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我想我必须说明一下,我的任务是救公主,如果遭遇危险,我可能会顾不上大少爷。”赖加微笑着说。
“谁要你顾!你不给拖后腿就很好了!”布莱兹气得大叫出声。
看了大儿子一眼,老公爵的眉头打了一个结,挥了挥手,“去吧。”
布莱兹得了令,忙匆匆跑了出去整合人马。
“赖加。”老公爵忽然喊住正要抬脚出门的年轻男子。
赖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这个儿子心浮气躁,成不了大器,这次出去磨练一下也好,你……”他叹了一口气,“尽量带他回来吧。”
握着银杖的手收紧,赖加微笑着启唇,“我尽量。”
公爵大人,您真的……老了。
十九年前,您可以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将自己新生的儿子关入“死亡之塔。”
九年前,您可以设计让自己的儿子葬生火海,一计不成,还在我的心窝补上一箭。
而现在……您竟然恳求一个“外人”……
走出公爵府大门的时候,布莱兹已经集结了两百骑士,正在摩拳擦掌,整装待发。
“主人。”贝克打开车门,恭敬地迎他上车。
“哈哈,你看他,居然坐马车……”穿着铠甲的骑士们忍不住取笑。
“算了。”布莱兹也皱了皱眉,然后振臂高呼,“敌人数目不明,目前仅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劫持了公主往东逃走,我们一定要救出公主殿下!”
“是!!!”众骑士大吼一声,群情激昂。
贝克嘴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闲闲地靠在马车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
“跟他们走。”马车里,赖加淡淡地道。
“是。”
于是,两百名英姿飒爽的骑士后面便跟了一辆华丽丽的大马车,向东而行。
赖加从左手边的柜子里掏出一瓶葡萄酒,又掏出一块盖了白花花一层糖花的蛋糕,“要么?”
看着那恐怖的糖花,茉伊拉立刻摇头。赖加便自己倒了酒,就着甜腻腻的蛋糕,一口一口惬意地吃了起来。正吃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惨叫声此起彼伏,壮烈无比……
茉伊拉竖起耳朵,“赖加,前面有陷阱!”
“哦?”赖加咬了一口蛋糕,白花花的糖花沾在他的唇上,像是白胡子的老公公。
“有陷阱啦!”茉伊拉抬手没好气地替他擦去唇边的糖花。
赖加惬意的眯了眯眼睛,“不怕,贝克能应付。”
“可是那些人……”
赖加吞掉最后一口蛋糕,抬头一仰脖子饮尽了银杯中的葡萄酒,然后扔到一边,“我救不了所有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那是你的天父安排好的,你要违背你的天父么?”
茉伊拉困惑,这句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再一想,又觉得怪怪的?
“主人,前面有一辆马车。”贝克的声音终于响起。
赖加终于开了车门,走下马车。四周一片雾气弥漫,满地都是残肢,跟他们一起来的二百骑士已经剩下不到几十人,个个都眼神涣散,并在互相残杀。
布莱兹举着剑,他的剑上满是血迹,已经杀红了眼,“不要过来!你们都疯了么!不要过来!”可是哪里还有人肯听他的命令,都举着剑刺了过来,布莱兹的眼神也有些涣散开来,他挥舞着手中的剑,疯狂砍杀。
“哦,是幻术。”赖加点点头,对周围的残杀视若无睹,径自撑着银杖,走向那辆马车。好抬手敲了敲车门,“有人在么?”隐隐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赖加扬眉,“公主殿下?”
马车里一阵静默。
“不要害怕,我是伊里亚德公爵府的人,奉命来找您。”赖加放轻了声音,“我要开车门喽?”
