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姿很想说周琅不会武功这也没办法,但又觉得这话说过一遍了,真是郁闷。周琅握住姿姿的手,深情状不肯放开,“跟乱党交手,是不是很危险?”
“没事,习惯了……”姿姿微汗,已经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扎在背上,她努力的让自己忽视,此时周琅拿了一个东西就往自己手腕上套,她微愣,看着那个像是暗器机关的构造,不禁想起了周琅被阎裳逼落江中那时发出的暗器……
“这个你带着,应急的时候会有用。”
“那你——”
“我在这儿呆着无所事事会有什么危险……混吃等死还帮不上忙……”无比哀怨啊哀怨……丝丝在一旁插道:“其实周琅跟着去也没关系啊,反正又不是都要冲锋陷阵的。”话一说周琅顿时两眼发光,灼灼的盯着姿姿。
姿姿微汗,面对他期待的目光着实说不出拒绝的话,嗯嗯哎哎两声算是应了。周琅顿时一脸哈皮,却在这时就见清若噗通一跪,道:“请公子也将奴婢带上!奴婢定然不会拖累公子,只求与公子共进退!”
清若一直忍着不敢造次,因为此去的人中并无不通武功之人,那些事她不懂,她也不敢去当累赘,可是既然周琅都能去,她又为何不能留在这里?
姿姿对阎裳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因为周琅,才给了清若提出要求的机会。但阎裳其实并不在意,他岂会在意清若的死活。
他只是不满,清若这个宫女,当得未免有些任性妄为了。去与不去他自会决定,她哪有开口要求的资格?阎裳不语,清若便一直跪着,不曾抬头。
“言助的信使来了!”
夏无极的出现结束了这里尴尬的场面,一个化装成樵夫的兵士来到他们面前,他认得夏无极与姿姿,见了他们道:“计划有变,助军说马上停止出兵!”
“怎么回事!?”夏无极第一个急了,眼见大权已被人夺下,新帝若要登基不杀了小天才怪,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停止!?
“朝中那个握着大权的人来了,他带来的兵力太强,我们硬碰没有胜算,助军要我们等机会——现在叛军和这个人已呈敌对之势,景芳定然不甘心让别人做了这个皇帝,那人一来,他一定会想办法杀他,我们要等这个机会——”
“要是等到机会之前小天就已经被杀了呢!?他能等我不能等!告诉言助我们原计划出兵!他若是害怕大可以不参加!”
夏无极的反应使者毫不意外,显然已经被知会过,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助军说他最近得到这个,让我交给你。”
夏无极没好气的接过来,一打开却愣住。那是一张药方,但上面的字迹却是东篱的。不等他看完笑无情就将药方抽了过去,淡淡一眼便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吩咐待命,随时准备再出发。”
“师兄!!”
笑无情将药方塞回给他,“你信不过东篱吗?他说能保住小皇帝,你急什么?”
夏无极恨恨收声,又不能说自己信不过东篱。只得将火气都转到来使身上,“言助都在做些什么?人都来了才得到消息吗!?”
姿姿听着那句话默然不语,那位掌权者的确有可能有意不通知任何人突然前来。但他既然带了兵,又怎么可能到了家门口才被发觉?军营早该有所戒备才对。而且她相信言助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言助是有意拖延消息的吗?为了什么?
答案似乎昭然若揭,夏无极的目的只是救小皇帝和东篱,倘若被他们救到了人,他们立刻就可以离开。但言助拖到掌权者到来,那么他们为了救小皇帝,就不得不对付掌权者。
他的目标,也是皇权?
