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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残局.2

作者:朱华清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9:39

“好,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高翔吸毒的,你又是凭什么猜测他是因为吸毒过于亢奋,以至于一头撞死的?”毕生缓和语气追问道。

“猜测,合理的猜测,加上一定的证据。”邢怀彬低声回答。

“一定的证据?什么证据?死者在死前吸过毒,是这个证据吗?”毕生冷笑道。

“尸体不见了,你还不知道吗?”邢怀彬目不转睛地盯着毕生,“无论高翔是死于意外、还是被人谋杀,昨夜有人偷走了他的尸体,现在我们连这唯一的证据也没有了。”

“你,你怀疑我为了证明你的错误,所以故意盗走了尸体?”毕生闻言彻底愣住,很没礼貌地叫了起来,“邢怀彬!你要适可而止!”

邢怀彬走到毕生身后,叹息道:“沉住气,沉住气……当年你父亲可比你要有耐心得多呀,直到我给他戴上手铐,他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毕生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愤怒地瞪着邢怀彬,语气中充满了恨意,“我终于明白父亲临死之前说得那句话了,他要说,他是清白的!他是被你冤枉的!他是被你这个好兄弟、好搭档冤枉死的!”

邢怀彬脸部痛苦地抽搐起来,他双手紧握着拳头,不可遏制地咆哮起来:“你给我住嘴!你父亲是条铁铮铮的汉子,他决不会在事实面前狡辩,就是到现在,他也是我最好的兄弟,每年他的祭日我仍旧会在他坟前不醉不归!”

“咯咯——”毕生的笑声中散发出冰冷的寒意,“邢叔叔,你错了,错的一塌糊涂!我会证明给你看,谁才是真正的智者,谁才配拥有第一神探的称号,我会证明你是错的,而且错的很彻底,我一定会的。”

脸色沉郁的邢怀彬摇摇手,似乎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我了解你的个性,毕生,你太好强了,我害怕这会害了你啊。”

看着邢怀彬疲倦、苍老的背影,毕生半响才垂下头哑着嗓子抱歉道:“邢叔叔,对不起……”

摆摆手无所谓地笑笑,邢怀彬拍着毕生的肩膀说:“我相信你不致于如此胡来,盗走尸体的只可能是凶手,而且尸体上肯定存在我们没来得及发现的线索,才让凶手铤而走险……不过,毕生,你还是给我消失一段时间的好,否则,我真没有把握能排除掉你的嫌疑……现在看来,高翔的死,有可能仅仅是个开始!”

说完,邢怀彬径直走了出去,而毕生愣在那儿一言不发,直到郭启达一头雾水地走进来推了他一把,他才自言自语地说:“等着吧,一出出大戏很快就会上演,凶手是谁,绝对是我们大家都意料不到的……”

“是啊,是啊,说不定就是你呢。”郭启达满脸不悦地说道。他心里认定盗窃警务室的就是毕生,因为他一前一后来了两次自己的房间,在那种自己犯迷糊的当儿,完全有机会偷走钥匙卡、并连同卫生间的钥匙一起送回来。

……

餐厅内热闹非常,穿着溜冰鞋的服务员在柜台、厨房、餐桌之间像鱼儿一样飞快地游动着。孙朝晖坐在靠近窗户、风景最好的一张台子旁,端着血一样红的葡萄酒,闷闷不乐地低着头。

他似乎没有什么食欲,面前搁在碗上的筷子非常干净,应该还没有动过。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口气饮尽,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孙朝晖侧过头来看着邢晓菲,满脸虚伪的笑容:“晓菲,都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伯父怎么还没来啊?”

“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正在查办昨天高翔的案子。”细细地品着碗里的鱼羹粥,邢晓菲头也不抬地回答。

“高翔的案子?”发出惊讶之声的不仅仅是孙朝晖,连坐在对面的胡玲也古怪地叫了一声,只有她旁边闷头吃饭的眼镜男邱一禾神色不动。

邢晓菲微微抬起她那双迷人的大眼睛,好奇地问:“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过去我跟你们说我爸爸查案子也没见你们这么惊讶过呀?”

“这完全是两码事嘛,死的人可是高翔啊——”胡玲闷闷不乐地说,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对桌上的佳肴失去了兴趣。

用纸巾擦了擦嘴唇,孙朝晖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假装不在意地问:“昨天警察不是说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吗?说高翔死于意外什么的,我也没注意听。”

“是啊,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好像连尸体都草草地放在厨房的冰柜里呢。”胡玲吐了吐舌头,赶紧把面前的食物推到旁边,“哎呀,以后不再上这儿吃饭了,一想到高翔跟这些食物躺在一块,我就想吐。”

邢晓菲看了看胡玲:“瞧你们两个,真有那么点夫唱妇随的意思,干脆我把位子让给你好了。”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开玩笑还是有意如此说,她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冲闷头猛吃的邱一禾道,“一禾,吃完没有,陪我去玩两把梭哈,你只许输不许赢!”

