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审讯马桂英。
此时的马桂英身子瘫软,嘴角不时有口涎流出来。
郭锋问,马桂英,四年前,你为何突然与朱有田分居,他揭穿你作坛法是出于什么原因?
马桂英哆嗦着双唇,好久才说,老头知道了那件事。
什么事?
向发和向妹生孩子的事。
是你安排的吗?
是。
你怎么安排的?
我给他们喝了神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朱家绝后。
朱有田知道后为什么会气愤?
老头……老头明白过来了。
明白过来什么?
他他,他明白了继父给我求子的真相了。
马桂英给郭锋们讲述了一个传奇般的传奇,至此,这个家族那错综复杂的层层迷雾终于揭开。
十二、一段历史
四十年前,动荡的中国大地并没有对这个边远山区造成多大的冲击,山民们依然早起晚归,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烦恼的烦恼。年轻力壮的朱有田父母早逝,不过留有几亩薄田,总算对得起有田的名字,并且早早娶了个神姑老婆。美中不足的是娶妻八年,也没有生育。某一天,妻子马桂英外出作神事回来,告诉他,她在外乡遇到了继父,继父告诉她,祖上有个秘方,可以让他们得子,想要儿子就有儿子,想要女儿就有女儿。
朱有田动了心,催促将继父请来。
继父在朱家吃喝了两天后,问朱有田,要儿子还是女儿,朱有田毫不犹豫说要儿子,于是,继父掐准当天是个好日子,便带着夫妻两人上山,来到土司洞,继父告诉他们,他祖上是土司,这个洞是祖上修炼藏金的地方,不准对外泄露。夫妻二人看到墙壁上众多的壁画,深信不疑。
于是,继父设坛作法,招呼了半天的神爷,时辰一到,取出一个瓶子,让他们分别喝了一口,然后两人晕乎乎了大概两时辰,醒来后下山,继父也离去。
两个月后,马桂英果真就有喜了,十月后,竟然就生了个儿子。
过了两年,朱有田合计着想要个女儿,于是又让马桂英请了继父过来,如法炮制,不过这次失了灵,两月后还无动静,马桂英去问继父,继父决定再请一次神爷,第二次请过神爷后,朱有田和马桂英如愿有了个女儿朱向妹。
再有两年,朱有田又合计再要个儿子,马桂英也同意,继父请来了,请过一次神爷爷之后,不到一个月,马桂英还没动静,想起上回生女儿的教训,为了保险起见,叫来继父二请神爷,继父也不嫌麻烦,当天就来了,还是一样来到土司洞,喝完神水后,马桂英晕了一会,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突然五脏六腑要一齐冲出喉咙,同时,她也从晕乎状态里醒来,不堪的一幕就这样展现在她的眼前,继父正趴在她的身子上……
马桂英看到朱有田晕倒在一边,嘴里还说着胡话,继父见状马上起身穿好衣服,抛下一句话:你不用我了,已经怀上了。说罢离去,从此再没见过面。
后来,她就生下了三子朱向贵,朱有田念了半辈子继父的好,而马桂英心里有数,从不敢吐露半句。
后来,朱向发结婚一直不育,遇到了当年朱有田的难题,她便想起了继父在她身上做的事情,那年朱向妹回娘家,看着她怀里的白胖儿子,马桂英决定冒险一试。
对于神水的配制,其实是神姑们常常用到的一种草药水,主家喝后可以晕上两时辰,并且问什么答什么,自己却毫无知觉,是用来骗取主家秘情的方法。
只是,到现在马桂英都不知道朱有田是如何知道她在油菜田那一回的事情。不过,她知道她为儿子女儿做的事,令朱有田联想到了继父对她做的事,他终于在死前几年知道了真相,儿子女儿们都不是他生的,他从来就没有过生育能力。
马桂家细细讲完这一段隐秘的历史,在场的人都沉默无语,唏嘘不已。
马桂英突然抬头说,警官,你一定要找回朱向发,他一直以为土司洞藏有金子,肯定是去那里了,警官警官,你一定要找回他,我只有一个儿子了啊……
郭锋望着这个老太太,心情复杂,这是一个可怜的人,过了一辈子可怜的人生,不过,她也亲手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变得比她还可怜。
郭锋问马桂英,你为什么要让朱向贵躲在土司洞里,又为什么要说他去城里打工呢?城里寄钱回来是怎么回事呢?
马桂英神色暗淡下去,幽幽地说,那是朱向发说的,他知道弟弟住在土司洞。我对朱向发说,弟弟摔断了腿,又不会做农活,做神汉也被你爸毁了,这样下去迟早会饿死。现在我知道有个土司洞,里面藏有土司的金子,让你弟弟在洞里慢慢挖,挖出来就你们兄弟一人一半,不过你要负责给他送吃的,朱向发常常会给弟弟送野猪干过去。
里面果真有金子吗?郭锋突然问。
马桂英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我继父说这里是他祖上藏金的地方,反正朱向贵也不出来,给他一个希望,他才活得下去。
郭锋问,为什么朱向贵要在洞里不出来呢?张警官说他全身多处伤痕是怎么回事?