行程暂时被耽搁下,直到此时姿姿才注意到清若依然跪着,阎裳根本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
她告诫自己不要再管,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不要再卷进有关阎裳的事。
清若从没有这般恨,恨自己为何会离开白云庵,为何会遇见阎裳。
在庵里那些平和的日子竟变得这般遥远,她却回不去,也再不甘心回去了。她现在只觉得无力,无论做什么事情,阎裳的目光似乎都不会放在她的身上。这种无能为力这种即使全心付出也得不到回报,会逼得人发疯。
她要赌一次,哪怕真的要搭上性命。
在山寨里几日,她也耳濡目染了一些事情。紧握着手里的瓷瓶,然而自己全无惧意,将瓶中的粉末倒入阎裳的酒中。
阎裳本是极其自律,大事当头,根本不会沾酒。
但这两日,他却为姿姿的事不似往日镇定。饭菜端入阎裳房中,她每一次试图像在宫中时那般留下来伺候,都被阎裳挥退。心知阎裳不愿被人看见自己此时模样,她心头一阵一阵的抽痛。
阎裳端了酒杯一饮而尽,只觉辛辣,却未发现异常。他始终喝不惯这劣质的酒。但只一口饭菜他便发觉出异样,一把扫落饭菜,房里乒呤乓啷的声音让清若咬牙走进。
她其实应该等的再久一点,待药效发作再进来。可是,如果阎裳没有吃下就已经发觉……他想必会想杀了她。如此,她不想逃。情愿被他杀也不想逃。
阎裳双目微红,怒视着清若,“你在酒里放了什么!?”其实心中何曾不明白,现在这种异样意味着什么,只是不肯相信——清若静静幽幽站在那里面无惧色,这个一直纤弱无害的女子,竟敢给他下春.药!?
身为达官贵族他并不陌生这些,但那些官宦间流传的药物,却不似山野之地粗糙的劣药,一入腹中便来势汹汹。他催功压下,斥道:“滚!”
清若未动,幽幽道:“卖予我药的人道此药霸道,即使有武功也难压下,我不能走。”
“你居然还敢说——滚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若要她就这样出去就这样放弃,与要她死又有何异?衣带轻解,她缓缓褪去外衫,“皇上,奴婢不求代替清心在您心中的位置,只求您让奴婢留在您身边……”
纵然气息已乱身体滚烫,阎裳心头却越发冰冷——做了这种事,她难道还指望能够留下来吗?
清若靠近,他却突然一掌,清若单薄的身体顿如飞絮,撞破房门直飞出去,远远才摔落地面,失去意识。
待山寨中的人闻风而来,阎裳已紧闭房门,不应任何人。
卓姿姿一早起来就见山寨众人窃窃,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议论,丝丝特地叫了她一道吃早饭想来也是知道什么。她坐下来就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丝丝摇头长叹,“居然闹成这样你都不知道。”
“要说快说,别那么多废话。”
姿姿的房间离阎裳本就极远,昨日又受了伤早早歇下,哪会听到这些。
卓丝丝不无赞叹道:“那个清若,昨夜居然给阎裳下了春.药,跑他屋里脱了衣服却被一掌打出来了,现在人还在床上瘫着呢。”
姿姿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丝丝只做不见还凑过去低声问:“你说阎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姿姿放下筷子,“卓丝丝,其实你可以少想点没用的问题。”
丝丝挑眉勾唇的模样就是故意,谁让卓姿姿人虽决定离开阎裳,心却还放不下。
“那女人倒是很勇,老虎的屁股都敢摸。只是未免无聊了些,这么没趣的春.药……”丝丝正叹息着,忽而眼中微闪,好似有了什么主意……
春.药很无趣,但比□有趣的东西却很多。
“姿姿啊,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姿姿顿时警觉起来,“我们这不是在吃着么。”
“我是说叫上周琅和阎裳,大家好好坐下来吃顿饭,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不管最后是谁当我妹夫,大家联络一下感情也好~”
“……”你当姐是买卖?姿姿斩钉截铁答道:“没必要!”
“没有必要也有需要嘛~”
卓姿姿三两口咽下嘴里的包子——这两天怎么老吃包子。
“我吃饱了,还有事,先走了。”
她真以为,走人就能避开是非吗?
到了午饭时她就明白,自己错的很厉害。
水榭的下人前来邀请,她蹙了眉道:“我已经跟卓丝丝说过……”
“新月姑娘让我告诉您,周公子和阎公子已经就座,只等姑娘来开席了。”
卓姿姿顿时头大,她半点也不想去淌这趟浑水,更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阎裳。“我不去。她既然请了,就让她自己招呼吧。”
“新月姑娘说您不想去也无所谓的,只是她怕自己没人管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倘若出点格,希望姑娘不要介意。”水榭的下人说完就走了,姿姿那个郁卒,坐了半晌终究还是坐不住。卓丝丝就是新月,而新月的所作所为……没恢复记忆前她可以不知道,恢复了记忆的现在还能躲在一边儿不管吗?
