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们认识才三四天时间,我们是住在同一个房间的室友。”方医生急切地回答,恨不得从肥佬手中抢过钥匙,自己将冷藏室的门打开。
“啊,那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啊!现今这个世道,哪还有你这样的好人哦,别说是给一具没有任何关系的尸体净身,就算是对自己老瘫的父母,恐怕也很难做到啊。”肥佬似乎感触良多,钥匙在钥匙孔四周不停地转来转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方医生不耐烦地附和道,“我也只是希望让他能够干净地离开人世,以免上岸后让他家人见到心中难受。”
“所以说你是个好人嘛。”肥佬话音刚落,嘎达一声,冷藏库的大铁门总算是打开了。
一股子冷气从门缝中扑面而来,以至于方医生下意识抱紧双肩,这时肥佬伸了个懒腰,走到旁边拖过一条小凳子坐下来道,“去吧,他就在最里头的右手边,一大堆死猪后面的台子上。”
方医生打了个寒颤,原以为肥佬会帮自己把刘剑锋的尸体弄到厨房,现在看来,所有的工作都要在冷藏库里进行了。郁闷地叹了口气,方医生一言不发地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却被一刹那的阴冷和黑暗给电了一下,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进门左手边有电闸,你自己开吧……”肥佬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动作快点,我还想在天亮之前回去补个觉呢。”
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很不好意思,方医生勉强笑了笑,镇定心神重新走了进去,这次倒是好了很多。
灯亮起来之后,不算太大的冷藏库显得不再那么让人发寒,方医生很快找到了角落里的不锈钢台子——那是一张肮脏的、爬满了暗红色血垢的台子,平常应该是用来切割猪羊牛肉,而现在上面放着的却是个长条形油皮袋。
方医生深吸口气,好不容易才找到水管和毛刷,然后走到台子旁,颤抖着双手将油皮袋打开。
尸体已经彻底僵硬,表面结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薄垢,右手的手指仍旧张开着,左手仍旧握成拳头,但胸口的匕首已经不见,应该是郭启达已经将其取走,留下一个长而窄的洞口。
硬着头皮戴上手套,方医生先拧开水龙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尸体乱冲一气,但表面的血垢已经被冻结,冲了半天也没有任何效果,于是他只好走得更近一些,开始一边用水冲,一边用毛刷狠劲地刷,但这样一来,飞溅的水珠夹杂着血块便会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整个过程就像在地狱中行走,方医生已经忘了自己在槽沟旁吐了多少次,总之他坚持了下来,直到刘剑锋的正面被清洁干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方医生没有预料到的,因为在刘剑锋背上几乎没有多少血垢,这让他大为诧异,因为按照当时现场的出血量来说,背部的血垢绝对应该比胸口上的多,除非——“除非刘剑锋在死后一段较长的时间里都是趴着的!”
这个念头让方医生不由激动起来,努力回想当时现场的情景——尸体不是躺在床的正中间,而是偏向左则,在尸体右侧有一大滩血迹!
“有人曾经翻过尸体,肯定有人曾经翻过尸体,而且是在刘剑锋死后大概六七分钟,所以刘剑锋背上的血垢非常少,非常少!”方医生来回踱着步子,大声地自言自语,“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做肯定是有理由的!”
抓起刘剑锋握成拳头的左手,方医生再一次将其打开,原来掌心位于大拇指下方的、那个奇怪的淤青而今更加清晰,“两个长条形印记,看上去就像——就像是用指甲压出来的!”
将刘剑锋的食、中二指放在印记处,二者果然非常吻合,于是方医生心花怒放道:“我明白了,剑锋,你这是临死前的遗言啊,你这是要告诉我们凶手是谁啊!”
在正常情况下,握成拳头时,人的四指全部弯曲朝里,紧贴着虎口中心的智慧线,但现在刘剑锋的左手却不是这样,他的拳头是空的,他的四根手指头全部压在大拇指根部以下,而且四根指头当中,只有食、中二指用力压迫肌肤,几乎都抠出了血来。毫无疑问,方医生的猜测是正确的,刘剑锋确实留下了死前遗言,但关键是,这遗言有什么样的含义,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破解的,“必须再去一次凶案现场,只有在那里,我才能知道刘剑锋想要对我说什么,他想要指出的凶手究竟是谁!”
草草将尸体重新包裹好,方医生从冷藏库中出来叫醒了打瞌睡的肥佬,等他将门锁好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警务室,他必须将这个重大的发现告诉郭启达,只有郭启达的同意,他才能进入凶案现场,才能破解刘剑锋死前留下的谜语,揪出杀死刘剑锋的真正凶手。
……
“啊,你来得正好,毕生正想要好好谢谢你呢。”开门让气喘吁吁的方医生进来,喜笑颜开的郭启达指着正在那狼吞虎咽方便面的毕生说。
“谢我?难道你们已经知道了刘剑锋被杀的真相了?”奇怪地挠挠头,方医生走过去才发现毕生居然带着手铐,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把毕生给铐起来了?”
