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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家阁楼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02

郭峰忍不住想问什么,吴庆用手制止住他,说:这个故事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们的,但现在不是时候,不过,郭局长,这个杯子是属于我的。

郭峰不相信地看着他问:你知道它是文物,怎么会属于你呢?

吴庆摇摇头说:不,只要我还活着,它就不会是文物,因为,我是龙家的后人,我有族谱可以证明。这个杯子虽然不是真正的彩石玉杯,但是一个三百多年的翡翠杯子,还是很值钱的,我想问一个韩先生,就你的预测,它值多少钱?

韩冬不假思索地说:我会出五十万。说完觉得不妥,又加了句:但我只会在拍卖行出价。

张爱华简直不敢相信她说听到看到的,她站起来盯着吴庆问:你是龙家后人?你现在说出来就是为了要将这个杯子卖五十万?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吴庆笑着耸耸肩,对张爱华说:放着一个旧杯子无用,干嘛不换成钱呢?其实吴庆这个时候想的是马桂英的那句话,她说这杯子丢了就不可能再回到他手里了,他偏想试一试。

你,张爱华语塞,吴庆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对她眨眨眼睛说:亲爱的,坐下吧。

郭峰听得云山雾罩。连连摆手,说:慢点慢点,杯子的从属不是我说了算,如果能证实是你的,那就应该物归原主。不过你可以将来龙去脉告诉我吗?

吴庆点点头说:谢谢局长理解,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如果你有兴趣,找个时间你请我喝茶,我给你讲个传奇故事,不过,这个故事里面还有一个谜我没有解开,等我证实龙家后人身份后,我将会去开启土司洞,我相信,我们并没有找到真正的藏宝洞。之前找到的只不过是龙家耍的一个遮掩法,让世人相信藏宝洞已被打开,不会再有人去骚扰这个洞了。

韩冬这时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啊——

吴庆转向他,笑着问:韩先生同意我的说法吗?

韩冬连连点头说:我非常赞同吴先生的话,当我知道这个是赝品的时候,我就猜测里面还有另一个洞,真正的藏宝洞。

吴庆说:没错,关于龙家的传说很多,毕竟一个盘踞大土司之位长达三朝四百多年的家族,本身就带有极其神秘的色彩,比如这个传说——

吴庆掏出一个发黄的书,说:这是韩先生给我的,它是清末的一本传奇小说,讲述明朝开国大将徐达的故事,里面讲到徐达终老在龙家,尸骨被龙家所埋,墓地就在神秘的土司洞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肯定还有一个洞穴是徐达之墓,而这个墓地假如是真的,那这个洞可就是真正的藏宝洞了,徐达作为开国第一重臣,想象一下他的阴府会有些什么宝贝吧,呵呵。

韩冬不无担忧地说:现在已经证明土司洞的众多洞穴里都贮藏着毒气,如果不能找对,那可是非常危险的。

吴庆的话激发起郭峰的无比兴趣,他马上建议:我们可以联合专业勘探机构,他们会有办法的。

韩冬摇摇头,说:未必,从赵福生的死状来看,这种毒气目前科学未必能做到完全防御它,所能做的就是躲避,而里面洞穴众多,难道要一个个地打开?

吴庆非常自信地说:当然不用,我们既然能解开第一个藏宝洞的谜,就一定能解开第二个谜,并且,我们有一个关键人物,她可能完全了解这个秘密,只是要她配合不太容易。

张爱华说:马桂英?

吴庆赞许地对妻子点点头说:是的,不过这个老太太有个习惯,她不会主动透露任何事情,只有等到我们解开了真相,她才会告诉你事实。

屋子一阵沉默,这时候旁边一直无言的小伟突然开口说:为什么不试试引诱呢?

张爱华完全忘记了小伟此时已是罪犯,还铐着手铐,只当平时讨论案情,她问:如何引诱?

小伟闪闪眼睛说:比如我们告诉她,通过科学手段,我们探测到洞内有一座古墓,将进行挖掘,由于她与龙家后人的渊源,请她主持挖掘,把她带到洞里去,让她决定从哪开洞……

张爱华击掌连说:好办法好办法。

不过吴庆却摇头说:不妥,马桂英不是一般人物,我们的雕虫小技她一眼便可识破,再说,她现在正一心想着……

吴庆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脸上定格在一个惊恐的表情上,似乎想起了一个天大的事情。

不好,吴庆急急对张爱华说:快,马上给人民医院去电话,让医院保卫科迅速去看马桂英是否还在医院里。

张爱华二话不说立马挂电话过去,漫长的五分钟以后,医院回复电话,三个小时前马桂英就离开了医院,不知去向。

吴庆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平静下来,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我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我们得赶上她,不然就来不及了。

