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错的味道。”离舔了舔唇,将杯中的液体饮尽。
巫马雪加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疼,伸手摸了摸,却沾到了血,她惊恐地坐起身,却又软绵绵地倒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麻痹无力。
“不要害怕,我没有咬你,只是稍稍放了一点血而已。”离弯了弯腰,笑道,“你是贵客呢。”
“你想用我当诱饵?”巫马雪加咬牙,将她抓来,却又不杀她,她唯一想到的可能性便是这个了。
“唔,你真聪明。”
“如果是这样,你便真的打错算盘了,巫马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中你的圈套的,他们只会在我死后来替我报仇。”巫马雪加竭力想扯出一个笑来,却发现自己的唇在微微颤抖。
是的,从她通过了成人礼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是一个独立的除魔者,她必须有面对危险自保的能力,以及……单独面对死亡的勇气。
听她这样说,离居然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亲爱的,你不要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别人我不敢说,怪物先生是一定会来的。”
怪物先生?
巫马雪加愣了一下,莫非他说的是……赖加?!
“其实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怪物先生交流一下而已。”离舔了舔唇,“瞧,你那么美味,我却没有吃了你。”他站起身,稍稍拉开一点窗帘,“我只是想让他加入我们而已,怪物与怪物之间,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阳光透进来的那一刹那,房间里的其他吸血鬼都瑟缩了一下,躲到背光的阴暗处,唯有离,他仰起脖子,微笑着看着那阳光,“估计我们得稍稍等一下。”
巫马雪加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似乎是……酒店?
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巫马雪加正想要接的时候,已经被另一只手夺走了。
那只吸血鬼恭敬地将手机送到离的面前,他笑着按了接听键和扩音键,向天急躁的声音从手里传了出来,“巫马雪加,你在哪里?!巫马雪加,说话!你在什么地方!你怎么了,喂!你怎么……”
巫马雪加被捂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被掐断。
就在这时,突然“咣”地一声巨响,门板化为了飞沫。
巫马雪加瞪大眼睛,看向门的方向,一身焦黑的赖加正站在门口,全身上下都像是被火烤过一般,几乎辨不清面目,只有那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散发着阴冷的光,像是从地狱跑出来的恶鬼一般。
在那道视线的注视下,捂着巫马雪加嘴巴的那只吸血鬼也尖嚎一声,化为了飞沫。
“真不愧是怪物先生。”离拍手,赞叹,“我还以为我们还得稍稍等一下呢,毕竟外面阳光正好呀。”
巫马雪加愣愣地看着他,他竟然……大白天就这样跑了过来?
“你敢伤她。”在看到巫马雪加脖颈处的伤口时,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立刻变了颜色。
脸上因为晒伤而焦黑的皮肤慢慢地龟裂开来,尖利的獠牙从口中龇出,已经变成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无尽的煞气,他看着巫马雪加脖颈处那一个小小的伤口,那道小小的伤口在他的眼中仿佛在无限的扩大。
“你伤了她!”他厉声嘶叫着,将冲向他的一个吸血鬼撕作两半,然后他仿佛疯了一般冲进房里,以极恐怖的力量进行屠杀。
巫马雪加坐在床上,惊恐地看着他变了模样。
“她不能受伤,她不能流血的!该死的你居然敢伤她!”一时之间,时空错置,赖加分不清自己是谁,是邪眼沙利叶?还是赖加本身?他也分不清这个何地,是伊里亚德的神殿,还是异域的都市?
他的眼睛看到了茉伊拉的血。
仿佛回到那一日……他的守护天使在他眼前死去……
离坐在窗边,看着房间里的屠杀,狭长的凤目中竟然带着观赏般的兴味,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伙伴被杀,亦或者……他根本没有把那些吸血鬼当成他的同伴。
因为,他说他是怪物……
“果然也是个怪物呀。”看着赖加杀光了房间里最后一个吸血鬼,离仿佛意犹未尽似的咂了咂嘴,“可惜了,居然是密隐同盟的。”说着,他猛地拉开窗帘,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窗帘被拉开一瞬间,巫马雪加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她猛地拽起床上的被子,扑过去挡住了射在赖加身上的阳光。疯狂中的赖加看着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逃走,哪里肯罢休,跃身也想追出去。
“不要去!”巫马雪加慌忙死死抱住他,将他护在怀中,“你疯了吗!现在是白天!你已经被阳光烧成这个样子了,再出去会死的!”
