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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裂帛山河2.2

作者:炼之蜻蜓/炼狱莲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3:37

满巫不知道什么叫小倌馆,不过他大概很清楚,如果这一次再出任何问题,那个挂着一脸妖异笑容的男人无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他是满巫,堂堂满地巫师,为什么在这里如此受人欺压。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驱动阵法,随着水波翻涌,卓丝丝与卓姿姿的灵魂再一次剥离,上升,身体却虚软沉入水中,不同于上一次分裂为两半般的混沌,姿姿的意识完全脱离了“新月”的身体,在恍惚中不断上升。像是一个梦,而她,在梦里看到素衣无华,却天生妩媚的男子跃进水中,从水里扶起她的身体。

可是,她的心很怕。

因为她身体下的水中有一个阴影,似乎没有任何人看到,那阴影迅速上浮,从阴影中露出一张脸——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牢牢抓住了她的身体,往水中拖去……

那只是梦,只是梦!

她不断告诉自己,可是她的灵魂也像是被抓住了一般,受到牵引被卷入了水中,越沉越深,只剩一滩死寂的黑暗。

“姿姿!姿姿!!”

“你这个无能巫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姿姿没醒?”

“先叫大夫来!”

姿姿远远的像是能够听到这些声音,又像只是窗外或者隔壁无关的喧嚣,她在黑暗中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一只手拉着她——那是抓住她的那只手,白皙,修长,黑色的衣服像是融在了黑暗里一般,连黑衣包裹的身体也一并隐去,于是,便只剩下一只手。

“我们要去哪里?”

听到她的问题,那个人转过头来。姿姿已经见过“她”的脸,便没有了惊讶。只是“她”脖子以下也隐在衣服中,融进黑暗里,看起来就像只有一颗头颅在半空。

转过来的人只是看了看她,没有回答,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如一滩死水,寂静无光,看了她片刻便又转回去,拉着她继续走着,越走越远……

恢复记忆1

卓姿姿一直没有醒过来。

丝丝在短暂的昏迷之后已经恢复,但无论是她,是大夫还是那个始作俑者的满巫,都没能让姿姿醒过来。

丝丝揪住满巫,“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

“不可能啊,不会这样……”

“不会你让她醒过来!”

“做法时你们两个的魂魄都在结界中不可能离开,也没有任何外来的东西可能会打扰——除非是她自身的魔障!只有来自她心里的魔障才能把她的魂魄困住或者拉走——”

丝丝不客气的揪着他的衣领又拉了拉,“那你就把她拉回来。”

“但这个东西,其实是很复杂——”

“——想死吗你这个神棍。”丝丝已经面无表情,要让个把人生不如死其实她比笑无情更擅长。

“我我我想办法!可是要先让我知道她心里的魔障是什么——”

丝丝一愣,下意识看向床上的姿姿,而此时床边看护着姿姿的周琅也正抬头看向这里,对视的那一眼间,他们似乎都知道彼此想到的是什么。

不,姿姿明明已经想开了——丝丝眼神里有着回避,但周琅却没有逃避,依然看着她——真的,想开了吗?现在并不是可以意气用事的时候,即使在周琅面前的姿姿没有显示出对阎裳有挣扎,他现在也该尝试一下任何的可能性。

卓丝丝有些感谢周琅,其实如果不必顾忌他,丝丝的确无论有用与否都会拉了阎裳来,她只是不希望周琅因此心存芥蒂。

但是周琅的反应,却豁达的在她的意料之外。

派了人去请阎裳,丝丝安慰周琅道:“别介意,阎裳于姿姿只不过是一段过去,甚至连记忆都没有,早就过去得不能再过去了。”尽管她根本不知道在淡然至此的周琅面前有没有安慰的必要。

周琅笑笑应道,“姐姐不必担心,我自然不会介意。因为我很清楚,姿姿没有爱过我,”他轻轻捋顺姿姿耳边的头发,“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缠着她罢了。”

丝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周琅的淡定和豁达在此时突然变得令人难过,但他依然淡然着义无反顾。丝丝把不准他现在的心情,一开始似乎的确是如此,连旁人也能看得出——但是现在……似乎已经不再是那样吧——虽然这一点依然把不准,但在她看来的确是那样。可是在这个当事人眼里,就只是一厢情愿吗。

她还是不要发表意见,静观事态好了。

阎裳在听到姿姿出事之后立刻便赶来,见到丝丝与周琅,他没有表露什么,只是稍稍流露出未能掩饰完全的焦急,“她怎么了?”

