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红耳赤的刘剑锋顽强地坚守阵地,大声说:“孙朝晖为什么就不能选择最长的那条路,而且他说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陈庆才出来的,这不是又一个更有力的证明吗?”
挠着头的毕生没有跟他纠缠,而是走到第三个人身后,“方医生,你应该做过跟刘剑锋一样的测试吧,还是由你来告诉他,他故事里的第三个巧合,也是致命的巧合吧。”
摇头叹息的方医生看了尴尬的刘剑锋一眼,沉吟道:“剑锋啊,你应该在晚饭时看了我的笔记,而不是中午,那样的话,或许就不会有毕生说的第三个致命的巧合了。“
“谁——谁看你的笔记了,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我自己的推论。”满脸通红的刘剑锋争辩着说,但他的声调明显低了许多,已经露出心虚的马脚。
“卫生间,也即是高翔死的地方,很不巧,正好是在最长的那条道上,所以陈庆决不可能杀了人之后还赶在孙朝晖之前回到房间。因为孙朝晖要么到过案发现场,要么走的就不是最长的那条路。”方医生说完回过头来看着毕生问,“我很奇怪,你是怎么知道刘剑锋看过我的笔记的?”
“你恨不得将推理作家四个字写在脸上,没事就在本子上写啊写的——”邱一禾冷不丁蹦出来一句。
“哦!?”方医生苦涩地笑笑,好奇地凑过去问邱一禾,“那你从刚才岂不也是一直在写吗?”
“我不是在写,我是在画画。”邱一禾挪开按着笔记本的手,只见纸上用黑色钢笔画了一支泣血的孔雀,惟妙惟肖,颇有大家风范。
方医生的脸上再次露出了苦笑:“真服了你……”但他还是想弄清楚毕生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毕生,你呢,也是从这一点上判断的吗?”
毕生业已回到自己的位置,回答道:“我只是瞎猜而已,因为刘剑锋说完之后你的表情不大对劲。”
“罢了,瞎猜都这么准。”方医生转向鼻涕虫一样藏在椅子里的刘剑锋,憨厚地笑着说,“剑锋,你很聪明,但要记住,凡事还是需要自己去检验,不然像今天这种尴尬的误会将来还会有的。”
刘剑锋压根就不领他的情,嘀咕道:“不管怎么说,我认定陈庆就是凶手,除了他,孙朝晖也有嫌疑。”
“你放屁!”孙朝晖激动地叫了起来,与他刚才的沉默形成了鲜明反差。
“朝晖你不要激动,大家在一起讨论,剑锋提出论点,你可以进行反驳嘛。”方医生做起和事佬,他不希望游戏在这儿结束,他还想聆听毕生以及邢怀彬的意见呢。
孙朝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烦躁不安地摆摆手,瞪着刘剑锋说:“你说我也有嫌疑,无非是因为我有作案时间罢了。但你个蠢猪别忘了,如果我是凶手,就必须先去找陈庆,然后再找到毕生,再回到包厢里来通知你们,我有作案时间吗,蠢猪?”
“你才是蠢猪,我只说你有嫌疑,我有说你一定是凶手吗?”刘剑锋吼着反驳。
“真要说有嫌疑的话——”邢怀彬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从孙朝晖身上挪到毕生处,“陈庆、朝晖,他们都曾回到过住所,只有毕生你的作案时间最充裕啊。”
“老家伙,终于忍不住反击了吗?”毕生内心狂笑,表面上却冷静异常,他拍了拍桌子,“关于邢叔叔的疑问,等轮到我自述的时候自然会有答案。现在嘛,方医生,是不是该我们询问有关刘剑锋一些个人问题的时间了?”
满怀期待的方医生点头道:“嗯,如果剑锋没有别的要说的话。”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就不相信还有人比我的推理更精彩的。”刘剑锋双手抱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这回最先提问的不是毕生,而是他旁边愉快笑着的林倩儿。她手里还拿着《本草纲目》,眼睛也没有去看刘剑锋,但突如其来的声音却格外阴冷,正因为如此才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聪明反被聪明误,急于指认凶手的你才是最有嫌疑的。”
嘴唇发青的刘剑锋哆嗦了好一阵,怒极反笑道:“你怀疑我是凶手?你居然怀疑没有作案时间、没有作案动机的我是凶手?”
“心理变态的人为什么总是会成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呢?”邱一禾居然也沉着声音,“就因为他们进行的是无差别谋杀,不分对象、不分时间,如此杀人才最为让警方头疼,所以他们可以长期作案而不被察觉。”
“疯子,你们两个疯子!”刘剑锋几乎快要失去耐心,暴瞪的双目就差没从眼眶中飞射出来。
“不可否认——”连毕生也出来痛打落水狗,“你拥有凶手的视角,你所说的这两个字,恰恰说出了我们所有人,包括邢叔叔这个老探员在内都没有想到过的问题。”
“什、什么凶手视角,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剑锋忽然害怕起来,因为局面上居然自己成了众人主攻的目标。
“你说既然凶手有计划地要杀死高翔,那就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单独离开,这就是凶手视角,没有身临其境的话,普通人很难有这样的感知。”毕生有条有理地说。
“我只是,我只不过假设自己是凶手,所以才能想到那些事情,难道这也有错吗?”刘剑锋似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毕生有意无意地瞟了瞟沉默不语的邢怀彬,继续说道:“听方医生说,你昨晚曾经出去过,而且很久才回来?”