面带妩媚笑容的胡玲似乎并没有在意邢晓菲的语气,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孙朝晖。可惜孙朝晖不想见到自己的女朋友跟活死人邱一禾独处,赶紧站起来笑道:“正好我也没有胃口,还是我陪你去吧,你没看见一禾正吃得津津有味吗?”

邱一禾忽然抬起头,俊俏犹如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怪笑。他一边用纸巾擦试碗筷和勺子上的污渍,一边沉声说道:“陈庆没有来吃饭,如果朝晖你不介意他跳上赌桌用钱砸你的话,最好还是我陪晓菲去。”

孙朝晖的脸涨红得犹如猪肝,隐忍着心中的怒气说:“一禾,这事情你答应过我不说出来的!”

“我是君子,言而有信,只不过晓菲早就知道了,是吧?”邱一禾清澈的眸子定定地望向邢晓菲,就如一汪纯净的湖水般,里面没有半点杂垢和污渍。

邢晓菲漠然地扫了孙朝晖一眼,冷冷地说道:“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别说只是绕着桌子爬一圈,就是让我陪他上床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可惜陈庆从没拿钱砸过我!”

孙朝晖被她说到了痛处,脸色通红,显然是无地自容了。他知道邢晓菲说的只是气话,可自己当初被陈庆的二十万砸在地上爬,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他颓然坐回到椅子上,幽怨地望了邢晓菲一眼,低声说:“晓菲你不要玩得太大,你心脏不大好——”

“放心,我会买单,她不会有压力的。”邱一禾站起来走到邢晓菲身边,非常绅士地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臂弯,“有两个麻烦的家伙过来了,朝晖你和胡玲还是赶紧回房间吧。”

孙朝晖扭头望去,正好瞧见满脸嘻笑的刘剑锋和阴沉着脸的方医生朝他们走来,不由心中忐忑,与胡玲对视了一眼后,尴尬地摆摆手说:“他们两个还能吃了我不成?不过晓菲你可得当心一禾,死在他怀里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邱一禾笑了笑,是那种温和得犹如春风般的笑容,他微微偏过头去柔柔地看着邢晓菲,低声问:“你相信朝晖说的话吗?”

“不相信,我知道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打动你的心,你就像危崖峭壁上那株珍贵的仙人草,谁也没有资格将你采摘在手里凝视。”邢晓菲夸张地说完这句话,扯着腼腆而笑的邱一禾往外走。

与孙朝晖、陈庆还有高翔不同,邱一禾出身名门望族、长在书香门第之家,父辈、祖父辈乃至曾祖三代都是赫赫有名的文人。他有教养而不拘谨,阔达而不放肆,在沉默寡言的背后,总是有一双明慧的眼眸在亮着,仿佛可以将每个人的心境一览无余。

他不是很喜欢微笑,俊俏的脸庞说实话有些僵硬,好像是用美玉雕成的一般,但这并不能抹杀他与生俱来的幽默感和雅致。往往看似无意的一句话,有时候旁人想上七八分钟才能体会其中的意思,继而非常放肆的捧腹而笑。邢晓菲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像邱一禾这种人,居然会与三个品行低俗的登徒子为伍。

当邢晓菲在邱一禾的陪同下走进赌场时,忍不住驻足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一禾,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呢!”

“是吗,我以为你不会这样想的。”领着邢晓菲来到一张台子前,那儿一场赌局正好刚刚开始,五六个神情迥异的中年人正各自看着手里的扑克。

邱一禾为邢晓菲拉过椅子,温文尔雅地说,“只要活着,谁都有不可告人的一面,只因为我不善隐藏,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很奇怪。”

邢晓菲矜持地弯腰坐下,待邱一禾侧着身子坐到旁边时,才接着笑道:“但你似乎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感情啊,呵呵——”

“我恐怕是个没有感情的动物——”接过服务员送上的一大摞筹码,邱一禾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淡淡微笑着回答,“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应该为高翔的死难过的人是我才对。”

“为什么这么说?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替他难过呢。”邢晓菲心不在焉地抠着面前的底牌,“我听说,你父亲、祖父的冤案都是高翔帮忙摆平的,就是因为这个才要为他难过吗?”

黑色的筹码在邱一禾几根细长的手指上不断翻着跟斗,他垂着眼睛,柔声道:“因为他,我才有机会认识你呢。”

“啪”地一声,指间的底牌掉在了台面上,有些意外的邢晓菲噘着小嘴,眨了眨眼睛,又将底牌重新扣上,“一禾,我忽然开始相信了……”

“相信什么?”邱一禾抬起头,单纯地望着邢晓菲,“相信孙朝晖说的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姑娘死在我怀里?”