四十三、再起迷雾

这两天马桂英心里就始终牵挂着一件事,这也可看作是她生命中最后一件义务了,此后便可真正了无牵挂,生死自由。如果这件事不能完成,那么她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马桂英早上醒来,出去医院的花园里转了转,感觉今天身体状况不错,浑身是劲,并且天气也晴朗,还有些话凉快,是应该是完成这个义务的时候了。上午她要给昏睡的儿子擦身子,换衣服,还要将衣服洗晒,这一折腾就到了中午,匆匆吃过午饭后,她就离开医院,搭上了回土家寨子的班车。

马桂英还必须要找个帮手,所以,一回到寨子,她先去了儿子朱向发家中,朱向发不在,她又到田头去找,朱向发正举着锄头在水田上挖沟引水,远远听到母亲的叫唤声,他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怔怔地站着,望着远远过来的母亲。

马桂英踮着小脚,一边挥着手,一边跑过来,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乱的,在日光下闪着雪白的银光。

朱向发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他扔下锄头,快步走过去,喉咙里唤出一声:

娘——我在这——。

马桂英见儿子跑过来,她就收住脚步不再跑了,等儿子走近便说:向发,走,我们上土司洞去。

朱向发一听“土司洞”三字,不禁打个冷战,想都不想就说:我不去那鬼地方。

马桂英责怪地盯着他说:叫你去就去。

朱向发也倔起来,说:不去就不去,那是鬼地方,去的人不是变成鬼,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马桂英苦笑一下,也叹了口气说:向发,你误会娘了,我叫你一起去,不是去挖什么东西,我们是去把洞给堵了,这是你的祖宗家训。

朱向发不说话,也不动,直直站着,看得马桂英直着急,却也没办法,她只好说:行行行,你站着吧,你不去老娘我去,我一个人也行。说完头也不回就走。

朱向发看着老娘远去的矮小身影,懊恼地跺跺脚,跑回田边拿了锄头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吴庆正在韩冬家刚刚结束他的滔滔演讲。得知马桂英离开医院后,吴庆对郭峰说:郭局长,我要马上去土司洞,要赶在马桂英将洞毁灭之前,否则我将永远无法解开家族秘密了。

郭峰点点头,说:我可以派些警员协助你,不过,你事后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即是你必须要证明到你的龙家的后人,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庆笑了,说:原来还要派人监视我啊,局长考虑真周到,不过,我想请韩先生和我一起去,他是专家,可能会帮到我更多呢,韩先生,你愿意吗?

当然当然,韩东非常乐意地说。

郭峰呼叫的警员到了,小伟被带了出去,杯子及钱箱均作为证物,需要先带回公安局证物科拍照。

郭峰说:韩先生,这一箱的钱我们要先带走了,不过明天就可以还你,我们会给你开具证明。

韩冬无奈地说:行。

郭峰招招手,叫过来两个人,他指着箱子说:打开它,数清里面的数额后,开具证明给韩先生。

然后郭峰对韩冬说:请韩先生将箱子打开吧。

韩冬走上前,在密码上拨弄着,突然他惊呼:这箱子不是我的,密码不对。

所有人都吓一跳,这可事关两百万啊。

张爱华叫他再试试,于是韩冬又试了几遍,仍然不行,郭峰干脆让警员用刀子划开箱子,当一个大口子被掀开后,里面竟然露出满满的一箱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

见此情形,韩冬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涌了出来,失魂落魄般倒坐在沙发上。

吴庆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不过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这边的巨变了,要马上赶去阻止马桂英的毁洞之举。郭峰拦住他,很抱歉地说:老吴,眼下谁也不能离开这里了,因为这钱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被调包,所以,在没有对现场所有人员登记完口录之前,谁也不可以离开。

吴庆急了,说:那那那,土司洞的事怎么办?

郭峰说:这好办,我马上打电话让乡镇派出所的干警去阻止马桂英,比你赶过去要快得多。并且,我还可以下命令将土司洞保护起来,你老吴几时想去挖祖坟就几时去挖,怎么样?

吴庆没办法,只好讪讪地在张爱华旁边坐了下来。

四十四、箱子之谜

二百万在众多警察眼皮下不翼而飞这事让郭峰震怒不已,同时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坐下来,将思路从昨晚韩冬拿出箱子打开让他过目开始,每一个可能接触到这个箱子的人都筛理一遍,目前最可疑的人物为:韩冬、小伟、另两名值班警员张小华、刘军。其余人在场时间均有他在场,基本可以排除。而钱箱几乎可以确定是在下午四点之前就已被调包。