没人能预想到她会把情况搞成什么样。
卓姿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去了,饭桌上已是酒过三巡,在丝丝的挑拨下两人互不低头的喝了不少酒,但看起来情况还没有失控。
“姿姿你来了,来,坐。”
卓姿姿无比尴尬的发现自己的座位尴尬无比的摆在周琅和阎裳中间。她目不斜视谁也不看,过去一屁股坐了,就瞪着对面的卓丝丝。
“姿姿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卓丝丝淡定贤惠得让人几乎以为自己误会了她。只是卓姿姿坚决的摒弃这个错觉,绝不吃桌上的任何东西。
“小周,你可欠了一杯了。”丝丝不再招呼她,转头继续致力于劝酒,周琅翩然一笑,“姐姐放心,我怎么会赖账呢?”说完便将杯里的酒喝了。
再见一旁一语不发的阎裳,似乎为这声“姐姐”脸色难看不少,周琅刚喝完一杯,他已蓄满酒杯一饮而尽。
“阎公子就是爽快,两位酒量都这么好,怎么能不多喝点呢?”
卓姿姿即使不转头去看也知道阎裳一杯接一杯如同饮水,莫名觉得恼怒,终是一把夺下他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不顾杯里的酒泼洒在自己和阎裳的衣服上。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喝那么多做什么!?”她其实想说这样除了作践自己的身体和给她压力,根本没有一点用处。可是话未出口,只觉另一只手腕上一紧,周琅把她拉了过去,竟像要糖吃的孩子一般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嚷道:“我讨厌你关心他!你不要管他——”
姿姿一时愣住,只见周琅脸颊红云浮现,眼神迷蒙一脸荡漾,赤果果的全是爱意——卓姿姿哪里见过这个,她忍住甩开他的冲动就对丝丝怒吼:“你给他吃了什么!?”
话音方落,她的另一只手却被阎裳拉住,姿姿诧异转头,凉软的双唇不知何时已压上来,酒气香醇。
——
————卓丝丝你别跑!!
修罗夜叉3
姿姿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陌生的触感让她的心脏仿佛暂时失去技能静止片刻,然后重重跳动,胸口被砸得几乎能听到颤动的回声。
这是——什么?
是卓丝丝的玩笑还是老天的玩笑?从未有过的如此近的接触让姿姿的心在最初恢复跳动的时候隐隐的痛,阎裳稍稍退开,望着她的目光全无平时的冰冷凉薄,却是从未有过的悔恨和薄薄的痛。
他的手轻轻触着姿姿的脸颊,像怕惊散了什么,“罗刹,我们为什么回不去?”缓缓俯下头,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他轻喃,“做错了的事,怎么样才能抹消重来?”
姿姿完全愣住,从不服软,从不肯半分低头的阎裳,她从不知道他心里有着这些话。为什么,到了如今,在这种状况下才肯说出口?
她已全然不知作何反应,心里没有动容只有漠漠的悲哀。是左臂越来越紧的感觉唤回了她,周琅也不知有没有睡着,眼闭的紧紧的,唇也抿的紧紧的,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半天才喃喃着,不知是不是梦话,“姿姿,不要理他,我不想你理他……”
她微默,周琅清醒时,似乎也从来不会说这样吃醋的话。他好像总是宽容的站在一旁,给她最大的自由和空间。
好像有些感谢丝丝,又好像有些埋怨。这过去无法见到的一面如今毫无防备的呈现在她面前,却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看到。
心里已经软下来,左边是周琅落寞的说着:“我讨厌你看他时的眼神,讨厌你跟他站在一起,你跟我走啊,我们不要留在这里——”
右边却是阎裳的悔恨,靠在她肩膀,“我没想伤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样爱不算爱吗,那怎么做才算爱——”
他自来便高高在上富贵荣华,从来都是别人爱他,他何曾需要去做什么来爱人。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错,错的是她。姿姿心中已无痛,微微释然——是她的错,是她爱错了人……她选择爱上阎裳的那时开始,就注定得不到她想要的。
被两边的人抓着靠着,她动弹不得,也哭笑不得。这样的场面着实好笑,可是心已经软了,不忍心将他们推开。她静静等着药力酒力作用着,两人渐渐睡去,才看到卓丝丝偷笑着走近。
左边一个挂在胳膊上流口水,右边一个枕在肩上轻鼾,这千年不遇此生看了一回绝没第二回的画面,不好笑么?