被她抱住的一瞬,赖加已经清醒过来了,他静静地被她护在怀中,闭上眼睛。
“我的样子,很可怕吧。”许久,他哑着声音道。
“嗯,很可怕。”
赖加瑟缩了一下。
“那种不顾性命的样子,很可怕。”巫马雪加咬牙,“你说过只有我可以杀你,所以以后,请不要再如此挥霍你的生命。”
赖加怔住,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身体一点一点恢复了原状。
她……在关心他呢。
感觉到她微凉的发丝落在他的颈边,他的唇角牵起一丝笑意,然后缓缓伸手,抱住她。
“肮脏的东西,放开她!”向天好不容易利用手机上的追踪器找到巫马雪加的位置,结果一冲进来,便看到赖加将头抵在巫马雪加颈边的景象,“不准伤她!”
“小天?”巫马雪加愣了一下,直觉地想要解释,“不是的……”
向天哪里肯听,握着手中的长棍便狠狠挥向赖加。
“不是的,掳走我的不是他,他是来救我的!”巫马雪加闭上眼睛,抱紧了赖加。
向天手中的长棍僵在巫马雪加的头顶,他铁青着脸看着巫马雪加,“你忘记你自己是除魔者了吗?”
“可是他刚刚救了我!”巫马雪加睁开眼睛,看着向天。
向天的神色有些复杂,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反抗他的话。
“拜托你了,小天,他是为了救我才会变得这样虚弱的,我们不能趁人之危……”巫马雪加脸上带了恳求的神色。
“当我没有来过。”不再看她,向天收回银棍,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巫马雪加咬了咬唇,低头看向赖加,“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赖加抬手轻抚她的脸,“没有关系吗?”
“嗯。”她轻应着,扶起他。
从地上捡起刚刚那些吸血鬼穿的长风衣替他披在身上,又将风衣的帽子拉上,她才扶着他走出房间。
这果然是一间酒店,而且还是A市最大的风图酒店。
刚走出酒店,便有一辆黑色的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巫马雪加扶着赖加戒备地后退一步。
车门拉开,车子里坐着一个面容俊美的男子,他眯了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被巫马雪加半扶半抱着的赖加,摇了摇头,“真是个乱来的家伙。”然后又笑着看向巫马雪加,“哟,你就是赖加的小点心吧,你好,我叫洛特~”
……小点心。
巫马雪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聒噪的家伙。”赖加忽然动了一下,低低地说着,然后扭头看向巫马雪加,“别担心,他是我朋友。”
巫马雪加点点头,将他扶上那辆房车。
“等一下。”赖加拉住她的手,“一起上车吧,如果那个家伙再回来……”
“没事的,小天就在附近。”巫马雪加摇了摇头。
赖加松了手。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洛特笑眯眯地说着,关了车门。
巫马雪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子绝尘而去,许久,才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一抬头,便看到抱着银色短棍站在街角的向天,他的手里还拿着她的木剑。
刚刚他是回酒店去帮她取剑了吗?
“小天……”她停下脚步,讷讷地开口。
向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走。巫马雪加忙追了上去,向天腿长,她一路小跑才跟上了他的脚步。
“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将手里的剑丢给她,向天淡淡抛出一句话来。
巫马雪加愣愣地接住剑,脚步迟缓下来。向天没有等她,大步离开。巫马雪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心知他说得并没有错,她是除魔者,那个人却是妖兽。不管怎么样,他们的立场都是敌对吧。
这一次,她可以救下他。
那么……下一次呢?
这一次可以救他,因为对手是向天,可是如果有一天,宗教裁判所发现了他的存在,她难道要为了他与整个巫马家,整个宗教裁判所为敌吗?
正在脑袋里一片纷繁复杂的时候,巫马雪加忽然感觉到心脏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被磁铁吸引着,无止停止地要向某一处靠拢。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与她错肩而过,深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出冷冷的色泽。
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巫马雪加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男子惊异地回头看她,在看到她里握着的木剑时,厌恶地皱起了眉,“除魔者。”说着,他一掌推开她,消失在了原地。
……他不是人类吗?