郭峰试图从动机上分析,结果让他自己也郁闷不已,因为面对二百万现金,任何人都有足够的动机。

剩下的唯一手段只有逐个排除了。

张小华与刘军首先被排除出嫌疑,因为整个晚上他们三人可互为证据,证明未离开韩家小楼一步,第二天一直参与工作,事后回到公安局也未再离开单位,不具备转移赃款的可能性。

那么嫌疑只剩下张立伟与韩冬。张立伟有着充分的理由调包,因为他的目标就是这个装着二百万的箱子,不过假如二百万已到手,他还有必要冒险将杯子送给韩冬吗?就算小伟是个仗义的贼,讲诚信,货款两清。那么,下午四点他为什还要来取这个被自己调完包的箱子呢?显然他并不知道钱箱已被调包,所以才为了二百万铤而走险,最终落入法网。

那么,嫌疑人只剩下韩冬一个了。按理韩冬是最不应该偷这二百万的人,本身钱就是他的,由于这笔钱被用来作过诱饵,丢失后他最大的好处也不过是得到同等数额的国家赔偿。作为拥有几千万资产的他,有这样的必要去冒这个险吗?况且,他接触这个箱子的机会最多也最容易,他应该知道自己是首先被嫌疑的对象。看来,韩冬自盗的可能性也不大。

看来,逐个排除的路子也走入了穷巷。

连唯一的手段也被堵死,郭峰剩下的手段已经不是手段了,最笨的办法,将案发地点——韩冬家的整栋楼搜个底朝天。因为假如韩冬是嫌疑人的话,他一直未离开过家,被调的包肯定还在这栋楼的范围内。

另一支小队被派往张立伟的家里搜查,他曾经回过家。张立伟住的地方是警察宿舍,只有十八平米,警察进去的时候,音响还在放着,整个屋子一片凌乱,除了一套音响,一个旧款电脑,就是一张单人床了,床上堆满了脏衣服,电脑台上是满满的烟蒂,整个屋子弥漫着烟草和男人的汗臭味,对于小伟如此脏差的生活环境,来搜查的都是他的同事都不禁唏嘘不已,一小时已经将可能藏一盒火柴的地方都搜遍了,更别说一整箱子的钱。

韩冬家的搜查工作花了三小时,结果也是一无所获,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就象被巫师的魔棒点过,平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郭峰极其的不甘心,在他从事刑侦工作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大的挫折,一切行动都在监控之下,竟然发生这样的调包事件,他将此引为奇耻大辱,发誓不管天涯海角,还是终此一生,誓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研究分析,郭峰最后将嫌疑人紧紧锁在了一个人身上——小伟。因为在这一天一夜里面,曾经在所有人视线里消失过一段时间的只有张立伟一人。消失的这段时间是他被抓的当天下午一点离开公安局直到四点正出现在韩冬楼下。这三个小时里面,他是可以很从容地做很多的事情。

并且有三个极大的漏洞支持他的判断,首先小伟在值夜班的时候,作为小组负责人,行动更加自由,有非常多的机会可以将钱箱调包;其二是小伟一直使用的是他自己的车,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将调好包的箱子带回家或藏到其它地方,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安置在小伟身上的窃听器在一点四十分左右,也就是小伟开始听音乐后,基本就无效了,这段时间小伟可能一直在听音乐,也可能是他发现了窃听器,将计就计利用它来使自己脱身两个小时。

不过,当郭峰写完以上疑点之后,随即而来的小伟四点钟赴约到被抓,以及负隅顽抗的情节均让他的疑点难于自圆其说。郭峰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对矛盾对立的论点逼疯了,仿佛脑袋里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小人儿正在激烈撕杀,将他的脑汁搅得一团浆糊。

但是除了张立伟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能做出调包的事情来,因为其它人在时间及空间上都完全没有作案的可能。唯有小伟不管在时间及空间上都存在作案机会。

他决定对张立伟作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目前他已身陷牢狱,假如调包的是他,那么,要想再套出真相,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小伟见老上级来看他,一脸的羞愧之情,他走到会面室,怯怯地叫了声:郭局。然后就垂下脑袋盯着拖鞋。

郭峰既怜又叹地看着一夜之间憔悴的青年人,小伟头发如乱草般东倒西歪,身上已换上了囚服,拖鞋有些小,他那大脚板后跟都踩到了地上。郭峰莫明其妙问了句:还习惯吗?

小伟愣一下,抬头看着郭峰,没想明白他的问题。继而苦笑说:努力去习惯吧,日子还长呢。

郭峰脸一沉,说:不一定呢,也许日子很短。

小伟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他不明白郭局的意思,不过看对方的表情似乎有隐隐不详的味道。

果然,郭峰说:张立伟,你应该知道你犯的罪有多严重吧,抢劫、文物贩卖,严重妨碍执法,还暴力挟持执法人员,仅是抢劫一项,价值高达二百万元,属于巨额抢劫罪,最高刑罚是死刑,而你这些锦上添花的文物罪,妨碍罪只不过是加强法官判你死刑的决心罢了。挟持执行人员这事我和张爱华夫妇商量过,就不再写进案卷了,反正多一条也不多,少一条也不少。

小伟低下头,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郭峰看着他的样子,怜悯之心瞬间开始泛滥起来,此时脑袋里那个认为小伟没调包的小人儿逐渐占了上风,并且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郭峰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可惜啊,你现在也没什么可以立功的机会了,哪怕是小小的功劳,起码可以免你一死,不然人一死,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成云烟了。

郭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小伟的脸和眼神,他努力想从中找出点什么破绽出来。

小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惨然一笑,说: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是么?

