民族,思维方式也相对简单,制造出案件也大多是由于性格上的狭隘偏激。这种案子的难度多在抓捕上,少数民族民风剽悍,对法律理解几乎出于本能,他们自有一套自己的正义观。
可怕的是他们还有自己民族的一套价值观、人生观以及宗教体系。
张爱华看到郭局长又在习惯性挥动他的大手,不过这次不是出于命令,而是在驱散蚊子。
她没有睡意,同事们除了马亮还在纸上勾画着什么,其它早就靠树倒石,渐入梦乡了。
四个同事在早前分别送证物样品下山,这里只剩下七人,张爱华感觉小腿发软,想找个地方坐坐,这时突然看到刘翠华从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一下,马上又闪了进去。她心里一动,便找个角落坐下来,眼睛半闭着观察着房间的动静。
过了一会,刘翠花出来了,竟然是慢慢朝张爱华走过来。
刘翠花头发蓬乱,双眼失神,一脸憔悴,这也是她此时应该有的形象。张爱华站起来看着她,刘翠花迟疑了一下说,警官同志,我娘一天没吃东西,我想去厨房做点什么给她吃。
张爱华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和郭局请示,郭局叫来李强,说,刚才你们搜过老太太那屋子吗?李强摇摇头说,老太太整天都没有走出过屋子,这得到了所有在场村民的证实,所以我们就没去搜查。
郭局点点头,觉得丈夫去世,对老太太多少是个打击,不宜过多打扰,不过,他说,我们侦破工作是不可以放弃每一个有关的地方,这样吧,厨房目前是不可以做饭的,现场还不能破坏,爱华,你去把老太太请出来,马亮,你带两人去搜查那间屋子,李强,你问问老太太想吃什么,再想办法弄点吃的给她。
说到吃的,李强肚子就咕嘟了几下,专案组所有人自午饭后至今都还饿着肚子。
张爱华与刘翠花一同进了马桂英的屋子。里面黑得仅可见五指,刘翠花转身出去,一会回来,手里举着煤油灯,这个屋子还没有牵上电线。
老太太听见人声,翻身坐了起来,张爱华微笑着点点头,刘翠花用土家话呱啦了几句,老太太便翻身下床,张爱华要去扶她,老太太摆摆手,从床头拾起衣服披上,这是一件手工织的蓝色毛衣,衣肩上有块灰布打的补丁。
老太太从枕头下摸索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粗布缝的,上面有一些奇怪的图案,油灯摇晃,张爱华没仔细看清,只觉得那图案很特别,少数民族的传统艺术总是很特别。
老太太走路的时候,布包里发出一些咣当的声音,可以判断里面有一些玻璃药瓶之类的东西,张爱华注意到了,出门的时候就问老太太,要不要给你倒杯水吃药?老太太只摆手。
出到院子里,郭局让出了小竹椅给马桂英,马桂英头上戴了个绿黑色毛线帽子,脚穿黑布鞋,坐下后低着头,脸色阴沉,手心合并搓着。
你冷吗?大娘,张爱华问。
马桂英摆摆手。
你想吃点什么?
马桂英想了想,说,咸鸡蛋。
郭局抬头看了一眼李强,李强摊摊手,上哪弄去?
郭局说,随便你,只要弄到,对了,弄多点,大家也点点心。
大娘,你今年高寿了?郭局有心套套近乎。
马桂英摆摆手,生硬地说,忘了。
张爱华和郭锋一愣,张爱华突然觉得马桂英的摆手姿势很熟悉,她看看郭局长,恍然大悟,突然觉得马桂英也有领导气势。
大娘,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家出了大事,你知道么?
马桂英出来至今,压根就没正眼看过这帮人,她眼里只有她脚上那双布鞋,看起来还是双新鞋。
大娘,今天很多人中毒了,我们是来找出坏人的。张爱华说。
马桂英突然咭咭笑了两声,马上又沉起嗓子说,没有坏人,只有妖鬼。
什么是妖鬼?郭锋很有兴趣。
马桂英的视线离开了她的鞋,浑浊的眼睛张望着夜色笼罩下的山峦,然后伸出手指指远山说,那里来的,妖鬼,住这屋子啦。
这时候,马亮在另一边房门口叫了一声,郭局,你过来一下。
马亮引导郭局长进了屋,首先指指床对面一个小门说,郭局,这个小门穿过去是一间小杂屋,小杂屋也有个小门,通到客厅,就是煮饭的那上屋。
嗯,继续。
刚才我们在床头,就是这扇墙壁上,有一些白色颗粒,小伟在收集,我想连夜送回去检验。
嗯,好的,还有其它收获吗?
