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夫淫妇!无耻之尤!”柳媚儿哭喊着挥舞扫帚劈头盖脸向红杏打去。
元朗一把推开红杏避闪,柳媚儿扫帚却追赶着尖叫失声,衣不遮体的红杏狠打几棍,就连想来庇护的元朗腿上也着了几下,疼得抱腿乱跳。
元朗狼狈的隔了桌子边整理衣衫边躲避,红杏却被媚儿揪住头发批颊几巴掌打得嗷唔乱嚎。
“媚儿!你身子不适,我才同小妾……玩闹一阵,你如何像妒妇一般凶恶!哪里还顾解元娘子的身份?”
“你放屁!”媚儿叉腰哭骂:“若不是我冒死去给你寻药,你哪里就得了解元?你却恩将仇报,伙同了红杏来害我,要休了我扶正她!”
哭闹声引来元家老爷夫人,潘姨娘尖声尖气指责媚儿道:“呦,大少奶奶这是醋海扬波,同小妾争宠,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可就是大错了!”
“你闭嘴!”媚儿凶悍地指了潘姨娘骂道:“你干的那些混账事自己明白。是谁请巫婆做法埋巫蛊要害死婆婆?那巫蛊被我偷偷刨出放在公公婆婆窗台上,你就栽赃是新来的周嫂报复婆婆所为,赶走了她。”
“好呀,你这个天煞的没良心的蛇蝎妇人!”大太太恍然大悟同潘姨娘厮打到一处。
衣不遮体的红杏趁乱哭着躲进了桌案下。
元兴祖气得斥骂儿子寡廉鲜耻。
“姐姐,姐姐息怒,姐姐!”胡宥进来,安抚着姐姐,小狐狸如何也没想到柔弱的柳媚儿竟然有如此彪悍之举,劝着媚儿回到房中。
望着一脸纳罕的小狐狸,媚儿破涕为笑:“蛟儿,我们走吧。离开这里,不再回来了。”
“姐姐可是想好了?”小狐狸认真地问。
媚儿坚定的点点头,哽咽着堆出笑道:“送我回娘家。”
媚儿关上门,回头望了眼夜色苍茫中的宅院,就要走了,夜色满庭,她却挽了包裹匆匆出了后门。
她给丈夫元朗留了一封信,信中说,她得了绝症,怕没几日可活。其实她早知道,但是不忍告诉元朗。
人世间的聚散离合也是平常,盛宴还有散的时候。她会记住元朗,来世再做夫妻。若是元朗心里还有她这个妻子,就一定要拿个状元回来,将凤冠霞帔放在乌镇河边烧些纸钱。
一叶扁舟,媚儿静坐船头,小狐狸亲自撑船离开两旁夹岸的木屋而去,水声潺潺,枯燥无味,媚儿心烦意乱一路无语。
拂晓时分,天降细雨,转瞬又化作大雨倾盆。
媚儿同小狐狸拉手跑到一处破庙避雨,听着外面雨声阑珊,媚儿满怀惆怅。
“姐姐,既是离开了元家,就不要回桐乡娘家去。若是日后生出个狐狸宝宝,岂不是吓坏了爹娘?”
媚儿一怔,小狐狸的话不无道理。爹爹是个迂腐的老儒生,从小就教她三从四德的道理,因她少时调皮不安分,也曾被爹爹责罚。
“姐姐,蛟儿能让姐姐怀上宝宝,蛟儿就是姐姐的男人。从此后,蛟儿一定给姐姐好日子过,让姐姐和孩子过欢娱的日子。蛟儿带姐姐隐居桃花源,与世隔绝,男耕女织可好?”