车门忽然被打车,一个柔软的躯体挟着一阵香风扑入赖加的怀中,瑟瑟发抖。
赖加扬眉,抬手抚了抚她的背,“没事了。”
这个公主殿下不是别人,正是费罗拉夫人生辰舞会的时候,将赖加带进公爵府的克洛怡。
“大表哥?!”闻到鼻端浓烈的血腥味,克洛怡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到满地残缺不全的尸首,还有血人一般的布莱兹,他还在疯狂地砍杀着,“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中了幻术。”赖加淡淡解释,然后又道,“劫持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这里很危险,快点离开这里吧。”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是谁下的手,并且那个家伙此时一定懊恼地躲在哪个地方发呆,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克洛怡点点头,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想也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何曾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
“主人,我来背她吧。”贝克走上前。
克洛怡瑟缩了一下,往赖加怀里缩了缩,有些不愿意。
赖加感觉到了她的抗拒,没有说什么,抱起了她,走向马车。
一旁,布莱兹还在疯了一般的砍杀,因为他的武技比较强,所以一直撑到了最后。其实他的周围已经没有活人,他一直疯狂地砍杀了周围的残肢,溅起一蓬蓬的浓稠血液。
感觉到这边的动静,红了眼睛的布莱兹扑了过来。
克洛怡惊叫一声,抱紧了赖加的脖子,埋首在他怀里,再不敢抬头。
赖加不无讽刺地扬了扬唇,这个一心想要英雄救美的家伙,却在幻术下失去了心智,吓着了他一心想要救的人。
不待茉伊拉出手,贝克已经提剑刺了过去。
赖加直接将公主送入了自己的马车,刚要放手,怀里传出克洛怡公主细如蚊蚋的声音,“不要……伤了他……”
赖加冷冷看了她一眼,忽然改变了主意,“贝克,不要伤了他。”
回程的路上,马车前面,贝克旁边,多了一个昏迷中的男人。马车里面,赖加安静地坐着,克洛怡公主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苍白着脸蜷在他怀里。
两百骑士无一生还。
回到公爵府的时候,艾维斯一早带了人等在大门口,看到赖加的马车回来,忙迎上前亲自打开车门。
克洛怡公主惊叫一声,又往赖加怀里缩了缩。
艾维斯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战况比较惨烈,大少爷的骑士团死光了,公主殿下也受到了惊吓。”一旁的贝克耸耸肩,替主人回禀,只是轻松的调调一点也看不出来“惨烈”。
“什么?!”艾维斯大惊,“大少爷呢?”
贝克努了努嘴,艾维斯便看到一个软绵绵挂在马车前面的血人。
“放心,还没死,只是昏了过去。”赖加说着,抱着克洛怡公主下了马车,“她受了惊吓,请医师来看看吧。”
一群手忙脚乱之后,昏迷的布莱兹少爷被众人抬了进去,克洛怡公主也被费罗拉夫人亲自扶进了房间。
完成了任务的赖加到书房向伊里亚德公爵交了差,便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一进房间,果不其然便看到了某个蹲在墙角画圈圈的白色身影。
“是你劫了公主?”赖加坐下,瞥向蹲在墙角的白色身影。
“嗯。”某人十分坦白。
“你以为会是‘东方晓’?”
“嗯。”某人的声音有点闷。
“你从哪里推论她可能是‘东方晓’?”
“猜的。”
“……”赖加抬手撑着额头,复又抬头,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某人身边蹲下,“有一种男人,看到女人就会扑上去,这种男人有个统称,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某人乖乖抬头,好奇地看着他。
“花痴。”赖加笑眯眯地吐出两个字。
“……”
“你醒醒吧,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可能是‘东方晓’。”赖加叹息。
闻人霜站起身,拍了拍袍摆上的灰尘,“你帮我找东方晓,我借力量给你复仇,这是交易。”
赖加也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不管是不是她,我看过才放心。”闻人霜说完,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于是,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我们九尾白狐闻人霜大人的手笔。
“赖加。”茉伊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嗯?”赖加回头看她。
“我想明白了,不管他们宿命如何,你都不能见死不救!”茉伊拉严肃地看着他,道。
原来她一直在纠结赖加之前说的话呀……
“嗯,我记住了。”赖加也一脸严肃地点头。
“嗯,乖~”茉伊拉摸了摸他的头,完全忘记了那两百骑士早已经去见她的天父了……
神秘的祭司(一)
赖加有很严重的洁癖,最明显的表现为洗澡和洗手的频率。到了夏天,更是发展到每天起床都会先洗澡。
里间的水“哗哗”地响,茉伊拉百无聊赖地在门口打转。
“茉伊拉,茉伊拉!”小凯里的声音老远老远地传了过来。
茉伊拉忙“呼啦”一下飞了过去,直接堵住他的嘴,“嘘……不是约定过不要这样的么!”
小凯里被她捂住了嘴,忙不迭地点头,茉伊拉这才放手。小凯里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一番,然后压低了声音,“没事啦,我来之前有看过,旁边没有人。”
刚说完“旁边没有人”,便听到“咔啦”一声脆响,茉伊拉和凯里同时紧张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对面的桫椤树下,站着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男子,他手里捏着一枝白色的蔷薇,此时正低着头仔细地除去蔷薇梗上的刺,长长的头发细细密密的垂下来,是冷色调的深紫色,又仿佛有些偏黛色,在阳光下乍一看,竟如活的一般泛着浅浅的流光。
直到除下最后一根刺,他才抬起头。
那是一张异常漂亮的脸孔,漂亮得有些魔魅,有些不真实。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茉伊拉莫名的怔了一下,直觉他的视线竟然盯在她的脸上。随即又摆了摆手暗自否定,拜托,怎么可能,他应该是看不见她的才对。最近她这是怎么了,之前觉得那个奇怪的管家好像能看她,现在又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仿佛能看到她……虽然凯里是真的能够看到她没错,但也不代表能看到她的人如此之多呀!