“是的,那又怎么样,我肚子饿了,出去找点东西吃不行吗?”刘剑锋的声音颤抖着。
毕生追问道:“但据我所知,昨天高翔死后,船长考虑到大家的安全问题,临时决定全船进行宵禁,通宵营业的饭店酒吧、小卖部都关门了。那种情况下你去哪儿找?”
刘剑锋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他顾不上擦试,急促地回答:“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找了好久——”
“你找到了吗?”毕生冷冷地问。
“没,没有——”刘剑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正一步一步走进对方布置的陷阱中。
果不其然,毕生呵呵冷笑两声:“刘剑锋,你在撒谎!昨夜根本没有宵禁,我们这一层三家快食店都在正常营业,你说,你究竟出去做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刘剑锋手慌脚乱中碰倒了自己的椅子,“你们为什么都针对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们一个个为什么都要针对我?”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位林倩儿小姑娘说的有道理啊!”一直在旁观的邢怀彬忽然叹了口气,“要怪就怪你自己被人抓住痛脚,现在连我都很想知道,昨天晚上你究竟偷偷溜出去做什么。”
“我不是偷偷溜出去的,我是光明正大走出去的!你们这群不分好歹的疯子,我,我不跟你们玩这狗屁游戏了!”刘剑锋尖叫着往外跑,忽然被方医生抓住胳膊。
方医生不无关切地劝说道:“剑锋,有点耐心,好好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怎么解释,我怎么解释?他们明摆着就是要诬陷我,他们都是陈庆的同党,都是陈庆的走狗,我不想再留下去让这帮家伙侮辱!”刘剑锋咆哮道。
无奈摇头的方医生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剑锋,你别忘了,昨天高翔就是这样死的,你难道想重蹈他的覆辙吗?”
这话无疑具有莫大的杀伤力,只见刘剑锋脸上阵红阵白,杵在那儿良久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
“好好想想,不要做傻事。”方医生说完松开了手。他知道在游戏结束之前,就是让刘剑锋脱光衣服他也决不会再离开了,更何况只是被人用语言围攻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呢?
就当所有人都和方医生看法一致的时候,阴森冷笑的刘剑锋居然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同时大声道:“我知道凶手不是陈庆就是你们当中的某一个,我刘剑锋现在就把话撂在这,谁对我的这条命感兴趣来找我好了,看看到时候死的是谁!”
门“砰”地关上,窃窃私语声开始响了起来,这时邢晓菲低声说:“没想到刘剑锋倒还有几分书生骨气。”
“是啊,只可惜现在他连起码的小聪明都没有了。”林倩儿笑着附和。
二人的话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特别是正在相互对视中的毕生和邢怀彬,以及一旁摸不透其中奥妙的方医生。
“我们不该让他走的。”方医生似乎仍然放心不下。
眯着眼睛的邢怀彬颇有深意地看了毕升一眼,他觉得毕生有事情瞒着自己,而且是与高翔被杀有关的事情,于是故意激将道:“没关系,过一会儿某个人也应该会离开的。毕生,你怎么还坐得住啊?昨天高翔离开后,你可是很没有耐心地跟出去了。”
“邢叔叔今天教训的很有道理,我还是太年轻,还没有能力接你的班,所以我正在锻炼自己的耐性呢。”毕生笑嘻嘻地回答,“哦,对了,方医生你真的不用担心,某个人很快就会劝你回去看着刘剑锋。这样一来,说不定你就会因为刘剑锋把门从内反锁,无处可去的情况下,自己跑到卫生间里一头撞死呢。”
方医生眼睛一眨不眨,竖起耳朵将两人的每一个字刻在脑海里,他不停地思索话中的含义,却苦于找不到打开机密的那把钥匙。
“好戏终于要上演了!”当身旁的方医生正式宣布接下来由毕生发言时,笑嘻嘻的邱一禾盖上笔记本,将钢笔别在上衣口袋正襟而坐,他似乎从一开始便对此有所期待,原本清澈的眸子也变得闪烁起来。
很清楚自己将要面临一次巨大的挑战,来自邢怀彬还有其他人的挑战,所以毕生不由得有些紧张,频繁地用挠头这个动作来舒缓自己的情绪。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句来拉开这次战斗的帷幕,好比荷枪实弹的战士却在冲出壕沟的一刹那丢掉了最重要的武器一样。
毕生的沉默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所以在久等之后,方医生率先咳嗽着说:“毕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千头万绪尽管还没有理清楚,但起码你应该给出一个答案,那就是在你心中,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自嘲似的苦笑,下巴支在右手上的毕生叹道:“我心里只有两个嫌疑人,一是陈庆,二是孙朝晖——”
