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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残局.6

作者:朱华清 当前章节:152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9:39

仔细查验着陈庆脖子上绳子的勒痕,毕生一边用手比划着勒痕的长度、位置和走向,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暂时还没办法确定,恐怕还要等上一点点时间,现在勒痕还不是很清晰。”

沮丧的邢怀彬转过身来发现刘剑锋等人都已经挤到了卧室外面,愤怒地咆哮道:“都给我出去,赶紧给我出去!破坏了现场,找不到证据,都是你们这帮家伙害的,还不给我出去?”

外面方医生、孙朝晖等人讪讪地后退,可直到郭启达出来驱赶,才恋恋不舍地退到房间外面的走廊,但嘈杂的议论声却仍旧传了进来。

听着他们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推理,邢怀彬的心情好像更加糟糕了,他先是在乱糟糟的大厅里小心翼翼地绕着圈儿,随后又重新回到卧室,对蹲在地上冥想的毕生说:“凶手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外面客厅的所有东西都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了。”

“对这个我倒是不感兴趣,我现在只在考虑一个问题,而且是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毕生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来正对着邢怀彬,“杀死陈庆的人是谁,凶手真的是在我们当中吗?”

刚才明明所有人都在一起,但凶手却突然出现在凶案现场,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头疼的呢?邢怀彬当然不会忽略这些,他眯着眼睛开始在卧室里搜寻蛛丝马迹,慢慢移动着脚步回答道:“如果凶手不在我们中间,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我们所有的推理和分析都失去了最基本的意义。”

“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比如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如何杀死高翔的,再比如——”毕生忽然跪在地上,伸手到床下摸了半天,猛地呵呵一笑,居然从床下摸出来半截让人惊怵的手臂,“高翔的尸体确实有指正凶手的线索,不然,尸体就不会被偷,就不会被分尸后一件一件丢弃。”

那半截手臂出现的太过突兀,吓得两个乘警慌不迭退了两三步,而离毕生最近的邢怀彬却毫不动容,说道:“毕生,你的嗅觉果然很灵敏啊,但这对现在的案情恐怕没有帮助了吧,有线索的部分,凶手肯定早就丢到海里去了。”

“问题就在这儿。”毕生饶有兴趣地将断臂在手里翻来倒去,“既然暴露他身份的线索已经不再存在,那他为什么还要将这半截手臂特意带来留在陈庆的房间呢?邢叔叔,有一点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的,无论凶手使出多精妙的手段,我始终坚信,他就在我们中间,不是你就是我,不是孙朝晖,就是邱一禾!”

邢怀彬没有说话,而郭启达却按捺不住了,他畏畏缩缩地凑过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故而身子前倾着说:“如果凶手是你们当中的某一个,那除非他有分身术,否则不可能出现在凶杀现场。”

“误区,我们的推理始终有个误区啊!”总算是将断臂放在了陈庆的身边,挠头站起来的毕生一字一句道,“杀人有时候不一定要自己动手的,这艘船上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你花个五六万块钱,便可以要任何人的性命。一方面跟我们在一起,另一方面却找人杀了陈庆,以提供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你说呢,邢叔叔,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吧。”

邢怀彬没有回答,还是在慢慢地移动身子,还是眯着眼睛搜寻蛛丝马迹。

“那这下可就复杂了,船上这么多人,一个一个排查的话,恐怕不现实。”黑痣刑警为难道。

“其实倒也不难——”毕生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灰色卡片,“给礼品店打个电话,看看这卡片是什么人送给我的,他们就算没有记录,也应该有印象,毕竟这是一个小时之内的事情。”

“我已经问过了。”再次来到窗口的邢怀彬忽然插话道,“包裹是打电话让人来取的,打电话的人是陈庆,取包裹的地方就是这个房间。”

毕生猛地愣住,急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我们分手后不久。”邢怀彬若有若无地扫了毕生一眼便转向郭启达,“给我拿个手电筒来,我要看看外面是什么状况。”

陈庆的房间位于二层的边缘,一眼望去除了暗涛汹涌的大海,什么都没有,在下方大概二十多米是昏黄色灯光照亮的甲板,隐隐约约上面还有人在行走,邢怀彬大致估量了一下距离,嘀咕道:“如果从这里要将尸块抛到海里,恐怕仍然非常困难啊——你们两个再到其他房间找一找,可能还有别的尸块藏在什么地方。”

两个乘警应声出去了,而毕生则困惑地望着邢怀彬问:“邢叔叔,你仍然认为高翔是陈庆杀的?”