暂时没有了,哦对了,你看这墙上。
手电筒在墙上照出了一个圆圈,上面画了些奇怪的图案,线条是明黄色的,画得很粗劣,却也很流畅。
是新画上去的。马亮分析说。
其它地方还有吗?
没有,马亮把手电在周围转动,的确没有再发现类似图案了。
你看它象什么?郭锋指的是图案。
象人形,又不太象,是土家族文字吗?
土家族没有文字,只有语言,郭锋对土家族有过一定的研究,这是当刑侦员的积累。
应该是某种图腾,或是符号,你看看,它们有个规律,一个小圆圈,旁边有一些小点,然后有一条长线象河流一样弯蜒下来。
不会是蝌蚪吧,呵呵,生殖崇拜,马亮自己都觉得好玩。
郭锋摇摇头,说,我倒觉得象灵魂升天,有些诡异,我从没在土家族的服饰或艺术品上看到过这些图案。
不管怎么说,如果墙上的粉末证明是毒品,那老太太嫌疑可大了,她完全有机会从小门穿过去投毒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是啊,郭锋点头说,本来最有机会投毒的人,也就是刘翠花的表妹刘桂芳,她是唯一众所周知接触过米饭的人,可是她却也中毒身亡。
刘桂芳也没有动机,表姐刚给她介绍了好对象,生活正充满希望呢。
那马桂英有什么动机呢?郭锋皱起眉头问,死的大多数人是无辜的村民,里面还有她唯一的小孙子。
马亮摇摇头,他也无法推测出来。
我们去接触接触马桂英吧。
四、嫌疑人马桂英
马桂英,女,土家族,现年六十七岁,文盲。
你婆婆身份证也没有吗?
没有去办,村长倒是说过几回,不过她一辈子不出山,办了也没用,还要花钱。刘翠花解释说。
马亮记录着,又问,你能给我详细说说你婆婆的事吗?
刘翠花点点头,一会又说,我让朱向发和你们说吧,我其实也不太了解,我们没有住一起。
一直没有住一起吗?
是的,我婆婆在四年前就和公公分居了,我们和公公住一起,她跟我小叔朱向贵住。
朱向贵呢?父亲死了也不来吗?
他到城里打工去了,走了两年,有时寄钱回来,也是三十五十的,反正人是一直没有回来过。
钱是寄给你们吗?
是的,寄给我丈夫朱向发,他收了钱就分成两份,一份给婆婆送过去。
你的意思是,你婆婆这四年有两年是独居吗?
刘翠花有些尴尬,说,是的,她不愿意和我们住,我们是昨天才把她接过来参加葬礼的。
为什么?
四年前发生过一件事,她就不再和我公公住一起了,相当于这个,这个离婚了吧。
发生什么事了?
我婆婆以前是个神姑。
(神姑是农村特有的一种职业,负责将鬼神的指示与村民们传达沟通,相当于神界与人界的接线生或邮递员,中间赚点通讯费。)
郭局注意到了,马桂英紧紧捂在怀里的布袋上面有和墙壁上相同的图案,他饶有兴趣地问,马老太,这图案很漂亮,是你缝的吗?
马桂英听了索性将布袋翻过来,将有图案的一面压到下边藏起来。
张爱华示意郭局长让开,由她来和马桂英沟通。
马桂英的语言虽为普通话,但是带了浓重的土家族语言风味,在转换的过程中,语法比较费解,张爱华的谈话就尽量采用选择题。
马大娘,你要信任我们,今天你的孙子也中毒了,你也很伤心吧。
嗯。
你喜欢你的孙子吗?
嗯。
你觉得谁会这么恨你们家呢?