“呵呵,已经铐了我一个晚上了!”毕生将方便面推到一边,摸着满嘴的油水说,“所以我要好好谢谢你啊,方医生,若不是你刚才打电话把我们两个吵醒,恐怕这铐子我要一直带着上刑场呢。”
“究竟怎么回事?”方医生来回转着脖子,忽然明白过来,哎呀一声说,“不会是孙朝晖的死跟你有关吧?”
“可不是有关这么简单!他差一点就成了替罪羔羊,承当了连环密室杀人案的元凶!”端着刚刚泡好的茶水递给方医生,郭启达显然替毕生感到高兴,他摸着第二个肥下巴说,“也是这小子命不该绝、福大命大,他明明已经放弃,已经鼾声大作了,却被你一个电话闹醒,结果,呵呵——”
“别呵呵了,结果怎么样啊?”方医生急不可待地问。
“结果就是找到破绽了!”毕生满不在乎地说,“所谓天不枉我、老天有眼,这句话真是半点儿都没说错啊。”
“嗯,嗯,没说错、没说错——”方医生将自己的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这种绝地逢生的好戏他自然希望知道的越早越好,“说说,毕生你跟我详详细细、从头至尾好好说说,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关,究竟是什么人要设陷阱害你?”
“再稍微等等吧。”尽管睡眠不足,但郭启达的气色看上去却好了很多,可见他心中确实是向着毕生的,“一会邢老和耀明都要来,好戏当然得在大家面前上演才过瘾嘛,是不是,毕生?”
嬉笑挠头的毕生回答道:“对,对,我很想看看待会邢叔叔的表情,那肯定是非常精彩的呀!”
方医生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但从话语中却能隐约猜出来,于是含糊不清地问:“这个,不会跟邢老有关吧?”
“我可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呵呵——”感觉毕生从死门关走了一遭,心情相当好。
正说话的当儿,敲门声响起,然后邢怀彬和汪耀明几乎是前后脚赶到。邢怀彬可能没有睡,他看上去还是那副老样子,但汪耀明就不同了,一个劲打哈欠,揉眼睛,恨不得抱着门当枕头睡上一觉。
“有话要说了吗?”来到郭启达身边坐下,邢怀彬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香烟,头也不抬地问,“有话就赶紧说,不要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
毕生直起腰,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我不是凶手,有人陷害我。”
“陈年老调就别弹了,直奔主题吧!”邢怀彬点上一根烟,单手支着下巴,好像瞌睡得想要打盹一样。
“根据赌场保安负责人所说,以及这盘监视器拍下的录影带显示,在孙朝晖进入仓库后没多久,也就是八点二十三分,曾有一个与我貌似的人也进入了仓库,而且他在仓库里呆了大概三分二十五秒,临走时还打碎了过道上的路灯。”毕生条理清楚地说着,好像这件事情跟他完全无关。
“嗯,接着说。”邢怀彬没好气地哼道。
“事实上,八点二十分我刚刚和胡玲分手没有多久,我没有可能花三分钟时间从客房区赶到娱乐区去。”毕生顿了顿,接着道,“这个貌似我的家伙很明显没有掌握好时间,他过早地进入了仓库,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走路的姿势!”
“姿势有什么特别的?”邢怀彬问。
“当过兵和没当过兵就像男人和女人,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不可改变的,从没有当过兵的我,就算刻意模仿,也做不到录像中那人的沉稳和坚定,而那人就算刻意避免,也不能将这一点彻底抹去。”毕生眼睛直瞪着邢怀彬。
“是吗?”若无其事地弹了弹烟灰,邢怀彬笑道,“第一,你有什么证据、证人可以证明,你是八点二十分与胡玲分手的?第二,类似于军人走路的姿势这种主观上的东西,请你就不要用来替自己辩驳了!”
“好吧!”毕生胸有成竹地说,“我承认刚才我撒了谎,那监视器上的人也确实是我没错。”
“这样就好办多了。”邢怀彬总算抬起了头,对毕生的认罪丝毫不觉得意外,“说吧,毕生,我知道你肯定有个杀手锏!我猜,这杀手锏多半就是你密室杀人的机关所在吧?”