邢怀彬拿着手电筒在窗户外的船体上四处扫荡,听到问话便答道:“你自己也说了,凶手没有理由将尸块特意带来留在这的,他这样做毫无意义。既然如此,偷走尸体、分尸抛尸的人,我认为还是陈庆的可能性更大。”

“那你怎么解释陈庆的被杀?”毕生固执地问。

“他杀死高翔,跟他被杀并不冲突,我们不能排除这是两个不同案件的可能性。”邢怀彬慢腾腾地说,仿佛正在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那你又怎么解释预告杀人时间的卡片?如果这是两个案子,为什么我会收到两张卡片?”毕生神情不忿地说,“除非,杀死陈庆的人是邢叔叔你,因为知道卡片这件事的除了你——啊,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谁?”邢怀彬猛地转过身来。

“方医生!上船的时候我们曾撞在一起,当时卡片掉了,是他捡起来还给我的。”毕生有些不安地说着,“但是方医生没理由杀陈庆的呀,他一个医生、一个业余作家,跟陈庆可以说八杆子打不着。”

“所以就剩下我这个老狐狸了,呵呵——”邢怀彬叹了口气,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他走过去重新审视着陈庆的尸体,“我呀,没有长江那样强烈的正义感,就算明明知道他该死,也决不会采取法律之外的手段来进行私下的制裁的,这一点我想毕生你应该比我本人更清楚吧。”

毕生点点头道:“所以我才认为高翔、陈庆的死是同一人所为,否则就没办法解释卡片的事情。”

“也不是没有办法解释啊!”邢怀彬长叹一声,“毕生,这又是一个密室谋杀案啊,作案手法跟你父亲当年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脸色猛地阴沉下来,毕生显然对邢怀彬总是拿父亲出来说话非常不满,他隐忍着心中的怒气,良久才冷冷地说:“未必是密室谋杀,表面上看房门是从内用链钩反锁,但凶手却可以从窗口逃出去的!”

“窗户是开着的没错,但除非凶手可以飞,否则他是绝对没办法从窗口逃走的——不相信的话,自己拿手电筒到外面看看吧,光滑的外壁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而且这儿离地面足有将近三十多米的高度,别说是仓皇逃窜的凶手,就是精心准备了工具的家伙,没有五六分钟也绝不可能离开。”

一言不发的毕生拿着手电筒过去看了看,情况果然如邢怀彬所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整个墙壁除了细小的铆钉凸起,窗户周围很大的范围内都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或许凶手确有精心准备逃离的方案,只是因为天色太暗,所以当时我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毕生没有立刻屈服于邢怀彬密室杀人的说法,进一步提出自己的疑虑,“我觉得与其相信凶手无端消失、不翼而飞,还不如假设我没有及时发现。”

“想要弄清楚凶手消失之谜虽然很困难,但你要多留心观察,凶手从窗口逃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邢怀彬轻轻揉着刺痛的眼睛,开始观察吊死陈庆的那根缠绕在电风扇上的绳子,“我们撞开门的刹那,凶手也恰恰从在我们眼皮底下冲入卧室,从那时开始直到房间的灯亮起,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分钟,如此短的时间,我实在无法相信凶手可以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准备好工具,并从窗口逃脱,更何况,你不是很快就到窗口看了吗?连房间内一点点异味都没有忽略的你,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凶手的踪影呢?”

“唉——我当然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只是,只是太过诡异了,一个人如何会忽然彻底消失不见呢?”毕生四处打量,好像在找房间内是不是有暗门什么的。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两个乘警的叫声,继而脸色发青的郭启达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喘息着说:“找到了,找到了……在卫生间的马桶里面,找到了高翔的人头……”

“果然如此!”邢怀彬信心百倍地点点头,他的手正摩挲着麻绳的表面,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在卧室的门上找着什么,“确认无疑,杀死高翔的凶手就是陈庆!毕生,你随他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已经隐约有些头绪了,很快便能告诉你凶手消失之谜。”

毕生似乎有些不服气,闷闷地嗯一声跟在郭启达身后往外走,却在门口停了下来,回过头犹豫着说:“邢叔叔,我有种直觉,凶手正在让我们陷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对于陈庆是否是杀死高翔的凶手,我仍然保留自己的意见。”

……

外面方医生他们渐渐都已散去,灯火通明的房间还残留着一抹挥斥不去的阴影,时间缓慢而固执地流逝着,冰冷的黎明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流中再次降临。

经过一夜的现场勘查,几乎翻遍了整个房间的所有角落,困倦的毕生并没有因为找到的突破性线索而显出半点兴奋,他懒散地靠在客厅宽大松软的沙发上,双目无神地停留在墙上那些斑驳的光亮中。关于凶手消失之谜,邢怀彬未能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或者说,邢怀彬就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只是在卧室里面来来回回不停地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些什么、找些什么。

离毕生仅仅五六步远的玻璃案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切口很不平整的四肢尸块,而高翔那颗已经变成绿青色的头,则脸朝上躺在案台的最中央。除去内脏后的碎尸体积并不大,“估计用最小的行李包也能装得下吧”,看着这些,毕生思绪混乱地想着,视线慢慢移到案台边缘处那用塑料袋装着的手机、钱包以及房间卡之类的东西。

这些并不是陈庆的遗物,而是另一个证明他是凶手的有利佐证,因为它们的主人是高翔,是警务室被盗中遗失的重要证据。

“邢老还在找什么呀?难道这些证据还不能说明陈庆就是凶手吗?”打着哈欠从卫生间出来的郭启达疲惫地嘀咕着,他的同伴则拉长着脸,脚步沉重地走到毕生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拍了拍毕生的肩膀,递过一根烟道:“昨天我们两个误会了你,你不会见怪吧?”