丝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问:“阎裳,你认为人心会有魔障吗?”

虽不解为何有此一问,阎裳仍是平静答道:“是人都会有魔障。”

“那么你认为姿姿的魔障是什么?”

阎裳微微蹙眉看着丝丝,这与姿姿现在的状况,又有什么关联吗?

丝丝依然什么也没有解释,“你和周琅照顾姿姿吧。”这三个人的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得清。

丝丝转身出去,周琅已从床边站起来。虽然并没有多少诚心本觉得没有必要,但阎裳还是象征性问了一句:“我可以看看她吗。”说着来到床边——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看着她的睡脸。

想来其实时日并不久,却像过了半辈子。不过现在,他总算又能这样看着她。

“出了什么事吗?”现在他能问的人也只有周琅,虽然对这个男子全无好感,无法忘记之前见面时罗刹为他梳发的模样。但现在,他竟能够心平气和的与他交谈。

周琅摇头,“这件事恐怕只有姿姿和卓丝丝说得清楚。”虽然他只略知一二,仅仅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却不知其中缘由,但她们不想解释的他便没有追问。而姐妹交换身体这件事——恐怕不该对阎裳提起。

阎裳定定看着他,“你对她的事,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关心?”

周琅一笑,道:“我只是给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自由,和保有自己秘密的空间。”

阎裳与周琅平静谈话平静对视,然而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却有着僵持的味道。只是这样短暂的对话,周琅却很清楚两人之间永远达不到共识。

因为,他是阎裳。

他的爱是完全的拥有和归属,没有半点背叛和隐瞒。

那不该属于姿姿,她不是那般没有自我的女子。

“你叫什么?”

“在下,”他略一顿,“周翩跹。”

“我会记住。”

“——荣幸之至。”

尽管与阎裳不合,周琅却没忘记请他来的目的。无论有什么不满,倘若姿姿一直这样不醒过来,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于是他退出房间打水,将空间留给阎裳和姿姿。

倘若姿姿会因阎裳醒来,那就是他该退却的时候吗……?

房间里阎裳坐在床边,低声唤着,“罗刹。”

罗刹。

黑暗中罗刹因为这个声音微微驻足,却还是继续往前走着。那个声音却似乎不断的传来,罗刹,罗刹……

姿姿却停住了脚,“有人在叫我……”她的声音蓦然止住,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她看向面前已回头的人,罗刹是她的名字,不是她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不,那也是你的名字。”

姿姿直觉不想纠结于这个问题,在这一片黑暗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好像依然在梦里醒不过来。“但是我们该回去了,他在叫我们……”可是为什么,会是阎裳的声音呢?

似乎看穿了她的迷惑,面前的罗刹依然面无表情,道:“因为我心里只有他,所以只有他的声音能够传进来。”

那么,周琅……并不是不管她了……只是她听不到而已。恍惚间这样想着,便有些许安心。罗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却不语,似乎并不乐于见到她这般想法。

“我该回去了……”姿姿想往回走,却被“罗刹”拉住,“你可以回去,但必须看过一些东西之后——”

她们所处的黑暗已经很深了,但更深的地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像一些画面和场景,涌动着,想要出现。

姿姿努力的想要去看清,好早早离开这里。但渐渐的,她再也没有办法只是静静的看——因为那黑暗里涌现的一幕幕,都是自己——是罗刹,是那个十四年前,被抛进这个世界,在血腥里沦陷的自己。

——除非她死,否则只要一天阎裳还没有放弃她,她就一天不会背叛,不会离去。那是彼此的承诺。

她想起来了。

姿姿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这却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灵魂与身体的契合有一种奇异的熟稔。的确,这才是她用了十几年的身体……内力在身体中运转,那些个曾经因为失忆而不知如何控制的东西如今也都找到了归属。混乱的,只有她的心。

她已经都想起来了,关于阎裳,关于罗刹的一切。

之前的卓姿姿其实是个矛盾的人,即使在努力的明确着自己的立场依然好像缺少了什么——因为她,根本不完整。

她也曾想忘掉一切,以为忘记阎裳,忘记成为罗刹的十四年一切可以从头开始。原来,根本就不可能。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么卓姿姿还是卓姿姿。但一切都发生了,徒然抹去,只是留下一段空白,卓姿姿便不再完整。

原来一切,根本无法回到原点。

但恢复了记忆的卓姿姿,又该拿周琅怎么办……她不再是那个除了阎裳,眼中再容不下分毫的罗刹了。

“姿姿?”