自我斗争结束,努力说服了自己的茉伊拉抖了抖翅膀,正准备离开,却被一朵伸到她面前的白色蔷薇彻彻底底地吓到了。
不可否认,蔷薇很漂亮。
大概是因为刚从园子摘下,白色的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
执着蔷薇的手也很漂亮,仿佛是上好的玉石雕成一般,不带一点瑕疵。记得赖加的手也很漂亮,只是因长年握剑的关系,在掌心处不易察觉的地方,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啊啊……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漂亮到诡异的男人此时正执着一朵白色蔷薇花,单膝着地,半跪在她面前,仰着精致如画的脸庞,微笑着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浅紫色的,此时,那双浅紫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温柔……
啊啊……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重点是……他真的真的能够看到她!
“你……能看到我?”呆呆地接过已经被除去尖刺的白色蔷薇花,茉伊拉因为受不了这打击,呆呆地寻求答案。
回答她的,是轻轻一吻。
他执起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吻,他的嘴唇很凉,带着晨雾的清新,他的吻很轻,带着某种虔诚的味道。
茉伊拉仍然处在呆滞的状态中。
“你也能看她!你也能看到茉伊拉!”站在一旁的小凯里只是愣了一下下,然后就兴奋地嚷嚷起来,“呐呐,你真的能够看到她对不对?”
他微微侧头,轻笑了一下,抬起食指放在漂亮的唇上,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小凯里乖乖的安静了下来。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远远的,有人在喊。
穿着白色斗篷的男人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仍在呆滞的茉伊拉一眼,转身离开,经过小凯里身边的时候,他的唇微微动了一动,轻轻吐出两个字,“秘密。”
小凯里眼睛一亮, 大力点头,“嗯!秘密!”
能看到茉伊拉,是他们的秘密。
没有去管那达成共识的一大一小,茉伊拉机械地转身,仍处在巨大的打击中回不过神来……现在能看天使的眼睛已经如此的不值钱了么……为什么随便出来一个人类都可以看到她啊啊啊……
“你……你进来干什么!”一个惊讶的声音。
茉伊拉慢吞吞地走进房间,不管某个正光着膀子,缩着肩膀往水里沉的家伙,然后忽闪着大眼睛,开始忧虑。
“茉伊拉!”赖加扬高了声音。
“嗯……”茉伊拉有气无力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你进来干什么,我在洗澡!”某个差点被看光的男人开始发飙。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嘟了嘟嘴,茉伊拉毫不在意地嘟囔,“我还看过你尿床呢。”
尿……尿……尿床?!
赖加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一脸深受打击的样子。
“唔,怎么了?”茉伊拉摸了摸下巴,“根据我和凯里守护天使交流的心得,人类小孩尿床很正常啊。”
“……”赖加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要镇定。没错,人类小孩尿床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自我催眠了N遍,某个男主还是发飙了,“可是我现在已经快要二十岁了!”
“嗯,这么说来,你的确很久没有尿床了……”被大嗓门吓到的茉伊拉从桌子上掉了下来,眨巴着大眼睛,忙道。
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他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一个长大的正常的人类男人,被一个女孩子盯着洗澡,会、很、不、自、在!”
长大的,正常的,人类男人。
他强调得很充分,这实在不能怪他……任凭哪个男主角被女主角说看到尿床都会有想发飙的冲动的……
“唔?”茉伊拉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万分的无辜。
坐在浴桶里,赖加抬手按着额头,感觉脑袋一抽一抽地发疼。
“啊!我知道了!”茉伊拉忽然一拍手,做恍然大悟状。
赖加长长的,深深的吁了一口气。
“你在害羞!”茉伊拉飞身上前,凑近了他,观察他一惯苍白的脸颊上泛着微微的粉红色,“哈哈,你在害羞,啊呀……好可爱呀!”
赖加一下子被吁出的气呛住了。
神秘的祭司(二)
见赖加坐在水里咳得昏天暗地的样子,茉伊拉忙倾身趴在木桶边缘,伸出手去尽责地帮他拍背。
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赖加僵坐在水里,只感觉这木桶里的水越来越烫,仿佛快要煮沸了,那只小小的手哪里是在帮他拍背呀,那分明是在挠他的心!