“卓丝丝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不感谢我吗?让你看到了本来不可能看到的东西——而且,是我手下留情放的药量少,再多那么一点点,你现在可能已经被摁倒了呢~”
“卓、丝、丝!”姿姿龇牙,可惜动弹不得,“先帮我把他们弄回去!”
“不~要~,左拥右抱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好好享受一下?以阎裳的性格,今日之后,他有没有脸见你都还难说——”
姿姿侧脸看看肩上阎裳蹙眉的睡脸,微微苦笑,“我倒觉得要做好他来杀了你我和周琅的准备才对。”
丝丝笑着转身,“放心,他现在还用得着我——等救了小皇帝我们早跑了,他哪里杀我?”说罢摆摆手,丢下姿姿便离开,还犹不忘留话:“夜里风凉,虽说估计你不会冷,不过我等会儿还是差人给那两位送毯子来。”
磨牙!
卓丝丝你不怕报应!
不过姿姿终究没在外面过夜,天一黑,便有两个山贼来帮她搬开了熟睡不醒的两个男人抬进屋里。丝丝嘴上说说而已,毕竟不能真的让姿姿在外面过夜的。纵是如此姿姿还是全身酸痛身子麻得不能动。在问候过丝丝的亲戚想起那也是自己家亲戚之后,只得作罢。
她以为这一夜本该无眠,有太多东西需要她去想,关于周琅,关于阎裳。但是她竟然睡着了,难得的沉熟。
于是在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第二天一早一开门,却见周琅壮士断腕一般表情站在门外,姿姿故意若无其事一般,问:“有事?”
周琅挺了挺胸鼓足气道:“我知道我小心眼儿,我就小心眼儿了,现在装也没得装了,我就不想你和阎裳在一起,见面,说话,都不想!”
周琅一脸“我是爷”的展扬模样,姿姿直接给他笑场。
周琅表示,他很郁卒。
姿姿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石桌,“来,坐。”
周琅阴着脸坐下,姿姿也学无赖状谈判道:“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这个周琅其实还真没想好,可要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还真不习惯,不自觉的又装起大度,“那先,保持距离好了,其实他也挺可怜的,同在山寨里,见面不说话也难免尴尬……”
“该跟他保持距离的人是你!”
见周琅一脸茫然,她感叹这人在这种事上还真迟钝,“你当心被杀人灭口。”
卓丝丝她是不担心的,阎裳杀不杀她是一回事,杀不杀得了她是另一回事。值得担心的就只有眼前一脸毫无防备的周琅。
“那你保护我!”
“嗄?”
“我手无缚鸡之力啊!”周琅大言不惭道,姿姿起身捏住他的脸颊,把那张漂亮的脸扯到变形,“我去救小皇帝的时候难道要用□术保护你吗!?”
“我不是也可以一起跟去——”
“你以为现在还和之前一样?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取消行动——现在情况跟之前根本不能比的!你不许去!”
——被命令了!
虽然有点小心眼儿虽然手无缚鸡之力,虽然他还需要她来保护,但是他一家之主的地位呢??居然被命令了……难道要从此走上妻管严的道路吗?啊他会被爹妈骂死会被周家人笑死——
“听到没?”姿姿一声问话周琅百般纠结都咻咻甩飞二话不说应道:“知道!”
“很好。”姿姿妩媚一笑,又捏了一下周琅漂亮的脸蛋。周琅微微愣住,那笑容带了些许魅惑,原来姿姿素颜的时候,也可以这么漂亮……
周周……乃爹妈在哭了……
“姿姿!”
卓姿姿从调.戏周琅的快乐中抬起头,见丝丝站在不远处,虽然有几分戏谑,更多的却是严肃。
她直起身走过去——有什么事发生了?