突然被唤回的卓姿姿一惊,抬头见来的人是卓丝丝才放下心来,轻轻舒了一口气,“丝丝……”

卓丝丝走进来,也松了一口气,“你醒了?别没事吓人玩儿啊。——怎么样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吧?你真的被送到白垩纪了?”

卓姿姿轻轻笑笑,好像只有卓丝丝,在经过了这么多年,发生这么多之后,只有她不曾改变。好奇怪明明这些天一直都跟她在一起的,自己不过是昏迷了两天,可是看到她,却像是很久没见。

那一梦,真像是过了半生。

卓丝丝皱着眉头看着她,“卓姿姿,那蛮夷神棍把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奇怪——”丝丝想要去摸摸她的额头,却被姿姿拦住,抓着她的手,笑容浅淡,“丝丝,幸好这一次有你。”她虽然恢复了罗刹的记忆,却不再是一个人。

卓丝丝却一个冷颤从被她握住的手开始汗毛竖起一片,恶寒的抽出自己的手跳开两步——“你你你是谁?哪里来的妖孽!?”

那蛮夷神棍弄了个什么在卓姿姿的身体里面!?

卓姿姿黑线,难得她感性一下表达她深深的姐妹爱,这女人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

若只是那样也就罢了,卓丝丝竟然还嗷嗷的奔出门外,直向着周琅和阎裳便去吆喝——“姿姿被附身了~~!”

——丫她又不是怪物!

顿时她便被赶过来的人给围了个严实——

“那么,你确实是卓姿姿没有被附身?”

所有人中笑无情对卓姿姿最不关心所以问的也最直接,姿姿无力点头道:“对,我只是刚醒来的时候有点不舒服说了点胡话而已。”

这个理由很容易理解并且被接受,于是问题便只是卓丝丝太大惊小怪。阎裳和周琅都想上前,发觉到彼此的意图却又都停住,结果两个人都只站在原地。

卓丝丝看着三个人忍不住在想,姿姿究竟只是昏迷还是心里有魔障,那她是自己醒的还是因为这两个人中的谁醒的?她是为谁醒的??

这丫头偏偏是在没有人在跟前的时候醒来,这个答案,恐怕就无法知晓——

她注意到三个人之间不自然的气氛,姿姿低着头不说话,阎裳因为有外人在不屑说话,周琅又因为有阎裳在不愿说话,没有争风吃醋,哪儿来的感情交流?

“卓姿姿你好了!?”推门就进的人是夏无极,他进门直接走到床前拉住姿姿就想往外走,“赶紧来,你不醒他们都不让我出门!定好见面的时间都已经到了——”

姿姿被拉了起来,刚走到丝丝面前她就一掌砍断两人拉住的手,夏无极手中一空,立刻嚷道:“你干嘛!?”

“没见我家姿姿昏迷了两天刚刚才醒呢?你是黄世仁还是周扒皮啊?要去等她养两天再去!”丝丝大手一挥,赶人,关门!顺便连小白莲一起赶了出去看门。

“我厨房炖了汤,谁来帮姿姿端?”

跟来的自然是周琅,这件事阎裳是不会做的,这一点丝丝也很清楚。她开口这样说,也只是让周琅跟出来而已。

三个人再怎么僵持也没用,无论情况要变得更好还是更坏,至少,好过没有变化没有发展。

恢复记忆2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姿姿和阎裳,她轻轻叹气,想起这个人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没有痊愈。

“你回去休息吧,有伤在身总该好好养着,不然你的伤……”

“罗刹,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姿姿抬头,看着他的眼缓缓道:“我的名字是卓姿姿。”

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面对面”的独处,阎裳在不知不觉间微微蹙眉,在她眼中,似乎看到一些几乎已经忘记的东西。

那些疲累,那些死寂,那些消失了很久的东西……

“罗刹。”他再一次唤道,声音很轻,淡淡掠过,像是确认着某些容易被惊散的东西。

姿姿移开视线只是轻叹,眼中依然无波。

“你该回去休息了。”

阎裳突然拉起她,“你已经想起来了!?”