郭峰一怔,小伟站起来告辞,并请郭局长代他向张爱华大姐道歉。

四十五、吴庆的渊源

这位是韩冬先生,是他从拍卖行购买了土司洞的杯子,吴庆将支票交给马桂英的时候,把韩冬一起介绍给了她。

吴庆承认马桂英说得对,杯子不可能再属于他了,并且他也不需要这个杯子,这笔钱对于马桂英及朱向贵来说,起码可以让她们未来的日子过得舒适一些,毕竟都是龙家一脉的后人。

马桂英的确需要这笔钱,国家不会无限期支付朱向贵的医疗费用,这两天,医院通知了她,朱向贵虽然昏迷未醒,但没有必要继续住院了。另一种选择是转为普通病房,不过得先交一笔住院押金。

马桂英颇为感慨地握着这张支票,对吴庆说:我也看走眼了,其实我一直把你当作一条泥鳅。

吴庆说出他的想法:我想在你去封洞之前给我一些时间,我觉得我并没有找到真正的藏宝洞,里面肯定还有另一个未知的秘洞。

马桂英吃惊地看着他:你还要挖宝藏?

吴庆摇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因为我之上已有十一代的人带着同一个疑问而死,如果我解不开,我的儿子还会继续这个疑问。

马桂英问:什么答案,也许我可以回答你,未必要去挖洞。

吴庆坚决地摇头,说:我一定要亲眼看到,这是祖训。

马桂英奇怪地看着他良久,突然问:你是龙扎扎的后人?

吴庆微笑着点点头。

马桂英身体一颤,脸色动容,喃喃道:果然啊,果然,龙老爹和我说过,龙扎扎的后人要归祖了,三百年了。

三百年前,正是龙家大土司家族兴旺时期,龙家掌事人是龙仁,他大兴土木,修建土司洞,目的是将历代祖坟归拢合葬。与大张旗鼓修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移葬工作低调秘密,几乎在不为人所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这种刻意的举动很快在十里八乡甚至更远更广的范围内形成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不管出于何种目的,猜测的焦点不约而同往着两个字靠拢——藏宝。

龙仁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龙山为大老婆所生,小儿子龙扎扎是三老婆所生。两个儿子性格相去甚远,大儿子憨厚本份,一直负责收租核田,小儿子风流倜傥,轻浮成性,负责镇上的七间店铺,广结九流人物。

话说有一年,龙仁为大儿子龙山说了一门亲事,这门亲事过程倒也普通,不普通的是对方的闺女花枝是十里闻名的大美女,聘礼收了,喜帖换了,喜期说好了,龙家张灯结彩准备迎娶新媳妇过门,就在这节骨眼上,新娘失踪了。

这可是件大事情,龙家发动所有人打听寻找,结果,镇上店里一个小伙计泄秘说新娘子一直就藏在绸缎店里,是龙扎扎带回来的。

龙山亲自带着家丁冲进绸缎庄兴师问罪,都是少爷啊,家丁们谁也不敢动手,只好眼睁睁看兄弟二人抱成一团,从楼上滚到楼下,再滚到街心。

龙老爷吹着胡子赶来的时候,兄弟二人已经难以辨认,反正脸上一样的血迹模糊。二人跪在地上,龙老爷断案倒也民主,将花枝叫出,问她愿意跟谁,花枝长跪不语,正是一枝梨花春带雨,看得龙老爷心也软了,反倒好言安慰说,不要哭啦,老爷我给你做主,你告诉我你想嫁谁?反正都是我龙家媳妇嘛。龙扎扎一旁突然说,爹,别问了,她怀我孩子了。这句话极大地刺激了龙山,在土家地区,这可是男人的奇耻大辱,兄弟也翻脸了,便去操了刀要拼命。

龙老爷也很为难,他理解大儿子的心情,本来想着强扭的瓜不甜,她要愿意跟小儿子,那婚礼还可以照样举行,换个儿子做新郎就得了。不过现在竟然未过门就做出这等羞耻之事,按家规,花枝也不可能过门了。这可如何是好?