“误会?”毕生心不在焉地摇摇头,点上香烟猛抽了一口,立刻呛着咳嗽起来,“这一晚上折腾的,辛苦你们两个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是我们份内的工作,你和邢老才真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呢,呵呵——”郭启达从冰箱里取出三听啤酒,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嘿,我说毕生啊,你这小子真有福气,能跟着大名鼎鼎的邢老办案,将来不用多久,恐怕你就会继承邢老的名号,成为京城第一神探吧?”

“继承?”闷闷地哼了口气,毕生懒得与他们争辩,因为他始终认为这个称号是邢怀彬踩着自己父亲的肩膀上抢过去的。

“邢老不愧是老干警啊,案情已经这么清楚,仍然不愿意放过任何疑点和蛛丝马迹,只是不知道他在找什么,若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帮帮他的忙啊,你说是不是,毕生?”郭启达没有看到毕生脸上的不快,依旧自我陶醉地说着。

“你认为案情已经大白了吗?”毕生好不耐烦地问。

“是啊,有这么多证物在这儿,还不可以结案?”郭启达奇怪地问。

“证物……就算这些尸块啊、手机之类的可以证明陈庆是杀死高翔的凶手,那陈庆自己又是被谁杀的呢?”

“畏罪自杀呀!我看他八成已经绝望了,要不然怎么会把这些东西藏在自己房间?八成就是畏罪自杀,只不过死得也有些太难看了。”

毕生冷笑一声,吐出个眼圈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我们撞开门的时候,可是亲眼看见了凶手的,如果陈庆是自杀,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郭启达不由气结,嗯嗯啊啊好长时间也没能回答出来,最后只得讪笑着说:“呵呵,那邢老一定是在破解这最后、也是最诡异的难题咯。”

明显不愿再搭理他的毕生将烟头掐灭站了起来,这时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邢怀彬从里面缓步而出,手中正拿着吊死陈庆的那条麻绳,于是毕生绕过郭启达迎了上去,同时问道:“邢叔叔,怎么样?参详透了没有?”

虽然脸上的气色很差,但邢怀彬还是笑了笑,微微点头道:“想透了,差点要了我半条老命啊,就这一点来说,陈庆确实不简单啊!”

“邢叔叔,难道你也认为陈庆是畏罪自杀?”毕生大声地问道。

过去从郭启达手中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邢怀彬喘着粗气回答道:“说得没错,陈庆确实是畏罪自杀,只不过他在死前给我们出了一道世纪难题而已!”

毕生盯着他手里的麻绳,小声问道:“机关就在这条绳子上吗?”

邢怀彬开心地笑了起来,将麻绳与那些尸块和证物放在一起,然后拿起塑料袋从里面取出高翔的手机:“毕生啊,你总说我的推测是动机杀人,其实动机杀人的推理手法往往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有一件事情恐怕你在上船之前并没能调查清楚,那就是陈庆和高翔之间的恩怨,绝不仅仅是你说的那宗毒品诉讼而已。”

打开手机后一边翻查着什么,邢怀彬慢慢踱到毕生跟前,“哦,找到了”,然后将手机递给毕生,“陈庆有百分之百的理由杀高翔,而且我相信他在准备实施计划的过程中,不会有半点困惑!”

接过手机看了看,上面是一张陈庆裸露着身体、跪在床边的照片,从拍摄的角度出发,一眼就能看出来,当时高翔确实是对陈庆实施了极大的人格侮辱。看着这些的毕生苦笑摇头,“难怪他要冒险去警务室偷这些证据,当初如果我们仔细看一下这些照片,或许当时就能判断陈庆是凶手了。唉,在我问你最关键的问题之前,我还想问一件事情,陈庆究竟是用什么手法杀死高翔的?”

“嗯,不得不承认,高翔的案子其实是你破的,因为是你识破了陈庆的机关。”邢怀彬笑眯眯地说。

“但是当时你提出的疑问我也没能回答出来呀,人体的自然反应,双手会保护头部的,你难道已经解开了高翔撞死之谜?”毕生诧异地问。

邢怀彬忽然走到屋里,很快又拿着一个黑盒子快步出来,他将盒子打开放在手掌上送到毕生面前,“你猜猜,这是个什么东西。”

小黑盒子是用塑料做成的,两端的小孔内分别伸出两根长长的金属接线,但里面除了一大堆线路和电子元件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古怪的玩意,故而毕生挠着头苦恼地说:“邢叔叔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东西究竟跟高翔的死有什么关系?”