“茉伊拉……”他咬牙。
“嗯?这样有没有好点?”手上没停,茉伊拉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还忽闪着大眼睛问。
“……”赖加简直要无语哽咽了,对着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倘若他有任何龌龊的念头,那便是亵渎。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可以天真无邪到让人牙痒痒的地步。
正在赖加狼狈不堪进退不得的时候,墙角处冷不丁“噗嗤”一下,传出一个看样子已经憋了很久的笑声。
“出来。”磨了磨牙,赖加瞪向空空如也的墙角。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墙角隐隐出现一只九尾的白狐,它蜷在墙角,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大喇喇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又将下巴搭在地上,动了动尖尖的耳朵,懒洋洋地道,“不要骂人,我本来就在这里睡觉,是你们吵醒我的。”
“你是人么?”被气疯了的赖加冷哼。
“唔,狐狸也是不能骂的。”甩了甩尾巴,某只狐狸坚决捍卫自己的尊严,然后眯了眯眼睛,“你确定要光着身子跟我讨论这个问题么?”
“……”赖加咬牙,“茉伊拉,你先出去。”
“为什么呀,他也在这里,为什么只叫我出去?”茉伊拉不干了,忿忿地指着某只明显在看好戏的大狐狸。
“因为我是公的。”狐狸笑眯眯地回答。
“……你们,都出去!”快被逼疯的某人终于发飙了。
于是,茉伊拉和大狐狸一起被赶出了房间。
“真是作孽哟~”大狐狸摇头晃脑,慢悠悠地晃出房间。
“他为什么这样生气呀?”茉伊拉皱着鼻子仍然想不通。
“因为他在害羞。”大狐狸回答。
“是吧是吧,你也这样觉得吧!”茉伊拉一脸找到知音的表情。
“嗯,说起来六月不是发情期吧……”某只狐狸仰着毛茸茸的脑袋,深沉地思考,“人类的话,也是到了交 配的年纪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茉伊拉作恍然大悟状,然后又疑惑,“交 配?”
赖加呆呆地坐在木桶里,石化……
“就是……”某只大狐狸贼兮兮地动了动耳朵,凑近了茉伊拉,“先这样,然后这样……然后#@#$#@*&@~”
“闻人霜!你敢乱讲!”可怜的赖加终于暴走了。
赖加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于是可怜的茉伊拉彻底被无视了,无论她怎么在他面前晃荡,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赖加……”拖长了声音,茉伊拉无限委屈。
某个闭着眼睛装瞎子的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以后你洗澡的时候,我再也不进屋了,好不好?”茉伊拉扯了扯他的衣袖。
某人哼了一声。
“解手的时候,我也会自觉回避哦!”茉伊拉继续说。
某人继续哼。
“交 配的时候,我也……”
“茉伊拉!”赖加憋不住睁开眼睛,磨着牙,恨不得捏住她的脖子摇晃一下,看她脑袋都装了些什么。
“嗯?”茉伊拉眨了眨水盈盈的眼睛。
赖加几乎一下子就泄气了,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以后你离闻人霜那只老狐狸远一点,不要再让他给你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
“好。”茉伊拉乖乖点头。
赖加狐疑地看着她,她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了?
茉伊拉一脸温柔的摸了摸赖加的脑袋,“因为小霜说你正处在人类都会经历的叛逆青春期,有着特别的青春期烦恼和焦虑,别害怕,你正在长大。”茉伊拉可以看透人心,所以她第一时间看出了赖加的疑惑。
“……”赖加忽然有捏死那只不务正业的老狐狸的冲动。
正窝在某荫凉处打盹的九尾白狐忽然打了个喷嚏,然后甩了甩尾巴,继续入眠。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白色的皮毛上,漂亮得仿佛一场幻境。狐狸也会做梦,而闻人霜的梦里,一定有某个红袍少女的存在。
神秘的祭司(三)
一番插科打混之后,茉伊拉显然忘记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情,比如……某个能够看到她的神秘人。
傍晚的时候,凯里已经很没耐心地丢下他的书本,开始试图爬上树去掏鸟窝。而某个极没责任心的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折腾。
趴在树下打瞌睡的九尾白狐忽然动了动耳朵,昂起头来,然后站起来,转过身轻轻一个跳跃,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茉伊拉听到了脚步声,赖加显然也听到了。大约是因为九年前那一场火灾的缘故,赖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一贯十分僻静,除了上回费罗拉夫人来询问小凯里的事情,平素都少有人来的。
当然,赖加还不知道茉伊拉见过那个奇怪男子。
看着那两个人走近,茉伊拉稍稍变了脸色,一个是克洛怡,另一个……竟是那个可以看到她的奇怪男子!感觉到他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茉伊拉缩了缩身子,躲到了赖加的身后。
“赖加先生。”克洛怡走到赖加面前。
“公主殿下。”听到熟悉的声音,赖加后退一步,左手按在胸前,欠了欠身子。
克洛怡忙提起裙摆,稍稍曲膝,点头还礼,随即意识到他的眼睛看不见,不禁有些懊恼,咬了咬唇才道,“谢谢你救了我。”
“这是在下的荣幸。”闭着眼睛,赖加微笑,“听闻公主殿下受了惊吓,已经没事了么?”