那无波无澜的眼中却有了痛,钝钝的,像在水下游走。

“我叫——卓姿姿。阎裳,那是我的名字。放开我吧……”

“姿姿……”阎裳一向不认为名字有什么意义,那不过是代号而已,只要她高兴,叫什么并无所谓。她也曾经要求过自己这般叫她的名字,但是那时,并不曾有如今这种感觉……只觉得这个名字从口中叫出,她却变得陌生。

“你真的想起来了……”

姿姿并未承认,但阎裳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即使她的目光不再追逐着自己,这种感觉却如此强烈的存在。

姿姿轻轻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你想多了……忘记的事情,又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想起来。我只是觉得累了,想休息了。”

“我在这里陪着你。”

她知道阎裳不会走,于是只是面朝里躺下,避开他的视线。

她真的很累。像是在很深的水里游了太久,渐渐无力,胸口憋闷得疼痛。她装作睡着,身后的阎裳也没有开口,屋里的寂静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她不是可以无情而决绝的人,罗刹的记忆还停留在一年前的那一天,纵然疲累,她却还是爱着阎裳的。罗刹的人生就在仍然爱着的时候静止了,若非如此,她现在也可以不必这么挣扎。

那些承诺,那些陪伴仰望着他的日子,在她的人生中占据了太久太多。

可是,她不想回去。

“姿姿。”阎裳打破了沉静,在她身后轻唤,“我们的约定,可还作数?”

如骾在喉,姿姿轻轻闭了眼睛,即使彼此都知道她没有睡着。阎裳的声音缓缓的继续着,“你可知我为何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夜叉背叛了,也带走了暗部。”

姿姿微微动容,哪怕呼吸的细小变化都逃不过阎裳的耳朵。

“我一直相信只有你不会背叛不会离开……曾经我以为你死了……”那时的记忆连阎裳都有些不敢回顾。在得知罗刹还活着时,真的,有着别无所求的想法。

“卓姿姿……你还活着,这样就够了。我以为,神佛当真无用……”

这句话直扎入姿姿心里,阎裳从不曾说这样的话,他是不示弱不低头的人,即使对身边人,终究难见一丝温软。

这一次再见的阎裳某些地方似乎与过去不同,她一直无解。她从未想过,一场足以动荡人心的灭佛,只是因为她。

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阎裳却走到身边,将手轻放在她肩上,“姿姿……”

她像是被烫着一般跳起来,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阎裳捉住她的肩,“你真的要背弃过去的一切吗?”——即使在恢复了记忆的现在?

姿姿却想要从他的禁锢中摆脱道:“我知道我承诺过,答应的事情应该要做到——但人心不能承诺!也不该被承诺!是我错了承诺了自己做不到的事——阎裳你放手吧,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到过去只在身后追着你的日子,我过的很累!”

“不会和以前一样了!过去的事不会再发生,你不必再当我的部下!”

姿姿抬头看着他,这个人似乎始终不曾懂得……

“阎裳你不会明白,女人不是只要被养在宫里好吃好喝等着你去看望就是过得好!那样无所事事的等待是一件多么令人疲惫的事,你一生都不会懂。”

是,他的确不懂,因为每一个女人都是那样过着的不是吗?

“为何你不肯回我身边!”

“我说过我此生绝不可能入宫!到什么时候都一样!——就算当初,我曾经听命于你辅佐你完成天下大业,那也只是因为那是你想要的。如果不曾受伤不曾失去记忆,当初的我也一样不会入宫!”

阎裳只觉有一股怒火在烧,卓姿姿这一句似乎连过去的她也否定了。他不信,罗刹绝不会这样!

“卓姿姿,不明白的人是你——泓氏的末路是注定的事,就算有人妄图光复,泓家的无能小皇帝一样撑不起来!此时若将天下交给那些乱党,你可知会是个什么局面?不等新帝登基光争夺皇位就足够拖垮了社稷!”

“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帝!”

“因为我是最适合的人选,没有人比我更合适!那个无能的小皇帝都当得,我为什么当不得?”

姿姿缓缓摇头,他们根本就说不通的——她知道,就算在现代也有人为金钱有人为权利不断往上爬,何况整个天下?那都只是个人选择,她从来都尊重的……只是,与她无关。

“姿姿你当真要背弃我——”

她没有犹豫和退避,抬头望着他,“放开我。”

阎裳没有放开手,却缓和了神情,“若你心已决,又为何眼里这么痛苦?”