巫马雪加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就那样奇奇怪怪地拉住一个陌生人的胳膊。
胸腔里,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然后疼得她无法抑制,她捂着胸口蹲下身。
本来安静地闭目斜倚在座椅里的赖加忽然睁开眼睛,一手按住了方向盘,黑色的房车一个急煞车,停在马路中央。
洛特气急败坏地一个爆粟敲在赖加的头上,“亲爱的,虽然我们是血族,也不可以太嚣张哦~”
“我要下车。”赖加淡淡抛出一句,转身就要拉车门。
“没门,我刚刚才答应你的小点心要好好照顾你的咧,不要让我在美女面前食言啊!”洛特一手将他按回椅子。
赖加被他死死地按在椅子里动弹不得,只能冷冷地瞪着他,“放手。”
“瞧,你连我的手都推不开,都虚弱成这个样子了,你现在出去能干什么?”洛特吊了吊眼睛,“难道你不知道现在魔宴同盟和我们关系正紧张,你现在出去是想被他们那个不惧阳光的大法官生吞活剥了么?”
赖加瞪他。
“你想对我使用邪眼的力量么?”洛特张狂大笑,“哇哈哈,我用了防魔隐形眼镜啦~”
赖加额前滑下三条黑线,然后撇开头,“我感觉她出事了。”
“不是说有人跟着她嘛,你家小点心也不简单的,没有那么容易出事。”洛特转身从车内的小冰箱里掏出一个红酒瓶,倒出一杯腥红的液体,“吃点东西吧。”
血的味道并不好闻,可是此时,赖加却感觉自己对那杯血产生了渴望,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厌恶。
那一日神殿之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刻在他的记忆里抹不去,这血的颜色让他不快。
“怎么了?你晕血吗?”见他不接,洛特晃了晃杯子,开玩笑道,“晕血的血族~”
赖加伸手接过,闭上眼睛将杯中的液体一口饮尽,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说真的,你的自制力真是强得可怕。”洛特以少有的认真表情看着他,然后又笑了起来,“简直像一个严肃的禁欲主义者。”
赖加闭着眼睛,没有理会他。
“你难道从来不会对你的小点心产生欲望吗?”洛特忽然凑近了他,鬼鬼祟祟地笑道。
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带着明显的威胁。
“啊,我开玩笑的。”洛特笑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冰凉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撤走,洛特听到他低低地说……
“她曾是我的守护天使,因为她的血可以起死回生,我害死了她。”
很简短的一句话,洛特却是不再笑了,只是沉默着转过身去开车。
因为有着相同的禁忌,有着相似的命运,他才能那般深刻地体会到那短短一句话里,有多少无法触及的往事。
连想起,都是痛。
不同的是,他选择遗忘,而眼前这个总是冰冷的男人,却选择把自己钉在忏悔的十字架上,日复一日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
蛇族纳斯加(一)
向天转过街角,背靠着墙站定,心想那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好好吓她一吓,看她不把天都翻过来。忿忿地想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追上来,他不由得有些恼怒。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按捺不住探出头去看,却见她一手捂住心口,正垂着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向天慌了,忙跑了过去,“巫马雪加,你怎么了?”
巫马雪加微微抬头,面色煞白,颤抖着唇,仿佛连气都喘不过来了的样子。
“心口又疼了吗?”向天一手扶起她,让她靠在臂弯里,着急地问。
她咬住牙,颤抖着点头。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治好了吗!”向天脸色也青了。巫马雪加从小就有心口痛的怪毛病,但是宗教裁判所前任所长看过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复发了。
巫马雪加摇头,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忍着点,我送你去医院。”一把抱起她,向天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
送进医院的时候,巫马雪加已经陷入了深度休克。向天出示了宗教裁判所的徽章,直接将巫马雪加送进了“异常诊疗室”。
异常诊疗室是为宗教裁判所设立的特别治疗部门,不出几分钟,巫马家便接到了电话通知。
“雪加现在什么情况?”巫马文赶到的时候,雪加已经被转进了重症加护病房。
“老师。”看到巫马文,向天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和那个时候一样,医生也查不出来原因,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怎么回事?早上出去还好好的。”
向天一脸愧疚地认错,“是我不好,明知她身体不好还擅自离开她身边。”
巫马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雪加已经成人了,你没有义务一直陪着她。”
“老师!我愿意一辈子陪着她的!”向天捏了捏拳头,忽然抬头,看向巫马文。
巫马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皱了皱眉,“向天,你一直是我最看好的学生,雪加的身体你也知道,谁也不能保证她可以活到什么时候,说不定随时都可能离开。”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巫马文定定地看着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记得你刚到家那一阵,跟谁都不亲,只愿意欺负雪加。”
向天大汗,“那个是因为……”
“因为喜欢吧。”巫马文笑了起来,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吧,就把雪加交给你照顾,她可是我的宝贝女儿,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我不会饶了你的。”
向天微微红了脸,然后不住地点头,“嗯,如果我让她瘦了哪怕一点,您就直接砍了我吧!”