龙山因为老爹在跟前,拼不了命,便扬言龙扎扎敢踏回家一步,便宰了他,这个汉子虽然憨厚,也是倔驴,传承了典型的土家男人性格,没有人会怀疑他敢真的宰了亲弟弟。

龙老爷回家和老婆咬了一晚上耳朵后,决定将两人召到卧室,对他们说,既然你们兄弟不共戴天,那么,就分家了吧。我们龙家呢,祖上传下了除了些许薄田,就是两个宝贝,正好你们一人一个。什么宝贝呢?一个是可以随身带的,一个是不可以随时带的,你们也不必知道是什么,现在你们决定,谁留下,谁离开,留下的继承老宅和田,走的可以再带黄金五千两,足够几代人吃饭了。

这种选择事实上根本不用考虑,小儿子龙扎扎已经身败名裂,带着花枝留下也会被流言口水淹死,走的肯定是他,于是,龙老爷拿出一杯子告诉他,这个是彩石玉杯,价值连城,你拿着去吧,离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一是必须改姓,否则这个杯子会让你永远不得安宁,总会有人查出你身世而打杯子的主意。龙扎扎问,那我的子子孙孙也永远不可归祖姓龙了吗?龙老爷说,必须等这股怨气消散后,后人会自然归祖的。龙扎扎问,那得多久?龙老爷掐指算算,说,怎么也是三百年后了。

马桂英讲出这段典故,一直望着吴庆,最后问:吴先生是第几世?

吴庆说十二世。马桂英说:你还是向贵的叔叔,龙老爹自龙山一辈算起也是十二世,是你堂哥,可惜啊,你们没有见上一面。

吴庆也唏嘘不已,马桂英又问:为什么你们这一系一定要回来打开这个洞呢?

吴庆说:其实,你讲的这个故事和我祖上一直传下来的版本有些出入。

马桂英哦了一声,说,可以说来听听么?

于是,吴庆开始回忆着讲了另一个故事:

那一年,龙山龙扎扎兄弟告别了镇上的私塾生活,回到了家,龙扎扎念念不忘私塾先生之女花枝,这五年的私塾生活里,两人早已心心相印,暗许终生。回到老宅,龙老爷见儿子们学成归来,反正也不考乡试,就分配了工作,大的管田,小的到镇上管店。龙扎扎非常乐意这样的安排,他可以常常见到花枝,两人经常学着戏里的才子佳人,不时隔墙扔扔情书。

龙扎扎想不到的是,一贯老实憨厚的大哥龙山早已瞄上了花枝,一心想抢到手,于是在家管田的时候,偷翻家里祖上的方术之书,(自从做了大土司后,龙家禁止后代学习方术,认为此术并非正道,落入心术不正人之手,祸害无穷。当年祖传术书深锁幽房,列为禁区)

某日,龙山进镇采办,当晚潜入花枝房间,迷晕花枝,欲施不轨,被龙扎扎识破行踪,跟踪至此,(这个过程相信非常精彩,可惜龙扎扎不愿细说,后人更是恨不得一字带过)。

龙扎扎暴揍大哥一顿,将其赶跑,从此兄弟反目,花枝家人以为女儿已被龙山污辱,不愿家丑外扬,主动上门要求将女儿嫁于龙山,龙山因祸得福,喜不自禁,一口答应,马上操办婚事。不过他也有担忧,知道弟弟龙扎扎不会善罢干休,便设一计,暗中买通绸缎庄伙计,在龙扎扎酒里下蛊,诱使他大发癫狂,花痴性迷,一到晚上便上妓寮闹事,然后龙山借伙计之口向龙老爷告发,并且将绸缎庄钱柜偷洗一空,反诬被龙扎扎酒色挥霍贻尽。

龙老爷气不过,便要驱逐龙扎扎出家门,三百年不得姓龙,将家产一分为二,龙扎扎分得黄金五千两及彩石玉杯一只,龙山另得剩余财产及传家至宝。龙扎扎果然不是省油之灯,当晚分得家财之后,找了平时结交之兄弟,翻墙带了花枝远走高飞。

临走之前,龙扎扎查明真相,找到出卖他的伙计,用重金诱得实情,知道自己中了蛊,便请得江湖神偷从家中偷得蛊术秘方,自己配药配了蛊毒。之后远走五百里埋名隐姓,购田置业,做起了太平绅士,与花枝生儿育女,得一善终。

吴庆最后说:龙扎扎在临死留下一遗嘱:后世有机会,一定查明,当年龙老爷留给哥哥龙山的宝贝到底是什么?如有查明,马上祭祀告之。在天之灵,也得安藉。

吴庆告诉马桂英:他一进大畜洞,看到只有一个传说中的彩石玉杯,便知这是龙家的障眼法,马上明白了龙山一脉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祖训传下来。因为修了土司洞,必然会有人对龙家这个大家族充满想象力,祖先尸骨必然不得安宁,干脆自己放出宝藏的传说,引人争先恐后探奇,为了增加真实性,还故布疑阵,放出彩石玉杯的消息,搞出藏宝图,还设置一些有毒气的伪洞。越是危险,越是让人冒险,疑阵一方面还可以吓退一大批人,对于后世真有能破解者,当他得到玉杯时,宝藏自然就宣告破解,然后封洞,便可保祖穴永世安宁了。