“起初在卧室找到这东西的时候我也很纳闷,也搞不清楚它的用途,直到我找到了这个。”邢怀彬摊开左手手掌,只见上面是一张CIM卡,“这是一个手机和能产生高压电流的防狼器的综合体,这样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毕生眼珠子转了两圈,恍然大悟道:“厉害,好厉害的陈庆,他就是利用这么个小东西让高翔自己撞死在了封闭的卫生间里!”

好奇的两个乘警此时也凑了过来,不解地问:“邢老,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啊?”

“我给你们演示一下——”说着邢怀彬将CIM卡重新装入黑盒之中,并将黑盒两端的电线让毕生拿好,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很快黑盒便发出“啊——啊——”的女人呻吟的声音。拿着两根电线的毕生走到电视机屏幕前,将它们微微贴近电视机屏幕,立刻便想起“啪啪”两声,竟是从电线的末端射出了很短、但很亮的电弧。

“高翔离开包厢之后便去了卫生间吸毒,当他神志不清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女人的呻吟声从头顶传来,便爬上了便池想要探个究竟,就在他伸手触摸金属通风口的一刹那,与通风口相连的防狼器产生的高压电瞬间将他的身子麻痹,从而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撞死在了卫生间的挂衣钩上,这便是高翔身体没有做出自我保护之谜的答案。”邢怀彬慢腾腾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用女人的呻吟做手机铃声,将其与改造过的高压防狼器组装在一起,虽然实施起来并不简单,但也绝对难不住陈庆,我记得毕生你曾提到过陈庆的职业,他原本就是依靠电器为生的。”

两个乘警都是一脸的钦佩之情,连连点头,而毕生则抱着双肩叹息着说:“那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陈庆是畏罪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畏罪自杀,那我们看到的凶手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他杀,那凶手又怎么会从这个密室中凭空消失?”

“呵呵,毕生啊,这是我不得不再一次夸赞陈庆的地方啊!”邢怀彬异常高兴地说着,伸手拉着毕生来到门边,然后拖过一张凳子对毕生说,“站上去,看看门框上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依言站上凳子的毕生只看了一眼,立刻叫了出来,“好厉害!邢叔叔,你是怎么想到的?”

邢怀彬笑眯眯地说:“观察,除了观察之外,就是更仔细的观察!毕生,你告诉他们,你看到了什么?”

“门框上缘有绳子激烈摩擦的新痕迹!”从椅子上下来的毕生任由郭启达爬上凳子去看,他脸上洋溢着佩服之至的表情,对邢怀彬说:“邢叔叔,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地方引起了你的怀疑,若非如此,你怎么会想到要看看门框的上缘呢?”

“首先就是凶手消失这个不解之谜!”邢怀彬回答道,“凶手决不会凭空消失,而这里又是密室,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当时我们冲进房间的时候,屋里并没有凶手,我们看到的,只不过是——”

“已经死了的陈庆!”毕生不无兴奋地接口道。

“是的!在确认了这一点的前提下,我便开始琢磨,陈庆究竟是如何能做到这些的呢,他在我们冲进房间的时候明明就已经死了。”脸色逐渐红润的邢怀彬忽然抓起门上断裂的链钩,“毕生你看看,这卧室房门的链钩跟外面的有什么不同?”

毕生看了看,叹息道:“邢叔叔,你的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毒了,就长了这么一点点,也被你看出来了!”

“可不仅仅是长了一点点哦!这已经长到足以在外面可以用手锁上的程度了!更何况,这儿断裂的地方很明显在之前就受到过大力的拉扯,恐怕是陈庆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准备好的。”邢怀彬说完看着毕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告诉我,这一切陈庆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毕生理了理头绪,颔首道:“首先将绳索系死在电风扇的扇叶上,然后穿过卧室房门的上缘来到客厅,再将卧室的门从外面用链钩锁上。”

“就跟刚才那杀死高翔的黑盒子一样,精通电器的陈庆一定在房间的电源上作了手脚,只要房门一开,房间便会通电,然后开大马力的电扇便拉扯箍在陈庆脖子上的麻绳,将他吊了起来。当链钩承受到一定极限而断裂,房门便会打开,而已经死了的陈庆便成了凶手,他撞开了门,在这个密室中消失不见。”毕生一口气说完,仿佛整个计划都是他亲自制定的一样,就连邢怀彬听着都不得不露出赞赏的目光。

一旁仔细聆听的乘警总算摸到了一点儿门路,郭启达更是拍着脑袋说:“我明白了,我们在门缝中看到的黑影就是陈庆,他当时就是被麻绳从地上拖了起来,紧贴在门上的。”

“是啊!很精妙的设计啊!看来,陈庆恐怕也不是被勒死的吧?”说着毕生扭头去看床上陈庆的尸体,果然脖间的泪痕并没有加深,还是起初那种浅浅的颜色,“邢叔叔,你应该已经找到了另一件东西吧?”