侧过头看了一眼神情激愤的孙朝晖,毕生微微摇头道:“朝晖你先别激动,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以反驳,没人可以堵住你的嘴。“
“唉……”毕生长长呼出口浊气,直起腰板,振奋精神,“恰如刚才刘剑锋所说,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只有我、陈庆、孙朝晖三人,但我还想将这细化一下,那就是拥有杀人时间的长短问题,依照这个来排序的话,最先离开的孙朝晖嫌疑最大,陈庆次之,我居末;就杀人动机而言,陈庆嫌疑最大,依次是孙朝晖、还有我。不管怎么说,我有没有杀高翔,自己最清楚,所以我认定他们是嫌疑人,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合理是合理,但你只能给一个人投票,你不能同时写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邱一禾主动开口道。
“是的,这也正是我刚才沉默许久的缘故。”毕生不无抱歉地看了看孙朝晖,续道,“如果一定要我从他们二人当中选一个的话,毫无疑问,我选择孙朝晖。”
“为什么是我?难道你跟我有仇吗?”自从高翔死后,孙朝晖的情绪总是很不稳定。
“在上船之前,我甚至不算真正认识你,我们之间又怎么谈得上有仇呢?”
“那你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孙朝晖咆哮起来,那表情就像恨不得扑过去跟毕生拼命一样。
“朝晖!”阴沉着脸的邢怀彬冷不丁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听他说完,沉住气,别被他三言两语绕进去,结果跟刘剑锋那样自讨苦吃!”
嘴唇哆嗦的孙朝晖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在邢怀彬严厉的目光下坐了回去,“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掰出些什么新花样来。”
毕生呵呵笑道:“朝晖,你命真好,不仅有晓菲这么好的女孩作伴,还有邢叔叔如此强大的外援,我真是很嫉妒你啊。”
“你——”孙朝晖又要发作,幸亏邢怀彬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身上,所以很快便放松起来。他耸耸肩,亲昵地拉着邢晓菲的手,“这还真被你说中了,我的命确实不错。”
“可惜,你的好运很快便要到头了!”毕生忽然提高了嗓门,“昨天高翔离开包厢之后,你主动提出,要去找他回来向邢叔叔道歉,我当时就很奇怪,连我这种并不了解高翔的人都知道他绝不可能道歉,为何独独作为高翔密友的你却视而不见?”
离开位置慢慢踱到孙朝晖身旁,毕生紧盯着他抽搐的脸庞接着说道:“你与高翔前后离开的时间间隔不到两分钟,如此短的时间内你不仅没能找到他,反而让在你之后离开的陈庆先回到了房间,你告诉我,你做什么去了?你是不是选择了最长的那条路?”
“不是!”孙朝晖喊道。
“那你走的是最短的那条咯?”毕生穷追不舍。
“我——我,我路上跟别人撞在一起发生了争执,所以——”
“毕生你太着急了!”眼看孙朝晖开始胡编乱诌,邢怀彬插入进来道,“现在毕生你只须阐述自己的观点,你没有质问别人的权利,这些话你应该留到孙朝晖发言的时候再说。是不是这样,方医生?”
正过瘾的方医生很不情愿地点点头,提醒毕生道:“毕生,邢老说得没错,你还是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发言吧。”
毕生笑了笑,低声对孙朝晖说:“邢叔叔又救了你一次,不过你可别指望他每次都能救你。”
咄咄逼人的毕生回到座位,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孙朝晖,而是转换了自己的策略:“好吧,我姑且认为自己眼花吧,那个在我找到高翔之前,急冲冲从卫生间门外跑开的、极有可能便是凶手的人,不是你孙朝晖。不过,你身上的毛病太多了,多到我随便拿出一两个来都可以指认你为凶手。”
“别说这些有用没用的,你还是赶紧回到正题上吧。”邢怀彬满腹心思地说。
“好,既然邢叔叔等不及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孙朝晖最主要的嫌疑有三!第一,他用一个极为可笑的理由,主动在高翔之后离开了包厢;第二,他在去往高翔房间的途中,耽搁了至少六分钟时间,这六分多钟时间里,他做了些什么;第三,昨夜我与他攀谈,他曾亲口说过高翔是撞死的,当时就连我和邢叔叔都无法做出如此判断,可他却脱口而出。以上,便是我指认孙朝晖是凶手的原因,大家可以自行分析判断。”毕生不无得意地躺在靠椅内,他知道邢怀彬无法对这三点提出有效的怀疑,因为在自己面前能说通的道理,在别人看来却会产生非常不利的反效果,会让大家都认为邢怀彬是在故意包庇孙朝晖。
果然如毕生所料,不停揉着太阳穴的邢怀彬没有开口,而当事人孙朝晖也保持着缄默。
见无人出声,作为法官的方医生敲了敲桌子,尽量缓和气氛说道:“好吧,毕生的指认就到这儿,接下来该是审问时间了,哈哈——我想大家肯定都等不及了,就连我也有很多问题想从毕生你那得到答案呢。”
“无所谓!该来的总要来的,躲也躲不过。”毕生嬉笑道,目光自然而然地停在了邢怀彬身上。
最先说话的既不是邢怀彬,也不是方医生,而是林倩儿。她用书敲了敲毕生的脑袋骂道:“我原本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也是榆木脑袋。”
毕生纳闷地挠着头,“怎么了?我刚才说的不对吗?”