“那你就要小心了。”巫马文赞许地捶了他一拳,然后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向天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经过特别处理的相片,相片是用带有灵力的相机照的,可以摄下非人类的影像。相片里是一只全身焦黑,面容恐怖的人形妖兽,阳光下,那妖兽的全身都在冒烟,仿佛随时都会燃烧起来似的,虽然面容难辨,但那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却是十分的熟悉,而拍摄的地点显然就在风图酒店门口。
“这是酒店里的监视器拍下来的,经过测试,这是一只十级的妖兽,甚至……还可能不止十级。”巫马文看着向天,“小天,你见过这只妖兽吗?”
向天犹豫了一下。
“医生在雪加脖子上发现了细小的伤口,虽然并不是牙印,但雪加的身体的确有轻度失血的迹象。”巫马文盯着向天,“你见过它,是不是?”
看着巫马文的眼睛,向天手心里渗出汗来,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慈祥的父亲同时是一个多么强大的除魔者,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方便告诉我吗?”见他不答,巫马文又问。
“雪加说……它是去救她的。”向天垂下头,“所以应该不是它伤了雪加。”
“雪加什么时候认识它的。”
“就是她成人礼试炼那一天,那只妖兽似乎把雪加错认成什么人了。”向天回想了一下,答道,“对雪加,它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成人礼那天雪加衣服上所谓十级妖兽的血迹就是它的吧。”
“嗯。”
巫马文点点头,“你留在这里吧,不要让它再接近雪加了,既然我们这边知道了消息,宗教裁判所那边一定也是瞒不住的。”
“是!”向天点头。
夕阳余晖尚存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西服的男子踏进了医院,引人注目的不仅仅是出色的容貌,还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表情。
“先生,这里是禁止探视的!”见他走进了重症加护病房区,一个漂亮的护士忙上前拦住他。
“我有重要的人要见。”赖加低头,看向她的眼睛。
“哦,好,那么请进吧。”一接触到他的眼睛,护士小姐眼神稍稍变了一下,然后让了开来。
赖加直接走了进去。
巫马雪加躺在重症加护病房的单人间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仍没有醒来。赖加伸手抚上她苍白得近乎于透明的脸颊,面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指尖接触到她颈间的伤口,吸血一族的敏锐嗅觉让他闻到了属于她的那种特别香甜味道。
血的味道……
面部表情微微一变,他如烫着了一般收回手,后退一步。
“怎么,忍不住了?想喝她的血么?”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声自他身后响起,向天将手中的银色长棍抵在他颈间。
赖加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冷静地表情吐出一句极不冷静的话,“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赖加就后悔了,这么长的时间真是白活了,他的话轻易就泄露了他的紧张。这个一直跟着她保护她的人类少年,他不用问也知道他与她关系匪浅,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然说出这样失策的话来。
“我是什么东西?”向天冷笑,“我从小同她一起长大,她的父亲是我的老师,就在刚才,老师已经将她托付给我照顾了。”他一甩手中的长棍,指向他的鼻子,“巫马雪加,由我来守护。”
“这样啊。”赖加背在身后的手收成拳头,恨不能一掌劈死他,“雪加也同意了么?”