“你是说安眠药?”邢怀彬呵呵直笑,“好小子,脑筋果然够灵光啊!呐,整整一大瓶,估计足够让陈庆安然地死去了。”

两个案件的谜团终于全部解开,毕生忽然打着哈欠说:“这该死的陈庆,杀人也好,自杀也罢,偏偏给我寄什么卡片,还处心积虑地要迷惑我们,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邢怀彬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认为案件还有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毕生狐疑地问。

“咱俩心照不宣的好啊,呵呵!这两个可都是精致的密室谋杀案,跟当年长江的那两个密室杀人的案子不相上下,呵呵——”邢怀彬压低声音在毕生耳边轻轻地说。

毕生气得差点没跳起来,却又只能隐忍着不发作,他并不想在乘警的面前跟邢怀彬公开这个争吵,所以同样轻悄悄地回答:“当初父亲若不是故意留下破绽,邢叔叔你未必能够看破其中的机关所在吧?所以,这两个密室谋杀根本无法与父亲的杰作相提并论。”

……

不知是有意无意,昨晚邢晓菲并没有回房间睡觉,这倒是让孙朝晖和胡玲二人有了更多的欢快时间,他们紧锁着房门,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厨房,从厨房到卫生间,毫无顾忌地挥洒着汗水、欲望和激情。已经记不清楚跟胡玲疯狂了多少个来回,总之当清晨第一抹阳光投射在纱窗上时,想要起床的孙朝晖觉得小腿还有些酸软。

还在梦乡中的胡玲可爱地抱着枕头,性感丰满的酮体毫无保留地曝露在斑驳的阳光中,脸上则带着满足的笑容,厚而温润的双唇微微翕动,一副幸福的蜜月女子模样。

伸手轻轻地拉过被单为胡玲盖上,孙朝晖习惯地俯下身子想去亲吻她的额头,可这个时候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慌不迭过去关掉了吵闹的铃声,在确定没有吵醒胡玲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同时压着声音说:“你就不能有一点耐心吗,钱我都已经答应给你了,非要这么一大早打电话来?”

看着客厅地毯上乱扔的外套、衬衣、内裤、胸罩,孙朝晖竟然没有刻意地想去收拾它们,他似乎已经不在乎立刻就与邢晓菲决裂,所以在卫生间稍稍洗漱后便走了出去。

看过手机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来往的旅客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走在其间的孙朝晖偶尔能听到陈庆或者高翔的名字,原本因为一夜狂欢而蜡黄的脸庞变得更加憔悴。他不喜欢自己被高翔和陈庆的死所包围,故而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以至于在转弯处时与手挽着手说笑的邢晓菲和林倩儿二人撞了个满怀。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格外的狼狈,加上房间里还有那么多没收拾的证据,孙朝晖仓促地说了抱歉,落荒而逃。

在遇到邢晓菲之后,孙朝晖这一路走下来都非常忐忑,他不敢想象邢晓菲看到那种场面会是什么表情,更不敢去想自己因此可能会受到的惩罚,他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只恨不得立刻搞定所有的事情,从这条可怕的船上离开。

走进一家早点铺,孙朝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靠里角落的刘剑锋,于是低着头闷声不响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猛劲灌了起来。

悠闲自在的刘剑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将一壶茶喝了个底朝天,一边慢慢嚼着手里的肉饼,一边吧唧着嘴巴说:“怎么,昨天晚上操劳过度,一大早这么没有精神。”

放下茶壶还没能缓过气来,孙朝晖的脸色比猪肝好看不了多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急声地说:“这里面有五六十万,你拿去!”

“啊?”刘剑锋愣住,虽然他贪财,却不至于糊涂,故而问道,“虽然昨天你揍了我一顿,让我一晚上都没能睡安稳,但这也不值二十万吧?那个录像我答应给你三十万,那就是三十万,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

孙朝晖掏出手绢开始擦汗,其实这个早晨不仅不闷热,甚至还有些微寒,他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了一阵,身子忽然前倾,几乎贴着刘剑峰的鼻子,沉声说:“你拍的那些东西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有半点兴趣!这五六十万,是要你帮我办一件事的!”

一点都不傻的刘剑峰立刻从孙朝晖的眼中看出了什么,他诧异地问道:“朝晖,你不会是想把邢晓菲给甩了吧?这么好的娘们甩了可惜不说,你就不怕她父亲,那个虎虎的邢怀彬找你麻烦吗?”