“你真聪明,聪明的人就像红颜一样,总是薄命的。”将面前的四张牌扔了出去,邢晓菲忽然扭过头来盯着邱一禾,抬起手在他眼睛底下戳了两下,“你知不知道,你这双眼睛很漂亮,漂亮的让人窒息,但若是看久了……一禾,要是有一天我嫁给了你,你猜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挖了我这双可以杀人的眼睛?”邱一禾柔柔的声音就像海绵一样,能吸走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坐在旁边的几个中年阔妇忍不住上下打量着他,其中一个面容俏美、身材姣好的女人竟是主动走了过去,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好奇的邢晓菲张大了眼睛,待那少妇讪讪离开,凑过去问道:“一禾,刚才她跟你说什么?”

邱一禾淡然一笑:“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和时间,单独讨论一下歌词诗赋。”

“咯咯——”邢晓菲右手撑在邱一禾的膝盖上,头埋在他怀里肆无忌惮地好好笑了一阵,“一禾,你……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有三个多亿的遗产,在死之前恐怕是数不过来了。”邱一禾就像在背诵台词,但这种呆板的语调反而让邢晓菲更加捧腹。

他似乎不大明白邢晓菲在笑些什么,脸上也看不见半点骄狂和放纵,只是伸手轻轻捏起桌面上新发的几张牌看了看,忍不住摇头叹息道:“晓菲,别只顾着笑,你又拿了一手扑街牌。”

“没关系,正好帮你缩短一下数钱的时间——”邢晓菲好不容易从邱一禾怀里挣扎出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牌,抓起桌上的筹码就扔了出去,也不管那里有多少钱,拍着桌子喊:“梭了,梭了,抢钱的赶紧跟上啊!”

邱一禾看着大声呼喝的邢晓菲发呆,手不由自主地搭上她挥动的胳膊,忍俊不禁地耳语道:“晓菲,我以为我已经很会演戏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会演。”

“是吗?”邢晓菲诧异地侧过头来看着邱一禾,直到桌上所有的筹码全部推到她面前,她才苦着脸说:“一禾你太坏了,居然连我都骗!这下怎么办,难道你也要我数一辈子钱吗?”

“两个人坐在床头、背靠着背数钱,不但比一个人躲在被窝里要数得快,还会有趣得多!你说是不是,晓菲?”邱一禾眼中泛起层层涟漪,浑然忘了眼前的人已经是别人的女友。

“我很想的——”邢晓菲不无难过地摇摇头,轻轻推开邱一禾的身体,低声道,“但我不想死在你怀里,更不想死在你的钱堆里。”

“我原以为你不会相信的……”邱一禾固执地说了半句话。

“我是不相信朝晖那番鬼话,但我却信不过自己。”邢晓菲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东西来,而邱一禾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那是很不绅士的事情,故而淡淡地点点头,起身走到吧台为邢晓菲端来了一杯格外漂亮的饮料。

……

走在去接林倩儿的路上,嘴唇上还留有油渍的毕生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或许很好,因为他很喜欢跟林倩儿交谈,或许很差,因为刚刚邢怀彬居然同意了自己和方医生几乎异想天开的提议,这让他有一种陷入迷局的糟糕感觉——“把游戏进行下去,因为杀死高翔的凶手,毫无疑问就隐藏在游戏者当中,只要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继续游戏,那凶手必然会露出一定的马脚,因为有很多事情只有凶手才知道。”

记得自己劝说邢怀彬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方医生并没有搭腔,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房间,这让毕生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原本不是对杀人游戏不屑一顾的吗,怎么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难道真是我的劝说打动了他?不可能,他不是这样容易说服的人。该死,他是带着昨天最后一轮投票的塑料袋回来的,他原本就有继续游戏的打算,现在我主动提出来,岂不正中他的下怀?道行高深的老狐狸,看来我又输给你一阵!”

毕生飞快地走着,心绪不由得烦乱起来。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琢磨这些,重要的是游戏中接下来的讨论,自己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一方面不能输给邢怀彬,另一方面则是要让林倩儿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

毕生不明白为何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仿佛自己正在暗恋着林倩儿一样,不过如此感觉倒是让他很愉快,心情随着越来越快的脚步居然好转起来。

林倩儿换了房间之后住在他们下面那一层,所以毕生不得不经过人群拥挤的楼梯口,而那儿正有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兜售一些纪念品还有手工艺品之类的东西。

人流并不是单向的,而是来来往往上下都有,凡是往上去的人必然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而从上往下走的则多半苦着脸。毕生知道这些人大多都是冲着赌档的金钱而去的,但又有几个能留住自己的钱回到房间呢?