无论是谁都好……让这一切结束。

之前的卓姿姿一直都很怕恢复记忆,现在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罗刹的时间停在了爱着阎裳的时候,她的心还没有从阎裳那里解脱出来。离开阎裳是别无选择,却也注定是痛苦。她闭了眼,清冷的声音说,“我不爱你了。”

只要能够解脱,说谎也无所谓,伤害他也无所谓。卓姿姿就是如此,从来都是如此。

阎裳还未开口,外面忽然有人敲门,“阎公子!外面有个女的非要进来找你,你赶紧跟我们去看看吧。”

阎裳依然盯住姿姿没有移动,门外的人又敲了一回,姿姿已完全收敛了情绪,“在催你了,去看看吧。”

此时新月拉了周琅去厨房,见他依然若无其事的去盛了汤,还有心情尝了尝,丝毫以未急着回去。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忍不住问:“周琅,你不会怪我啊?”

“嗯?姐姐说什么呢?”

“我把你拉出来,却让阎裳和姿姿留在屋里……”

“他们有话要说不是吗,我回避一下也是应该。”

丝丝把不准,他这是太有自信一点都不担心还是正相反有了退却的打算?姿姿和周琅这云里雾里的,看的人也真是急。卓姿姿那边有个阎裳,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理不清的,她这个姐姐能帮她做的,也只有探清周琅。

她笑眯眯的过来,“小周周~~不如你先坐下来喝完姐姐熬的汤,跟姐姐说说话喽?”

“那自然好。”

周琅端了汤坐了,边喝边赞:“姐姐这汤熬的真好,我吃遍大江南北,也少见这般滋补又美味的汤。”

“那是,这可是姐姐的独门秘方,连你小叔叔都觊觎已久呢。”她自是知道周琅是周少的侄儿,单凭这家世姿姿嫁他就不会亏。何况还是个这么得人心的娃。

“你跟姿姿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一提这个周琅就来了精神,几口喝完汤道:“当初初见时的姿姿,那可真是惊为天人!那真是我心中的理想,只那一眼就把我迷住了!”

“怎么就初见时呢?难道现在就不天人了?”

周琅讪笑,“也不是不漂亮,可惜姿姿都不肯修饰打扮了,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丝丝回想着姿姿曾对她叙述的经历,试图与周琅的描述寻找对号入座,不禁疑惑,“既然她不再是你心中理想,你何必还帮她,得罪了阎裳?这样的付出难道不是太大了?”

周琅却一脸的不认同,“怎能说付出太大?理想归理想,但毕竟我是喜欢姿姿的,一个男人若连喜欢的女人都放着不管,那还算男人么?”

丝丝一愣,一把抓住周琅的双手,“妹夫!”

“姐姐?”

“你放心好了,那阎裳算什么,他哪里比得上你!?卓姿姿是我妹妹,她就是眼瘸了也不会选择阎裳的!”

周琅汗颜点头,“姐姐……你好像比我还激动……”

那是当然,卓姿姿当年遇人不淑,她眼睁睁见她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能不替她着急?

“周琅,你现在也还喜欢姿姿吧?”

“自然是喜欢,”周琅的态度虽然平常,却是认真,“自陪她出逃我们一路相处的时间也不少,若是不喜欢,我早会与她说清。既然一路都走下来了,自然不会轻易改变。”

丝丝很高兴,只是高兴之余也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妹夫……你其实也是个闷骚……”

“嗄?”

——既然是真的喜欢,干嘛都不去说清楚呢?卓丝丝很怀疑,恐怕到现在姿姿都压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

周琅很委屈,“我也是有说的……”

“说你爱她?”

“……没。男子汉大丈夫这种事怎么是挂在嘴上的,当然要用行动——”

“……”乃知道光行动不说很容易被当作登徒子么……

门外这时来了人,“老大夫人,山寨外面有个女人要见阎爷,他已经让人把人带进来了,老大说这件事跟你说。”

“我去看看。”

卓姿姿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见到清若,她如今的模样已完全看不出当初当尼姑时的痕迹。得体的衣着修饰,精致的妆容,头发虽也未长长,但戴了假发髻与发辫,只身子依然是单薄柔弱的,倒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当初替她还俗,无处安置便接了她进宫,自己出事后发生这么多事,她倒真没想过皇宫被占后她如何去处。

但,不该是这里。这里不是一个孤身女子能找到的地方。

“皇……公子。”她想来也是明白如今不是可以泄露阎裳身份之时,及时改了口。阎裳看着她却微微蹙眉——当初离宫时她的确是跟着一起逃出来的,但半路上一来她跟着是个累赘,二来无人有闲暇保护她于她也是危险,便分了开来,她根本不该知道自己去处。

“是修罗让你来的?”