向天被哽了一下,很快地反驳,“她会同意的。”
这个男人很危险,向天从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更危险的是,巫马雪加对他的感觉,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放他进来,他必须跟他说清楚。
“那就是还没有同意了。”赖加的拳头松了松,心中暗道,你应该感谢她没有同意,不然他会让他彻底消失在她面前。
“知道我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赖加微微眯起眼睛。
“我是人类,你不是。”向天看着他,缓缓开口。
赖加的脸色变了变,那一夜,巫马雪加生日的那一夜,喝醉酒的她那一句低低的“你为什么不是人类”再一次击中了他。
“请你离她远一点,巫马雪加是一个除魔者,你缠着她只会令她痛苦。”向天收回武器,“我自知敌不过你,可是我也要警告你,宗教裁判所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被洛特拉着加入密隐同盟之后,赖加也对A城的形势有了大致的了解。密隐同盟一脉的血族生存于魔界,由女王陛下统治,四百年前,不惧阳光的血族离叛变,另立魔宴同盟,自任魔宴同盟大法官,到人界作乱。洛特一行便是奉血族女王的命令来收服魔宴同盟,而宗教裁判所,则是人间的除魔者官方组织,以诛杀魔族为目标,因此,不论是魔宴同盟,还是密隐同盟,都在他们的诛杀范围之内。
两个男人间的剑拔弩张令病房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而病床上的苍白少女仍然在深度的睡眠中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再一次无声无息地被推开。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米白色双排扣风衣和长靴的男人走了进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一走进来,躺在床上的少女手指便微微动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他刚进门,一根银色的长棍便挟着风声刺到他面前,那风扬起他深紫色的长发,泛起浅浅的流光。
向天用长棍指着他的鼻子,戒备地看着他,“你是谁?”
满身的妖气,非我族类。
那男人毫不在意眼前的威胁,抬手摘下墨镜,露出浅紫色的眼瞳,那是一张极其魔魅的脸孔,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他没有开口,只是淡淡推开指着他鼻子的长棍,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
向天讶异,“宗教裁判所的徽章怎么会在你手里?你不是人类!”
“我弃暗投明,不行吗?”他终于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是凉凉的,像是刚从冰箱里冻过似的视线扫过站在病床旁的赖加。
赖加也正盯着他在看。
两人的视线交错间,赖加感觉到比起那个时候,他的灵力弱了不少,以致于他一时竟然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他。
“纳斯加?”许久,赖加低低地开口确认。
“你认得我?”纳斯加扬了扬眉,“朋友?还是敌人?”
“你不记得我了?”赖加的脸色绝对称不上是看到朋友的表情。
“哦,抱歉,我把心弄丢了,所有连同那颗心的记忆都没有了。”纳斯加挥了挥手,说得不痛不痒的样子。
赖加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床上的巫马雪加。果然,她紧紧蹙着眉,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紧紧揪着床单。向天匆匆按响了床头的警铃,医生跑进来的时候,巫马雪加已经全身都在抽搐了。
一干人等全都被赶出了病房。
蛇族纳斯加(二)
“纳斯加是吧,所长叫你来干什么?”向天看着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纳斯加,似乎是他一进来,巫马雪加的病情就加剧了,这中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纳斯加收回打量着赖加的眼神,笑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来,正低头放在掌心逗弄着,“据说有恐怖的妖兽盯上了她的妹妹,要我来保护她。”
恐怖的妖兽……
向天白了赖加一眼,那个家伙居然还可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就是在说他么!
纳斯加的掌心里,那一条不足他手指粗的黑色小蛇正嘶嘶地吐着信子,他微微转动着指尖,那小蛇便随着他的手指起舞,他的手指向哪儿,那小蛇的头便昂向哪儿,小小的眼中泛着诡异的光。
正在纳斯加要将手指向赖加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出来的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居然是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巫马雪加!
纳斯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指向赖加的手,继续低头逗着小蛇玩。
巫马雪加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眼睛居然还是闭着的!仿佛梦游一般……
向天见她跑出来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扶她,“你出来干什么!”