保持着高难度姿势的孙朝晖就像正在扮演一个间谍的角色,他那对眸子扫过早点铺里的每一个客人,连服务员和负责送外卖的都没放过,“所以我才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不管事情成功与否,这些钱都是你的——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若非被逼上绝路,我也绝不会这样做的。”

刘剑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隐隐猜到了孙朝晖要自己做的事情,可是为了五六十万就冒杀头的危险,是不是值得呢?

见刘剑峰开始犹豫,急不可耐的孙朝晖猛地将银行卡抓在手里,沉声说:“你不敢干自然有人干,但这件事情你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我告诉你,把老子逼急了连你一起做掉!”

终于,刘剑锋没能抵挡得住诱惑,握着孙朝晖那只拿了五六十万的左手,“晖哥,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起码你也说清楚呀,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答应你?”

用力吸了口气,仿佛孙朝晖也需要勇气来说出这番话一般,他凑到刘剑峰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帮我杀一个人!”

“啊?”刘剑峰根本不用假装自己的惊慌,因为就算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仍旧难免发出这样的惊讶声,毕竟他只有二十二岁,刚刚从大学毕业而已。摸了摸胸口,刘剑锋哆嗦着嗓音说:“晖哥,就算你跟什么人有仇,也不一定非要杀人吧,我想有这五六十万,足够你化解和仇人的矛盾了。”

“少废话,你到底干还是不干?”孙朝晖急不可耐地问。

刘剑峰决定不再犹豫,他也有过心中怀恨的家伙,也曾在读书的时候设想过无数种异想天开的杀人方法,他相信只要准备的足够充分,考虑的足够周详,自己绝对能够不被怀疑,更何况,就算到最后自己没有履行承诺,孙朝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掰开孙朝晖的手掌,刘剑锋将银行卡放进了自己的裤腰带,轻轻拍了拍,勉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告诉我密码,确认了钱之后,我就开始准备。”

“你知道我要杀的人是谁吗?”孙朝晖不安地问。

“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吧?”刘剑峰呵呵地笑着,待发现孙朝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好叹了口气说,“你要杀邢怀彬,是不是?”

孙朝晖用力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很简单,理由不过两个而已。”刘剑峰端起一碗小米粥嘬了两口,视线朝上瞟着孙朝晖,“第一,你跟高翔还有陈庆的死有关,还怕被邢怀彬查出点什么来,回去要吃花生米。”

“放屁!我跟他们两个的死都没有关系,他们——他们都不是我杀的。”孙朝晖愤愤地说,眼中更多的却是恐慌。

“我知道不是你,如果是你杀的话,何必花这么多钱来找我帮忙呢,你大可以自己动手结果了那个老家伙。”刘剑峰继续喝他的小米粥,这回连瞟都不再去瞟孙朝晖,“既然你不是杀人凶手,那就是害怕凶手来杀你咯!”

孙朝晖愣住,头一回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刘剑峰,他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唾沫,一字一句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刘剑峰笑嘻嘻地反问。

“邢怀彬是杀人凶手啊!”孙朝晖歇斯底里地说,“他是凶手,高翔还有陈庆都是他杀的!我一开始还不知道,被他蒙在鼓里,但是高翔死了,陈庆居然也死了!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绝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定是他在报复,他一定是在报复,他要将我们一个一个全部都杀死!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不想死,我不想等死,我要杀了他!剑锋,你一定要帮我把他杀了,听到没有?”

孙朝晖的语无伦次让刘剑峰一头雾水,虽然他还很想问得更清楚明白一些,但直觉告诉他,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自己杀了邢怀彬,孙朝晖就会找第二个人来杀自己。

说完那一通没头没脑的话之后,孙朝晖很不放心地问道:“你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验过卡里面钱的数量之后,我即刻着手准备,你不要急,杀人是件考验耐心的事情,越急反而越容易出现漏洞。”刘剑峰不紧不慢地回答,眼睛始终盯着孙朝晖。

“你有耐心,我也有耐心——”孙朝晖慢腾腾地说,语气忽然一转,“但是邢怀彬不会有耐心的,两天工夫就死了两人,今天鬼知道他会杀死谁,或许是我,或许是邱一禾,他妈的,我可等不了!”

“如果在我动手之前你就死了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刘剑峰发狠地想着,可嘴上却妥协道,“好吧,最迟明天早上,我必须需要点时间来准备一下啊,你总不成让我拎着把菜刀去要老家伙的命吧?如果我被抓了,你也逃不掉,你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吧,是不是?”