“奴婢是自己找来的,恳请公子让奴婢留下来伺候。”清若虽如此说,但阎裳冷冷的目光却看得她不敢抬起头来。这分明是修罗教她说的,纵然彼此心知肚明,但修罗不承认,阎裳又能如何。只是,他送这个女人来,是什么用意?

此时清若抬头间瞧见了之前在帘子后,方走出来的姿姿,一双眼登时如见了鬼一般,那神情,却不是惊恐——“清心!?你怎么没死——”

姿姿一顿,“你怎么没死”和“你怎么还活着”之间有着微妙的区别,但这微妙,听起来却令人有些不舒服。

“放肆!”阎裳冷道一声,清若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慌忙低头,而是依然盯着姿姿,那眼里,说不清是惊是忧是怒是恨……

怎么没死——怎么没死——

姿姿微微沉默,这于她是个意外。但……清若这般在庵里生活了十几年初入红尘的女子,却留在阎裳那样的男子身边……或许,也并不意外。

无奈笑笑,姿姿轻叹,这,大概就是修罗的“用意”吧。

修罗夜叉1

清若在阎裳的默许下留在了山寨,她跟随在阎裳身边,对姿姿的态度倒没有什么过分。

她跟姿姿,本没有什么仇怨的。甚至在庵里之时关系也算得上不错——她只是,突然从一个美梦中被惊醒罢了。她以为姿姿死了,她留在阎裳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她,也许,也会成为他的一个妃嫔。殊不知,她的梦,却如此天真。

以她无权无势毫无背景,阎裳怎会收她入宫。就算留下,一生也只是宫女罢了。

姿姿对她不无体谅,于她,她是拥有着她想要的东西,却视若敝履,毫不珍惜的人。恐怕她的存在对于清若来说,只是一种残酷,就算换做是自己,都要怨恨了。

有清若在她一直避着阎裳,借夏无极的事频频外出。如此,反倒是与言助相熟起来。

“言助,你叫什么啊?”

“我就叫言助不行?”

——她以为言助是言助军的简称咧。低头,继续假装槌衣服,水盆里却映出言助那张细柔的脸——“言助,你怎么会想当兵的?你这模样也不像个兵啊。”

“我本来也不是当兵的,这不是我被拉拢来谋反,不对,是复辟,就给了我个衔挂着吗。”

“你既然都已经帮我们了,为什么不索性离开叛军?”

“嘘——这可不能乱说,你当他们能让我活着离开吗?”

卓姿姿想说其实有办法能让他离开的,这件事卓丝丝就可以办到。恢复记忆之后脑筋似乎也快了许多。

“倘若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我是无法轻举妄动的。除非有个我心甘情愿臣服的人可以一举得天下,坐上皇位,否则握又怎么能冒被人杀的风险呢?”言助叹着气,语气里似乎在惋惜没有这样的人出现——然而他的话就好像直指向一个人,姿姿心中疑惑,手下却未停——如果是过去的她大概不会有任何疑心,然而现在听起来,却似乎是有意无意的想要引她说出阎裳。

若要引她说出阎裳,此人就必然知道阎裳,也知道阎裳与她的关系。这是她多心吗?

“小夏怎么去了这许多时候还没回来,不会闯什么祸吧?”姿姿全做不知,看着小夏去的方向显出担忧。

言助也丝毫没有留恋那个问题,似乎真的只是漫不经心的提起,此时只道:“但愿没有,不然他拿着我的腰牌,我也要完蛋的!”

“那不是正好吗,跟着我们一起逃跑好了。”姿姿若无其事的微笑着,言助却叹道:“除非你能把泓帝劫走扶他继位,否则我才不要跟你们一起被官服追得到处躲~”

姿姿放下棒槌支着下巴继续笑着问道:“言助你很厉害吗?”

“那是自然,不然他们又为什么拉拢我?”

“那如果,我认识一个比小皇帝更适合当皇帝的人呢?”