嗯嗯。
马大娘,你要的咸蛋买回来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郭局和马亮,张爱华走到一边,嘴里塞着鸡蛋,临时开个碰头会。
马亮把了解到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张爱华说,怪不得,我看到马桂英的手不象一般农妇粗糙,原来是个神姑,不用干农活。
郭锋关心的是马亮有没有找出些什么动机出来。
马亮说,我们只知道马桂英从小是个孤儿,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后又死,三岁即由继父带大,据说没少吃苦头,继父是个神棍兼神医,文革的时候治死过两人,后来给枪毙了。马桂英接了衣钵,有几年干得挺火,带着小儿子朱向贵窜走三乡八里,不知何故,四年前朱有田,就是棺材里躺的那位,他突然在马桂英起坛作法的时候,跑去揭穿了马桂英的把戏,从此一家人决裂,朱有田与大儿子朱向发同住,马桂英与小儿子朱向贵同住,朱向贵一直未婚,在家闲居了两年,眼看旧业操不下去了,在两年前外出打工,一直未返。
这么说来,马桂英杀朱有田的动机倒是很明显,不应该在朱有田死后再拿村民们泄愤吧。
张爱华有了新观点,她说,我感觉马桂英有些神经质,她的眼神很飘忽,不应该是一个刚刚丧夫,又且卧病在床的农村老太太应有的眼神。
嗯,说说理由,郭局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张爱华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她的眼神很熟悉。
熟悉?郭锋和马亮都感到这个用词很奇怪。
是的,张爱华说,这种眼神象她的婆婆。
你婆婆是神姑吗?马亮问。
不是,不过也是农村来的。
张爱华这时候脑子里大量放映起她婆婆的眼神瞬间,每一次当她突然和婆婆眼神对接的时候,总有一种惊颤的感觉从那眼神里传递过来。
郭局长凝视着张爱华,意味深长地说,爱华啊,你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据说你正在办理离婚,可你结婚才一年多啊。是你丈夫的原因?
张爱华摇头,低声说,是我婆婆。
你们合不来?这个婆媳关系可是千古难题啊。
局长,你放心,我只是感觉到马桂英心理上肯定有某些防线,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把个人感情带到这案子里。
我相信你。
第二天一大早,村民们陆续围聚到了这里,朱有田的女儿朱向妹也赶到了,她首先扑向父亲的棺木上嚎了一通,然后才茫然地望着旁边肃立的几个警察,刘翠花把她拉一边嘀咕了几句,把个朱向妹弄个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郭锋突然想起什么,耳语对李强说,你去打听一下刘翠花和朱向发的平常关系,似乎儿子死了,朱向发的打击比较大,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李强望望一天一夜来象个游魂似的朱向发,又望望回过神来的刘翠花,转身向村民中间走去。
张爱华过去拉朱向妹到一边,作必要的笔录。
郭锋没看到马桂英的身影,便往马桂英的房间走过去。
朱向妹刚对着张爱华坐下来,突然头一歪,整个身体向后仰去。张爱华马上呼叫过来几个村姑,七手八脚掐人中,灌水,水从嘴角流出来,张爱华急中生智,用力狠狠拍了一下朱向妹的胸膛,朱向妹身型较壮,毫无反应,又连续猛击了几下,突然朱向妹大声呛起来,终于醒了。
醒过来的朱向妹开始呼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呼着小侄子朱兵兵的名字,声音凄厉悲怆,村姑们被动容得陪着抹眼泪。
此边朱向妹的哭喊声刚起,那边马桂英的房间里传来郭局长的几声大吼,紧接是马桂英的尖利叫声,民警们不约而同往屋子冲了过去。
郭局长同时夺门跑出来,脸上一片黄土。大家看着郭局长,老郭铁青着脸,摇摇头。
张爱华要进屋,被郭锋制止。
这时候,马桂英出来了,换了件黄色道袍,披头散发,赤着双足。手里抓着几张白纸,另一手握着一个大黑瓶子。袍子脏且破,走动的时候东飘一块,西晃一截,倒也有些仙风味道。
村民群里顿时发出了小小骚动,叽叽喳喳的土家话纷杂起来。
郭锋示意民警们退到一边,小伟昨晚走了,还剩六人。
马桂英挨着把手里的白纸贴到各间房门楣上,客厅的门楣较高,她跳了两次都贴不上,一个小青年冲过来,帮她贴上了。马桂英扯住小青年,咕噜了两句,小青年点点头,提了个小桶打了水回来,马桂英把黑瓶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瓶象墨水似的液体到桶里。
李强这时候走到郭局长身边,低声说,查清楚了,朱兵兵不是刘翠花亲生的,是朱向妹的儿子,由于刘翠花一直未育,朱向发就抱了妹妹的小儿子过门当亲生儿子养,另外,据说朱兵兵有“神体”。