这话一出,毕生和郭启达二人同时惊愕,前者更是咳嗽了半天也没能缓过劲来,但是有些话必须说出来,若不说出来,自己将彻底被邢怀彬击溃。
“郭大哥,麻烦你放一下录像!”好不容易缓和心中的紧张情绪,毕生轻声说道。
郭启达起身将电视机和录像机打开,画面正好定格在“毕生”砸碎过道路灯的地方。
“监视器分辨率不高,我们看不清画面上这人的模样,但是——”毕生冲郭启达道,“郭大哥,可以放了。”
画面继续推进,“毕生”砸碎路灯后,过道内却并没有暗下来,因为仓库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灯关将外面映得一清二楚,紧接着“毕生”走过去将门关好,而过道上也就此漆黑一片。
“停!”毕生喊道,“大家都看到了,我在关闭仓库的门之前,里面的灯是亮着的,我现在要问一个问题,如果我再次潜进仓库的话,除了打开门进去,还有别的方法没有?”
“貌似,只有这一条路可走。”邢怀彬神色不动。
“那好,既然我要开门,那里面的灯光便会立刻射出来,但是,在随后的录像中,过道始终漆黑一片,也就是说,在我离开之后,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仓库!”毕生越说越亢奋,“根据尸体的特征可以推断,孙朝晖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十一点左右,请问,八点二十六分离开的我,如何在不进入仓库的情况下杀死孙朝晖?”
“不对!”汪耀明忽然叫了起来,“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我们进入仓库时,里面漆黑一片,灯并不是亮着的!”
“这就是你密室杀人的机关吗?”邢怀彬叹了口气,“毕生啊,你要怎么解释你在现场留下的那些线索?”
“不要着急,我很快就要说到关键之处了。”毕生晃悠悠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刚才汪大哥也说了,他进入仓库的时候灯是关着的,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这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孙朝晖自己将灯关了,然后被杀;其二就是有人从外面将灯关上,然后回到仓库杀了孙朝晖离开。这两种可能都是监视器无法拍摄并记录到的。”
“我更倾向于你的第一种说法。”邢怀彬笑了起来,“你借口离开仓库,并让孙朝晖将灯关上,然后再回去将孙朝晖杀死,从而完成你所谓的、并不精妙的密室杀人。”
“呵呵,邢叔叔,你不要急着给我定罪,让我把话说完。”将手中的照片放在邢怀彬、汪耀明的面前,“我要感谢汪大哥的细心,是你这个发现解了我的困惑。你们看到的是一个断裂的铜环,上面还缠着少许的麻线,这片铜环的位置就在仓库前门的缝隙处。”
“你们看看照片中地上有什么?”毕生手指移到照片的顶部,“是新近脱落的油漆,为什么我说是新近脱落的呢,因为跟四周的东西相比,这些油漆上面没有半点灰尘,就跟这片铜环一样。”
汪耀明纳闷地看着毕生,虽然当时他因为疑惑而拍下了这张照片,但事实上对铜环的由来一无所知。
“我仔细询问过郭大哥关于仓库的情形,仓库照明的开关就在前门的旁边,而且是闸式开关。这铜环的大小很巧,恰恰可以套在电闸上,是不是,汪大哥?”毕生问。
汪耀明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道,“听你这样一说,还真是如此,而且我当时也觉得奇怪,闸刀上的锈迹也有剥落现象,看来这就是为何照明会自动关闭的秘密了。”
“是的!”毕生忽然提高了音量,指着屏幕上的黑影说,“这个人,进入仓库之后与孙朝晖发生了一系列肢体上的冲突,在将其打晕后故意将灯打开,以至来制造无人再进入过仓库的假象。随后,他绕到仓库前门,用事先布好的绳索和铜环将闸刀断开,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在监视器的证明下,堂而皇之地回到仓库准备实施杀人陷害的勾当。”
“说到好啊,毕生!”邢怀彬开心地摸了摸嘴巴,“你很好地将自己的密室杀人破解掉了,但这似乎对你证明自己的清白于事无补吧?”
“哈哈,邢叔叔,我一直在对你说,让你不要着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耐心了呢?”毕生满不在乎地调侃,紧接着从郭启达手中接过录像机的遥控器,“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录像中的歹毒之人机关算尽,却还是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汪耀明和方医生都目不转睛地望着毕生,而邢怀彬则像在看一出拙劣的话剧,抱着肩膀懒散地躺在椅子里。
将画面飞快前进至三分钟后,在屏幕右上角闪了一闪的时候,毕生急忙将画面定格,“邢叔叔,你仔细看看,要非常仔细地看,我知道你眼睛不好。”
同一个画面前进倒退,来回重复了三遍,毕生直到邢怀彬咧嘴而笑,才慢慢说道:“我想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个地方,那这究竟是什么呢?是赌场存放现金的地方,它之所以会在屏幕上闪烁,是因为这个房间装有声控灯!也就是说,在那个歹毒的家伙离开仓库之后,也就是八点三十分,有人进入了仓库!”