这就是他在引着她说出来的话吗?姿姿在笑容背后掩饰着她的冷意,言助却似乎很懂得见好就收,完全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那就要看你认识的人有多厉害喽~”

——好厉害的人。三言两语间都在引着她说出他想要的话,自己却置身事外,若有若无的挑拨着别人的好胜心。倘若她没有恢复记忆,那今日恐怕就要着了他的道,说出阎裳。并且若有一丝对阎裳的崇敬,可能已经为了证明阎裳的能力而说出更多。

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还是后来发觉而起意?而他,又是站在哪一边?

“怎么了?”他似乎发觉姿姿的异样,假意问着。

姿姿依然若无其事,“没什么,只是在想,要不要你去见见一个人呢。”

“嗬嗬~~你不会真的有什么‘能人’要我见吧?如果有,还真得让我见见。”

“会见到的……”回答时,她似乎看见言助眼中一闪而逝的鄙视。

他们送算等来了夏无极,姿姿还不等责怪他太慢,就被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堵了回去。她咽下原本要说的话,“出什么事了?”

言助身份所限能够探听的事情不多,这才让夏无极拿了他的腰牌混进主营去偷听,被姿姿这一问,夏无极似乎才从压抑的情绪中回过神,即刻便要爆发——

“已经有人夺了大权,不日就要登基,小天第一个就会被杀!我就不该听笑无情的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我要去救他!!”

——这个夏无极!不看看他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急了眼!?

姿姿情急之下朝夏无极劈了一掌,毫无防备的夏无极就这么软软倒地,姿姿抬头却在言助眼中看到一闪而逝的惊讶——一个会潜入叛营的女人没有人该人为她不会武功,他惊讶的,是卓姿姿武功已经恢复。

这个人知道的太多,反而让他的身份难以猜测。

“小夏晕倒太显眼了,我得赶紧带他走!”

他忙帮着姿姿把夏无极运出军营,目送姿姿扶他走时,突然开口道:“小卓,我是诚心想帮你们的。”

姿姿回头,也许,他也发觉今天自己暴露的太多。但是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若他是想要害他们,大可不必帮他们这么多。无论他的目的是利用还是攀附结交,他的帮助是真的。

“我知道。”她笑了笑,不想如过去的罗刹一般,轻易便放弃否定了一切。

“放开我!!”

夏无极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只有一张嘴巴能动。“放开!我要去救小天!他出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笑无情!!”

笑无情发出鄙视的一声,“怎么救?你想单枪匹马闯进去,在救出人之前被乱刀剁成包子馅?”说着他还转头对新月道:“今儿早上的包子不错,明早就照这个来一份。”

一旁山贼却因为联想太丰富而稍稍反胃了一回,再看那活色生香的夏无极大美人,就有点变了味儿。

他再转头对寒水说:“发信号联系水榭的人马上到这里来。”

夏无极听了一愣,发信号!?这么说水榭的人就在附近!?——“笑无情!!你是故意的!我跟你没完!!”

——没完又能怎样?笑无情理也不理他,径自走到阎裳面前道:“眼下情况你看到了,水榭已经决定出手,你要不要一起,随你。”

联合水榭自然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对双方都有利,尤其笑无情要的不过是两个人,而阎裳得到的却将是天下,阎裳不可能不答应。

丝丝与姿姿都很清楚,这也许是此生笑无情和阎裳唯一一次并肩联手。这样的场面,将再无机会见到。

临走之前,笑无情却对丝丝道:“通知水榭的人,只要救到人我们立刻就撤。”

“你不信任阎裳?”

“你会信任他吗?”

“……不会。”她只是,不知道姿姿会不会。

笑无情似乎知道她的想法,道:“若有必要我和留下就是,不过水榭的人,先让他们退。”

丝丝点点头,自然是明白这个人对于水榭那份过度的责任感。

卓姿姿在准备出战时也曾迎上了丝丝怀疑的目光,她若无其事的笑笑,“干嘛这么看着,不认识了?”

“是有点。”卓丝丝靠在门框上,看她熟练的把袖箭绑好,腰间的短镖补齐——卓姿姿什么时候对这些这么熟练了?“你几时恢复记忆了?”