好不容易才通过长达五十多米的台阶,喘不过气来的毕生正打算找个地方先抽根烟缓缓气,以免见到林倩儿时显得自己太过紧张,可没想刚刚摆脱汹涌的人流来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走廊,正当他的手摸出一根香烟时,裹着睡袍、带着编制线帽的林倩儿忽然从身后的房间里推门走了出来。

在意外相遇造成刹那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之后,毕生微笑着迅速迎了上去。他明白若是自己不打招呼,林倩儿怎么也不会发现自己的,因为她手中还有一本看不厌的《本草纲目》。

“林倩儿!”虽然毕生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太大,可还是吓了林倩儿一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突然蹦出来吓唬你,只不过声音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林倩儿左手捏着胸口的衣领、右手捧着书,微微摇头看了一眼毕生,然后好像并不认识他似的,径直往前走,“你明天再来找我吧,我晚上比较忙。”

“嘿,我是毕生啊,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吧?”哑然苦笑的毕生拦住林倩儿的去路,用手指着自己眼睛说,“你还说我眼睛里面血丝太多,还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有牢狱之灾,你忘了吗?”

用手中的书蹭了蹭自己尖尖的下巴,林倩儿抱歉地笑着回答:“哦,你是那个要养我四天的男人啊?真对不起,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毕生恨不得立刻找块豆腐撞死在林倩儿面前,他用力地挠着头皮,哭着脸说:“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我们说好做普通的异性朋友的,几分钟前还通过电话呢。”

“啊,是吗?”林倩儿狐疑地眨眨眼睛,“你不是想追我,只是想跟我做异性朋友,而且我们还通过电话——你能告诉我,我们在电话里面说了些什么吗?”

“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去玩‘杀人游戏’的,你还让我到你房间去找你……”毕生开始怀疑林倩儿是在故意逗自己玩,所以语气不免有些恼怒起来。

林倩儿又“啊”了一声,嘀咕道:“杀人游戏啊,我想起来了,呵呵……你叫毕生,我们约好今晚一起去参加游戏的,我刚才说比较忙,也正是因为这个呢。”

“我,知,道!”毕生无奈地叫了起来,“大小姐哦,你不是在玩我吧?”

“没有!”林倩儿摆摆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不是说让你到房间找我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跟踪我?”

毕生倔强地说道:“我跟踪你干什么?我只是——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在房间里乖乖地等我来?”

“洗澡呀,我总不能一身汗臭味去参加游戏吧?”林倩儿眼睛在发笑,“你呢?男浴室在另一头,你总不成也是来这洗澡的吧?”

毕生用力摇头,忽然伸手拽住林倩儿的胳膊,大步朝前走去:“我原本想来这儿抽根烟,没想正好撞见你!别问这么多了,咱们动作快一点,其他人可都在包厢里等着咱们呢。”

说也奇怪,林倩儿居然没有挣开他的手,任由他拽着自己回到房间,只是在进去换衣服的时候呢喃着说了一句:“再有下次,我会把你的双手给剁了的。”

毕生毫不在乎地耸耸肩,在林倩儿关上门的刹那嘀咕道:“再有下次?我看你还能不能记得我都是个问题!我对男人没有兴趣!你是要养我四天的那个男人啊!我晚上比较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门忽然打开,仅仅露出脑袋的林倩儿说:“静坐尚需思己过,闲谈莫乱论人非。你父母没教过你这个基本的做人道理吗?”

“没有,很抱歉,他们死得早,让你失望了。”毕生不高兴地回答。

林倩儿眨眨眼睛,丢下一句:“对不起,我是无心的。”很快又把头缩了回去。

“没关系!我是个男人,男人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女人,但男人必须有肚量!”毕生故意大声地叫着,他知道里头的林倩儿一定能听见,“我跟你说,我不仅有肚量,还有饭量呢,不相信一会儿吃宵夜的时候咱们比比,看谁吃得多——”

“男人除了要有肚量、饭量之外,男人还要信守诺言!”站在门口的林倩儿此时只能用光艳照人来形容,她虽然依旧带着那顶有些脏的线帽,但一头乌黑的短发却没有全部被拢在帽子里面,它们就像一缕缕山间炊烟般泼洒在林倩儿的额头,看上去格外的让人心动。

她的上身是浅褐色、没有半点皱褶的圆领衬衫,下身则穿了一条墨黑色牛仔裤,一个麻绳质地的长包斜挎在肩头,所有这些恰恰将林倩儿白皙的皮肤烘托到了极致。

目瞪口呆的毕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林倩儿,他从来没想过女生居然会有这样一种让人窒息的美丽。与邢晓菲和胡玲不同,外表普通、眼神迫人的林倩儿更像是白花丛中,那最让人注目的一抹黑色。

林倩儿用《本草纲目》碰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毕生,慢慢走出来一边锁门一边说道:“就算我刚才说错了话,你也不必用这么可怕的眼神望着我,至多今晚的宵夜我付账好了。”