巫马雪加挥手甩开他,仍然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向天被她大力一甩,居然撞上了墙摔在了地上,侧头一看,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都是跟他差不多惨状……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巫马雪加刚刚那股怪力是怎么回事!正在向天疑惑担忧的时候,巫马雪加已经绕过赖加,站在了纳斯加的面前。
纳斯加停止了逗弄掌心的小蛇,疑惑地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苍白少女,这才认出来她竟然就是白天在大街上拉住他的那个奇怪女孩。
此时,她正闭着眼睛,仿佛被什么牵引着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她俯下身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贴在了他空荡荡的心口处。
纳斯加稍稍怔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皱着眉嫌恶地想要推开她。她却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喂!你下手轻点!她就是所长的妹妹巫马雪加!”见他大力拉扯着她,向天大叫起来。
纳斯加闻言,收了手上的力道,转而挑起她尖尖的下巴,用冰冷的视线在她脸上巡视了一番,然后冷笑起来,“她是怎么回事,花痴吗?见到男人就贴上来?喂,我说你们所长让人保护她是幌子吧,想给妹妹找个男人吗?”
向天愤怒起来,“你闭嘴!放下你的脏手!不准污辱她!”
纳斯加松开手,笑吟吟地张开双臂,作无辜状,“我倒是想放开我的脏手,可是你的小公主不肯放开我呀。”
一直沉默着的赖加上前一步,将意识模糊的巫马雪加从纳斯加的怀中拉了出来,然后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紧紧按在怀中。
他紧紧抱着她,面上的表情一片冰冷,仿佛整个人都化成了一座冰雕。
是他的错。
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的无知和愚蠢,她就不会为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会受到今天这般的污辱。
可是现在,他竟然什么都不能说,因为纳斯加为她挖出了自己的心,而他,一直都在索取着,却从来没有为她付出过什么。
他收拢着双臂,低垂着头,静静地抱着怀中不停挣扎着要扑向纳斯加的少女,柔软的黑色短发拂在少女的脸上。巫马雪加忽然怔忡了一下,然后竟然渐渐安静下来,她缓缓仰起头,茫茫然睁开眼睛,看入一双微微泛着红的银灰色眼眸中。
“赖加……”她喃喃。
“嗯。”赖加轻应着,僵直的唇边牵起一抹淡得几乎分辨不清的笑容。
巫马雪加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到他眼角的时候,终是无力的垂了下去,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赖加紧紧抱住她下滑的身体,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迅速逼近,带着十足的恶意。赖加抱着巫马雪加躲过了攻击,回头一看,纳斯加仍笑眯眯地坐在长椅上,手中那条黑色的小蛇却正昂着头对他吐着长长的信子。
“你干什么?!”向天唯恐伤到巫马雪加,急忙用长棍将他们隔开。
“我没有告诉你们吗?所长下的是诛杀令。”纳斯加甩出一张相片。
向天接过,那张相片,竟然与巫马文给他看的那张一模一样,相片里的人正是赖加。
“想杀我,就凭你?”赖加淡淡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们怎么斗,把巫马雪加还给我。”向天伸手。
赖加低头看了一眼倚在自己怀中已经陷入沉睡的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交到了向天手中。
也是,不能伤了她。
眼看着向天抱着巫马雪加,将她送回病房,纳斯加逗弄着手中的小蛇轻轻笑了起来,“还真是深情呢”,说着,看到赖加有些复杂的神色,又摸了摸下巴道,“怎么,你果然认识我?”