“未必是进入仓库,也有可能是某个喝多了的酒鬼,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也未可知。”邢怀彬耸耸肩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但有件事情你是绝对想不到的!”毕生忽然抓起桌上一张打印的纸张拍在邢怀彬面前,气愤填膺地喝道,“知道这是用什么拍的吗?你应该知道红外线这个东西吧,这张照片,就是孙朝晖用手机在八点三十一分五十秒的时候拍下来的!”
纸张上淡绿色一片,却能清晰地看到仓库的房门被打开,门外的人已经有半边身子进入了仓库。
“我不知道拍下这张照片时孙朝晖是什么心情,但我想他肯定是绝望的,因为他甚至没有勇气拍下凶手的真面目,他害怕凶手发现这个手机的存在,从而在自己死后,无法留下任何线索给真心想要抓住凶手的人。”毕生落寞地说着,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邢怀彬。
“好吧,我承认在八点三十一分五十秒,有人进入了货舱,但你要如何为自己辩解?这个进入仓库的人,有可能也是你!”邢怀彬依旧故我地说。
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而入,正是赌场保安的负责人,他快步走进来,将手中的一盒录影带交给郭启达,低声说:“我又确认过一次,毕生没有撒谎。”
郭启达微微颔首,说了声多谢后将带子交到毕生手里。
毕生同样感激地冲负责人点点头,然后一边快速放映监视器的录像带一边说,“在这人进入仓库之后不到十分钟,也就是八点四十四左右,我也进入了仓库。就是这里,声控灯再次亮起。”
随后录像带被快进至晚上十一点,所有人都发现从十一点十分和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声控灯总共亮了两次,也就是说有两人先后从仓库离开。毕生动作麻利地换上负责人带来的录像带,这次录像带拍摄的是赌场的前门,画面比监视器的那个要清晰许多,门口行人的模样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毕生沉默地将时间调到晚上八点二十二分,指着画面远端出现的一个与毕生相仿的身影,“这就是那个歹毒的家伙,可惜他太狡猾,不仅带着帽子,在经过大门前监视器的时候,还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将时间调整为八点四十三分,画面上近段则非常清晰地出现了毕生,他叹息着说:“八点四十四分,我进入了仓库,随后被人击晕。”
再次调整时间到十一点十三分,环面远端再次出现那个健步如飞的身影;最后是十一点五十三分,浑身浴血的毕生从大门前狼狈的飞奔而过。
这些时间点由郭启达在旁边一一记录下来,而毕生则一言不发地看着邢怀彬,似乎在等待什么。
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邢怀彬居然只是稍稍叹了口气,低声道:“不能排除是两人协同作案的可能……
“看来,这回确实是我冤枉了你……”
“就这一句话吗?”毕生冷笑着说,“你就不想说点别的?比如这个歹毒、狡猾的家伙是谁,他为什么要陷害我,他为什么要杀孙朝晖,他为什么要用如此凶残的手段,杀死一个可怜的人?”
“而且是被冤枉的人!”方医生忽然叫了起来,“刚才我在给刘剑锋尸首净身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疑点,我怀疑凶手很可能是——”
“刘剑锋的案子等会再说!”毕生用一种极不耐烦地口吻冲方医生吼了起来,随后再次瞪视着邢怀彬,“当年我父亲被捕归案,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心甘情愿地认罪,但是我不会,我毕生决不会接受恶意嫁祸的罪名,我不是那样软弱的人!”
“是啊,这正是你比长江更强的地方。”邢怀彬疲倦地揉了揉肩膀,吃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毕生既然是被人陷害嫁祸的,那我们就只好再辛苦一天,把那个歹毒的家伙给找出来吧!”
“好你个邢怀彬!”满脸涨红的毕生大声怒喝,若非郭启达反应快将他一把抱住,恐怕早就已经扑过去了……看来,毕生认定陷害自己的那个歹毒的家伙就是邢怀彬了。
郭启达用力将毕生甩到一旁,骂道:“毕生,你别在这儿给我犯浑,有本事就用真凭实据把他给挖出来,否则就给老子闭嘴!”
大口喘息的毕生愧疚地看着郭启达,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说:“郭大哥,我要见胡玲,我现在就要见她!谁都别想阻止我!”
“没人会阻止你,我也很想看看胡玲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线索和证据。”邢怀彬泰然自定地说着,转身朝外走去,却不料毕生一个箭步窜到身前,拉开审讯室的门当先走出。
……
时间已近清晨,外面不再寂静,不远处的厨房也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脚步急促的毕生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十几米开外的警务室,“孙朝晖一死,胡玲便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我当前能抓住的唯一的线索,但愿……”
毕生猝然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继而飞奔到警务室门口,惶急喊道:“郭大哥,你没有另外加一把锁吗?”