吴庆的推理猜测无懈可击,令一旁的韩冬及马桂英频频点头,韩冬心里也不禁既佩服古人的智慧,同时无限神往那个充满智慧及神秘荣华的时代。

吴庆最后无奈地苦笑一下说:这个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版本,到底哪个是真相,也不得而知了,先人已逝,逝者如斯,又或许都不是真相,谁又知道呢?这世界本来就没有真相,只是看的人角度不同罢了。不过,那个真正的龙家藏宝洞,我是相信它的存在的。

马桂英说:是啊,真相我们不会再了解了,你说得也对,龙家还有一个真正的藏宝洞,我知道是哪个入口,如果今天你不表明龙家人的身份,我是至死也不会说了,昨天想去封洞,就是要让这个最后的真相永远埋起来,也算是我对龙家尽的最后一份心。

吴庆摇着头说:我一直有个想法,当我第一次从我妻子嘴里听到土司洞时,这个想法便越来越强烈,我不会去掩埋真相,相反,我要重新光复祖先的辉煌,我要让世代人都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辉煌的大土司家族存在过。

你会怎么做?马桂英问。

吴庆只是笑笑,说:让我们先去看看那个洞里有什么吧。

四十六、调包案的分析

郭峰对小伟那天下午的两个小时行踪作了深入细致的调查。

从楼下及周围人提供的消息来看,小伟两点正出了家门,两点到四点之间,大概是两个小时里,他的行踪无人知晓,那么,在这个时间段里,极有可能就是他藏匿钱箱的时间。那么,这么一个大箱子,他会藏到哪里去呢?

更有一个费解的问题,假如他真的藏好了箱子,为什么还要去自投罗网,如果他不在四点钟出现,他们并没有很直接的证据可以认定小伟抢劫玉杯的罪行。

吴庆的分析认为:小伟从事多年侦探工作,他一定是事先觉察到了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并且他肯定也发现了自己在土司洞遗留下的红绳索证物。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自己逃脱法网的可能性不大了,只要一天还呆在公安局上班,那么,调包来的钱一分也用不了,等于没有。而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揭露出来,一样等待他的是刑罚,干脆自己送上门去,坐个几年牢,出来也摆脱了警察的身份,到时跑外地做几年生意,然后再以商人的身份使用这笔钱。

张爱华意外地完全不赞同丈夫的分析,她认为:小伟知道自己犯下的事,这不是几年牢的问题,再说,也不值得。

吴庆马上反驳:不管如何,在同样都必须接受同等刑罚的情况下,多两百万总是比没有强。

郭峰没有表态,他认为:找到钱箱,一切都真相大白,这么大一个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

张爱华说:也许调包的根本就不是小伟,韩冬的嫌疑也很大。

吴庆辨驳说:韩冬一直和警察呆在一起,他根本没有藏钱的机会,如果是他藏起来,也只能在他的家里,目前事实是,他家没找到钱箱。

张爱华急了,涨红着脸冲丈夫说:你们挖过他家的地下了吗?如果有心藏一个钱箱,会那么容易让你找到吗?

吴庆也不示弱,说:他根本没必要在这事上节外生枝,爱华,你不能感情用事,虽然小伟和你多年同事,我理解他出事对你心情的影响,我也认可小伟不是一个坏人,一时糊涂而已,但是男人做过的事就必须担负责任。

张爱华气得发抖,呼吸急促,张着眼睛盯着吴庆说:你怀疑我的职业素质?没错,我同情小伟,但是我并不认为他会在这个时候偷钱,他没你那么高明,吴庆!

张爱华气呼呼走了。

吴庆耸耸肩,郭局长表示理解,对他说:你回去好好陪她两天,爱华这段时间太累了,心情也不会太好,小伟出事,我也受打击,不过,法律就是法律,我依然会按我的思路追查下去的。

吴庆说:我觉得韩冬不会来要国家赔偿。

为什么?郭峰问。

吴庆说:据我的感觉,韩冬还是一个爱国商人,这笔钱对他来说也不是太大损失,如果他要求了国家赔偿,会让人怀疑他有自己调包的嫌疑了。

郭峰摇摇头说:不,不管是不是他调了包,如果我们调查不出来,找不到钱箱的下落,我们也必须对他作出赔偿,毕竟这也不是小数目。他完全没有必要为了避嫌而白白损失两百万。

吴庆微笑着说:那好吧,不管如何,我感觉韩冬另有所求,他对土司洞的目的肯定不只是一个彩石玉杯,如果这个目的不存在犯罪的可能性,那么,两百万他是不会在乎的。

郭峰警觉地问:他有什么地方异常吗?