马桂英号啕了两声,可怜的向贵啊,他腿断了,一个人住在山洞里,他身上的肉都是给闯进来的野猪咬走的啊。
郭锋感到极为惊讶,也感叹人的生命力之强韧,完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情况下,被野猪多次咬伤,竟然也能挺下来。
谁给他疗伤呢?郭锋问。
马桂英答,我准备了很多草药,专治野猪咬伤,一涂就止血,两天就好了。
郭锋不禁重新审视这个老太婆,虽然之前他揭穿了老太婆的两个小把戏,但是有些地方,他还是不得不佩服这些民间术士的智慧及力量。她们可以在极端恶劣的环境生存,本身就是力量,并且能征服环境,那是智慧,老太婆昨天轻轻两招就挑拨起村民的事情,一直没有离开过郭锋的脑海,虽然表面上看来,村民是愚昧迷信使然,但是本质上,利用迷信只是一种方式,而让一个群体迅速团结一心的力量却是值得研究的。
因为曾经在部队带过兵,郭锋深知团队的力量无可限量,但也深知人性之微妙,绝对的团结一心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让一个团队在特定的时间内向着同一个目标进攻,拧成一股绳的气势无坚不摧。
那么,愚昧和迷信在那一刻究竟在村民们心里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案子结束后很长时间里,郭锋把此作为一个课题,并出版了几本论文集,其中《论恐惧压迫与安全裂缝之力量》是反响最大的一部。
郭锋的脑子还在旋转着,一边的门突然砰一下开了,朱向妹披头散发站立门前,眼睛血红,直盯着马桂英。
谁也没想到朱向妹刚才一直就在隔壁,她听到了一切。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人反应过来,朱向妹怒吼一声扑向马桂英,嘴里含糊不清地嚷着什么。等民警们来拖开后,朱向妹突然向门口跑出去,郭锋连忙安排一名民警跟随保护。
后来民警报告,朱向妹直接下山坐车走了,应该没有危险,于是他就回来了。
一直在呼叫马亮的警察回来报告,中间断断续续联系上几次,但都说不上一句话就断了,似乎听到马亮说找到一具残缺尸体。
郭锋走出来看看天色,天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已经来临。在距离投毒案发42小时后,基本告破,于是安排民警押送马桂英回市局,留下一小队人留守等待上山的队伍回来,自己也随押送队伍回市区。
上山的队伍几个小时后也陆续归队回城,各自带回一个意外结果,马亮发现了土司洞,并发现朱向贵并未死亡,他在张爱华及马桂英走后不久醒了一次,只有短短几分钟,这几分钟内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动作,摸索到母亲为他准备的野猪药,下意识抓了一把捂到胸前伤口上,正是这个动作救了他的性命,野猪药瞬间止住了他的血,本来子弹并未射中心脏部位,昏迷只是由于失血过多,最后,剩余的少量鲜血延喘了生命。
小伟及张爱华的一支队伍在半路发现了被毒蛇咬伤躺地草丛中呻吟的朱向发,朱向发在昏迷前一刻告诉警察,妻子刘翠花躲蛇的时候滚下了山涯,警察攀援下山也救回了正在呻吟不止的刘翠花。
朱向贵、朱向发、刘翠花三人获救后被送到市人民医院救治,三人皆脱离生命危险,伤势较重的朱向贵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市委领导及医院方面对这位特殊的病人给予了极高的关注,尤其医院方面请来了国内顶级专家,治疗的同时对发生在朱向贵身上的奇迹立项研究,研究焦点主要集中在马桂英配制的野猪药上。
专家的研究工作得到了看守所中的马桂英全力配合,致使研究工作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在医院的救治工作、专家的研究工作进行同时,土家寨的投毒案审理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展开,大山里面的较量已经闭幕,而此案的真正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黑泽明有部电影叫《罗生门》,传达了一个让多数人不容易明白的哲理——真相是不存在的。事实上,真相又的确存在,两者的关键是对真相的诠释不同。
土家寨投毒案的一波三折,至少可以说明一件事实,真相是存在的,而真相的存在是可以根据时间与空间的转移而变化的。
十三、山重水复
专案组全部回到公安局后,郭锋迅速写了一份报告呈交市委办公室,报告中重点指出市委应该重视农村法律知识的普及工作,建议成立专责办公室,组织普法宣传队伍,深入农村,切实做好法律普及工作。
张爱华回来后感觉身心俱疲,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请了假,在娘家休息两天,第二天晚上将丈夫吴庆约了出来,地点在某茶馆。
吴庆对此一点都不意外,他非常了解妻子的性格及难处,同时他也了解母亲的性格及心态,两种了解在他心里化成两颗巨石,反复撞击,撞击的结果并没有带给他解决的火花,而只有一次次沉闷的震荡。
茶馆幽静,他们却没有幽会的心情。张爱华很久没有这样静静观察她曾经深爱的男人了。她看到吴庆的发际间多了几根白头发,这一发现瞬间将一年来逐渐坚硬的心嘣嘣瓦解。
张爱华问吴庆,我们之间还有爱情吗?