“夏无极不见了。”丝丝只说了这句,但很明显意味着什么——
“那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丝丝一边转身一边向周琅看了一眼,似乎在对姿姿说:趁现在赶紧跟你的小情夫道别一下吧。
丝丝很高兴现在在这里见到的人是周琅,而不是阎裳。不过这大概也是她早已料到的,阎裳不会来。清醒时的他不会对任何人低头,而记得昨夜自己说了什么的他,怎么可能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姿姿面前。
姿姿腰上的伤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倒是应该庆幸上一次突然取消了行动,如今伤口基本无碍,她稍事准备便随丝丝出发。
阎裳的身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干护卫,似乎没有人觉得意外或者惊讶,水榭从上到下,都淡定得好像他们一开始就在那里。
姿姿很确定她没有见过这些人。不是暗部。然而能在阎裳落魄至此之时无声无息出现的,只有传说中的第三人——修罗。他们,是修罗的手下吗……果然,她怎么能天真的相信阎裳真的会任由自己走到落魄的地步。
从一开始,阎裳就准备好了一切,等待机会东山再起。
昨夜之后阎裳不曾露面,而现在不得不见面,姿姿见到的阎裳却……呃……他的脸,好臭……从不曾见到阎裳这么臭着一张脸,即使维持着表面的冰冷和镇定,他的视线却一直回避着姿姿,那目中无人的姿态却没掩饰住眼中的懊恼,只让姿姿觉得他根本是……不敢面对。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认知?她疯了吗?
“姿姿你在干嘛?要走了!”
“哦!”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了——那一定是错觉!
转头却见周琅远远的看着这边,虽然跟来送行,却没有靠近,似乎依然给她和阎裳留出了空间。那个傻蛋。
她对周琅笑笑,她很快就回来的。只要救了小皇帝他们就会回来,那时候,再接了周琅跑路,她就不用担心他被灭口而保护他了。
阎裳看着姿姿与周琅远远的对彼此微笑,脸上一片漠然,心头一点冰冷。
为什么,现在罗刹明明离他这么近,也已经恢复了记忆,他却从来没有感觉到他们之间如此遥远。即使在她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时,他都没有这么清晰的“失去”的感觉。
已经走得太远了。即使就站在她的身边,也好像隔着一条鸿沟——他根本不知如何能够跨过的鸿沟,连对她说一句话,也变得困难。
“主上。”护卫跪在阎裳面前道,“修罗大人嘱咐我们,要带上清若姑娘一起。”
阎裳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全然不见了方才的尴尬,声音中透出淡淡的不悦,“带她做什么?”
“修罗大人说她毕竟是您的女官,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哼,修罗既然这么爱管闲事,就让她去给他当女官好了。”他甩下护卫不再理睬,大步走出山寨——
夏无极在叛军营闹了个一团混乱,已经是打草惊蛇。言助在郁卒之下也只能豁出去反了,与水榭里应外合。水榭方一赶到便迅速牵制了叛军,夏无极姿姿等人趁隙潜入寻找小天和东篱。
“这边!”言助对姿姿招招手,她看看夏无极早已经急匆匆的走远到处去搜,只能黑线滴一个人跟着言助去了。
“找到泓帝的所在了吗?”
“嗯,我猜应该是在那里——不过那边还有很多叛军守卫,我们得当心才行——”
此时水榭已控制了外营的叛军,虽然这种事情丝丝是第一次做,也不禁问笑无情:“这会不会太容易了?”
笑无情眉毛微挑,却看向阎裳,让他去问。
阎裳走向一名叛党首领,“为何这里只有叛军?从京城来的掌权者的兵将呢?”
“他他们都在城外,并没有进城,那位大人只带了几个随从……”
丝丝不禁道:“只带了随从?那前次言助为什么要中止出击?他在谋划些什么!?”这个问题一出口,她却立刻想到了另一点——“糟了,姿姿呢!?”
一瞬间,阎裳惊觉的眼中,露出了惊慌——修罗!
修罗夜叉4
“东篱,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屋子里那个有着少年般神情的年轻男子微微惶惑着,眼前能够依靠的,只有这个儒雅沉静的长衫男子。
“东篱,他们是不是要来杀我了?”
东篱走到年轻男子跟前,看他蜷缩着坐在榻上,那不安而戒备,却又无力的模样。他俯下身来揉揉他的头,虽无感情,却温柔得足够叫人安心。
“不用担心,可能无极就快来了。”
“小夏?他要来救我了吗?”