“蛟儿,你说到过,狐狸可以变人,如何变?”媚儿冷冷地问。
“那必须是修行得道的狐仙才可以,是要生剥掉皮毛,才可以成人。”小狐狸解释说:“姐姐休要提剥皮,蛟儿亲眼见过,可是比那吴家小寡妇沉塘凄惨百倍,那是一寸寸活剥下皮肉,疼也疼死了。姐姐总不想我们的孩儿去受这份苦,再者,即便等到我们的孩儿修炼成仙,姐姐早已入了土。”说到这里,小狐狸神色黯然,似乎觉出来,人神间的殊途。他是仙,可以长生,媚儿是人,日后是鬼,只能转世投胎。
不知道船在运河里行了多久,夕阳西下时二人来到一处荒原。
“姐姐,就快到了!”蛟儿上岸后手指前面的山边说:“那处宅子,就是我们的新家。”
夕阳罩大地,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宿鸟归巢,一副夕阳晚景,处处是橙红色的暖意。
来到新宅子,里面有一老仆和一丫鬟。
老仆叫寅生,耳聋眼花;丫鬟叫小翠,聪明伶俐。
媚儿进到院里,宅院同乌镇人家的院落相仿,就连半骑在河边的房子也是仿了乌镇的建筑,让媚儿勾起乡情。
“这里可还好?”小狐狸问道,带了媚儿去看她的房间。
一切都是清新优雅,仿如转世投胎一般。
“姐姐就在这世外桃源养胎,无人能寻到姐姐,等姐姐生出小宝宝再做定夺。
媚儿只有点头,她别无选择。
为了怕媚儿闲来无聊,小狐狸为媚儿在院外开了半亩田地,也如乌镇一样引水挖了处小池塘,养了小鸭和白鹅。水里有鱼,岸上小鸡在悠然徘徊,一副农家生气勃勃的景象喜人。
家中的仆人称媚儿为员外夫人,称小狐狸为殷员外,这令媚儿听得刺耳难过。
山居
隐居的日子过了十余天,媚儿心里总是牵挂着元朗。
虽然仆人们总夸赞她好福气,能嫁给员外这样年轻英俊的少年为妻,有钱有势,但是媚儿心里的凄苦无人知晓。
小狐狸很是体谅她,对她温存有余,关心备至。平日里嘘寒问暖,陪她去种地, 一道去养鸡鸭养鱼,媚儿纺线织布,小狐狸就在一旁看书,逗媚儿说,明年定然去和元朗抢状元娘子的凤冠霞帔给她戴。
这天天降暴雨,媚儿急得在河边将她养的鸡鸭轰回圈中,但如何寻也少了一只小鸡。
豆大的雨点砸下,媚儿顶着雨四处搜寻,不管仆人劝就是不肯回家。
小狐狸却跑来拉住她的手,看了她鬼鬼的一笑道:“姐姐莫去寻了,已经在蛟儿的肚子里。”
媚儿又惊又气,恼得捶打他。
就在此时,仆人赶来拎了只小鸡说:“夫人,找到了,在夹道里躲了呢。”
媚儿和蛟儿在雨中对视,二人的目光中都怀了无限隐意,小狐狸伸手抱了媚儿在怀中,在她颊上缓缓的蹭着,低声说:“我怕你被雨淋到。”
几日来,山居的日子虽然清静,远离尘嚣纷扰,只是媚儿时时忆起丈夫元朗,未免对花长叹,望月发怔,忧郁之情溢于言表。
小狐狸不时弄些新鲜有趣的东西来哄逗她开心,有时抱回洁白可爱的小羊羔,有时领回一条同昔日小狐狸变作的花花一样的大黄狗逗得媚儿发笑。如此二十余日,枯燥的岁月也平添了乐趣,媚儿对小狐狸心存感激。
这日小狐狸外出归来,独坐在小河边托腮发呆,媚儿端着一碗在井底冰凉过的梅子绿豆汤递去给他喝,他却勉强堆出笑容,安慰媚儿吱唔道:“我还好,怕跑得急些,有点中暑。”
媚儿忍俊不禁噗嗤作笑,揭穿他道:“你哄谁?都已是仲秋,哪里去中暑?莫不是有心思?”
小狐狸这才抿咬了唇,思忖片刻道:“我说与你听,可不许忧虑伤神!”
媚儿点点头,心里有些不祥预感,莫不是元朗病了?亦或是家中有灾?
风掠过水面,袭面的寒凉,媚儿沉下脸,笑容尽失。
小狐狸拉住她的手说:“还记得村头吴家那个沉塘的寡妇吗?”
噩梦般的回忆,媚儿点头,试探问:“难不成她没死?”
小狐狸摇摇头道:“她死了,但是她的儿子也快死了。”
“那个宝宝吗?”媚儿惊愕地问,想想那天哭得满脸如小花猫一般的孩子不过三、四岁的样子,三年前死去爹,娘过世不到一个月,如何这孩子也要西去?