吴庆摇摇头,说,我只知道我还是一样爱你,从没变过。
你更爱你妈,张爱华郁郁地说。
沉默了一会,吴庆问她,我们没办法挽回了吗?
张爱华摇头,说,我暂时不想办离婚了,不过,我会搬出去,也许离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好。
吴庆点着头,他知道妻子决定的事情,从来都只有她自己能否定。不过,他松了口气,毕竟不用马上离婚了。
张爱华犹豫着,是否现在告诉他怀孕的事情。她知道一旦说出来,丈夫是无论如何不同意她搬出去的。
爱华,听说你们这次进山很惊险,是么?吴庆突然问。
这么快传出去了?张爱华奇怪地问。
吴庆笑了,说,没有传出去,是法院小张来我们事务所谈你们这案子法律援助的事,顺带讲了起来,他也是道听途说。
张爱华问,怎么?马桂英的辩护律师指派给你们事务所了吗?
吴庆说,如果我们有律师愿意的话,这可是义务的。
张爱华看着吴庆,问,如果是你,你愿意吗?
吴庆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不过他心里明白,如果张爱华提出要求,他一定义无反顾,这一年来,他一直渴望能为她做点什么。不过,他不能问,妻子的倔强有时会刻意与理智对抗。
张爱华想了想,说,吴庆,我给你讲这几天在山里的事,你想听吗?
吴庆还没来得及说想或不想,张爱华就自己讲开了。
吴庆听得非常认真,后来简直是入迷了,很简单,专案组这几天的经历令每一个当事人都是终生难忘的,即使张爱华已经是尽量轻描淡写。
第三天上班后,张爱华被指派为土家寨投毒案的起诉材料小组负责人。最后一批检验报告出送到了张爱华的手里,马桂英交待出来的毒药,被证明是与米饭里发现的毒药为同一批。
下一步是嫌疑人及各方证人的证词收集整理。
张爱华带着小伟来到市人民医院,主治医生首先向她介绍了三位伤者的治疗情况,朱向贵由于失血过多,另外很重要一点是他所用的止血草药里含有大量麻痹神经成分,对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了一定的损伤,因此处于间歇性昏迷状态,并且间歇时间非常的不确定,稳定病情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期间可能要施于几次神经修补手术,否则很有可能陷入长期昏迷,即俗称的植物人。
医生随后递过来一份资料,还提供了一个令张爱华很意外的照片,是医生从朱向贵身上拍下来的,准确地说,是从朱向贵背后拍下的,是一个纹身图案,张爱华一见惊讶了一下,这图案有些眼熟,马上她想起来了,正是马桂英常常使用的“小蝌蚪”图,也是土司洞外的远景图案,只不过,和马桂英的布袋一样,纹身上有十几个小蝌蚪,无序地排列在一起。
这图案有含义吗?小伟问。
张爱华说,不清楚,据目前所知,村民们将它视为妖鬼的象征,马桂英抓鬼时常常用到它,是一种神鬼符号。
另外两人呢?张爱华问。
医生递过来两份资料,说,朱向发伤势比较轻微,中蛇毒后他自己采取了一些简单的自救,挤出了大量的蛇毒,并且该蛇毒性不大,即使未作自救也不至于危及生命,今天便可以出院。
另一位伤者刘翠花肋骨两处骨折,这是X光片,你看,这里和这里,没有完全折断,只是裂纹,不需要动手术,应该也会在两天内出院。这可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医生的后一句话让张爱华奇怪,问,为什么这么说。
医生告诉她,刘翠花已有四个月的身孕。
告别医生,张爱华和小伟去探望了三位伤者,医院已经帮朱向贵洗干净了脸,看着他静静躺在病床上,鼻孔里插着管子,又目紧闭,右脸上一块失去皮肤的皱肉,张爱华心里有些许感慨。小伟突然说,他们兄弟俩倒是很象啊。
见到刘翠花的时候,朱向发也在旁边,两人正打瞌睡,刘翠花躺着,朱向发坐着,把身子趴在刘翠花腿上,病房大窗子漏进来的阳光轻轻覆盖着两人。张爱华和小伟对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否应该吵醒他们。
这时,张爱华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按了电话并快步走出病房。
电话是吴庆打来的,他以通知的口吻说,我已经是马桂英的辩护律师了。
张爱华奇怪地问,我还没报上检察院,更没到法院,怎么就有援助律师了?