“没、没有……”暗呼糟糕的郭启达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毕生身后,右手慌乱地在口袋里掏钥匙卡,“胡玲并,并不是我们的犯人,我,我不方便——不方便将她锁在里面。”
听到郭启达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毕生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能祈祷胡玲还活生生地在里面。
打开房门,郭启达第一个冲进去,随之倒吸了口凉气,只见警务室内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胡玲的身影。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凶手总是比他们要快一步,孙朝晖如此,胡玲又是如此,这能不让他们两个感到沮丧的吗?
尽管心头压着千斤重担,毕生还是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郭启达的肩膀劝慰道:“郭大哥,这事不能怪你。”
“怎么能不怪我?怎么能不怪我啊?”郭启达脸色苍白地呢喃着,“你特意提醒过我要注意胡玲的,你特意嘱咐过我的,可是……她不见了,凶手不会让她活命的,就跟孙朝晖一样,凶手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杀死的……”
自责于事无补,毕生心里清楚得很,“郭大哥,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胡玲,活也好,死也罢,我们必须找到她!”
“是的!”郭启达身子忽然一挺,眉头紧锁道,“我这就去向船长汇报这件事,就算停止船上的一切活动,也要将胡玲给找回来!不能再有人死了,绝不能再有人因为我的无能而丧命了!”
“或许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作沉思状的汪耀明来到郭启达身边,“凶手能打开电子锁是共知的事实,但启达你昨晚再三交待过胡玲,让她从里面将门锁死!所以除非胡玲主动开门,否则任何人也别想进来。”
“凶手应该是胡玲身边非常亲近的人!”郭启达和毕生看到一线希望,异口同声道。
“凶手就在我们这群人当中,这也是个共知的事实。”邢怀彬也走了进来,“只不过,找不到凶手,也就找不到胡玲!”
郭启达叹了口气,不无埋怨地说:“邢老,这个时候你就别泼冷水了,还是提点有建设性的意见吧。”
邢怀彬面无表情地看着毕生,低声说道:“换作别的时候,只要是熟人来找,胡玲大概都不会怀疑,但现在这种情况可就难说了……孙朝晖死后,胡玲已是惊弓之鸟,警惕性绝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她绝不会轻易给别人开门!”
“除非来的人是她非常信任的!”毕生毫不示弱地盯着邢怀彬,“除了孙朝晖之外,胡玲信任的只有你女儿,邢晓菲!”
“毕生,晓菲跟胡玲因为孙朝晖的缘故,两人的关系早就已经恶化,你不会不知道吧?”邢怀彬环抱着双肩,“其实,我们在这儿胡乱猜测完全是浪费时间,因为真相究竟如何,有上百种可能性!有可能胡玲根本就没有锁门,也有可能她因为内急想要方便自己走了出去……不定因素太多,无谓的推理对现状毫无帮助!”
知道邢怀彬说的有道理,可毕生就是不甘心,他恼怒地挠着头,来回不停地踱着碎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不知如何行事的时候,旁边欲言又止的方医生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道:“或许,我发现的疑点对找到凶手会有所帮助呢?”
刷地一下,所有人都侧过头来看着方医生,让他好生一阵紧张,“你,你们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是疑点。”
在众人的催促下,方医生将自己在冷藏库给刘剑锋冲洗身体时发现的疑点说了出来。
“那两道鲜明的指痕有什么含意,刘剑锋留下的遗言想告诉我们什么,而凶手究竟又为何要翻动尸体,这便是我发现的三个疑点。”方医生说完喘了口气。
短暂的寂静之后,邢怀彬第一个开口说话,“小郭,当时现场的照片你这还保存着吧?”
“在抽屉里,我这就拿出来。”郭启达拿出一串钥匙,“邢老,刘剑锋的案子,应该跟高、陈、孙的案子不是同一人所为吧?”
“不管是否同一人所为,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孙朝晖不是刘剑锋案的元凶。”邢怀彬有意无意地看了毕生一眼,“我不久前才从晓菲那得知,早在刘剑锋死之前,她和孙朝晖的关系就已经破裂,所以孙朝晖所谓的杀人动机并不成立。”
“你现在才说,是不是有些晚了?”毕生冷冷地道,“孙朝晖已经死了,就因为被我们冤枉,无路可走的他才给了凶手再好不过的下手机会!”
“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尽快将凶手找出来,否则下一个被害者很快就会出现!”从郭启达手中接过刘剑锋案现场的照片,从中找出方医生说的有指痕的那张,邢怀彬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之后将它递给毕生,“你的洞察力比我强很多,还是你仔细看看吧。”
毕生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拿着照片翻来覆去了半天,嘀咕道:“如果这确实是刘剑锋刻意留下的线索,如果它确实代表了什么含意的话,我只能说,这是个——‘一’字!”
“很有说服力的一个猜测。”邢怀彬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一’代表的含义也有很多,哪一种是最合理、最可能的含义呢?”