“那怎么行,你赚钱挺不容易的,还是我——我买单吧。呵呵……那什么,刚才我听到有人说你是疯婆子,立刻跳起来给了他两个耳刮子,不相信你看,看我脸上还是火辣辣的……”毕生局促不安、语无伦次地说着,他扎扎实实被林倩儿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看着毕生通红的脸庞,林倩儿侧过身去道:“好了,疯婆子也好,没教养也罢,咱们都是苦命人,就不要阶级内斗了。”

“说的对,我也是这个意思。”毕生紧跟她的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俏皮话。对于女生,心智成熟而又老练的毕生似乎没有太大的本事,除了挖空心思地逗乐之外,也再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伎俩出来。

走廊的灯光总是不够明亮的,而且四周人影晃动,原本并不适合看书,可林倩儿似乎并不在乎这些,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用眼睛去看手中的《本草纲目》,她需要的只是一种孤僻的心理暗示罢了。

在通过上下楼梯之前,他们两个不得不以每分钟两三步的速度前进,而前胸贴后背的拥挤让林倩儿不得不将书放进麻绳长袋中,她没有回头去看努力不压着自己的毕生,若无其事地问道:“今晚所有人都会到场吗?”

“嗯,除了已经被杀的高翔之外,其他人都会到,我想他们绝没想到你会去呢!”毕生的负担很重,他左手死死地抓着栏杆,右手绕成一个半圆弧护着林倩儿,“今晚要进行的环节是讨论和投票,要不我先跟你讲讲大概的情况吧?”

“不用,我玩过这种游戏。”前面的人忽然往后顶了回来,林倩儿脚步一滑险些跌进毕生的怀中,幸好她及时用胳膊肘撞在毕生的胸口,但仍然低声地骂了一句,“该死的男人,真要我将你们统统杀光才行么?”

胸口闷闷生疼的毕生紧咬牙关才没有叫出来,他龇牙咧嘴地说:“现在游戏跟你以前玩过的略有不同呢,因为高翔原本是上一轮的投票杀手,但现在却把他当成被杀手干掉的平民,我们要讨论和投票的——”

“是那个真实的凶手,我明白的——”林倩儿忽然回过头,“很痛吧,痛的话不要忍着,这里没人认识你,你也不用装男子汉来保护我。”

毕生无语地点点头:“下次你能不能用手掌,起码砸在胸口不会这么痛。”

“嗯,我尽量。”林倩儿侧过身来用手掌撑在毕生胸口,“这样就好多了,人实在多的有些让人难受。”

“呵呵,是啊,是啊。”毕生心里却在嘀咕,“不难受,一点儿都不难受。”

……

“我以法官的名义宣布,平民高翔昨夜被凶手残忍地杀害,现在需要大家讨论并投票,决定谁是杀害高翔的凶手。”表情严肃的方医生双手支撑在圆桌的黄色边沿上,他一本正经地宣布游戏开始的同时,将视线落在了毕生旁边正拿着本书在看的林倩儿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嗯,昨天提前退出的林倩儿小姐自然也在讨论的行列,她也应该作为嫌疑人被列入杀手候选名单……现在请大家依照桌位的次序单独发言吧。”

坐在方医生左手旁边的邱一禾正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直到方医生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恍然大悟似的抬起头,扫了大家一眼后说:“陈庆,凶手。”

正满怀期待地等着邱一禾的高谈阔论,却不料他说完之后继续埋头疯写,于是方医生很不耐烦地大声说:“理由呢?你选陈庆难道没有理由的吗?”

“没什么理由,只不过因为他正好缺席,我说他是凶手不会得罪在座的诸位,那样我被提名的几率就会减小。”邱一禾随口回答,看来并不将这个游戏放在心上。

方医生对这样的答案也是无能为力,他求助地看向正和林倩儿说悄悄话的毕生,咳嗽道:“既然你没有别的话要说,那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你的。”

鸦雀无声,除了方医生自己高昂的额头外,连右手边的邢怀彬也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而毕生的心思却全在林倩儿身上,这让方医生更为恼火,“毕生,你有什么话要问的吗?邱一禾,案发当晚最沉默的一个人,他的沉默仅仅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吗?”

毕生这才醒觉过来,笑眯眯地敲着桌子道:“一禾,这就是我要问你的。既然咱们是在玩一个有意思的游戏,请稍微认真地回答一下,好吗?”

邱一禾保持着亘古不变的微笑,他先是慢慢将本子合上,然后抬起头回望着毕生,一字一句道:“我保持沉默的理由有二:其一,高翔的死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损失,我必须在短时间内想清楚将来如何应对他父亲的责问,才不致给我的家族带来危害;其二,当时我剩下不多的心思全在其他人身上,我也在猜测谁是凶手,所以我是最沉默的那个。”

“那你当时的感觉,陈庆是凶手吗?”毕生追问道。

“这个嘛,我会在不记名投票时写上自己心中认定的那个人的。”邱一禾狡猾地眨了眨眼睛,“没有规则不允许我这样做吧?”