吴庆说诉她,我不是指派的援助律师,我现在是马桂英的私人律师,唯一不同的是我不收当事人的费用。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此案有疑点。
张爱华笑了,说,你见过你的当事人了?
是的。
可是警方证据还在我手里,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早了。
我现在在公安局,我只见到了一个证物,就找到了疑点。
张爱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是什么疑点?
吴庆说,要不晚上回家我和你说说。
张爱华恍然大悟,原来是想骗我回家啊。
吴庆说,这是其一,其二是你们根本没办法证明那毒药是我当事人下的。
张爱华说,是吗?那我这两天录完证词后会移交检察院,到时我在法庭上再听你高论吧。
放下电话,张爱华心里有些许不快,不过吴庆的话她不能不重视,她了解吴庆不是一个随性的人,没有一定把握的话是不会说的,重要的是,他至今还没有输过官司。
让张爱华安慰的是,工作至今,她们刑侦队也没抓错过一个罪犯。
对证人的取证工作异常顺利,证人包括村长及案发当天的幸存村民,其中对朱向发的询证让张爱华印象较深,她后来在日记中写道:
朱向发个子不高,很瘦很黑,连串的打击统统写在他脸上。他话不多,我有些同情这个男人,不知道一个人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庭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许正是锻炼了他的韧性,如此巨变最终也没击倒他。
我先开了一下他的玩笑,说,你留下的毒药和纸条我们看到了,你承认自己是凶手吗?他竟然想不犹豫点头,还伸手说请戴手铐吧。我正色告诉他,人民警察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你这么做是妨碍公务,也是一条罪。他有些慌乱,我说你的自作聪明是没用的,包毒药的报纸日期显示为案发第二天,并且我们找到了卖给你毒药的人,但是我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已经知道凶手是你母亲了吗?
这个男人不再说话了,开始抽泣,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哭得如此绝望和压抑,对于他,我们也没有更多的话要问了,让他在证词上按过手印后,便让他先回家,家里还有父亲及儿子等他回去埋葬。
临走的时候,我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你老婆怀孕了,四个月。这个消息相信能让他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我从他的眼睛里感觉到这个喜讯带给他的震撼。
一个新生命代表一个新的希望,我深有同感,也许,明天我该回家把新生命的希望带给吴庆,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有权利知道。
张爱华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有机会告诉丈夫喜讯,丈夫却先告诉了她一个极其意外的消息——吴庆确信,马桂英不是凶手。
他还说,直觉告诉我,凶手另有其人。
十四、吴庆的疑惑
张爱华回到家,婆婆一如既往地板着脸,即使张爱华甜甜地叫了声妈也毫无作用。不过,婆婆的表现对她也毫无作用,她只想吃了饭进房,提着吴庆问清楚她关心的事。
吴庆没有令她失望,关上房门后,直接指出,从那天张爱华在茶馆的叙述中,有几点在逻辑上是有问题的。首先,马桂英的犯案动机明显牵强,作为一个行走江湖半辈子的人,即使是文盲,对常用药物尤其是毒性药物,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再说从马桂英对药物使用的熟悉程度,比如朱向贵所用的野猪药便是马桂英所配,她应该是对民间药物了解深入且极为熟悉的,并且马桂英毕竟是朱向发的母亲,就算对儿子在钱财上的不满,也可用其它方法,正常人的思维下,采用令儿子出点血,把钱花光是两败俱伤的下下策。
这点张爱华有不同意见,她认为农村老太婆对化学药品不熟悉是正常的,她对草药的熟悉也只是从上辈直接承传而来。再者,马桂英连接丧孙丧子,在双重悲痛下,已经承认作案,并且物证合理,检验报告也证实了物证。
吴庆摇头说,姑且放开证物,我们先从逻辑上推理,马桂英用请神爷的方法为儿子传宗接代不遗余力,证明母子情份是有的。那么,这就和她承认的犯案动机有冲突。另外,她还有个小儿子需要大儿子的照顾,同时孙子还在眼前,如果她只是想让村民生病,让儿子花钱,那么,她在投了毒后,肯定会做一些保护孙子的措施,比如阻止孙子吃饭。
吴庆认为,警方有一点忽略了,朱向发既然突兀地买毒药来承认自己是凶手,肯定是想保护某人,也就是他有某些理由支持他认定了谁是凶手,这个人也是他想保护的,如果是马桂英,那么为什么不问清楚他为什么认为是马桂英下的毒呢?