“邱一禾?”郭启达忽地跳了起来,“刘剑锋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个,杀死他的人就是邱一禾!”
毕生困惑不解地望着邢怀彬,那眼神就像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慢慢走到郭启达身旁,一边将现场所有的照片拿在手中翻阅,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从‘一’联想到邱一禾是很正常的,只不过,仍欠说服力而已。”
按捺不住的方医生也凑过去看照片,忽然抓住毕生的手急声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疏忽了,原来就是这个!”
那是张案发现场全景的照片,方医生激动地用手指着照片右上角的床头柜,“毕生你看,这个精美的礼品盒是颠倒朝下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很有可能,这礼品盒就是刘剑锋死前右手抓着的东西,而凶手将它拿走,也没顾得正反就撂在了柜子上!还有,刘剑锋的右手五指张开,当时我以为他死的时候还想去拿床头左边柜子上的钱,现在看来,当时他拿的是右边柜子上的礼品盒,只不过尸体被凶手翻过来了!”
凶案现场的真实情景在毕生脑海闪过,确实如方医生所说,他不由皱起了眉头,叹息着说:“尸体左手的‘一’、右手的‘礼品盒’,由此看来邱一禾或许真是刘剑锋案的元凶……但我们仍然缺乏有力的证据。”
“证据是有的!”邢怀彬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当初你们搜查邱一禾房间的时候还不够仔细,事实上在他的摄像机里面应该还有一盒带子,带子的内容就是刘剑锋偷拍孙朝晖与胡玲欢娱的场面。根据方医生所说,这盒录影带是凶手从刘剑锋房间拿走的,算得上证据吧?”
“我只想问一件事情,这些邢叔叔你是怎么知道的?”毕生对此迷惑不解。
“我说了,昨晚我跟晓菲彻夜长谈,了解到了很多过去不知道的事情。”邢怀彬满不在乎地回答。
这个时候郭启达猛地拍了一下巴掌,大声说道:“好了!耀明,你先去邱一禾房间把录影带取回来,那儿仍然处于封禁状态,没人可以不留痕迹地扰乱现场。”
汪耀明点点头转身奔出后,郭启达拿起电话向船长汇报目前的进展情况。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邱一禾是刘剑锋案的凶手,为何到现在才说?”毕生仍然揪住邢怀彬不放。
“因为你替自己的辩护实在太过精彩,让我一时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直到刚才方医生提起,我才想起来。”邢怀彬说完叹了口气,“这次一同出游的高、陈、孙、邱四人当中,没有遇害的只有邱一禾,其实我们早就该往这个方向上靠了,没料到仍然中了他的离间计,害得毕生你平白无故地受了这么大委屈。幸亏你没有让我失望,否则这将是我一生中的第二大憾事。”
“他是想激怒我,我不会上当的!”毕生如此想着,谦恭地笑笑说:“仅仅凭这点就断定邱一禾是所有案子的凶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刘剑锋是他杀的,你应该不会有所怀疑吧?”邢怀彬问。
“就算刘剑锋是他杀的,就能让他来背所有的黑锅吗?”毕生反问。
“我没有再给他定罪,我只是在锁定目标而已,有了目标,案情很快就会明朗起来!”邢怀彬忽然古怪地笑了,“若不是毕生你被人陷害,孙朝晖被杀的案子怎么会如此清晰地呈现呢,那复杂的密室机关又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被破解呢?”
那边郭启达已经汇报完毕,过来拉着邢怀彬和毕生的手说:“你们两个就别在窝里斗了,船长刚才已经明确指示,务必尽快将邱一禾逮捕归案,另外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暂停船上的一切事务来寻找失踪的胡玲。”
……
连环杀人案的发生让这艘在海上航行了数天的游轮显得有些沉闷,来往的旅客大多都在讨论昨晚孙朝晖被割喉一案,尚幸游轮今天落夜时分便抵达澳门,才没有导致过大的恐慌出现。
疾步走在前往抓捕邱一禾的路上,放下手机的郭启达低声说:“汪耀明已经找到了录影带,上面还残留有少许未擦干的血迹,刘剑锋案的凶手看来确实是邱一禾了。”
毕生沉默地点点头,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希望邱一禾是所有谋杀案的凶手,毕竟邢怀彬多年来一直在资助自己,虽然他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感激的;另一方面,太多的迹象让他不得不怀疑身边的老人,与此同时,心中对于父亲被捕的困惑变得愈发强烈。
见毕生满脸愁容,郭启达用肩膀碰了碰他道:“毕生,我们现在为胡玲担心也没用,想开一点,或许凶手并不打算杀她,否则在警务室动手就好了,没必要带着她到处跑,你说是不是?而且我已经派出了三十多个船员驻守在各个重要路口,肯定会找到她的!”