“大错特错,错到让人可笑!”林倩儿用手一指邢晓菲和孙朝晖紧握的手,“邢伯伯将来可是他的岳父,岳父被自己的朋友气得跳脚,换作是你,你还能坐得住?你不会想找理由出去透透气?你的第一点嫌疑啊,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对于林倩儿,毕生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不迭摇头,“你刚来不了解情况——”
“你们说了这么多,晓菲又跟我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该知道的我可半点没落下。”林倩儿不高兴地说。
毕生张大了嘴巴,“晓菲?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不行么?我喜欢她,而且我们是校友。”
“你们还是校友?”
“是啊,纯属巧合,不过是个让人高兴的巧合。”林倩儿忽然又拿书敲了毕生一下,“你别打岔,你说得第二、第三点也很无聊,我都懒得驳斥你!”
“你还是驳斥我吧,免得话从别人口中出来,我听着更难受。”毕生忽然觉得有些失落,预期中与邢怀彬的大战就这样被林倩儿给搅了。
“嘿,眼睛!叫你呢,别四处看了!”林倩儿指着一脸无辜的邱一禾,“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那儿冷笑,还是你来告诉他,他有多无聊吧!”
被戏称作眼睛的邱一禾纳闷地眨了眨眼睛,尴尬地笑笑回答道:“你让我怎么说呀,我差不多都快相信孙朝晖就是凶手了,这还不足以说明毕生的分析是多有道理吗?”
林倩儿皱皱眉头,却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跟没事人一样,硬是拽着邢晓菲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偷偷地说:“我们出去喝点东西吧,这儿乌烟瘴气的,都快把人憋死了!”
“我,我也去——”一直躲在椅子里的胡玲也站了起来,追在二人身后,“等我一下嘛,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包厢内的气氛随着三个女生的离开,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孙朝晖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里,屁股不停地扭来扭去,一双手更是很不自在,时而抓抓大腿、时而相互揉搓,如坐针毡的模样显而易见。那边刚刚发表完言论的毕生则始终盯着含笑不语的邱一禾,似乎要从他那双透彻的眼中挖出点什么来,宽厚的嘴唇更是严肃地紧闭着。坐在他对面的邢怀彬和方医生则低头交流着什么,一阵窃窃私语之后,方医生主动开口说道:“现在讨论到这里也进行了一半,我看大家都有些累了,要不这样,我们先休息一下,一个钟头再在这里集合,我也顺便去找一找刘剑锋,毕竟他也是一分子,最后的结果也需要他的投票。”
没有人吱声,大家都保持着很内敛的沉默,这时孙朝晖忽然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一边往外快步走去,一边嘀咕着,“高翔都死掉了,还有心思玩,你们真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
紧随孙朝晖之后,其他人也相继离开,最后房间内只剩下无言相对的毕生和邢怀彬二人。他们两个各自抽着闷烟,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香烟却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你今晚的表现有些差强人意啊,毕生——”当面前的烟灰缸再也塞不下烟头,老眼昏涩的邢怀彬叹声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有更精彩的分析和推理,却没想到仍旧是将目标锁定在朝晖身上,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小子是不是一直在暗恋着晓菲啊?”
正板着脸的毕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他草草掐灭掉大半截香烟,用力搓搓脸颊回答道:“邢叔叔,这个案子从一开我就已经认定跟孙朝晖脱不开干系,因为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亲眼看见他在我之前从凶案现场跑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刚才若不是邢叔叔你为他挡差,说不定我早已经套出许多有用的信息来了,可惜……可惜往常从来不感情用事的邢叔叔,这次居然会主动向嫌疑人请缨,我啊,才是无语呢。”
神色柔和却掺杂着疲惫的邢怀彬微微摆手,起身到吧台到了两杯红酒,慢慢踱到毕生旁边坐下来,他凝视着杯中酒,右手富有节奏地敲弹着桌面,沉思良久才说:“毕生啊,咱们先不说朝晖的作案动机,就他脖子上顶着的那颗榆木脑袋,你认为他能想得出如此周全的密室杀人吗?”