“嗯,多亏了纳斯加。”克洛怡笑着道。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躲在赖加身后的茉伊拉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然后便撞入一双浅紫色的眼瞳之中。
“纳斯加是神教的祭司,姑母特意请来看我的,他的治愈术十分神奇。”克洛怡解释,“大表哥现在也没事了。”
茉伊拉还在盯着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发怔,觉得他有点面熟。
“见到你很高兴。”纳斯加缓缓开口,他的眼睛却是看着茉伊拉的,待茉伊拉躲回赖加身后,他才淡淡地瞥了赖加一眼。
似乎是感觉到了对方不善的视线,赖加笑了一下,欠了欠身子,“请原谅我无法‘见’到你。”
“真遗憾。”纳斯加淡淡地道。
“纳斯加说他要来看看传说中的英雄。”眼看着气氛有些僵了,克洛怡打圆场。
头顶忽然扑簌簌一阵响动,在树上待了太久的凯里终于坚持不住,大叫着掉了下来。赖加微微皱眉,循着声音后退一步,将掉下树的凯里接了个正着。
眼见着已经化险为夷了,凯里忽然挣扎了一下。赖加因为闭着眼睛而毫无方向感,当下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便斜斜地倒向一旁削得尖尖的篱笆。
千钧一发间,茉伊拉飞过去拖住他,将他拉离了危险区域。
“凯里!你在树上干什么!”克洛怡吓了一跳,声音也尖利起来。
大概刚刚掉下树的时候受了惊,凯里怯怯地低头,不敢多言。
“凯里少爷只是调皮了一些。”一直站在一旁的纳斯加微笑着开口。
茉伊拉回头望向那一排尖尖的篱笆,心有余悸,不敢想象刚刚赖加如果倒在那片篱笆上会上怎么样的光景。
“茉伊拉,茉伊拉……”
赖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茉伊拉茫茫然抬头,才发现那个叫纳斯加的祭司和克洛怡公主都已经离开了,连凯里也不在了。
“我没事。”赖加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异常。
“那个祭司……他能看到我。”茉伊拉惴惴不安,“你要小心他。”
赖加点点头,想起了在古堡的时候,那个死在他手中的男人,还有那只恶灵。他记得当时那个男人说,是奉了祭司大人的命令来杀他的。
自此之后,住在公爵府的克洛怡公主经常来找赖加,人人都说这个盲眼的年轻人得到了公主殿下的青睐,要交好运了。
脱了镶着珍珠的鞋子,克洛怡公主坐在水池边的草地上,偷偷看着教凯里剑术的赖加。
“她在偷看你。”茉伊拉凑到赖加耳边,叽叽咕咕。
“抬手,再高一点。”赖加充耳未闻,摸索着凯里的小手教他拿剑。
夏日的微风拂过他柔软的短发,因为握着凯里的手挥剑,他额前的发有一丝凌乱,但却衬得他的五官越发的俊美,依然苍白的脸颊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她脸红了喂~”八卦的小天使继续叽叽咕咕。
“往前刺,收回,再刺。”赖加全当没听见,刺出的剑干净利落,帅气无敌。
小天使悻悻地回到飞到树枝上坐下,树干着趴着一只隐了身的九尾狐狸。
“她看上你的小赖加了。”某狐狸下结论。
“真的么真的么?”某天使兴奋,“那么就会交 配了对不对?”
赖加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兵临城下(一)
赖加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坐在树枝上的茉伊拉怔了怔,然后“噗嗤”一下,趴在树干上笑得两只翅膀直扑腾。
“赖加先生?没事吧!”克洛怡赤着脚站起身,跑了过来。赖加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一头的黑线。
隐了身的九尾狐狸懒洋洋地斜睨了一眼某个笑得直打颤的小天使,然后拿尾巴扫了扫她。茉伊拉抬头,顺着闻人霜的视线看向对面的走廊,白色大理石的廊柱旁边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深紫色的长发随风微摆,他似乎并不避讳茉伊拉的注视,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地望着她。
是那个神秘的祭司!