东篱浅浅微笑一下,他虽看不见外面,但应该没错。他以丹药为代价可以来探望小天,但叛军为了安全起见不会容许他久留。可是这次,连叛军都顾不上他——从外面的骚乱来看,夏无极应该已经来了。
只要叛军顾不上理会小天,能够拖到夏无极到来,他们就可以出去了。
他现在只希望,叛军不要在穷途末路之时,想起小天的存在——
但是很可惜,似乎天不从人愿。
门外没有丝毫脚步声,他却清楚的感觉到有人已经到了门口。很好的轻功,只有一个人吗……若到了万不得已,他只能先带小天冲出去,只是未知此人深浅,不知有几成把握。
有意无意的站在小天跟前,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然而有屏风遮着,他只能看到那人的轮廓。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有时间顾得上泓帝吗?只是个小孩子罢了,又没有争权夺位的能力,不如就此放过他,让他去隐居罢了。”
“很遗憾,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东篱看到从前屏风绕过来的人,似乎稍感意外,但仍只是客气的笑了一下,“原来是你。”
“久违。”
“是久违了,我似乎该先恭喜你,不过有些遗憾,我不能让你杀这孩子。”东篱虽未动,他周身的空气却好像瞬间改变,让人隐隐有着压力。
两人的出手就在一触即发间,却同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是这里吗?”
“就在屋里——”
房门没有关,卓姿姿跑进屋里,第一眼便看到站在正前方的东篱——她松了一口气,找到他们了!至少这次言助没有骗他们。
“东篱大叔,快带小天跟我走——”走过屏风才猛然注意到被屏风遮住了视线的另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黑衣,微微僵硬的身体也正转过来,愕然的看着姿姿——
“夜叉?”她一愣,“你为什么在这里?”
“罗刹……”夜叉错愕中转瞬惊喜,像是无法置信般伸出手去确认她的存在,然而伸出的手却落空,东篱拉开了姿姿,告诫道:“还是不要靠近他的好。”
姿姿忽然想起,夜叉已经背叛了——她虽不怕夜叉,却一直有些无法相信,“夜叉你真的……加入叛军了?”
“恐怕不止。”东篱代他答道,“不对,这样说也有些不妥当。应该说,夜叉大人就是现在手握皇权,即将一步登天的大人物。”
姿姿惊讶的看向夜叉,他却没有否认。
她有些无法消化接收到的信息——夜叉,要登基当皇帝?她听到夜叉背叛阎裳的时候也的确很吃惊,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可置信。背叛阎裳只是夜叉的选择,但皇权……那不像是夜叉会做的事情。
夜叉身上已全无了杀气,他不再看东篱和小天,眼睛依然漆黑无底,却透出她熟悉的目光。姿姿对东篱微笑谢过,却推开了他的手——她没有必要对夜叉戒备,她和夜叉太多年几乎是相依为命一般度过,这世上除了卓丝丝,只有他最了解她。
夜叉看着她走进,淡淡露出一个笑容,“你还活着。”
“嗯,抱歉都没有联系你……”
夜叉疑惑的看着她,伸手去轻触她的脸颊,却完全没有被排斥。
“你……恢复记忆了?”虽是询问,他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眼神稍稍有些复杂——她既然恢复了记忆,那她对阎裳……?
对于姿姿来说,尽管背叛阎裳离开暗部是夜叉自己的选择,是他的自由,但她毕竟不愿看到他和阎裳反目成仇,为了皇权争斗不休。“夜叉,离开叛党吧,我们既然离开了暗部,可以尝试过一些普通的生活……”
“为什么?”夜叉打断了她的话,“姿姿,我现在已经有足够强的势力,可以保护你了。这样不好吗?”
姿姿微微愣住,“夜叉……?”
“跟我走吧。你若要我放了他们,我可以放。就算让我放过阎裳,也没有问题——但是要在我得到这天下之后。过去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今后有我保护你,再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你了。”
夜叉再一次伸出手,姿姿却不自觉的避开了。
她仿佛预见到一条和去一模一样的路——一瞬间,忽然有了不安。
落空的手让夜叉脸上出现了些许波动,姿姿冷静一下,决定先处理最重要的事,“夜叉,先放他们两个离开吧,我们……可以慢慢谈的。”对,这里毕竟还是叛军营地,至少要先让他们离开。
夜叉看了他们一眼,他并不将东篱放在眼里,但是小天……
“我答应过会放他走……但是,要将他的容貌毁去,再没有任何人可以认出他——”
“不行!”