“嗯?这么说,邢叔叔你也承认这是一件密室杀人案了?”毕生奇怪地问。
“是啊,我后来仔细想了一下你对凶杀现场的分析,除了有一处疑点之外,其他的无不切合现场,凶手应该是做了个陷阱,就等着高翔这个该死的家伙上钩呢。”浅浅地尝了一口红酒,邢怀彬接着说道,“如果没有人在破坏现场之后布置了这个引我们入迷局的陷阱,那你的分析无疑是正确的,正因为我开始相信你的分析,所以朝晖的嫌疑就更加地小了,甚至比你我都要小。”
“这话怎么说,我听不明白,邢叔叔。”
邢怀彬笑了笑道:“你想一想嘛,既然卫生间是凶手预先布置好的陷阱,那他只需要等到高翔自动前去送死就可以了,那他还需要作案时间吗?他需要的不是五六分钟的作案时间,他需要的只是杀死高翔的充分理由!如果凶手真的是在我们当中的话,那高翔被杀的时候,他最明智的做法是——”
“留在包厢,以此获得不在场证明!”毕生接过话头,虽然他好像已经被邢怀彬所说服,但仍旧狐疑地问,“邢叔叔,那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在我们这些人当中,陈庆、邱一禾、朝晖都是高翔的旧识,他们当中如果谁想要杀高翔的话,应该不会挑这种时间、这种地点,更不会亲自动手。其他如方医生、刘剑锋、张伟等人都是上船之后临时邀约而来,他们同样不具有杀人动机,那剩下来的只有你、我、晓菲、胡玲,我们四个人了。”邢怀彬慢腾腾地说着,每句话似乎都要在脑子里过上好几遍。
听到这儿毕生苦笑起来,“根据我们刚才说的,凶手会故意留在包厢以获得不在场证明,加上我没有杀人动机,所以我的嫌疑应该被排除,晓菲跟高翔来往不多,胡玲则巴不得给高翔当马骑,那凶手恐怕只能是邢叔叔你自己了,呵呵——”
“是啊,高翔对我出言不逊,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理由杀他,可毕生你好像忘了,卫生间是预先布置好的陷阱,在那之前高翔可并没有得罪我啊!”邢怀彬咯咯笑了起来,“你看,这就是我们推理的结果,所有人都被排除了嫌疑。”
“这只能说明我们的分析有漏洞而已,关键之处就在于陈、邱、孙他们三个身上!”面对邢怀彬对自己做出的让步,毕生显然稍作思良,沉声说道,“邢叔叔,现在让我们来重新理一下整个案件的头绪吧。”
沉吟的邢怀彬依旧满腹心思,他看着毕生的眼神相当复杂,“好……你说,我听,不足之处我再补充。”
“一切都是从陈庆与高翔的争吵开始的,他们的争吵拉开了这次谋杀案的帷幕,也是我们判断谁是嫌疑人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当时高翔言辞激烈,并将红酒泼在了陈庆身上,直接导致了游戏的暂停以及高翔的主动离开。现在假设一下,凶手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那引起这次冲突的人就有很大的嫌疑,但我曾详细询问过当时的情况,首先发难的不是陈庆也不是别人,而是高翔自己,他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急不可耐地找上了陈庆的麻烦,他那泼红酒的举动,在当时的情况看来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蓄意为之。我不由得开始相信一件事,那就是高翔的毒瘾——”
毕生的话音刚落,邢怀彬就按捺不住地问:“毕生,你是一开始就这样想的吗?”
愣了愣,毕生笑道:“当然不是,没有邢叔叔你刚才的分析,我如何能想得到?其实,卫生间的陷阱并非假设,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那凶手凭什么确定高翔一定会出现在卫生间呢?只有在高翔毒瘾发作的时候!高翔虽然嚣张跋扈,但邢叔叔的身份他是很清楚的,而且邢叔叔与他父亲之间关系不睦,这一点恐怕他也知道,而凶手就是抓住他不敢贸然吸毒这一特点,布下了这要他命的死局!”
“高翔如果要吸毒,完全可以在自己房间啊,你这个理由太牵强。”邢怀彬说。
“如果他是和孙朝晖一个房间,这理由自然牵强,但他偏偏是与陈庆一个房间!”毕生笑道。
“嗯?这有什么区别吗?”邢怀彬问。
“当然有区别!在不久前,高翔曾因为被人举报藏匿毒品差点吃了官司,赶巧不巧的,当时举报的电话恰恰是从陈庆的公司打出去的,据说陈庆为这事花了不少钱才摆平。”不无得意的毕生笑眯眯地说。
邢怀彬问:“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报纸上有,另外也听别人说了一点。”毕生不慌不忙地回答。
“报纸上的新闻啊,那在出游之前,你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已经知道高翔会死咯?”邢怀彬锐利的眼神紧盯着毕生。
“这样说不完全对,我知道有人会死,但究竟是谁我并不清楚,所以我调查的不仅仅是高翔,还包括陈庆、孙朝晖以及邱一禾。”毕生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灰色的卡片放到邢怀彬面前,“这是我硬拉你来的原因,也是高翔死的当晚,我为何坐立不安,追出去的原因!邢叔叔,现在你不应该再怀疑我了吧?”