什么是神体?郭锋小声问。
村民们说是神仙附体,有很多不正常的举动,我分析可能是轻度弱智。
郭锋点点头,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马桂英,他倒要看看,这个曾经闻名七里八乡的神婆有啥大能耐。
马桂英能耐果然大,她提着小桶转着院子转了好几圈,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村民们被她转晕了,还是镇住了,此时都鸦雀无声。
马桂英捡起一小碗,走到每个房门口,舀起墨水往门楣上的纸泼去,一时间,每张白纸都乌黑一片。
大家只是莫明其妙了两分钟,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发生之前,马桂英泼完墨水,小桶随便一扔,盘腿坐下,双目紧闭,还是念念有词。
大家看到的怪事是这样的,除了客厅门楣的纸,其它皆是一片乌黑,而客厅那张,乌黑之中,竟然逐渐显现出一些符号出来。
正是马桂英墙壁上的,她布袋上的那些小蝌蚪。
村民们低声呼叫起来,一些靠客厅比较近的村民象躲怪物似的赶紧往人多的地方靠。
把村长叫过来,郭锋对李强说。
村长来了,他是个聪明的村长,知道局长的意思,直接就解释,这是土家族神姑们惯用的招术,门楣上显现“阴令”的表示里面有妖鬼,神姑的作用就是把妖鬼驱赶出去。
郭锋并不理会村长的一套解释,因为他从村长的眼神里看到了村长显然对此解释是深信不疑的。
郭锋的眼睛落在了朱向妹身上,他看到朱向妹是这里唯一从头至尾没有正眼看马桂英表演的人,她的表情与之前的朱向发一模一样。
朱向发呢?郭锋发现朱向发不见了。
五、神姑发威
接下来的情形让郭锋等民警大开了一番眼界,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危险也一步一步在逼近他们。
马桂英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当年英姿重新焕发出来,她踮着脚进了小屋,一会出来,再走进客厅,出来时带出里面的铁锅,就在院子里支起一个炉,有两个小青年跑来帮手,一会起了火,下了水,水开后下面条,马桂英用筷子不断搅拌着面条,不时用筷子夹起长长的面条再放回锅里,后来火灭了,马桂英突然急急往后退,示意帮手的小青年后退,村民们见状也纷纷退了两步,仿佛有妖鬼要出来。
村长在一旁解释,那锅面条是为妖鬼准备的,一会它们就要出来吃面了。
郭锋微微一笑,他倒要看看妖鬼是如何吃面的。
所有人眼睛定定地盯着那锅面,气氛非常凝结,有一股沉重的气场紧紧压着这块地方。
过了约半小时,马桂英挥挥手,村民们窃窃私语起来,马桂英示意小青年去捞面,结果出乎郭锋意料,任凭小青年如何打捞,锅里竟然没点面条也没有了。
张爱华不知什么时候伸手紧紧扯住了郭局长的衣袖,她的心被这气氛搞得怪紧张的。
郭锋猛抽着眼,这些在他眼皮底下的怪事让他非常郁闷,神姑的把戏肯定是骗人的,不然也不然当初被朱有田所揭穿,然而,这数山里的村民却是最信这一套,尤其他们还亲眼看见了有板有眼的事实。
关键是,事实是什么?面条上哪去了?妖鬼的肚子里?汉人的逻辑是——妖怪不吃人间食物,除了唐僧肉。
马桂英一声不响回屋里去了。
朱向发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坐在厨房门口,抽着闷烟。
郭锋叫了两民警过来说,去把房门上的纸全撕下来,立即送回市里化验,还有那锅面汤。
村长连忙扯住了郭锋,脸色慌张地说,局长局长,万万不行,客厅那张是不能撕的,一撕妖鬼会出来。
郭锋又可气又可笑地看着村长,想说点什么,觉得白费劲,便说,我主要就是要客厅那张纸。
村长眼神暗淡下去,轻轻退后。
俩民警快速上去把纸条全撕了下来,再采集了面汤,立即下山而去。
这时,现场的民警只剩下四人。
下山的民警还没走出几步,村民们骚动起来,有些莫明其妙跑开。马亮看到有一个村民竟然是尾随民警而去,他警觉到有些不对劲,马上向局长汇报,局长立即让另外一个民警跟上去,盯着那个尾随的村民。
此时,现场剩下的民警有郭锋、张爱华、马亮及李强四人。
这时候是案发第二天上午九点正。案发已过去二十小时。
郭局长的手机开始忙起来,书记市长们上班了,第一件事便是联系郭锋,询问案子进展,郭锋简单汇报了一下,然后是局里一些事务的请示,郭锋后来不耐烦了,告诉他们,除此案以外的事情,一律由张副局长代理,并且吩咐局里尽快将检验报告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他。
案子进展到这个时候,头绪纷乱,从马亮张爱华的排查情况来看,村民们全都没有足够的动机,甚至没有作案机会,稍有可疑的死了,其它与朱家有些小矛盾的,根本就未曾出现在现场。目前来看,依然是马桂英的嫌疑最大,她有作案机会。目前需要解决的是化验报告,那是铁证。至于动机,虽然还不明确,不过有了铁证,动机是可以审问出来的。
下面警察们应该干什么呢?等待检验报告,还是主动寻找突破口?