“我去镇上寻些居家的物品,恰路过吴家。自那日吴寡妇沉塘,她的儿子就被过继给了吴家二少爷。按说同宗的亲侄儿该是多加体恤,只是这宝儿是吴家长房长孙,二少爷是庶出之子,照理该是宝儿成人后继承吴家家产。”
不必多说,媚儿也猜出八九分孩子的尴尬境遇。
小狐狸摸出火龙珠对天看看,递给媚儿。
火龙珠里,一个瘦小精悍鼓着金鱼眼的妇人正在掐拧一个孩子,正是宝儿,孩子哭着,面容扭曲。那妇人竟然恶毒的拿着纳鞋底的锥子扎孩子腿侧的嫩肉,孩子哭得凄惨,而一旁围观的人无人干涉。
“孩子有祖父祖母的,她们……”媚儿惊怒地问,小狐狸插话:“听说孩子的二婶母怀疑他根本不是吴家骨肉,或许是那小寡妇早年同人私通的野种。如今吴家大少爷已死,无法滴血认亲,孩子的娘又有这笔不光彩的劣迹。”
媚儿恼怒,紧张时揉着衣袖思前想后地彷徨,又看看那火龙珠中被虐得生死不得的孩子,眼里倏然落下。
“难不成就眼看她们虐死这可怜的孤儿?不管他是谁的骨血,孩子是无辜的,为何要把前辈子人的罪过强压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这么小!”媚儿跺脚。
小狐狸面容沉肃,摇头道:“那又如何?怕这孩子过不多时就要去地下寻父母了。东西厂锦衣卫都没这虐人的手笔。我买马粪纸时,听人议论,说是吴家这位二少奶奶还想把这个宝儿净身弄成太监,日后送去宫里。”
媚儿惊得瞠目结舌,不想还有如此冷酷的人,左思右想问小狐狸:“蛟儿,你可有办法救小宝儿出火坑?”
小狐狸一脸为难,苦笑了反问:“姐姐这话差矣,吴家的孩子,如何肯轻易给我?”
“难不成眼看了孩子被虐死?他已经够可怜了。”媚儿眼里直涌。
“姐姐是要殷蛟去偷孩子?这可使不得,有辱斯文之事殷蛟如何去做?”话音中带了调侃,仰头枕臂睡在河滩草地上,嘴里叼根狗尾草。
媚儿见小狐狸的神色,怕是同自己不谋而合,慧黠地一笑凑过去捏住他的鼻子诡笑地问:“呀呀呸!偷了这么多鸡,还谈什么有辱斯文?不在乎再做一回‘贼’,去把宝儿领来吧。”
小狐狸翻身托腮望了媚儿问:“我们的孩子如何办?”
媚儿一脸母性的慈笑:“宝儿是长子,我们的小狐是弟弟。”
“就是说,我们提前做爹娘?”小狐狸目光中露出狡黠。
媚儿微笑点头。
“那好!宝儿叫你娘亲,唤我爹爹,我要做爹爹了!”小狐狸兴奋地跃起,红衫飘飘迤逦而去。
宝儿领回家时,媚儿才愕然发现,不过二十余日不曾见这孩子,宝儿瘦骨嶙峋,面颊上都有青紫瘀伤。
孩子怯怯地向后退,贴在墙根哀求:“婶婶,不打宝儿,婶婶,疼!”
媚儿鼻头一酸,蹲身在宝儿面前拉过他,对他说:“宝儿,从今往后,再没人会欺负你,更没人会打你。我是你的娘,从今天起。”
又回身看了笑望她的殷蛟对小狐狸说:“他是你的小爹爹。”
“爹爹就爹爹,还加个小字!”蛟儿不服气道。
媚儿破涕为笑,牵着孩子的小手去换洗,孩子忽然惨叫一声,媚儿低头,才发现那只小手乌青黑紫,不知是什么所伤。孩子一身骇然的伤,媚儿气愤地骂:“吴家的女人简直是禽兽!禽兽不如!”
小狐狸帮媚儿一道给孩子洗浴敷药,换上新衣。
媚儿将新下的青豆做了一道鸡肉菜泥给宝儿清口,宝儿吃得狼吞虎咽。
小狐狸叹气道:“如何像逃荒的灾民?”