尽管孙朝晖表现得很不满意,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我信得过你……但是你记住,如果明天早上我听不到邢怀彬的死讯,你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说完扔下一张纸片,上面写着银行卡的密码,孙朝晖逃也似地离开了早点铺,剩下喜忧参半的刘剑峰在那对着丰盛的点心犯愁。

……

除了毕生、邢怀彬和两个乘警之外,第一个知道陈庆是畏罪自杀的人便是方医生,因为他几乎整夜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瞎琢磨,时不时还在本子上写着画着,直到第二天天亮,他又跑到陈庆房间的外面去了。当时邢怀彬他们正好打算离开,方医生并不觉得自己的过分关心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他主动上前打招呼并询问情况,可是除了畏罪自杀四个字,他根本无法从困倦而略带兴奋的邢、毕二人口中得到其他有关的信息。

方医生无疑是很郁闷的,他一直希望成为中国最有名的推理小说家,可匮乏的真实经历让他的创作总是处于低谷,而今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机会,却又被完全隔绝在真相之外,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让他难以安心的呢?

回到房间时刘剑峰还没有起来,他在玻璃案台上拿出那些投票,一张张铺好摆在面前,支着下颚苦苦地冥思,其实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浆糊。当哼着小曲的刘剑峰离开后,方医生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打算要去找毕生好好谈一次,因为他心中始终放着最初的那个疑点,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疑点在案件中的重要性,可若是不说出来,就这样眼睁睁接受陈庆杀人后畏罪自杀的定论,他心里就像有根刺一样始终不舒服。

出乎方医生意料之外的,毕生并没有回房间睡觉,他敲开房门时,只有拿着一听啤酒的邢怀彬独自一人,问到毕生去了什么地方,邢怀彬只是耸耸肩笑笑,什么都不说。

在方医生看来,两个杀人案的凶手可以是任何人,却不会是毕生,因为最初那张卡片的关系,所以他好不容易才打消告诉邢怀彬疑点的念头。找不到毕生,他只好先找地方吃了个早饭,待整艘游轮开始热闹起来后,再一次走向毕生的房间,他一定要找到毕生,告诉毕生关于投票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垂头丧气的方医生这回运气倒是不错,他几乎前脚刚刚走出饭店,便看见了同样是垂头丧气的毕生由走廊的弯角处钻了出来。

松了口气,方医生快步迎上前去,老远便打招呼道:“毕生,毕生,这里——”

人群实在太过拥挤,迷迷糊糊的毕生好不容易才看到大力挥手的方医生,于是苦笑着摇摇头,极不情愿地与他会合在一副巨大的广告牌下面。

“忙碌了一个晚上,你怎么也不回去睡觉啊,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累吗?”方医生没有直奔主题,而是笑眯眯地打开话茬。

“用你的话说,就是年轻人没见过世面,昨晚陈庆死了,我到现在还睡不着呢。”毕生没好气地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碰了一鼻子灰,总之脸色格外难看。

方医生咯咯地讪笑两声,亲昵地说道:“怎么样,肚子肯定饿了吧?我做东,请你好好吃一顿丰盛的早点。”

拍了拍瘪瘪的肚皮,摸了摸瘪瘪的口袋,毕生总算挤出了一丝笑容,开玩笑道:“幸亏方医生你有这幅菩萨心肠,不然我呀,恐怕就要被活活饿死了。”

“啊?那可真是赶早不如赶巧!走,走,这家的滚水混沌可是出了名的,你就放开肚皮吃,多少钱老哥我都给你买单,呵呵——”方医生的高兴劲儿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几乎是拖曳着毕生走进刚刚出来的餐厅,那模样好像生怕毕生不给他面子,不肯吃一样。

坐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搞定了两大碗馄饨,毕生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摇头叹气,忍不住说:“我期待今天的早饭已经很久了,可是没想到坐在对面的不是倩儿,而是你这个一脸诡笑的医生兼作家,唉,命苦啊——”

对于毕生的埋怨,方医生并不怎么感兴趣,在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第三碗馄饨的时候,他只是假装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你难道对林倩儿这个小姑娘感兴趣?”

就着陈年老醋开始细嚼慢咽馄饨,唉声叹气的毕生可怜巴巴地回答:“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呀,我毕生千载难逢的初恋,看来注定是要以悲剧收场了。”

方医生连声鼓励,尽说一些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老套话,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心思,琢磨如何撬开毕生的嘴,问清楚陈庆畏罪自杀的真相。

显然毕生果真饿坏了,三碗馄饨眨眼工夫便倒进了肚子里,他摸着一嘴的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啊!真要好好谢谢你了方医生——呵呵,改日我一定请回来,不会让你吃亏的,呵呵……”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大家都是朋友,一顿早饭算得了什么?”方医生故作大方地问毕生是否还需要别的什么,在得到感谢的推辞后,咳嗽着回到了正题,“毕生啊,你看我这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人,想要找到一丁点儿有用的素材真是很难啊。”

“我就知道你想问这个!”毕生敲了敲桌子,喝了口绿茶后便简要地将邢怀彬的分析以及陈庆之死的关键之处说给了方医生听。

听完毕生并不算周全的解释,方医生隐隐约约明白了其中的细节,连声呼叹陈庆的高招,同时又把邢怀彬和毕生好好夸了一番。

原以为说完这些自己应该可以走了,可没想到刚刚站起来,又被方医生拽了下去,于是毕生奇怪地问:“方医生,你不会想用这一顿饭就包我一整天吧?你看我都累成这样了,发发善心,让我回去睡一觉吧,好不好?”