张爱华点头同意,并记下了这点,这需要向朱向发再重录证词。
吴庆继续说,马桂英为兄妹二人请神爷之事,马桂英的交待也有逻辑性冲突,据马桂英后面的讲述,她继父为她夫妇请神爷求子时,二人喝了药水均处于半昏迷状态,是继父迷奸了马桂英而得子,然而当马桂英为兄妹求子请神爷时,兄妹均有喝药水,那么,兄妹二人在半昏迷状态下是不可能行房的,朱兵兵从何而来呢?是朱向妹丈夫侯家的吗?马桂英的出发点是为朱家继续正宗香火啊,她一定有完全把握。
张爱华频频点头,她承认吴庆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最后,吴庆说,马桂英用挖宝藏的借口令朱向发照顾弟弟,而让朱向贵有活下去的理由,这点也是站不住脚的,根本不能视为理由。原因很明显,据你看到的,朱向贵在洞中根本没有进行挖掘工作,第二,以朱向贵的身体状况,如果真有可挖之宝藏,朱向发不可能不帮手,起码挖掘速度会更快。不过,这里面似乎又有些矛盾,如果真的没有宝藏的引诱,那么朱向发夫妇为什么在最后承认自己是凶手后,会选择往土司洞而去呢?再说,你看到的那个土司洞口,整个外面景象正如马桂英常常使用的图案相吻合,这些绝不是巧合,我觉得土司洞肯定有某些含义,或者里面真的掩盖着某个秘密。你不觉得马桂英的继父以及马桂英很多特别的事情总与土司洞有种种联系吗?
张爱华完全被吴庆充满逻辑的推理吸引住了,不自觉地问,那是为什么呢?
吴庆深深看着她说:土司洞里面一定有答案,那个图案,你说的小蝌蚪,与洞内的秘密肯定有莫大牵连。
张爱华有些不满地看着吴庆说,吴庆,你现在到底是要为马桂英辩护,还是想做考古专家啊。
吴庆笑了,说,我都想。
张爱华说,那我就满足一下你的考古欲望吧,给你看个照片。说完她找出医生拍的朱向贵纹身照片递给吴庆,吴庆皱着眉头看了很久,摇摇头说,果然天书。
张爱华说,也许马桂英能知道些什么,你看这些图案,它们排列虽然凌乱,却和马桂英布袋上一模一样,我想,可能也不是胡乱排列的。
吴庆对张爱华这句话大感兴趣,问,那马桂英的布袋在哪?
张爱华说,在局里,是证物之一。
吴庆问,我可以看吗?
张爱华戳戳他的脑袋说,你糊涂了?想看去申请啊,你现在是嫌疑人的辩护律师了。
吴庆意味深长地对妻子说:爱华,你别小看马桂英这个老太太,她所经历的半生,是中国最动荡的几十年,从解放时期到文革,正常活下来都不容易,更别说行走江湖,要想从一个个凶险困途安然涉过,自有她过人之处,生活阅历往往与文化无关,但与智慧有关,江湖中人的智慧狡黠,坚韧深府,可是一本博大精深的传奇书啊。自古民间多奇智,三教九流,方外术士,又有多少奇幻风景是我们无法领略的呢?
张爱华听着丈夫的话,眼前不断幻化着那位佝偻的老太太身影,忽然间,老太太的脸上显露出狡黠阴森的笑容,眼神深不可测,发出慑人心魄的光芒……张爱华全身顿时收紧,突然一把抱住吴庆,这个宽大的胸怀是她安全的港湾。
半夜里,张爱华婆婆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张爱华紧紧箍着丈夫的脖子,她决心今晚无论如何与婆婆顶上一仗,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十分钟,婆婆停止了敲门,嘴里嘀咕着回了房,望着丈夫无奈的表情,她以胜利的姿态狠狠亲了丈夫一口。
第二天上班,张爱华吩咐小伟联系上朱向发,请他过来再录一次证词。小伟中午回话说,联系上了,不过村长反映了一件事,昨天朱向发夫妻回家后,当天下午将父亲及儿子草草埋葬,晚上两夫妻不知何故打起架来,刘翠花连夜离家而去,不知去向。
朱向发明天可到局里报到。
下午吴庆带着申请批准表来到张爱华办公室,办公室里同事都认识吴庆,大家嘻哈了一下,吴庆开始仔细研究起证物及检验报告。
小伟走过来对吴庆说,姐夫,你看样子是来否定咱姐的辛勤工作啊。
吴庆笑了,如果我能否定,那么说明法律是公正的,你们是正直的。
一件件证物及报告摆在桌上,吴庆不时在笔记上写着备忘,有些资料还拍照备份,对于马桂英的那个布袋,他显得尤其重视,啪啪拍了好几张。
张爱华在一旁看着,监视辩护律师也是工作之一,不过她有些失职了,有几次盯着吴庆的白头发出神。
吴庆告别的时候,张爱华送到门口对他说,你现在辩护律师的身份已确定,我又是诉讼方,按规定,我们要有回避,所以我这段时间还是回我妈家住,放心啦,案子完结我就回家去,好好伺奉婆婆大人和老公大人。
十五、更深的迷雾
吴庆从公安局出来,马不停蹄赶到看守所见马桂英,他觉得今天有必要和马桂英作一次长谈,同时尝试撞击来马桂英的防线,打开那道充满神秘及丰富的门。