慢慢拿起卡片,邢怀彬眼睛眯成一条小缝,细致地看了起来,“十二日晚,死亡一人……毕生,你什么时候收到这张卡片的?”
“在我们出发前三天晚上。”毕生回答道,“当时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什么人的恶作剧,所以才厚着脸皮加入进来,同时也没忘了捎上你。现在看来,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对你、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邢怀彬明知故问。
“邢叔叔离开警队已经半年,但我想你的脑子肯定不会因为这半年的空白而变得迟钝,如果这次我先找出凶手,那父亲的名号由我来继承,如果是邢叔叔你先侦破的话,为高翔报了仇,他父亲说不定会将你重新安排进警队也未可知。”
“呵呵——你想得太多了。”邢怀彬不阴不阳地笑了两声,翻过卡片见背面画着一颗枯树,树上悬吊着一头牛,不由叹息问道,“这是死神的图腾啊!毕生,我说你怎么一口咬定高翔是死于谋杀呢,原来是因为这张卡片啊?你知不知道,上船之前你就应该告诉我的,就因为你在前期毫无根据的对谋杀的坚持,以及你在案发前的反应,我差点将你定为第一嫌疑人啊!嗯,幸好你现在说了,不然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你呢……”
“呵呵,邢叔叔这可不能怪我,就一张卡片的事情,就弄得你兴师动众的,我还担心被你笑话呢!若不是因为高翔的死,我也不会把卡片给你看了——”毕生眼神闪烁着,嬉皮笑脸地回答。
“嗯,你只收到这一张卡片吧?”邢怀彬的注意力全在卡片上,并没有在意毕生的神情。
“到目前为止就这一张,不过我想肯定还会有的,它再次出现的时候,不知道死的人又会是谁。”
“上面的字是印刷体,没有笔迹可循——”伸手将卡片交还给毕生,邢怀彬低声说:“好吧,既然现在你对我毫无保留,我也说一下你或许不知道的情况吧,但是在这之前,我仍然要很固执地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毕生睁大了眼睛问。
“昨夜两点三十分至三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邢怀彬忽然提高了音量。
毕生愣了愣,立刻醒觉过来,满是无奈地叹息道:“邢叔叔你还在怀疑是我偷了尸体啊?罢了,罢了,昨夜那个时间段我一直在咱们房间外面的栏杆处等你回来,从没有离开过,但是我没有证人,唯一可以证明的就是地上的烟头,你回来时我已经抽了大半包烟了。”
“高翔的尸体被偷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警务室也被盗了,高翔的遗物全部不翼而飞!”邢怀彬沉声说。
“什么?”毕生紧张地站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我们没有第二个嫌疑人。”邢怀彬冷冷地回答。
“你们?哦,你和那两个乘警是不是?邢叔叔,你又跟我来这一套,他们将你视作心中的探案之神,自然对你完全信任、唯命是从,若不是你有意将矛头指向我,他们又怎么会怀疑我?”毕生无法在保持平常心,他痛恨邢怀彬对自己的怀疑,恨得心里好像有数不清的老鼠在抓挠一样,“说到嫌疑,恐怕你们未必只有我一个嫌疑人吧?那个刘剑锋,昨夜也曾离开过房间,而且他撒谎,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去向,这还不够可疑的吗?”
“毕生,你冷静一点,坐下来慢慢听我说——如果我真的怀疑你,又怎么会告诉你呢?更何况,你又不是凶手,你为什么要去偷尸体,去偷证物?”邢怀彬拽着毕生坐下,掏出一根烟递给他道,“警务室的门并没有遭到破坏,更确切的说,它是用完全匹配的钥匙卡直接打开的!正因为如此,乘警才怀疑两度出现在他们房间的你,认为是你偷走了钥匙并打开了警务室的门。至于刘剑锋,他没有机会得到钥匙卡,他绝对开不了警务室的门。”
“可笑!荒唐!我是因为凶手的挑衅才来到这条船上的,杀死高翔的人也不是我,我有什么理由去偷尸体、去偷证物,我疯了我?”毕生很不满地吼叫起来。
“毕生,告诉过你多少次,遇到这种事情要冷静,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邢怀彬毫无表情地说着,“我自然是信任你的,我也没有将你当成嫌疑人来看待,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好,我们必须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出来,否则乘警那边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罢手,他们可是三番两次跟我提议,要暂时束缚你的人身自由啊。”
“哈——”大声冷笑的毕生好不容易遏制愤怒,碰一声坐回到椅子上,支着下巴冥思道,“邢叔叔,我是越来越佩服这个杀人凶手了,居然可以弄出这么多假象来蒙蔽你的视线,让你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佩服啊!”