方医生连连摆手,一个劲让毕生稍等片刻,他从口袋里抓出那些投票放到毕生面前,不无紧张地问:“毕生,你还记得高翔死的当晚,我曾提到过投票的疑点吗?”

“记得,你说没有将票投给高翔的人,最有可能是凶手。”毕生勉强坐下来,无精打采地回答。

“当时确实有一票是投给孙朝晖的,我记得那张票上的证据,后来回去对照了一下,投出那一票的人是胡玲。”方医生还是很紧张,说话都有些哆嗦。

“哦,胡玲啊?这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种游戏中的投票,随意性很强,就算没有投给高翔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吧?”毕生很想干脆直接了当地告诉方医生,“你真是很无聊”,可碍于那三碗馄饨的情面上,只得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过分。

“是啊,的确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可是你和邢老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方医生大声说。

“忽略了什么?”毕生仍然提不起兴趣。

“呵呵——”方医生得意地笑了,一边收拾桌上的纸片,一边得意地说,“你们忽略了投票的数量!数量!知道吗,投票原本应该只有五张,可当时我读的时候却有六票,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晚上才想起来,有人偷偷往投票箱里加了一票!”

“有这种事?”毕生纳闷地挠着头,随后又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晓菲、胡玲、黄珊珊、刘剑锋、邱一禾……我、邢叔叔、张伟三人已经出局,而陈庆和孙朝晖当时也离开了,会不会是他们两个人当中的某一个后来回到包厢后投的呢?”

“陈庆确实投了一票给高翔,但他的投票并没有包括在这六张投票当中,而孙朝晖也没有投票,当时我跟孙朝晖是一同从卫生间回到包厢的,而且我事后问过他,他也说没有投。”方医生说完顿了顿,“自从高翔死了之后,作为投票用的果盘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只有我离开的那一段时间内,别人才又机会往里面加上那多出来的一票。”

“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毕生用力地挠头,“你的意思是,偷偷加上那一票的人在三个女生当中?”

“是的,而且最有可能的便是胡玲,因为她没有给高翔投票,为了免除自己的怀疑,便又写了一张加进来,混淆我们的视线。”方医生就像在进行一场面对万人的演讲,唾沫横飞。

“她为什么要混淆视线?高翔并不是她杀的呀,而且那个时候你也没有作出关于投票心里的推断。”

“正因为这样,她如此做就更加可疑了,难道不是吗?虽然你和邢老的推断无懈可击,而且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杀死高翔的就是陈庆,但每个案子都不能忽略任何疑点,这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吗?”方医生越说越亢奋,最后竟站了起来,“毕生,去找来那被乘警带走的投票吧,所有人的字迹我都记在脑子里,只要看上一眼,便知道那多出来的一票是谁投的。”

毕生苦笑着摇摇头,“恐怕你这个疑点说得有些晚了——警务室被盗,所有的证据全部都失踪,而出现在陈庆房间的证物除了投票之外,其他的一应齐全……呵呵,复杂啊,为什么陈庆偏偏要将投票毁掉,而最重要的手机中的相片却还保留着呢?疑点重重啊,复杂啊,我脑袋都快炸开了,呵呵……”

“这么重要的证物不见了,你和邢老都没有怀疑?”方医生奇怪地问。

“当时我的注意力全在破解凶手消失的谜团上了,哪还记得那些投票哦——”

“你年纪轻经验浅,忽视了很正常,但邢老可是老江湖了,他没道理会视而不见的呀?”方医生呢喃着,却不料这话让毕生眼睛一亮,继而又黯淡下去。

“现在证据已经不见了,我们讨论这些也没用,就算你能肯定投票多出了一张,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毕竟无从确认的事情说出来别人也是不信的。”毕生说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起身叹息道,“方医生,我实在是太累了,不好意思要先回去睡上一觉了,有什么事情等下午在谈吧。”

颓丧的方医生闷闷地点头,虽然他已经获得了创作的绝佳素材,但自己发现的疑点却成了死无对证,内心不免感到失落和沮丧。

……

突然有钱的感觉就像一个骨瘦如柴的家伙突然重了一百八十磅,走路都不知不觉地横起来,现在的刘剑锋感觉自己脱胎换骨,眼中所见尽是忙忙碌碌的可怜人众,那种高高在上的滋味让他欣喜若狂,浑然忘了自己即将要履行的杀人承诺。玩火者必自焚,恐怕刘剑锋怎么也料想不到等待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他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被记忆中胡玲那火爆的身材和扭动所迷惑,他做了一件后悔莫及的蠢事,也因此付出了不能再惨痛的代价,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享受财富带来的任何实质性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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