媚儿正瞪眼,宝儿已经惊恐地立起身背了手频繁摇头哭求道:“娘,宝儿错了,宝儿不吃了,宝儿不该贪吃,求小爹爹和娘亲千万不要送宝儿回去。”
天真的孩子如惊弓之鸟,媚儿含泪摇头道:“宝儿,菜做了,就是给你吃的,你吃得多吃得开心,娘看了才心里高兴。你小爹爹的话,是可怜你这些时候受苦了,看你饿到这般田地,他心疼。”
晚上,媚儿就守了宝儿睡,孩子半夜时常噩梦哭醒,惊慌失措的样子令媚儿心疼,搂住他在怀里抚慰。
家里添了孩子就添了生气,小孩子多不记仇,才过了十余日,宝儿已经无忧无虑在田地间玩耍,帮助媚儿喂鸡养鱼除草,恢复了孩童的顽皮,爬上钻下的活泼样子令媚儿欢喜。
媚儿闲暇时也会教孩子识字,在河边的滩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给宝儿认。宝儿十分聪颖,除去识字,也随了媚儿背诵唐诗,乖巧可爱。
夕阳西下时的河滩边多了一道风景,小宝儿骑在大山羊的背上朗声诵读唐诗,远处是绿油油的田地草原,风过时千丝飘展,随着淙淙的河水响出天际的梵音,飘渺绵长。媚儿渐渐忘却愁烦,忘却了乌镇元家的岁月,安心期待腹中宝宝的降临。
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多天,媚儿也渐渐说服自己,怕这一切就是命,是上天注定。不是你的东西,终归不是你的,尽管细心去呵护他,但是终归不是自己所有。
元朗,她们间分分合合经历许多,少年夫妻却不能老来相伴。
眼前的小狐狸,除去了他是狐仙,其实媚儿也难挑出丝毫小狐狸不如元朗的地方。
论容貌,元朗五官英朗,小狐狸却是异乎寻常的俊美,自然胜过元朗一筹;若论才学,元朗才高八斗,小狐狸也是学富五车,毫不逊色;若论人品,元朗生性耿直,小狐狸虽是调皮诙谐,却也大节不伤。若说相处起来,元朗有些木讷不解风情,小狐狸却是活泼可爱,如个顽童。
想到这些,自己不由无奈的苦笑。
桂花快要凋落时,家中来了客人。
骗局
远山红树掩映,黄叶飘零,晚桂余香萦绕白墙灰瓦的宅院。
宝儿乖巧地坐在娘的身边诵读诗文,明亮的眸子望向媚儿身后猛然立起,兴奋地指着远处飞奔而来的三匹马嚷道:“娘,爹爹回来啦!”
骏马飞驰来来,为首红衫飘飘的是小狐狸殷蛟,并排齐驱略逊半个马头的青年汉子是位异族人,斜披皮裘,腰束扎带,身后一匹白色的小马驹上坐了一白袍少年,一头细辫垂在脑后。更为神奇的是,白袍少年头顶始终盘旋着一只大白鹰,时而俯冲直下,时而扶摇而上在天空发出长鸣,媚儿很少见过如此身姿矫然的雄鹰,而且是只白鹰。
自从隐居在山野,家中从未来过客人,媚儿好奇地起身迎上,猜测定然是小狐狸的客人。
“娘子快来,有贵客!”小狐狸喊道,声音清亮,反是唬了媚儿一惊。
虽然她和小狐狸在下人面前扮作夫妻,下人称她为“员外夫人”,但小狐狸仍是习惯的喊她作“姐姐”,曾经试图喊过几次“媚儿”,但彼此都觉得别扭,也就作罢。这是头一遭听小狐狸称她为“娘子”,并且出口如此自然。
三匹马停在眼前,媚儿牵着小宝儿的手迎过去。
那大白鹰忽然冲下,下得小宝儿惊叫躲去媚儿身后。
那鹰却立在了那十岁上下的白袍少年肩头,悠然四顾。
翻身下马的蓝袍汉子,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方脸微须,浓眉大眼,目光有神。说话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举止豪爽,见到媚儿就问小狐狸:“殷蛟兄弟,这位可就是弟妹?”
媚儿略含责怪地扫了眼小狐狸,小狐狸有意贴紧她,对媚儿介绍道:“这位是我在塞北结拜的义兄黄台吉大哥,生死兄弟!”