毕生很想说“孙朝晖当时也是从审讯室内消失的,到最后还不是被残忍杀害了”,但他只是嗯了一声,随口道:“邱一禾为什么要杀刘剑锋呢?他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恐怕要直接问他本人才能知道了。”郭启达叹道。
“或许跟晓菲有关吧。”邢怀彬同样叹了口气,“听晓菲说,邱一禾很久以前便喜欢晓菲,只是因为孙朝晖的关系,一直没有表白。”
“你是说,邱一禾杀刘剑锋,是为了嫁祸给孙朝晖?”郭启达显然不认同这个动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孙朝晖呢,一了百了,情杀通常都是这样的。”
“那只是通常,邱一禾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他有自己一番不为人知的原则。”邢怀彬轻声道。
郭启达耸耸肩,问毕生:“你怎么看,毕生?”
“刘剑锋被杀时应该是邢晓菲刚刚知道真相的时候,或许她的痛苦导致了邱一禾的行为……对邱一禾这个人,我倒是相信他会杀人嫁祸、而不是亲手杀掉孙朝晖。”尽管很不情愿,但毕生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邢怀彬的说法。
郭启达咯咯直笑,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催促道:“动作快一点吧,我可不想邱一禾成为第二个陈庆,我还要听听他的杀人动机呢!”
当来到邱一禾入住的房间,敲门无人回答的时候,毕生真想大骂郭启达是乌鸦嘴,可他并没有觉得太过意外,仿佛一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似的。
郭启达放下敲门的手,转过身来看这邢怀彬和毕生说:“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你早就说过了!”毕生闷声回答,然后将郭启达拽到旁边,抬起脚朝门门踹了过去。
“碰——”,房门应声而开。
房间的摆设千篇一律,电视、茶几、沙发、冰箱、鱼缸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干净整洁得仿佛无人入住,只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疲倦地亮着,电视机的屏幕闪烁着黑白花点,还有正对房门的中央突兀地摆着一张单人沙发,沙发上头偏向右侧的邱一禾安详地睡着,恐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他穿着淡雅的浅灰色唐装,黑亮的头发显然曾刻意地梳洗过,他的身子微微朝右斜靠,左手随意地垂在坐垫上,右手则躺在沙发扶手上朝外耷拉着。
如果不是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以及邱一禾右手手腕的清晰割痕,整个画面会显得安详宁和,而现在,巨大的视觉反差让人感觉看到的是一幅画家精心描绘的杰作,剩下的只有阴冷。
“是自杀?”邢怀彬用怀疑的口吻打破了死寂。
深吸口气的毕生慢慢走进去,拉着房门看了看回答:“没有从里面反锁,对于有钥匙卡的凶手来说,这扇门等同于虚设。”
“那是被杀,然后伪装成自杀?”邢怀彬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
舔了舔嘴唇,毕生担心自己会不经意破坏现场、或者遗漏什么重要的线索,故而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绕到单人沙发的右边,仔细察看了邱一禾的右手,叹息道:“割痕长五公分左右,从外往里先浅后深,大约有不超过十度的倾斜……伤口处没有犹豫性反复痕迹,几乎是一挥而就,但起始处附近有轻微的试探性伤口。”
“人割腕自杀的时候通常都会有所犹豫,手通常也会发抖,故而伤口处都会有反复的割痕,一刀致命者少有……应该是他杀伪装自杀。”邢怀彬分析道。
毕生抬起头,远远地望着邢怀彬,良久才说:“割痕起初处有试探性伤口,这已经足够邱一禾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犹豫,至于一刀致命,我认为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如果有犹豫性反复痕迹的话,他杀伪装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看来邢怀彬是拿定主意做一个旁观分析者了,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思量道:“邱一禾不是左撇子,那么自杀的话,应该是右手持刀。”
“这一点凶手也很清楚,他不会疏忽的,如果邱一禾确实是他杀的话。”毕生原本以为邢怀彬会第一个站出来指出邱一禾是死于自杀,故而邢怀彬现在的反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弯下腰盯着地上的血泊,毕生想了想说道:“从血液凝固的情况来看,他的死亡时间大致是一个小时以前。”
“那个时候你在审讯室,我在前往审讯室的路上,小汪可以给我作证。”邢怀彬语气生硬地说。
“如果是他杀,那凶手可能是晓菲或者胡玲……由于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要伪装成自杀,就必须先让邱一禾处于昏迷状态,而这是关系跟邱一禾并不密切的胡玲所做不到的。”毕生不紧不慢地说,“晓菲将成为第一嫌疑人,邢叔叔你还坚持认为这是他杀吗?”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罢了。其实,要让人昏迷除了下药之外,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邢怀彬说。
毕生愣了愣,这时郭启达按捺不住问道:“什么方法?”