方医生插嘴道:“当然没有,但为了让心中认定的那个人成为投票的多数,你为什么不把他的名字和理由说出来呢,或许大家认为你的想法可信,也都给他投票也不一定。”

“真实的杀人事件,虚构的杀人游戏,如果两者真有什么关联的话,恐怕就是杀死高翔的凶手,就在我们中间!”邱一禾的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免露出奇怪的神色,可他本人却仍旧只盯着手里的本子,“你们假设一下,能设计出让警察误以为是意外死亡的凶手,他会这么容易暴露自己吗,会被我们这可笑无稽的杀人游戏揪出来吗?”

“就是嘛,就是嘛,我原本就说不要再玩下去了,可你们偏偏不听!”脸色煞白的胡玲站了起来,嗓音尖锐地叫道,“谁爱玩谁玩,反正我是不奉陪了!”

“我倒是不介意继续玩,毕竟大家也闲着无聊,就当打发晚上寂寞的时间好了。”邱一禾微笑着说,“胡玲你最好还是不要走,万一其他人都跟我一样,见你不在,又比陈庆好欺负,一口咬定你是凶手的话,那可就不好了。”

“不会这么坏吧……?”胡玲嘀咕着坐了下来,偷偷扯了扯邢晓菲的袖子低声说,“晓菲,我们一起回去吧?昨天上船之前你不是还问我怎么设置自编的铃声吗,回去我慢慢教你,好不好?”

邢晓菲笑了笑,摇头道:“我已经知道怎么弄了,一禾仔仔细细地跟我讲了。”

“嗯——”斜靠在椅子内的邢怀彬忽然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去看邱一禾,问道:“邱一禾,你是邱老儒的第三代传人吧?听说你们一家解放之后多灾多难,这几年才因为高局长的缘故逐渐走出了困境,你所说的危害,应该是指这个吧?”

“得到高家好处的并不止我一个,陈庆、孙朝晖,甚至邢伯父你的女儿,在高翔身上也是受益不少的。”邱一禾不温不火地回答。

“晓菲也受过他的恩惠?我这当爸的怎么不知道?”邢怀彬诧异地问。

邱一禾看着邢晓菲,在取得她的首肯后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晓菲能从学校毕业,里面多多少少有高翔的功劳。只是邢伯父以后要多多关心一下晓菲,她红灯高挂奔四之后,这些苦恼可都是我们兄弟几个帮忙解决的。”

脸色难看的邢怀彬充满歉意地看向邢晓菲,木讷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对女儿的亏欠实在太多,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弥补的。

这时毕生走程序似的插话道:“一禾,昨夜大家回去之后,你在什么地方?”

邱一禾愣了愣,讪笑地看着猛然抬起头的孙朝晖,耸耸肩道:“我在房间,没有出去过。”

“有什么人能证明吗?”毕生继续发问。

“朝晖可以证明,是不是,朝晖?”邱一禾脸上的笑变得有些诡异,而孙朝晖则慌不迭点头,连声说道:“是的,我可以证明他没有离开过房间。”

“这样啊——”毕生耸耸肩,“那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接下来游戏仍然继续,由于邱一禾开了个好头,随后的张伟和黄珊珊二人都说凶手是陈庆。理由与邱一禾不尽相同,因为陈庆不在场。

虽然毕生尽量问一些刁钻的问题,免得游戏冷场,可是效果并不明显,身旁的林倩儿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似乎压根就将自己隔绝在游戏之外。

好不容易两个鼻涕虫说完,轮到了满脸油脂的大分头刘剑锋,他用力地咳嗽一声想要引起所有人注意,然后自得地瞟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胡玲,涨红着脖子说:“据我的观察分析,以及精妙推理,凶手只可能是三个人当中的一个!”

“哦?”方医生总算见到一个还算会来事的家伙,不由兴致勃勃地配合问道,“你认为是哪三个人呢?”

“第一个就是陈庆!”刘剑锋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曾亲口说过自己常年受到高翔的凌辱和欺压,昨天晚上又在所有人面前受到那家伙的侮辱,他有最大的嫌疑。无论是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陈庆都是第一嫌疑人的不二人选!”