吴庆摇头说:没有,只是,我和马桂英决定去开洞,他对此非常热心,愿意提供资助,另外,那只土司洞里找出来的赝品玉杯在拍卖行就是被他拍走了,出价五十万,还是直接报价,之前鉴定的时候,专家估价只有三十五万,我想,韩冬如果仅仅从一个艺术品收藏家的角度来拍买这个杯子,他不会直接出价的,最多四十万他便能得到这个玉杯。

郭峰问:那么你认为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吴庆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如果仅仅是对土司洞感觉兴趣,想用这个行动来得到我们的好感,让他参与进洞,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啊,毕竟是白白多出了十万元。似乎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怕花钱,还刻意想多花钱,你不觉得这个很奇怪吗?

郭峰笑了,说:是有点奇怪,但毕竟是个好事,不是吗?

吴庆最后告诉郭峰,明天他将和韩冬及马桂英去土司洞,如果他有兴趣,可以一起去,作为一个观摩人的身份。

明天将有韩冬出资请来的一个专业挖掘队协助开洞。所以,前一天吴庆并没有什么事需要准备的。但是他的心情并不会因此而更轻松,反而是整天心不在焉。晚上回到家,爱华没有回来,他打电话到爱华娘家,正是她接的电话。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吗?吴庆问。

不,我明天局里有些事,张爱华生硬地回答。

吴庆有些失望,继续努力争取:可以放一放的工作吗?毕竟这是我家族的大事情,我想有你在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张爱华似乎在考虑,一直没有说话。

吴庆说:爱华,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过,一切都会过去的,如果小伟是清白无辜,没有任何人可以加罪于他。

张爱华突然说:吴庆,不是这个问题,我想安静几天。

吴庆有些急了,提高了声音说:爱华,我只是想在这种情形下,你也和我一起见证祖先的秘密,难道你不可以先放下你的心情吗?以后你爱安静多久都可以,你要想想,我是龙家人,你也是龙家的媳妇啊。

张爱华长长叹了口气说:吴庆,你真的是不明白吗?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吴庆听出了妻子语气的不对劲,有些以慌神,忙低声问:明白什么?

张爱华犹豫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说:吴庆,我们离婚吧。

什么?吴庆在电话那头惊呼起来,电话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说什么?爱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爱华等待着吴庆的语无伦次平复些后说:我考虑了很久了,我们必须离婚,已经不可能再一起生活下去了,因为,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或者是我一直错了,我从来就没有认识真正的你,吴庆,我们根本不适合,并且结婚这么多年,我们之间根本缺乏爱的基础。

吴庆来气了,说:什么叫爱的基础?什么叫不认识我?我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张爱华说:你没做错什么,这事不需要去分辩对错,我只是感觉,我们有不同的价值观,我们之间也缺乏互相的信任,这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最基本的啊。

吴庆既无奈又生气地说:爱华,你真的需要好好安静休息了,你想得太多了,你脑子是乱的,过几天再说吧。

张爱华马上接口说:不用,我早已考虑得清清楚楚了,我一定要离婚。

吴庆举着话筒长久的沉默,最后无奈地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今天下午?

张爱华苦笑了一下说:从那天土司洞里昏迷醒来发现自己流产后就决定了

四十七、无妄洞

四人首先踏进土司洞内,里面依然是碎石遍地,两个被凿开的洞口裸露着。

走到里洞,马桂英径直走到一幅壁画前,指着那幅画问:你们觉得这幅画有什么特别吗?

吴庆和韩冬郭峰凑近去仔细瞧了一会。吴庆首先说:这幅壁画我有印象,一直觉得它很奇怪,画的明显是一只鹅,不过姿势却不对,象鹤一样将脖子扭转,把脑袋藏起来。

韩冬仔细用手摸了一会说:不对不对,还有一点很重要,这幅壁画绝对不会是几百年前刻上去的,最多也就三四十年。

郭峰听着大家的对话,他不是太懂,只能点头。

马桂英笑了,说:你们说得都对,它的确是三十年前我继父龙老爹刻的,他曾经进去过一次,放了一个东西在里面,然后仿造以前的图案重新堵好洞口,刻了这只鹅。至于它的形状,你们看这个。

马桂英掏出藏宝图,展开来说:这么看,是一个大畜卦吧,如果这么看呢?她将图转了一百八十度。

无妄卦?韩冬抢先说了出来。

没错,马桂英说:正是无妄卦,这个鹅正是取了“无妄”的谐音“无望”,它把眼睛藏起来,不再远望金陵首都了,这是徐达的意思。

吴庆问:你是说里面真的有徐达的墓?