“我认识的纳斯加,虽然是个讨厌的家伙,却也比你好上许多,曾经那么骄傲的人物,怎么就甘愿做了宗教裁判所的走狗呢。”赖加沉声道。
“走狗么?”纳斯加一点也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我只是跟那个泼辣的姑娘做了笔交易,她应允我,只要我将你送进宗教裁判所,便可以给我找一颗合适的心。”
“心?”赖加愣了一下。
“嗯,没有心,总感觉胸口凉凉得难受。”纳斯加笑着说,然后毫无预兆地放出手中的小黑蛇,那小黑蛇骤然变成巨蟒,将赖加紧紧的裹住。
赖加却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避。
那一天,在他与克洛怡的婚礼之上,是眼前这个蛇族男子,他满身是血地抱着死去的茉伊拉出现在他面前,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
让他没有错得更加离谱。
“你知道吧,其实我很感激你。”看着他,赖加忽然道,“比起在皇宫中锦衣玉食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我更喜欢与茉伊拉同眠在泥土之下,等待她重生的机会。”
浅紫色的眼眸淡淡地看向赖加,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的波动。
果然……一点……都不剩下了。
对于茉伊拉的记忆……
一点,都不剩下了。
此时的赖加,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他再也不用担心这个男人会一直缠着茉伊拉,可是他眼里的空洞,他消退的灵力,都令他无法忘记他为茉伊拉所做的一切。
那一天,是这个男人,当着他的面,掏出自己的心,放入茉伊拉的心口处,换取她重生的机会。
那时,他是那样清楚地看到了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那深切的悲哀。
“十级的妖兽,说得有多么可怕,却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啊。”纳斯加笑着走近赖加。
“只要将我送进宗教裁判所,你便可以得到一颗合适的心么?”赖加问。
“是这样没错。”纳斯加心情甚好地捆住他。
从监视器中看到纳斯加轻易绑住赖加的镜头,巫马火野惊诧万分,她回头看向巫马文,“父亲,你……”
“惊讶为什么一个废了大半灵力的蛇族可以捉住一个十级的妖兽?”巫马文笑着接口。
巫马火野连连点头,父亲让她将捉拿十级妖兽的事情交给一个连心都没有,且灵力一般的蛇妖时,她还表示了反对,她却怎么也没有料到,那蛇妖居然成功了。
“这个世界上,可以除去那只妖兽的,只有你妹妹和那条蛇,雪加那孩子心慈手软,定是下不去手,所以只有让它去了。”
“为什么?”巫马火野不服,一点除魔能力都没有的雪加,凭什么可以得到父亲这样的评价!
“那是前世欠下的债。”巫马文笑着走出门去。
雪加从小便有心口痛的怪毛病,任何医院都查不出病因,直到雪加三岁那年,宗教裁判所的前任所长见到她,终于查出了所谓的病因。而那个病因,他对谁都没有说过,自宗教裁判所前任所长过世之后,这更成为了一个永恒的秘密。
那位前任所长有一个惊人的能力,他可以看透人的前世。
那一天,宗教裁判所的前任所长告诉巫马文一个关于守护天使和妖兽的故事,故事里,还有一条献出心脏的蛇妖。
东方晓(全)
冰冷的,粘稠的液体正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巫马雪加困惑地睁大眼睛,想要努力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却发现自己手里正握着一根尖锐的木桩,而木桩的顶端上……沾满了那些殷红粘稠充满着铁锈味的液体。
“那么你呢?”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他这样问她。
“我?”她迷茫的声音,然后那声音似乎带了笑,“我当然也希望能够杀了你啊,杀了你,把你放在那间充满了腐朽之味的陈列室里,我就会成为最伟大的除魔者,爸爸妈妈就会像喜欢姐姐一样喜欢我了……”
“那么,你就杀了我吧。”他这样温柔地告诉她。
他允许她杀了他,他只允许她杀了他。
“你可以用木桩钉入我的心脏,或者……砍去我的头颅。”他抵在她耳边,轻言细语,教她如何杀了他。
巫马雪加倏地瞪大眼睛,看清了那被她用木桩钉入心口的人,竟然是……
“赖加!”惊喘着,她汗津津地睁开眼睛,惊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仍躺在医院的床上。
惊魂未定地躺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慢慢地坐起身。她低下头,摊开手掌,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看。
掌心里,那湿冷粘稠的感觉竟是那样的真实,挥之不去。
她大概睡了很久,看了看时间,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连一直陪着她的向天也不知去哪儿了。巫马雪加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掌心,温暖的感觉渐渐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喝光了杯里的水,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感席卷上心头。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她干脆下床披了一件厚厚的长外套,套了一条羊毛裙,穿上雪地靴,推门走了出去。
想起那令她昏倒的心绞痛,她又想起了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戴着墨镜,有着深紫色长发的男人。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偶遇他的那片街,她在街口呆呆地站了一阵,感觉到周围有路人在指指点点,巫马雪加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奇怪,忙低头拉了拉衣襟走进了街角的咖啡厅。