这时包厢的门忽然砰地被人从外面踹开,然后醉醺醺的陈庆搂着一个脂粉很重的女人踉跄着进来,“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老——老子好像,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刘剑锋忽然没了声音,整个人矮了半截一样缩回到椅子上。

“陈庆,你如果想要继续游戏的话就请独自坐过来,如果你不想,那还是到外面和你怀里的美人儿好好喝几杯。”好不容易气氛开始上来,没想到被陈庆的忽然出现将其完全破坏,方医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显得愤怒。

陈庆推开那个胭脂女人,晃晃悠悠来到邢晓菲背后,好像认错了人一样,突然从后一把抱住邢晓菲,大声笑着说:“美……美女,陪老子出去喝几杯,老子有的是钱,有的是钱,哈哈——”

此种流氓无赖的举动把邢怀彬的肝都气炸了,怒喝着起身就要绕过圆桌去修理陈庆,而脸色铁青的孙朝晖也咬着牙要去掰开陈庆那双脏手,不料坐在邢晓菲对面、一言不发的邱一禾动得比他们两人还要快,竟然直接从椅子上跳了出去,踩着圆桌扑到陈庆面前,左手抓住邢晓菲的肩膀,右手一拳轰在陈庆的脸上。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当陈庆惨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娇小身影冲到了陈庆身边,举着折叠椅二话不说狠狠地砸在陈庆身上。

“倩儿、倩儿,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赶紧停手!停手,听到没有,你会打死他的!”心中叫苦的毕生慌忙冲过去将疯了一样的林倩儿抱到一旁,用力地搂着她,不停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你不用这样的,世上该杀的人那么多,这陈庆再怎么无赖也排不上号的,你不能让他脏了你的手,知道吗?倩儿,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对,就是这样,慢慢的呼吸,你好好想想,他这种垃圾不值得你动手,不值得你动手。”

没有人明白林倩儿发的是哪门子疯,这个一声不响的女孩子让所有人都有点懵。在场的人当中,最不该对陈庆动手的人应该就是她了,可偏偏她的反应最大,出手就是往死里打,根本不像是个女孩子。

鼻青脸肿的陈庆小声呻吟着,血水从他的鼻孔、嘴巴里面流得到处都是,表情木讷的邢怀彬慢慢踱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然后对那个吓得在一旁发抖的胭脂女人说:“扶他回房间吧,拿上你的酬劳离开,不然等他醒过来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胭脂女人惶恐地点着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后,艰难地扶起陈庆朝外走。

邢怀彬转过身来时,邱一禾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书生气浓厚地慢慢擦拭自己的眼睛,而另一边林倩儿却忽然变了一副模样,从刚才的突兀凶悍转而成了惊弓之鸟,仿佛忽然被恐惧的手抓住了灵魂。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神疯狂中透露出无尽的悲伤,尽管她蜷缩在毕生的怀里,却努力着想要站起来;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间或抽搐着,下唇都被咬出血来,紧皱的眉头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正在忍受着大脑撕裂般的疼痛。

这些看在毕生眼里,让他心都快碎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将林倩儿抱得更紧,好似如此能分担林倩儿的痛苦。

事实上,林倩儿的反常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却让毕生感觉心痛了一辈子。

当胭脂女人和陈庆离开包厢的时候,毕生感觉到怀中林倩儿的身子猛地抽了一下,随后便听到她温婉而稍有急促的声音。

“我好多了……”轻轻推开毕生,林倩儿理了理头发勉强笑道。

惊魂未定的毕生挠挠头,关切地问:“真的好了吗,你刚才真把我吓坏了!”

扶着毕生的胳膊颤颤巍巍地起来,额头微汗的林倩儿答道:“脑袋经常会这样莫名其妙地疼,我已经习惯了……”

逐渐恢复正常的林倩儿说完冲毕生甜甜一笑,乘他还在迷醉当中,俯身从地上捡起书和折叠椅,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来的地方。

“真是两个怪人!”邢怀彬想着,走到邢晓菲身旁安慰了两句,随后看了一眼毕生晒笑道:“毕生,你小子什么时候找了个恐怖女友啊,出手这么狠辣,简直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毕生发现所有人包括邢晓菲都在看着自己,只好耸耸肩笑道:“不管怎么说,刚才倩儿把那小子一顿狂扁,确实让大家痛快淋漓,不是吗?”

大家纷纷莞尔。

邢晓菲起身坐到孙朝晖的位置,紧挨着林倩儿说起话来,两人倒是谈得很投机,好像一早就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似的。

这边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的刘剑锋夸张地大笑两声,不无紧张地重新站起来道:“大家对陈庆的表现有目共睹,平常还算谦和的他,性情为什么会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呢?不用说,肯定是跟高翔之死有莫大关系!”

“你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但仅凭这一点恐怕无法断定陈庆就是凶手吧?”邢怀彬踱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高翔的死很突然,除了凶手之外,对在座的诸位来说恐怕都是一种意外的刺激,陈庆只不过是表现得过火一些罢了。指正他是凶手,还需要其他有力的推断才行啊。”

刘剑锋冷笑两声,像是早就猜到邢怀彬会这样说。

他在圆桌上擦去掌心的汗水,尽量装出一幅谦恭的模样:“邢伯伯说的有道理,但我并不是仅凭他的转变来推断的!案发当晚,被害者高翔首先离开包厢,紧接着孙朝晖和陈庆也随之离开,而毕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当时是不是这样一种状况?”