郭锋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里始终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在转,那也许是一双暗处的眼睛,可以肯定,那也是罪犯的眼睛,这双眼睛无时不刻在背后盯着他,象看着动物园笼子里烦燥的猩猩。
如果排除掉了村民挟仇报复,那么,难道凶手会是朱家里面的人?
朱家似乎比较复杂,虽然剩下可怀疑的对象很少,朱向发,刘翠花,马桂英,仅仅三个,可从犯罪心理学来看,这三个是最不可能的罪犯,然而,犯罪心理学也说,最不可能的往往是真正的罪犯。
可恶的辩证唯物论。
马桂英,如果她是罪犯,那么她今天上午的表演意味着什么?心虚?转移视线?
朱向发,他的表现近乎痴呆,他会是投毒者吗?
刘翠花,表现倒是有些可疑,她要毒杀自己的儿子?虽然只是抱养的。
郭锋给其它三人分配了任务,分别向村民及朱向发了解马桂英的所有历史,至于马桂英,既然躲回屋里去了,就由他亲自守候着。
村长送来了一些食物,民警们一边吃着一边工作。
四小时后,马桂英还没有出来,民警们综合得到的情报,朱家的来龙去脉基本明朗,大致情况是这样的:
朱有田,棺材里的死人,与马桂英共同育有二子一女,分别为朱向发,朱向妹,朱向贵。
朱向发娶妻刘翠花,一直未有生育。
朱向妹八年前嫁川西侯家,育两子,次子满月即为朱向发抱养,取名朱兵兵。
朱兵兵三岁即发现有轻度弱智。
朱有田与马桂英于四年前分居,朱有田随朱向发居住,马桂英与小儿子朱向贵居住,两处相隔半里路。
朱有田与大儿子朱向发一家基本与马桂英朱有贵不相来往,恍如路人,此次由于朱有田过世,出于礼数,将马桂英接来参加葬礼,马桂英到朱向发家当天即哮喘病发,一直卧床。
关于马桂英的身世,倒是令人唏嘘,三岁不到便父母双亡,继父带着她走乡串里,靠驱神镇鬼混得两餐,解放前倒也有些光景,解放后从破四旧开始,便难以为继。不过千年民俗毕竟有浓厚的民众基础,偷偷摸摸倒也不至于饿肚子,后来嫁给了朱有田,便偶尔单干,继父改行行医,用的是同一配方,只是把驱鬼换成驱病鬼,再后来,继父被人民政府枪毙,那时马桂英的小儿子朱向贵已有十多岁,天资聪明,尤其对马桂英那一套心领神会,母子合作,名气渐响。
四年前,朱有田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反常态,之前的常态是对马桂英的工作不闻不问。这次朱有田突然闯进正在设坛的主家里,先给了马桂英一个大嘴巴,然后一脚踢飞了神坛,接着把马桂英的袍子撕开,里面掉出来很多鸡蛋,马桂英当时正在请神赐鸡蛋,结果观众哗然,小儿子朱向贵来阻止的时候,也挨了一耳光,掉了颗门牙,至今还缺着。
后来的马桂英再没出来行过神道,与朱向贵搬到半里外盖了个吊脚楼分开居住。
张爱华提出,马桂英不象是病发之人,从昨晚至今,精神状态良好,反正比儿子朱向发刘翠花都精神。这点所有人同意。
村长又送来了食物,大家吃了午饭,焦急地等着检验报告,按常理,今天下午肯定会有结果了。
远处突然跑过来一些刚才离去的村民,边跑边大声嚷嚷,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郭局长看看村长,村长也莫明其妙,马上跑过去打听,这时,人群突然一哄而散,大家拼命往回跑,村长迎上叫嚷的村民,打听了一下,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马桂英,马桂英,到处在人家的门上贴白纸……
郭锋一愣,马亮抢先一步跑到马桂英房间,里面空无一人。而小门是开着的,马亮推开小门走进去,通往客厅的门也是虚掩着,他又走过去,客厅的后窗大开,很明显,马桂英是从这里离开的。
六、困难的决策
小伟及时赶了回来,他带来了市局的检验报告,同时提醒局长,你的手机打不通,郭锋发现竟然没电了。
第一批检验的是饭菜及呕吐物,另有第一人民医院的伤者检验报告,均证实当时的第一判断,毒品为毒鼠强,来自米饭。其它菜肴均无发现毒药。现在可以证实,作案现场为煮饭的客厅,作案时间在煮饭的过程中,也就是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
从马桂英具有的作案路线来看,她果然正是最大嫌疑人。
郭锋快速看完报告,迅速下命令,小伟留守现场,其余人去扣扣押马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