“你认识他?”九尾白狐有些打趣地看了茉伊拉一眼。
茉伊拉一脸困惑地摇头。
“赖加先生,你的手被划伤了!”克洛怡惊呼着,用丝绢压在他的手上。
听到赖加受伤,茉伊拉忙从树上飞了下来,便见殷红的血迅速染透了白色的丝绢,奈何克洛怡跪坐在他身边,茉伊拉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我没事。”用没手伤的一只手撑着地,赖加站起身,“凯里怎么样了?”
“啊!凯里!”克洛怡仿佛这才想起来也坐在地上的凯里,忙松开赖加去扶他。
茉伊拉趁机上前,小心翼翼地执起赖加的手看了看,还好伤口不深。赖加轻哼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不要任性!”鼓了鼓腮帮子,茉伊拉又夺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伤口上。
凯里好像被撞疼了,眼眶红红的,含着两泡眼泪,克洛怡哄了哄他,回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丝绢,默默地捡了起来。
烛火轻轻的地摇曳着,茉伊拉坐在窗边,仰头望着漆黑天幕上那一轮圆圆的月亮,不知道鲁那是否好好看守着第五重天,不知道沙利叶大人怎么样了,不知道那头逃走的妖兽怎么样了……
隔着星空万里,天界离她很远。
已经很久不曾想起天界了,对于人界的一切,她似乎越来越习惯。赖加侧身躺在床上睡得很沉,九尾白狐蜷在地毯上也是一副已经入梦的模样,茉伊拉没有察觉自己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微笑。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和人类、魔族安然共处一室。
“火……”低低的梦呓在室内响起。
茉伊拉回头,便向赖加紧闭着双眼,紧紧蜷成一团,仿佛又重临了某个可怕的噩梦。她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再一次平息了他的噩梦。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报仇,是不是?”茉伊拉低叹。
“显然。”某只狐狸闭着眼睛答,然后忽然动了动耳朵,“也许……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放弃就可以放弃的。”
茉伊拉感觉到话中有话,警惕地抬头,便见窗外已经燃起了大火。
“赖加,赖加!”茉伊拉慌忙推醒他,“小霜你快来帮忙!”喊了几声都不见那只狐狸答应,一回头,哪里还有那只狐狸的影子。
赖加一睁开眼睛,便闻到满室的烟火气息,便看到满目的火舌肆虐,噩梦变成了现实,童年的恐慌感漫无边际地涌来,让他连站起身的力量都没有。
“赖加!赖加快站起来!”茉伊拉握紧他的手,将他往外拉,火舌卷上了她的翅膀,微微烧焦了一块,她忙抬手撑起结界。
感觉到手上柔软温暖的触感,赖加猛地回过神来,银灰色的眼睛一瞬间变得凛冽起来,他抬手打翻架子上的银盆,扬起吸了水的被子一把裹住茉伊拉,护在怀中,大步冲出了火海。
茉伊拉呆呆地看着火光中变得坚毅的脸庞,一时反应不过来。
“啧啧。”一个笑嘻嘻的声音。
茉伊拉一下子回过神,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火海之外,安然无恙,回头看看赖加,虽然有些样子狼狈,但也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赖加低头看她。
“……”茉伊拉瞪他。
“怎么了?”赖加摸摸她的翅膀,“这里还疼么?”
“……”继续瞪。
“安啦,你只是伤害到我们小天使的尊严了。”某只狐狸笑眯眯的插嘴。
“呃?”赖加茫然。
“啧啧,身为守护天使,居然被自己守护的人类给救了,多么没面子呀。”某只狐狸摇头叹息。
“哼。”茉伊拉回头瞪向某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狐狸,“你倒是跑得够快呀。”
“那是。”某只狐狸大言不惭,“我对当一只烤狐狸没什么兴趣。”
兵临城下(二)
茉伊拉气呼呼地扑上前,捏住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再不撒手,惹得某只狐狸龇牙咧嘴地扬言要吃了她当宵夜。
夜色中,凶猛的火舌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却在水池边止步,再也无法延伸半分。府里的仆佣已经拎了水来救火,四周很快的闹成一片,赖加却是闭着双眼,始终安静地站在火光之外。被一阵阵热浪逼出的汗水缓缓滑下,经过眼角,从下巴滑落,如同眼泪一般。
风卷着乌云,拦住月亮的光华,天地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那一团火,仍在雄雄的燃烧。
捏着狐狸耳朵的茉伊拉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在黑暗中窥视着她,侧过头,便看到对面的桫椤树下,一抹白色的衣摆随风扬起,然后迅速的隐入黑暗。
她松开手,张开翅膀便追了过去。那一道白色的影子行走极快,几近飘移的速度,绝不像一个人类可以作到的。
茉伊拉跟着那道白色的影子,一直追入花园的深处,影子忽然停了下来。
明明四周是一片黑暗,可是那一道白色的身影仿佛至身于光圈之中,纤毫毕现。
“你可以看见我。”茉伊拉开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带了些许的严厉,“你是谁?”