毕生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他们三人几乎都是前后脚,而我大概在四五分钟之后追出去的。”

“那我就有一个疑问了。”被人瞩目的感觉让刘剑锋好不得意,嘴角唾沫横飞地大声说道,“高翔既然是第一个离开,为什么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简易厕所?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在回房的途中被人劫杀了!”

“你是说陈庆赶在他回去之间,将他劫杀在卫生间内?”方医生问。

“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测。从包厢到高翔和陈庆的房间总共有三种走法,我都仔细计算过,三者时间上的差距足足有四分多钟,在这四分钟时间里,陈庆、孙朝晖都有足够的作案时间!”刘剑锋说完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孙朝晖,嬉笑道,“不过就动机来说,陈庆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而且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大家仔细想一想,高翔如果没有跟陈庆争吵,他会独自离开吗?如果他没有独自离开,凶手又怎么有机会在卫生间里杀了他?”

“啊——”毕生猛地站起来,视线迅速扫过同样面露诧异之色的邢怀彬,“只有让高翔独自离开,并且主动去到卫生间将门从内反锁,凶手才能达到他密室杀人的企图……如此看来,当初与高翔发生争执的陈庆的确有很大嫌疑——当初他们两个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吵起来的?”

在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方医生回答道:“其实,争吵是高翔无中生有,自己挑起来的,他无缘无故地大声嘲弄陈庆,于是便有了争吵。”

这时趴在桌上不知想什么的邱一禾忽然道:“为什么而争吵并不重要,以高祥的个性来说,他离开的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邢伯父的出面呵斥……”

“呵呵,说得好,说得好……”邢怀彬不置可否地笑了两声,却没有反驳邱一禾的说话。

“我,我觉得,除非高翔他自己想要离开,否则他就是跟我们所有人红脸闹翻,也不会走的。”孙朝晖嘀嘀咕咕地说,可惜没有几个人听见他的话。

被别人认可所带来的成就感让刘剑锋有些忘乎所以,恨不得将所想的东西一古脑全部掏出来:“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完!我现在将陈庆杀人的全过程再现一下,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等我说完之后再问不迟。由于长期处于高翔的淫威之下,心里不大正常的陈庆终于忍无可忍,打算在这一次游轮之行结束他的性命,他非常周详地设计好了整套方案,并最终付诸实施。”

“他先是无端地激怒高翔,并在孙朝晖率先离去后,紧随而出,并操近路截住了愤怒的高翔。他一定耍了什么手段或者诡计,将高翔骗入卫生间之后将其杀害,并伪造成意外死亡。等办妥这一切之后,又立刻赶回房间,利用时间上的差距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刘剑锋一口气说完,“以上,就是我可以说毫无破绽的分析,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你——”方医生欲言又止,然后全场寂静、沉思,大部分人都在琢磨刘剑锋的推论,这时始终和林倩儿在窃窃私语的邢晓菲忽然抬起头,咯咯笑道:“真看不出来分头你也挺聪明的呀,我原以为你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登徒子,一双眼睛只顾盯着胡玲呢。”

“呵呵,那从现在起,晓菲你可要对我有所改观哦。人最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内涵,你说呢?”刘剑锋色迷迷地看着邢晓菲说。

“你的故事很不错,也是大家都愿意接受的,不过依我看,故事里面的巧合还是太多了。”原本毕生是想等邢怀彬来反驳的,但许久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只得自己开口。

“巧合?你这话什么意思?”刘剑锋不耐烦地问。

毕生很不厚道地笑了,挠挠头站起来慢慢走到邢怀彬身后说:“昨晚发生争执之后,陈庆并没有立刻离去的打算,是邢叔叔主动开口让他回去的,这是你故事里的第一个巧合。”

臊红着脸的刘剑锋抗辩道:“我相信就算邢伯伯没有开口,陈庆也一定会找借口离开,只不过邢伯伯——我也不明白邢伯伯为何要给他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是啊,我也恨奇怪!”毕生的目的已经达到,邢怀彬回不回答根本不重要。

随后来到孙朝晖旁边,毕生左手支着他的肩膀,微微低下头问:“朝晖,你离开包厢之后,第一时间去的是什么地方?”

孙朝晖身子一颤,含糊不清地回答:“陈、陈庆他们的……他们的房间。”

“真的是这样吗?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曾说过当时陈庆在房间里,高翔却不在。”毕生看着他问道。

“是、是的,我敲了好久的门,陈庆才从里面出来,他说高翔没、没有回去。”孙朝晖非常紧张,双手在桌子下面用力地揉搓。

“按照你的说法——”毕生笑眯眯看着刘剑锋,“孙朝晖必须选择一条最长的路,这样陈庆才能有非常短暂的作案时间,这就是你故事中的第二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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