“别说这些意气用事的话了,你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毕生,这对你很重要,否则接下来,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了。”邢怀彬微笑着说,“这样吧,我们统一口径,就说警务室被盗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一直在一起闲聊。”
毕生身子猛地一颤,继而点头道:“好,听邢叔叔你的,我没有意见。”
“嗯,这样就好办多了。”邢怀彬捏着烟嘴儿弹了弹,“回到老问题上吧,谁杀死了高翔呢?不是你,不是我,不是朝晖,这一点你认同吧?”
毕生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他低垂着眼睛,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邱一禾与陈庆了,而邱一禾是完全没有杀人动机的,所以,我们还是围绕陈庆展开讨论吧,你觉得怎么样?”邢怀彬满不在乎毕生的神情,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对高翔最了解的人是陈庆,他知道高翔是瘾君子,知道他的毒瘾什么时候发作,我们甚至可以认为,他一早就知道高翔会在卫生间吸毒,因为从上船到案发这么长时间里,高翔肯定曾偷偷去到过卫生间。”
“所以陈庆在晚上开始游戏之前,在卫生间布下死局,然后等到高翔毒瘾发作的时候,故意不断激化他的愤怒,以此给高翔一个借口单独离开。”毕生的声音就像钢板一样冰冷而坚硬,“高翔离开后,身上被泼了红酒的陈庆没有回去换衣服的打算,这也符合邢叔叔你刚才的判断,凶手是要刻意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但陈庆没有想到的是,我会忽然向他提议,这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当时的表情看上去相当古怪。”邢怀彬高兴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用舌头舔了添嘴唇,看着毕生笑道,“接下来他在朝晖之后离开了包厢,因为他肯定一早就熟悉过地形,为了找机会证明自己没有作案时间,所以他选择了通往房间最短的那条路,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比先出去的朝晖更早到的原因。”
毕生慢慢抬起手在桌上摸索着酒杯,直到指尖捧着微凉的杯脚,才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神色有些落寞,明亮的双眼也显得稍稍暗淡,“邢叔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陈庆的确符合凶手的许多特征,他有作案动机,也有足够聪明的头脑,他对高翔的了解程度以及在凶案前后的表现,都让我不得不承认,邢叔叔你的推断很有可能是正确的……但是,现在我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孙朝晖会出现在凶案现场,事后却又百般否认呢?不解开这个谜团,我是不会安心认输的。”
“你呀——”邢怀彬笑着揉了揉毕生的头发,“你在案件的分析当中太主观了,你的主观有时的确能够破解很多疑点,但也会让你探案的视角过于狭小,你推理和分析的逻辑相当缜密,但你对人性的揣摩还不够,这恐怕是你短时间内无法克服的啊,这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历练。”
毕生点点头,“邢叔叔你是说我忽略了孙朝晖懦弱的性格?”
“不仅是懦弱,这个小子遇到大事就会彻底乱了方寸,从你和他的两三次谈话中就可以看出来,他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也不擅长说谎,他跟陈庆、邱一禾比起来,恐怕连弱智都不如啊。”邢怀彬似乎在为女儿的前途忧虑,皱着眉头低声说,“我私下问过他,他还算不糊涂,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跟我说了,当时他确实在你之前到过凶案现场,而且门确实是从内反锁的。呵呵——毕生,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才放弃对你的怀疑的,而是因为你并没有撒谎,这确实是个艺术品般的密室谋杀案,你并没有先杀了高翔,然后再伪造成密室!”
“邢叔叔——”毕生很无奈地说,“如果我真是凶手的话,不至于第一个密室谋杀就败下阵来吧?”
“毕生,不准再开这种玩笑,听到没有?”邢怀彬沉着脸喝道。
毕生嬉笑着耸耸肩,“好,不说,不说!呵呵,还是说孙朝晖吧,他既然当时在现场,为什么不理会我的呼喊,落荒而逃?”
“他跟你一样,从门下面的缝隙处看到了躺在地上头破血流的高翔,真是个不争气的家伙啊,他说当时自己吓坏了,脑子里只想着赶紧离开,离得越远越好。”邢怀彬又叹了口气,“至于事后百般否认,他是害怕高翔的父亲追究责任,当时如果他撞开门进去的话,或许高翔还有得救,他越这样想就越怕,越怕就越不敢让人知道了。唉,晓菲今后若是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还怎么得了啊?”