“姿姿,就算他没有企图,只要还有人心存不轨,他的身世就会让他威胁到我。”夜叉平静的说着,这一刻,姿姿看着这个与她相处了十多的人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威胁到的,是你的地位吧?”
“这个地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那么你也要我,变成个笼中鸟吗?”姿姿定定的看着他,“夜叉,你认为,过去的卓姿姿不肯做的事,现在的卓姿姿就肯答应吗?”卓姿姿的倔强和坚持,夜叉是最明白的。然而,他平静的神色里却有着些许悲哀,“那是错的。如果,我们早些拥有和阎裳同样的权利跟力量,那么,你那时候就不会死——”
“我活的好好的!”
“迟早都会发生的。只要阎裳一天还是皇上,还拥有天下,那么无论你逃多久,迟早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吗?可是现在,她却连愧疚的时间都没有,她得让小天平安的离开这里——倘若她强行动手拦住夜叉,东篱应该能将小天带出去……
“谁在外面?”夜叉忽然冷道,侧目看向门外——言助。姿姿几乎将他忘记了。
可是,夜叉却发现的正是时候——就在他因为发现言助而分神时,姿姿向东篱使了个眼色,东篱一把抱起小天,屋里的窗户都是封住的,他从姿姿身后直冲向门外——
夜叉方要动身,姿姿已拦在他身前,还有有意无意挡住门口的言助——他已经知道,要拦住东篱和小天恐怕是不可能了。
他在不动声色中打量,罗刹不是他的对手——即使在她的全盛期,他们两人若尽全力依然是自己略胜一筹。而另一个……
夜叉盯住言助,眼神一点点的变冷,“虽然我没还没机会正式见过面……不过你,想必就是修罗了。”
即使不见面,他的气息在阎裳身边出现过太多次,见到了,岂会认不出?
姿姿惊讶的看向言助——他是修罗!?
的确……若他是修罗,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将他们留下来,放走小皇帝,一切都是为阎裳在铺路——
他那细长的眉眼白净的皮肤,微笑间温情的表情,转瞬便好像变了另外一个人。细长阴冷的眼,连那声音都稍显尖锐起来,发出刺耳的笑声。
“夜叉,罗刹——我们三个暗部,似乎这还是第一次聚齐呢。”
眼前人的声音与那一夜冒充周琅将她逼落水的人重叠,她真是疏忽,设想过各种可能,却没料到修罗会藏身在叛军中。
“那么你此时肯现身出来,又是做的什么打算?”
“别紧张,我只是听到你们两个的谈话,试图用平和一点的方法来解决事情而已。”
夜叉对修罗自是愤恨,冷道:“别那么多废话!不要以为我忘记你差点杀了罗刹!”
“你看,叛军现在都在我们控制之中动弹不得,你有暗部,我却也有部下,无论哪一方要回宫得到皇位似乎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有一件事我们的意见却是一致的——你想要罗刹,而我不希望罗刹留在主上身边。你不认为我们可以先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吗?”
姿姿微怒,“我不是一件东西随你们去留!我说过不会再回阎裳身边,也没兴趣和夜叉一起被卷入皇权争斗!现在,你们两个让开,随你们爱怎么争与我无关!”
她直向门口走去,夜叉曾有一瞬间想要拦住她,但他却没动——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真正得到皇权,现在把姿姿留下只会让她也身置危险之中——他会为她准备好一切,然后接她到一个永远不会受到伤害的地方。
他的眼睛只盯着修罗,在姿姿背对他们渐渐走远之时,他紧盯着修罗的一举一动,不让他有半分伤害她的机会。
“我说过,不用那么紧张——我现在还不会杀她。对了,你还要跟我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吗?还是真想跟我打一架?主上和我的部下一旦进来,你认为主上会放过你吗?如今大权在握的你——应该不会做这种傻事吧?”
修罗每一句话都说在他心上,夜叉攥紧拳,忍住现在跟他动手的冲动。修罗一阵尖笑向外走去,“人一旦有了**就有了弱点,江山美人,夜叉,若不量力而为可会要了自己性命——”
现在的他和过去的阎裳,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