“说什么呢。”姿姿低头专心摆弄着袖箭,装听不懂。丝丝哼了她一声,她既然不想说她也不多问,但自己的不满还是要表达一下。

姿姿抬头对她一笑,“丝丝,你就是这点好。”

“哼!”丝丝加重又哼了她一次,打量了她,“姿姿你干嘛还穿黑色?如今你都不是暗部了,来换身鲜艳的!”边说着她就去翻找衣服,姿姿的短发穿长裙反而不协调,倒是穿起短装英姿飒飒,和姿姿交换身体的那几日她早就琢磨了个透彻。姿姿一边抗议一边制止她来扒自己衣服的举动,“我们是去救人又不是出去玩,我有什么好打扮的?再说交换身体的时候你不是也穿黑色吗——”

丝丝手下未停,“那怎么能一样,我都是个没前途的老女人了,你还名花无主呢!”

——她们到底谁比较老啊!

丝丝完成了她的更衣大业,姿姿原本做的准备也就都白费了。

丝丝满意的看了看她一身水蓝短衫,转身出门,“收拾好了赶紧来,我出去等你。”

——她们真的是急等着去救人吗?这真是关系国家命运的大事??姿姿只能把袖箭短镖重新绑好,正要出门,却见清若清幽幽的站在门口。她居然没有发现她,看来当卓姿姿当太久了,感觉都迟钝了。

姿姿不知道要跟清若说什么,似乎从在山寨重逢的那一日,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尴尬了。避而不见成了习惯,她不知两人之间还有什么话说。

“清若,你有事?”

“你要跟皇上一起去吗?”

“我去帮夏无极救小皇帝。”她希望清若能明白,这跟阎裳无关。但却不知清若有没有听懂,她只是幽幽望着远处,只道:“我都帮不上什么忙……”

“你不懂武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本来不也是不懂武功的吗?”清若忽然抬起头,那幽幽的目光看得人有点心里发冷。姿姿没办法跟她解释自己的事,就算解释了,她可能也不会懂,更听不进去。

“我该出去了,都在等我了。”

姿姿侧身走出去,不想留的太久,最终让两人的关系太僵。

然而她刚走出房门,腰上一凉,清若竟拿着一把短匕首扎入她腰间——姿姿反手一把将她推开,刀子还留在腰间。

清若脸上竟无惊惶与惧意,那样一个柔弱娇小的姑娘,拿起刀子手连抖都不曾抖一下。

“清心,你为什么没死?那时候我明明已经看见了你的尸体——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很羡慕你,皇上那么喜欢你,什么都肯为你做,只要你说想要,他什么都会给你的,可是你却那样作践他对你的感情,连一个笑容也不肯给——你知道你死了以后他变成什么模样吗?明明不想承认你死了,却一遍一遍让夜叉重复你的死讯,好强迫自己不去找你。清心,你还想要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好好跟皇上在一起,却要让我眼睁睁在一旁看着什么也不能做!”她的声音渐渐变作恸哭,“清心,你死吧,不要再出现了——”

姿姿只能蹙眉看着她,这个女人,只是很可怜而已。她不恨她,却可怜她。

何必要为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到如此地步?

她的声音冷冷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她不能这个样子去和大家汇合,看也不再看清若一眼,走回房间,在她面前重重关上房门。

她大意了,若在过去告诉她清若会做这种事她怎么也不会相信的。可是女人……果然是女人……

不过从方才被刺后她就知道,这一刀没有伤到要害。匕首很短清若的力气又不够,伤口不深,这根本杀不死人。她脱下衣服摸着匕首□,万千思绪都不断回放着,想起过去当暗部时那些即使受伤也只能自生自灭的日子。这点外伤早已是家常便饭。

她用绷带把伤裹了,换了身外衣。甚至还能顾及到丝丝的反应不敢穿黑色,可是又怕血渗出来,只得穿了一身深红。

妖娆如血的红,她其实从不习惯,即使如此的衬起罗刹的容貌气质。

走路的时候都有些直不起腰,腰部肌肉运动扯得伤口不断的痛,她暗骂这姿势真难看……跟拉肚子似的。

远远的丝丝就看见她,“姿姿,怎么换衣服了?”

“嗯,不小心弄脏了……”

“也好了,穿这件溅了血身上比较不容易看出来。”

“……”

抬眼看到清若早已经过来,神态自若像是没看到她一般视而不见,只伺候着阎裳。姿姿暗笑,她如今竟也道行深厚了。

修罗夜叉2

姿姿的思绪并没有在清若身上停留很久,看到周琅期期艾艾的在一边儿拿脚蹭地,心情哪里还沉重的起来。

“周翩跹你在干嘛?”

“姿姿我都帮不到你……你自己一定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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