那白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夜风扬起他深紫色的长发,带着魔魅的美艳。
是那个神秘的祭司!
“果然是你。”茉伊拉后退一步。
“你记得我?”他上前一步,浅紫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欣喜。
茉伊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纳斯加?”
“你记得!”
“克洛怡公主说过。”茉伊拉兜头浇了他一盆冷水。
他愣了一下,低低地垂下头,似乎被打击到了。
“刚刚的火是不是因为你?”想起刚刚的险境,茉伊拉正色问他。
他忽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了茉伊拉半晌,看得茉伊拉毛骨悚然的时候,他浅紫色的眼睛里又染了笑意,“对了,那个时候我的样子和现在有些不同,你认不出来也很正常呀。”
“……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嗯,那个时候我还是那么小,现在我这么的高大威猛,认不出来也很正常呀。”他兀自点点头,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高大威猛……这是什么烂词。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茉伊拉决定换个问题。
“呐呐,你还记得吗,那个蛋,那个蛋呀!”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双手微托,比了一个蛋的造型。
“啊喂,你真的有听我在说什么吗?”茉伊拉无力的抚额,感觉到了鸡同鸭讲的真谛。
等等,那个……蛋?!
茉伊拉一脸吃惊地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华丽丽的一樽美男子正站在他面前,他瞪大浅紫色的眼睛,任君观赏。如果细看的话,还能从那双漂亮的浅紫色眼睛中找出一点点的紧张。
“你该不是……”茉伊拉好不容易合拢了嘴巴。
“嗯嗯,我就是!”不待她说完,他立刻抬起玉雕一样漂亮的手指着自己,兴奋地点头,“我就是那只蛋!”
果然……那个时候的样子和现在有些不同……
啊喂!哪里是有些啊!分明是很不同,很不同啊!
瞧她孵出了一个什么呀……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茉伊拉找回了问题的中心。
“我来接你呀。”他微笑着看她。
“不要闹了,我在工作。”茉伊拉摆摆手,打发小孩子一样打发他。
“不工作……不行么……”浅紫色的眼睛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意。
“当然!”斩钉截铁的回答。
“听说,守护天使的工作一直到守护的人类死亡为止?”他忽然轻声道。
“嗯,大天使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茉伊拉不疑有他,点点头,然后以一个长辈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我不能离开赖加身边太久,这一次的火就不追究你了,下次注意。”
说完,她抖了抖翅膀,准备离开。
“等一下。”他按住她。
“嗯?”
他垂下眼帘,“你受伤了。”
茉伊拉侧头看了看自己翅膀上一点焦黑,“哦,被火烫到了……”
纳斯加抬起手,极轻柔地抚过她的翅膀,伤痕立刻消失不见。
“谢谢。”茉伊拉消失在了原地。
“到……死亡为止么。”纳斯加站在原地,淡淡地重复,浅紫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闪过冷冽的光。
一如某种令人恐惧的冰冷生物。
茉伊拉回到赖加身边的时候,他仍闭着眼睛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仿佛周边的一切喧闹都不过是布景。
被云层遮蔽的月亮不透一丝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雨滴越来越大。拎着水桶的仆佣们纷纷回房避雨,只赖加仍是站在原地,面对着一地狼籍。大雨浇熄了残余的火苗,闪电如利剑一样劈开天空,又归于寂静。
“赖加,赖加,下雨了。”茉伊拉轻轻推他。
他不动。
被雨淋湿了的头发滴着水,模糊了他的表情。
“不是公爵,也不是公爵夫人,这场火与他们无关。”感觉到他彻骨的悲伤和仇恨,茉伊拉急急的解释。
赖加忽然笑了一下,“别担心,我只是被大火吓着了。”
惊讶于他的笑容,茉伊拉一时回不过神来。
“走吧,我应该换一下衣服,然后可能要麻烦管家先生重新分配一个房间给我。”赖加转身离开那堆废墟,淡淡地抛下一句,“这里果然不祥。”
茉伊拉一时竟然分辨不清他心中的真意,只能跟着他。
公爵大人并没有对这场大火表示过多的关注,只吩咐管家艾维斯安排了一个新房间给赖加。
赖加仍然每日给凯里上课,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茉伊拉总觉得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最近看不到那只狐狸懒洋洋地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了。