马桂英看起来脸色不错,虽然神色还明显带着忧郁。吴庆开门见山告诉她,马桂英女士,作为你的辩护律师,在法院给你定罪之前,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必须配合我的工作,因为我的职业是尽最大的努力让你获得应有的权利。
马桂英不在乎地笑了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吴庆开始切入正题,眼下的交锋在他脑子里预演过几遍,马桂英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吴庆已经找到了打开马桂英心理大门的第一把钥匙,他告诉马桂英,你儿子朱向贵并没有死,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
说完,吴庆出示了朱向贵在医院病床上的照片。
马桂英接过照片,吴庆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激动,接过照片的双手象一个虔诚教徒,仿佛接过来的是她儿子的生命。
马桂英看了很长的时间,吴庆注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变化,老太太的呼吸在逐渐加重,手在颤抖,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吴庆松了口气,马桂英已经认出来了照片上的儿子,虽然比洞中干净得如同变了一个人。
马桂英紧紧握着照片,生怕照片上的人会随着她的松手再一次失去生命,吴庆及时说,照片你留着吧。马桂英抬头感激地望了一眼他,连连点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吴庆思索着下一个话题,按计划,他会将马桂英口供里逻辑冲突的部分直接指出,在马桂英不能自圆其说的情况下,击溃她的防线,找到突破口,从而梳理出真相的来。
马桂英女士,请问,你在投毒后,有没有考虑到你的儿子及孙子也可能中毒,即使不死,也会住院,尤其是孙子朱兵兵,小孩的抵抗能力更弱,你为什么没有作出保护他的行动呢?
马桂英苦笑一下说,兵兵也比老鼠大多了啊,怎么会想到能毒死了,我做孽啊。
吴庆继续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你为这个孙子的出生作出了巨大的努力,现在却功亏一篑,好在儿子朱向贵救了回来,不过,他醒来后很快又要失去唯一关心他的母亲了,不再挖宝藏的话,朱向发也不一定会继续养这个残废弟弟吧。
吴庆不放过任何一个击溃马桂英心理防线的机会,他的目的是激发马桂英求生的欲望,只有她不想死了,那么才会有真正的配合。
马桂英只是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照片,吴庆并不气馁,他很清楚撞击是需要反复才能松动的。
他继续着自己的思路说,老太太,我之所以会成为你的律师,因为我觉得你不是罪犯,因为你根本没有必要投毒,即使那毒药不会死人。另外,我去公安局看到了装毒药的瓶子,经过检验,那瓶子上的确有残留指纹,但是检验报告里并不能确定那是你的指纹,因为在塞进墙壁的时候,与灰尘有大力摩擦,指纹被损坏,就是说,动过那瓶子的可能是你,也可能不是你,严格来说,属于证据不足,我很有机会还你一个清白。
吴庆的这句话起了作用,马桂英抬起了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这个男人白白胖胖,戴着眼镜,面目和善,说话彬彬有礼,最重要的是,他象神一样带回了儿子的生命,还告诉她,能让她活下去。
你要相信我,吴庆诚恳地说。
马桂英眼睛里刚刚闪过了一丝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低下头看她的儿子。
虽然只是瞬间出现的光芒,还是被吴庆捕捉到了,他觉得今天有收获,瞬间的光芒表示紧闭的大门有了松动的希望。
马桂英自认犯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真的投了毒,二是她知道谁投了毒,并且想用自己去保护真凶。假如是后者,那么只要突破了马桂英的防线,真凶马上显露出来,并且还可以推测,马桂英想保护的人,一定是她至亲,难道凶手是朱向发?或者刘翠花?