又从黄台吉身后推出那肩头立鹰,眉目清秀一头发辫的少年说:“这是十四弟多尔衮,黄台吉大哥的弟弟,也是我的小弟。”
少年眉头一扬,露出皓齿,生得模样可人。
背着双手,星辰般的眸子漾着清澈的光,笑吟吟地说:“嫂子真美,果然汉人江南多美人。”
家中来了客人,媚儿这女主就应去尽地主之谊,带了宝儿去灶间忙碌。
小狐狸取出地窖中沉藏的老酒,又来到灶间嘱咐媚儿小心身体不宜过于劳累。
媚儿这才知道那兄弟二人都是从塞北入关贩卖皮货的女真人,多不习惯吃猪肉鸡肉,羊肉最为合适。
媚儿吩咐仆人屠了只羊羔烤给那兄弟吃,美酒菜肴摆了一桌,黄台吉对媚儿的厨艺赞口不绝。
宝儿由多尔衮带着骑马驹在草地奔跑,兴奋得宝儿大声笑叫,天真爽朗的话音传来,早没了初到时的惊恐。媚儿从小狐狸与黄台吉的对话中得知,小狐狸在塞北时曾在女真族帮派内讧时救过黄台吉性命,因此黄台吉感念他的大恩,二人结拜为兄弟,一年也未必能见到一面。这回赶巧黄台吉下江南贩货,顺道来看小狐狸。
兄弟二人在桂花树下把酒畅饮,媚儿在一旁照顾。
听他们的议论,都是在谈如今大明的朝廷如何昏庸腐败,太监当朝陷害忠良,民不聊生。而且对女真族横征暴敛收索大东珠、乌拉草、人参等珍贵物,逼得女真族日子也是如履薄冰。
小狐狸把盏沉吟叹息道:“自周蓼洲大人被下狱屈杀,读书人闹事,阉党毫不收敛,近日又对一些朝中大臣下手。忠义之士死于牢狱,可悲可叹!这就是大明气数已尽!”
媚儿听小狐狸骤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心里惊慌,又一想毕竟是荒郊野地,无人听到。
黄台吉兄弟来去匆匆,离去时,宝儿反是搂抱住多尔衮的脖颈哭着不要他走。多尔衮一笑,带着塞北男儿精悍粗犷的美,看了眼媚儿,又对宝儿说:“小叔叔还会来看望宝儿。”
小狐狸送黄台吉兄弟出山谷,回来时媚儿不解地问:“江南冬季潮寒,却也不需要皮货过冬,如何这对兄弟不在北方卖货,单单要来南方?”
小狐狸茫然地应道:“我哪里懂?一看皮货我就周身发紧,仿佛自己的皮也被剥去晾干去卖,还能想这许多?”
媚儿吩咐仆人收拾停当,捶捶背已觉得有些筋疲力尽,要去休息可不见了小狐狸的踪影。
宝儿已被丫鬟带去睡,她来到地里寻小狐狸。
一株红树下,石墩上背了她坐了一青袍汉子,媚儿吃惊地想,不是黄台吉已经被送走,如何回来了?
再定睛看,又不似是黄台吉,而且那身影比较熟悉。
是金毛狐王!媚儿看到了他鬓角那绺金发。
狐狸爸爸端坐在大青石上,而小狐狸变回狐狸原型,静静地坐在金毛狐王的腿上。仰着头乖乖地听阿爸聚精会神地“吱吱”叫着说些什么,小狐狸一双乌亮如一掬清水般的眼眸忽闪着望着阿爸。周身火红的毛如锦缎一般在落日余晖中流泻着金红色的光彩。蹲坐在金毛狐王身上那样子乖巧,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扫着金毛狐王的腿,讨巧的样子。
媚儿听不懂他们动物的语言,只是金毛狐王一脸严肃,小狐狸默不作声的静听,恭敬的样子。
狐王叫过几声,看似在教训小狐狸什么,一巴掌打在小狐狸大腿上,小狐狸吱吱惨叫两声,翘起的尖尖的嘴上,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望着父王,毛茸茸的头轻轻扎去父王怀里,似在讨饶。
媚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猜想是同小狐狸带她藏来山谷隐居之事有关。
金毛狐王疼惜地抚摸儿子的头和一身松软的皮毛,目光中充满无奈和爱怜。
媚儿悄悄退回房中,暗生忧虑。
一盏茶的功夫,小狐狸归来,走到她身边,折来一枝桂花在她眼前轻晃。
“姐姐,这枝桂花可好?这桂花是晚桂,香气扑鼻,月宫中嫦娥姐姐的桂树也不过如此,不过她独守清寒很是乏味。”
媚儿看他笑逐颜开不似有事,也不便问他,正闲得无聊,抬头看了蛟儿娇美的面颊问:“一见过嫦娥?”