兵临城下(三)
赖加和克洛怡走得很近的消息整个公爵府都传遍了,当然也传到了某个英雄当不成,还差点当了狗熊的人耳朵里。他不是别人,正是伊里亚德公爵的大儿子布莱兹。
自从伤愈后再没有踏出房间一步的布莱兹遣人送来了决斗的剑。
管家艾维斯踏进赖加房间的时候,便看到赖加正闭着眼睛坐在雕花的高背长靠椅上,一手随意搁在描了金线的扶手上,一手轻轻抚摩着手中的剑,修长苍白的指尖从泛着寒光的剑身上慢悠悠地划过,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看到他唇边挂着的那一丝令人心惊胆颤的笑意,艾维斯暗自叹了一口气,不管赖加是否能够看见,还是弯下腰行了礼,“赖加先生。”
正划过剑身的手顿住,赖加微微抬头。
“公爵大人遣我来收回您手中的剑。”艾维斯表明了来意。
“哦?”赖加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公爵大人请您原谅布莱兹少爷的无礼,还有……公爵大人说十分感谢您能够将少爷安全带回。”艾维斯低下头,心里有一丝无奈。那一次舞会上赖加决斗时杀人的景像再一次浮现于眼前,他心里无比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单薄无害的盲眼男子是个怎么样的人,他绝对可以微笑着杀人于剑下,而布莱兹少爷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显然老公爵很明白这一点,才会派他来求情。
赖加闻言,静默半晌。
就在艾维斯以为他不会答应时,赖加竟然点点头,随手将剑交给站在一旁的贝克,贝克恭敬地接过,然后上前交到艾维斯的手里。
一直到艾维斯离开,赖加才站起身,面上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据说布莱兹为此找老公爵大闹了一场,最后老公爵一怒之下,将他关进了“死亡之塔”。
“虽然大表哥是胡闹了一些,可是也不至于……”克洛怡跟赖加说起此事,显得十分的不赞同。
赖加居然笑了一下,“听闻那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方,布莱兹少爷一直养尊处优,怕是不习惯的,不如……。”
“嗯?”
“我们去看看他?”赖加侧过头,朝向克洛怡的方向,“布莱兹少爷和我有一些心结,在下为此心中十分不安呢。”
虽然他是闭着眼睛的,可是克洛怡还是下意识地红了脸,甚至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公主殿下?”赖加疑惑。
“嗯,嗯,是的……”克洛怡忙点头。
有克洛怡公主这道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
“母亲!你不要劝我了!”刚到门口,便听到布莱兹的怒吼声。
赖加一下子停了脚步,站在门口不动了。
“向你父亲认个错吧,你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如此糊涂地与一个瞎眼睛的平民争风吃醋?”费罗拉夫人温柔的劝说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克洛怡是公主之尊,怎么会真的与一个连身分都不明确的平民交往?”
“你根本不知道!”随着布莱兹的声音,“啪”地一块脆响,似乎是他摔碎了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欢克洛怡,只要我跟哥哥说说,你要娶她又有什么难的。”
“真的?”布莱兹似乎安静了下来。
站在门口的克洛怡又羞又气,忍不住侧头去看赖加。赖加拄着他的银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然后忽然转身,拄着银杖离开。
“赖加!”克洛怡忙追了过去,扶住他。
赖加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却也没有甩开她。
握着他微凉的手,克洛怡脸上沁出了红晕。从小生活在宫廷之中的公主殿下第一次遇到这样奇特的男子,他可以拄着那只银杖优雅地出现在舞会上,以绝世的姿容俘获所有人的目光;他可以镇定自若地面对一切危险,将她从恐怖的劫匪手中救出,如入无人之境;他可以不畏惧强权,在决斗中刺死侮辱他姓名的贵族。这样的一个强大到匪夷所思的男子,却连走路……都需要她的帮助,否则便是寸步难行。
“赖加……”克洛怡握紧了他的手。
“嗯?”赖加微微侧头。
“我……我不喜欢他。”克洛怡咬咬唇,声音细如蚊蚋。
赖加闻言,笑了起来,“我知道。”
赖加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有多好看。
只是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费罗拉还没有来得及向马卡斯二世提亲,帝国远征军便已经兵临城下了。
带兵的正是伊里亚德家族的死对头,尤金伯爵的长子亚尔曼。
七月底,神教的祭祀日,在伊里亚德封地的民众尽情狂欢的时候,传来了战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