马桂英想保护谁,这个问题吴庆想了很久,如果是朱向发,那么动机何在?尤其是朱向发后来买毒药自认凶手就显得非常不合理,因为他是真凶的话,只要说真话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去再买一包毒药这么麻烦。
如果真凶是刘翠花,倒也有动机,因为朱兵兵不是她亲生,是从朱向妹处抱养的,不排除在偶然机会得知朱兵兵是由丈夫朱向发与妹妹朱向妹乱伦而生,心生邪念,疯狂报复。可是这也出现一个问题,报复对象应该是朱向发兄妹,以及策划人马桂英,最多加上迁怒的儿子朱兵兵,怎么会在葬礼上对村民下毒呢?从案发当天的证词来看,刘翠花完全知道丈夫在那种忙乱的情况下安心吃饭的机会很小,马桂英更是没有吃饭。用报复作为动机,刘翠花应该会选择其它更直接,更有目的性的方法。
吴庆被这宗复杂得毫无头绪的案子纠缠住了,也被深深迷住了。
张爱华对朱向发的二次取证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这个充满困难的男人看上去极度疲惫,眼眶深陷,眼睛布满血丝,开口的时候嗓子沙哑。
张爱华记着吴庆的话,直接把问题提了出来,她问,朱向发,你为什么要自认凶手,你是否知道,或者猜测到谁是凶手?根据是什么?
朱向发沮丧地说,我不知道谁是凶手,不过,我知道我妈和警察冲斗的事情后,知道我妈肯定去了土司洞躲起来,还绑了一个警察,我吓坏了,绑警察很危险,警察有枪,我怕你们认为我妈的放毒的人,把我妈打死了,就故意买了毒药,说是我放的,然后上山去找我妈,趁机把警察放了,反正我躲在土司洞,你们也找不到。
朱向发的这番话让张爱华又可气又可笑,不过她还是很感激其中一句,朱向发原来是要去救她的。
张爱华又问,你们夫妻为何送葬回来要打架?
朱向发突然握紧了拳头,脸上表现出极度的愤怒,却不说话。
张爱华敲敲桌子说,朱向发,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吗?
小伟看了一眼张爱华,觉得这问题似乎与案子无关,女人啊,就是对别人家事感兴趣,于是他站起来要出去。
这时朱向发突然发狠地说了句:那婆娘偷人。
小伟收住脚步,张爱华也一愣,问,不可能吧,她伤还没好呢,这几天也没闲着,是不是你错怪她了?
朱向发低下头,用手使劲揪着头发,表情痛苦不堪,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咬着牙说,她怀了娃娃,不是我的。
张爱华一听有些愤怒了,无比可怜地看着这个脏男人,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凭什么就怀疑老婆偷人?
朱向发争辨道:我不是怀疑,肯定不是我的,因为……因为……
张爱华问:因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能生孩子,她也没请过神爷。
接下来,朱向发跟她和小伟讲了一个极为意外的事情:他还在十岁的时候,母亲马桂英常带她去土司洞,每次让朱向发骑在她脖子上把洞壁上边的图案画下来,有一回,马桂英不小心脚下一滑,朱向发摔了下来,一块凸起的石头正好重重顶在他的生殖器上,当时流了很多血,马桂英用自配的草药帮他止了血,后来伤口也好了,可以长大后,朱向发渐渐懂了人事,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勃起,生殖器官也从十岁起就没有发育过……
张爱华对这个事情非常震惊,她脑子快速思索着,很快她想起了另一件事,便问:朱向发,那么,你儿子朱兵兵是你母亲为你和妹妹朱向妹请神爷请来的吗?
朱向发点头说是。
张爱华继续发问:那么,你能告诉我请神爷的过程吗?
朱向发点头,他的叙述完全如张爱华意料一般,朱向发喝下了神水,然后就晕晕乎乎,过了很久醒来,母亲说请完了,后来朱向妹果真为他生了个儿子。
张爱华继续发问,那么,你母亲为什么不帮你和刘翠花请神爷求子呢?
朱向发说,我妈掐算过,说刘翠花命犯妖鬼,神爷不肯让她生子,生出来也不纯正的,容易被妖鬼附身。
张爱华送走朱向发,久久想着这个意外的情况,她突然想起要把这件事情通知吴庆,也许丈夫会对此事有合理的逻辑推理,因为,逻辑在这里又起了冲突,朱向发既然喝了药水,该晕乎的时候也晕乎了,那么,朱兵兵的父亲是谁呢?
那个曾经目睹的村民的确说是看到有进行交合的情景发生过,事后也有朱兵兵的出生。
难道,真的如吴庆所说,马桂英隐瞒了什么?
十六、再探土寨
夜很深了,吴庆整晚坐在书桌前,后面墙上钉满了一个个小蝌蚪图案,经过变形、放大,甚至改变颜色,吴庆还将朱向贵纹身的图案排列转换成其它图形,他深信,这里的秘密与这个案子有莫大关系,也许不是直接的关系,但却是诱因,是根源。
这已经是第三个不眠之夜了,案头堆满了各种参考书,河图八卦易经甚至甲骨文。
又一天天亮了,吴庆伸伸腰,侧躺地椅子上眯了一会,迷糊中他做了个梦,无数的小蝌蚪向他游过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然后围起了圈子,把他套在里面,圈子旋转着,转啊转,然后化成一个眩目的光环,光环发出金黄金黄的光芒……
吴庆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直奔看守所。
马桂英走进会客室,看到吴庆,微笑了一下,他对她已经不再那么的陌生了。
吴庆感到眼睛有些涩,用力揉了揉,马桂英见状对他说,二两金钱子熬水敷敷眼睛,会好点的。
吴庆笑笑说谢谢。
马桂英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主动问,律师,我儿子醒来了吗?