“看来我真的错了,还一直误会邢叔叔你是在刻意包庇孙朝晖呢。”毕生唉声叹气地说,“既然你已经有了心中的嫌疑人,为什么还不提审陈庆啊,让大家在这儿猜来猜去,瞎折腾。”
“我们除了刚才的推理之外,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想再等一等。”邢怀彬神秘兮兮地说。
“还等什么呀?在他销毁作案工具之前,赶紧去他的房间搜查呀,说不定密室杀人案的谜团就此解开了也不一定呢!我真是很好奇,他是用什么手段束缚住了高翔的手脚呢,让他毫无防备地撞在挂衣钩上死掉,应该不是毒品的缘故吧?”毕生的情绪似乎好转起来。
“不要急,我们现在就算去搜查的话肯定也是一无所获,他绝不会把犯罪工具藏在自己房间里的,所以我们还是要耐心地等一等,等他露出马脚——”邢怀彬抬抬手示意毕生坐下来,“高翔的尸体一定有我们需要的线索,所以他才会在半夜不辞辛劳地将其偷走,但是如果他将尸体抛入海中的话,就必须经过驾驶室,一个人尚且要很小心才能不被发现,更何况还要扛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呢?”
“所以尸体应该是被藏在什么地方,他一定会再找机会前去毁尸,邢叔叔你是这个意思吧?”毕生忽然觉得露出一副极不舒服的表情,张着嘴巴不无担心地说:“邢叔叔,那可是厨房啊,分尸的工具和条件一应齐全,说不定——说不定我们吃的——”
“别恶心了!陈庆没有那么多时间,他又要偷证据、又要分尸,万一中途有人来,他岂不被抓个现行?”邢怀彬在毕生额头敲了一下,笑骂道,“你小子外片看多了,动不动就分尸,你以为真那么容易啊,那可是件极辛苦、极费时的工作!再者说了,他必须将尸体切成一小片一小片,完全看不出来是人肉才行,否则,你以为厨师们都是白痴啊,他们的眼睛只要扫一扫,鸡鸭鱼肉分得清楚着呢。”
邢怀彬越说,毕生的表情就越夸张,好像立马就要将晚饭整个给吐出来似的。
……
电视的声音开到震耳欲聋,欢快的舞曲却并未能让胡玲的感觉好上一些,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凝视着电视机上面不到半米的地方,那儿除了黄褐色的墙壁之外什么都没有,或许她压根就没有再看,只是心中思绪万千在发愣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大学吗,至于说起来没完没了吗?”嘴唇翕动着嘀咕,对于刚才在邢晓菲和林倩儿处受到的冷遇,胡玲感觉极不是滋味。
因为家庭境况的不同,与邢晓菲从小一块长大的她在高中便已辍学,从此便在男人与金钱中摸爬滚打,她比同龄的女生更加成熟,更懂得如何去获得别人的好感,故而她始终认为就算自己在某些方面比不上邢晓菲,但自己的将来肯定要更加幸福,起码肯定能找到一个更好、更有前途的丈夫。有句俗话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对于胡玲来说,一张小小的文凭便将她和邢晓菲生活的世界完全划分开来,她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她过去的那些所谓的自信,在这次出游之前完全崩溃,政府高官子弟、上千万身价的老板、赫赫有名的书香子弟,甚至最没本事的孙朝晖都有着让人心动不已的样貌,这些人与胡玲过去接触到的完全不同,也让她疯狂地嫉妒起来。
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不知不觉冰凉的泪水夺眶而出,胡玲没有顾得上擦拭,而是将易拉罐在掌心用力地揉压,“她不该这样对我,我才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那个女人,你们见面才十分钟而已,十分钟就能让你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吗?不,你是在故意让我难堪,你们说的那些关于学校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就只是为了让我难堪!晓菲呀晓菲,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嫉妒我比你漂亮是不是,嫉妒我身材比你好是不是?我知道你嫉妒,我知道你嫉妒得都快要疯了!你害怕我将朝晖从你身边夺走,所以你要跟一个陌生人表现的那么亲昵,你是在故意让我难堪,让我难堪!”
胡玲的声音在颤抖的舞曲中扭曲,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光着脚丫子随着舞曲激烈地扭动身子。她的舞跳得很好,有一种疯狂的性感,贴身短裤包裹着丰满的臀部、短小背心下傲人的双乳一上一下地弹动着,不可否认,胡玲确实有让人忘乎所以的魔力,但她的魔力现在却无人欣赏,只能在夜色和寂寞中挥洒。
胡玲起初并未听见轻而缓的叩门声,她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一只舞曲结束,香汗淋漓的她才意识到有人在敲门。
稍稍理顺头发,用手背擦去脸上的微汗,胸脯急促起伏的胡玲快步走过去将门打开一条小缝,于是她便看见了脸色苍白的孙朝晖以及他手中那束火一样红的玫瑰。
心砰地用力跳了一下,双目迷离的胡玲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将孙朝晖拉进来,左手箍着他的脖子疯狂地吻了下去,胡玲用柔滑的舌头敲开他的嘴唇和牙关,将滚烫的右手从他衬衣下摆伸了进去,抚摸他坚硬的腹部。
短暂的错愕之后,孙朝晖便激烈地响应起来,他们两个扭成一团,相互撕咬着对方的嘴唇、舌头,相互撩拨着对方的衣裤和欲望,在房门被胡玲用脚关上后,失去平衡的他们一齐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