一走进咖啡厅,巫马雪加便注意到了坐在临街玻璃窗旁的位置上那个穿着橘红色羽绒衫的少女,那女孩年纪与她相仿,却面色苍白,身上没有人类该有的气息。
简而言之,她不是人类。
虽然没有除魔的天赋,但这种基本的辨别,巫马雪加还是可以做到的。
出于职业习惯,她暗暗地留意上了那个少女。
一杯、两杯、三杯……巫马雪加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数着那个苍白少女将免费续杯的咖啡喝到第十一杯,且看起来仍没有停止的打算。
百无聊赖间,巫马雪加的视线绕到了那个少女的膝上,她膝上蜷着一只雪白的小狐。
此时,那雪白的小狐正牟足了劲儿蹭着少女,毛茸茸的样子看起来煞是惹人喜爱,而那少女却仿佛无知无觉似的,视线正透过玻璃窗痴痴地看着马路对面的一间公共厕所。
巫马雪加虽然不理解她盯着公共厕所发呆的古怪行为,可是却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吸血鬼的味道。
但巫马雪加却又不能确定她便是吸血鬼,因为阳光正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她的身上,而她却安全无恙,且没有半点不妥。然后她联想到了那个不惧怕阳光的血族,魔宴同盟的大法官离。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巫马雪加走了过去,笑着打招呼。
她还是决定探探虚实。
“嗯。”穿着橘红色羽绒衫的少女抬头看她,扯了一个浅浅的笑。
少女膝上的小狐却是突然扭过头来看向巫马雪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在那双黑亮的狐狸眼睛看到了熟稔的感觉。
“你的宠物很可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巫马雪加道。
“是吧。”少女的笑意却因为她的夸奖而加深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她低头抚了抚那白色的小狐,“多亏有它一直陪着我。”
白色的小狐动了动尖尖的耳朵,很乖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么漂亮的小狐,在哪家宠物商店买的呀?”
“小乖是我捡到的,准确来说……”那少女的笑容忽然落寞起来,“是和我一起在垃圾堆里被人捡走的,只是……捡我们的那个人已经失踪五年了,我一直在等他。”
“你一定会等到她的。”许是她落寞的笑容让巫马雪加心生不忍,她忙出言安慰。
“嗯。”她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僵住,不敢置信似地看着前方,黑色的眸子倏地焕发出色彩,“小乖,他……他回来了……”她喃喃着开口,语气因为激动而在微微发抖。
巫马雪加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向对街的方向,在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女孩到底发现了什么的时候,那女孩已经双手按着桌面急急地站起身,然后飞快地跑出了咖啡厅。
那只被她叫做“小乖”的雪白小狐从她的膝上落了下来,“叭”地一声掉在地上。那女孩却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似的,脚步丝毫未作停顿,就那样直直地冲向对面的大街。
粉团似的小狐晃了晃脑袋,侧头看向那少女离开的方向,黑亮的眼睛里藏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后它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自己爬了起来。
“谁的宠物掉了?”服务员走了过来,捏着小狐颈上的皮毛,将它拎了起来。
那小狐挣扎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它看起来有点无助。
“啊,是我朋友的,她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的。”巫马雪加站起身,笑着接过那小狐,抱在怀中。
雪白的小狐在她里乖乖待着,不动了。
抱着小狐,巫马雪加转过身,透着玻璃窗去寻找那少女的身影,却见她正满面凄惶地站在大街中央,无助的四下张望。
交通堵塞起来,司机们被迫停车,纷纷伸出脑袋来骂,那少女却充耳未闻似的,仍然站在马路中央左顾右盼,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
突然间,有一辆刹不住车的轿车直直地冲向那少女,巫马雪加感觉手上一疼,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已被那小狐尖利的爪子划出了两条长长的血痕,而那小狐正弓着身子要飞扑出去,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
好在这时有人拉住了那少女,那辆车险险地贴着她飞驰而过,巫马雪加忙低头安抚护主心切的小狐。
小狐已经恢复了平静。
惊讶于它的人性化,巫马雪加再次抬头时,看清了那个在关键时刻拉住少女的人。
那个人竟然是……宗教裁判所的祭司迦斯大人?!
那个微笑着站在女孩面前的他穿着白色的套头毛衣,灰褐色的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懦雅且温和无害,与那个总是穿着圣十字制服的气场逼人的祭司判若两人。
不知道那苍白少女说了什么,迦斯笑了起来,笑容明净而温暖。
巫马雪加见过这个男子的笑容,他对所有人都微笑,他的笑容总是温和有礼,却又淡漠疏离,仿佛长在脸上的一层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