吴庆摇摇头说,快了,正在恢复呢。
马桂英点点头,问,你今天要问我什么吗?
吴庆说,是的,今天问的可能和案子无关,但是我想知道。吴庆对昨天张爱华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视,并预计马桂英不会正面回答,但是值得尝试。
马桂英女士,请问,朱向发十岁时,你是不是曾经还他去土司洞,然后意外致使朱向发生殖器官受伤?
马桂英对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思想准备,怔了一下,直望着吴庆不作声。
吴庆决定立即把牌一次摊干净,于是说,据朱向发证词,他从那时起,生殖器官受到永久损伤,意思是,他根本不可能履行丈夫责任,那么,我想知道,朱兵兵的父亲到底是谁?
马桂英回过神来,冷笑了一下,说,就是朱向发的,我为他们请了神爷,是神爷赐予了他儿子。
吴庆望着这个顽固的老太太,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个老太婆并不容易对付,光靠套话是不行的,必要时得逼她一下,便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思路,眼睛却严厉起来,说:你曾经说过,你继父在你身上做的事情,证明神爷也需要人的帮助,那么既然朱向发完全帮助不了神爷,神爷是如何帮到他的呢?
马桂英拒绝回答,吴庆趁热打铁,说,朱兵兵的父亲另有其人是吗?
马桂英冷冷地看着他,依然保持沉默。
吴庆继续说:如果朱兵兵的父亲是朱向发,那么,刘翠花知道这事情么?我想,这种事既然最后都没有瞒过你丈夫朱有田,肯定更不可能瞒过刘翠花,那么,我们也可以怀疑投毒的是刘翠花,因为她有动机,嫉妒成恨,这样朱兵兵的毒死就有了依据。
马桂英摇摇头,说,不是刘翠花,怎么会是她呢?是我投的毒。
吴庆摇摇头,提高声调说,只要动机存在,我们就会查下去,警察的任务是找出真相,并不会因为你承认了,就相信你,就可以保护凶手,天网恢恢,凶手是不可能逃掉的。
马桂英眼睛闪了几下,欲言又止。吴庆有些按捺不住,马桂英的种种表现更加强了他的推测,这案子背后还有更多更深的面目,即使真凶就是马桂英,他也要把这些背后的面目一张张揭露出来。
马桂英低下头,摸索着又掏出了儿子的照片,捧在手里看着。吴庆既气也无可奈何,逼一个人承认是坏蛋比较难,没想到逼一个人承认是好人也很难。
马桂英女士,如果你坚持自己是投毒的人,那么,谁也帮不了你,很快你便会被审判,然后押赴刑场执行死刑,可能到你死的那一天,你儿子还没醒来,当他醒来后,第一眼最想见的母亲已经永远见不到了。
又假如,你死后,警察找到了真凶,你还是没有保护到这个人,而你却白白送死了。
马桂英站起来,轻轻说了句,我想回去睡觉。说完转头走了。
吴庆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离去,气恼地用拳砸了一下桌子。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突破点究竟在哪里,吴庆苦苦思索着这两个问题,对今天自己的失态有些后悔,作为职业律师,冷静是起码的要求。
走出看守所,吴庆给张爱华打了个电话,说,我要去土家寨一趟,调查马桂英这四年住的家,如果你需要取证,可以同行。
张爱华说,我们正准备去寨子呢,乡上来了个电话,刘翠花与丈夫打架后离家出走,竟然去了另一个寨子的人家里,结果让人家赶了出来,刘翠花还在人家那里大闹一场,砸了些家什,我们要赶过去看看。
吴庆有些疑惑,为什么你们会为这事亲自而去呢?
张爱华告诉他,据说刘翠花打砸的是情夫家,而这个情夫你猜是谁?
吴庆当然问,是谁?
张爱华说,就是那位刘翠花本来要介绍给她表妹刘桂芳的男人,叫赵福生。
于是,小伟驾车来接上了吴庆,三人直驱土家寨子。
吴庆在车上眯着眼睛很快进入梦乡,脑袋重重压着张爱华的肩膀,一会就发出了不小的鼾声。张爱华把手轻轻握住丈夫的手,一会儿,也犯困了,只有小伟一路专心开车。
十七、初探石洞
到了土家寨,三人直接到了赵福生家,赵福生父母一见警察同志到来,赶紧拉着警察同志的手参观打砸后的现场景观,其实也就是掀翻个桌子,踢飞个罐子,摔碎了几个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