“防狼器、高压电!”邢怀彬笑道,“高翔的案子中,凶手使用过,说不定她再次使用也未可知……毕生,你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个人?”
“什么人?”又是郭启达抢着问。
“林倩儿!”邢怀彬沉声道,“这个身份隐秘、举止乖张的女人。”
毕生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却带上手套在血泊中搜寻出一块小刀片,仔细看过之后将其放入预先准备好的证物袋中,然后直起腰盯着邱一禾的尸体发了一阵呆。
“看看他的左手——”邢怀彬出声提醒道,“如果是自杀,左手上会有血迹,更何况他用的是小刀片。”
点点头绕到沙发左前方,毕生拿着邱一禾还未僵硬的左手仔细看了看,说道:“母食二指有少许血迹,看来他这一刀不仅用力猛、速度也很快。”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邢怀彬眯着眼睛说,“仔细找找,或许有其他的线索。”
“咦?这是什么?”站在毕生对面的郭启达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看了两眼后兴奋地说,“呵呵,你们两个不用再猜了,已经可以确定邱一禾是自杀,而其……毕生你看,这是他的亲笔遗书,或者叫悔过书更为贴切一些。”
毕生诧异地张大了嘴巴,如果说邱一禾会自杀他相信,但他不相信邱一禾是那种自杀了还留下遗书的人,因为邱一禾没有任何亲人,而他自杀的理由恐怕多多少少跟邢晓菲有关,那就更加不可能留下遗书来让邢晓菲难过了,这不符合邱一禾的性格。
想归想,遗书还是要看的,并且是非常仔细地看,毕生开始怀疑邱一禾自杀的真实性。
……
从未想过要上天堂
那是凡夫俗子糜烂的地方
而我——邱一禾
注定要在地狱化作灰烬
然后用最肮脏的血
浇灌成阴冷的暗花
……
“一首短诗。”毕生自言自语地说,心中还暗笑邱一禾的书呆子气,可当他接着往下看时,立刻目瞪口呆起来,而且是却越看越心惊,到最后忍不住跳了起来,大声叫道,“邢叔叔,你别在那站着了,还是赶紧进来看看这封遗书吧!”
原来这并非一封普通意义上的遗书,里面邱一禾详细交待了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包括他杀死高翔、陈庆、刘剑锋还有孙朝晖的全过程。
“不用了,你就告诉我上面写些什么就好了。”邢怀彬的双脚好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毕生叹气,颔首道:“邱一禾说他杀了所有人。”
“所有人?”邢怀彬问。
“是的,不仅仅是刘剑锋,还有高翔、陈庆、孙朝晖。”毕生回答。
邢怀彬稍作思量,用怀疑地口吻说:“或许遗书是伪造的,我对其真实性表示怀疑。”
“笔迹的确认要等船靠岸以后才能做,但依我看不像是伪造出来的……”毕生转过身来对郭启达说,“郭大哥,房间里应该有邱一禾随身携带的书籍、记事本之类的东西,你帮忙找一下,我们先大致比对、比对。”
郭启达应了声好,绕道进入卧室后,很快便拿着个小本子出来,“有了!我稍微看了一下,两者的笔迹没有太大差异。”
毕生拿过本子对照着仔细鉴别后,苦笑道:“确实是一模一样,很多细微之处都完全相同,这遗书八成是真的。”
门外的邢怀彬颔首道:“先不管遗书的真假,上面关于几个案子是怎么说的。”
“说得比较详细,有很多我们忽视了的地方,总之写这遗书的人,肯定就是凶手,这一点不用怀疑了。”毕生不知不觉松了口气,“比如高翔的案子,我们虽然知道密室杀人的机关所在,却还是没有考虑周全。邢叔叔,你知道高翔为何会在那个简陋卫生间吗?”
“因为他要吸毒,又害怕被我抓住把柄,所以才将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这个我们讨论过。”邢怀彬答道。
“事实上,以高翔飞扬跋扈的秉性,他可不会在乎你是谁,更不会因为担心陈庆告密就跑卫生间去自寻死路。”毕生扬了扬手中的遗书,“邱一禾事先偷走了高翔的毒品,再花钱雇人假装毒贩,告诉他什么时间到什么地点去取货,这就是为何高翔要在游戏中故意找茬离开的缘故,因为他确实是毒瘾发作了。”
“那密室的机关呢,是否如我们推理的那样,利用手机铃声引诱高翔爬上便池,再通过防狼器的高压电流来完成整个犯罪过程?”邢怀彬问。
“确实如此!不过遗书上说,这机关也就是针对高翔这样的人物才较为可靠,是非常有针对性地一种密室杀人机关。”毕生说完挠了挠头,“你知道邱一禾为什么要冒着巨大风险连夜将高翔的尸体盗走,又是如何将它带回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