马桂英说:应该是的,我也没进去过,只是听龙老爹讲的典故,不过,从无妄卦的卦象来看,“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指的可能是说,里面完全没有一个值钱的东西,求利来的人要失望了。

韩冬接口说:原来是无妄卦,卦象六三言: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得之,邑人之灾。我是行人,卦象说我进去了,你们会有灾,我还是不进去了吧。请吴先生务必将里面一切物品拍照出来。

马桂英马上连声说:不进也好,不进也好。

工人将洞口毫不费用打开了,韩冬退到一边,神情肃然,吴庆冲他微微一笑,觉得这老头太认真了,说不定是怕死,觉得里面会有什么机关。吴庆知道无妄洞是真命天子,不可能有什么机关了,首先钻了进去。

钻过一条长长的甬道,里面是一个大密室,空气比较浑浊,光线也不够,吴庆通过对讲机让工人送进来一个探射灯,整个密室亮堂起来。

密室很大,是个圆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土坟,座落在正中间位置,正面竖了一块矮碑,吴庆走上前去,擦去上面的厚尘,显出四个苍劲的隶体大字——中山王墓。

吴庆久久凝视着墓碑,郭峰走过来,吴庆对他说:原来传说是真的,中山王便是徐达。

郭峰对此段历史并不清楚,问:什么传说?

吴庆说:龙家开宗先人龙布吉曾有恩徐达,后又受恩徐达,后来朱元璋欲毒杀他时,也就是那个有名的蒸鹅故事,事实上,当时躺在床上当着太监吃下蒸鹅的并不是徐达,而是先祖龙布吉……

吴庆望着碑上的字,不禁心旌摇动,思绪飞到了那一段传奇的岁月,他的先人龙布吉与徐达之间的侠肠恩义,相扶江湖,生死相证……

徐达患恶疾,久治不愈,突然有一天门人来报,有一龙姓游医求见,徐达马上想起这位当年救过自己一命的江湖神医龙布吉,于是亲自披衣相迎。

当年戎马武装,转眼三十年过去,两人均已两颊飞霜,相见相叹,唏嘘不已。龙布吉一盏杯后,开门见山说:小人江湖行走中,闻得将军被恶疽困扰,特来探望。

徐达爽朗一笑,道:先生莫客气,一见先生到来,就知徐达之疾指日可愈也。

龙布吉正视道:非也非也,将军之疾不过气血积毒,排之即可,可今日相见,小人见将军眉间有黑龙盘踞,绿云侵额,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达会意,喝退左右,抱拳对龙布吉长施一揖,道:请先生直言指点为盼。

龙布吉也不客气,受完徐达这一揖,站了起来,稍事沉吟,低声说:将军眉现黑龙,乃是受当今天子猜忌了,祸事迫在眉睫,将军可有察觉否?

徐达脸上抽搐几下,双手后抱,在厅里不安地走动着。最后停在龙布吉前面,再次抱拳道:先生请直言,能救徐达否,如天命如此,那么请先生速速离去,免受牵连。

龙布吉也抱拳回礼,正色道:小人敢进将军府来,便不会轻易离去,只是,提防须早,这些日子,恐怕要委屈将军一下。

果然,第二天傍晚时分,朱元璋的使者太监一干人登门赐食,里面是一只蒸鹅,并且声称皇帝有旨,必须当场进食,以示感恩。

太监亲眼见到徐达卧床含泪吃完此鹅后,满意复旨去了,正如朱元璋所料,三天后,徐达病重不治,于是朱元璋皇恩浩荡,封王赐爵,兴奋起来大手大脚,一反吝啬的本性。

而就在徐家大办葬礼之时,易容后的徐达与龙布吉此时正坐在往西去的小马车上。两人一路谈笑风生,此时秋高气爽,据说徐达在即兴作了一首诗:

莺飞草黄花色深,

山河秀丽马蹄疾,

当年跨刀纵情跃,

尔今解甲马屁藏。

龙布吉闻诗哈哈大笑,问:将军,何为马屁藏啊。

徐达答:你我现在不正是藏在马屁股后面吗?哈哈哈……

事情缘由是龙布吉当晚亲自为徐达施于“五鬼挪移术”,将徐达身上疽疮移至自身,并将随身带来的六角花煮水,让徐达泡了一夜,褪尽血气瘀毒。挪移到龙布吉身上的疽疮只是个表象,并不侵入龙布吉血气中,不过,外人是看不出来的。然后,龙布吉施展易容之术,将自己扮作徐达之容,太监本来与徐达谋面不多,更未尝亲密接触,当然不可能辨出真伪。因此,那个吃蒸鹅吃得伤心欲绝,眼泪滂沱的其实是龙布吉。

这件事情,瞒过了徐家上上下下,唯一知情人,便是徐家大儿子,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抱着父亲(实为龙布吉)入棺封盖。当晚孝子守夜,龙布吉从棺底爬出,凌晨趁着夜色,与徐达从后门坐上了小马车远走高飞。

对于徐家父子来说,那一夜,事实上也是最后一面了,徐达一再叮嘱,你们就当我死了吧,不许再有牵挂,也不许暗中送钱物,如果一旦泄密,全家几百号人都将性命不保,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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