“那是自然,在天庭中,这些仙子我都见过的。若论起嫦娥,蛟儿更是熟识。每年桂花开时,我去广寒宫,她都请我品花喝桂花酒。有一次酒醉……”
媚儿含笑的目光无语地望着殷蛟,殷蛟俊颊飘红,含了几分羞涩道:“然后,嫦娥姐姐就对我哭诉寂寥,趁了几分酒力,就想和蛟儿……”
殷蛟调皮地望了媚儿一笑,呵呵地笑出声道:“蛟儿自然拒绝了。否则这就是犯了天条,这且不说,就是让父王知道,蛟儿的屁股怕要被打烂,哪里敢胡来?”
说笑片刻,媚儿去做了几个可口的菜,两人来到庭院内桂花树下品酒聊天。
一切都顺乎常理,眼前是小狐狸殷蛟,媚儿也多是去记挂起小狐狸的好处。
当初这受伤的小狐狸误闯入她的背篓,二人意外的邂逅铸就了这段孽缘。
元朗的心本已不在她身上,是她锲而不舍想夺回负心郎的心。于是小狐狸帮了她,巧计去赢回丈夫的心。
曾经几日,媚儿觉得自己的手段过于龌龊,如果夫妻间都要如此处心积虑的设局去经营,那真情何在?
可转念一想,哪里还有什么真情,元朗的真情似乎都被小妾红杏独占。曾有一度,媚儿对小狐狸充满感激,但那是一种姐弟的情谊,她是如此认为。但仔细想想,或许也是自欺欺人,在小狐狸睡到她身边的时候,在她为小狐狸牵肠挂肚的时候,在小狐狸夜里独闯祠堂去为她喂水陪伴她的时候,还有在深山幽谷的夜里,小狐狸明知帮她送药闯入狼山会被父亲责怪,还是毅然去帮她,害得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可怜。
若说这一切都是单纯的姐弟情,怕这是自欺欺人的话。
睡觉时,二人都带了几分酒意。
小狐狸霸道地睡上了媚儿的床。
如今同小狐狸相依为命的媚儿没有拒绝,她不知道自己因何不去拒绝,任由小狐狸解开她的衣衫,露出胸前可爱的红豆,细嫩的脸就在她胸上蹭腻。
“蛟儿,不可以,有孩子!”媚儿惊羞提醒,趴在她胸口的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她无理由去拒绝这个曾闯入她身体的男人。
温柔的面颊在眼前,那双绝美的妙目勾魂般脉脉含情地望着她,低沉的声音柔和地在她耳边轻吹:“不妨事,我晓得分寸。”
底衣被褪下,露出媚儿纤柔的身躯,玲珑精巧。
小狐狸的脸渐渐向下吻去,媚儿面红耳赤,只觉得一阵阵痒意撩动,直到那脸停在腹上,一切静止。
媚儿屏住呼吸,就觉得那冰冷的手指深入,一点点搅动她的蜜意,身体一颤一颤,那一浪浪的感觉令她骨酥肉麻。嘴里拒绝着说“蛟儿,不可以!”,但身子却同蛟儿紧紧拥在一处。
“姐姐莫担心,蛟儿这里抹了天上的乌油膏,不会伤到宝宝,还能让姐姐享受甘霖雨露。”
媚儿睁着眼,看着眼前为他痴迷的小男人,肌肤接触之时,蛟儿呢喃地说:“姐姐,那夜同床,实在是蛟儿酒意难忍,姐姐那时真是太美了,玉玲珑一般的美丽,蛟儿实在不忍,就和姐姐……”
呢喃地耳语,媚儿心里暗惊,难道这小东西那天是清醒而为,欲火焚身才趁机占了她的身子。
于是问他:“那元朗如何出了房间?”
“嗯?”蛟儿律动着身子不再言语,用热唇锁住媚儿的唇,温柔的同她亲热,将口中的火龙珠吐入媚儿的嘴中,压住她的舌。
直到大汗淋漓后,蛟儿才嘟哝说:“姐姐但放宽心,不会伤到孩儿。”
仰躺了歇息才说:“那日,元朗大醉,他赤了身子就要出门,嚷了说他热。我就扶了他出门,送他到了红杏的房门口,为他叩开门,躲在一旁见到红杏扶他入了房中。我将元朗的衣物扔在了红杏的门口,想她会为元朗收拾吧。”
“若是蛟儿得罪姐姐,也是因为蛟儿太爱姐姐了。”小狐狸坚持道,似乎是生米已成了熟饭,不再有回头后悔的余地。
一夜云雨后,媚儿醒来,发现蛟儿赤着身子拥她而睡,那曲线朦胧优雅的身躯,这情景令她有些面赤。
日光洒在蛟儿白嫩的躯体上,透出红润的光泽,媚儿忍不住用手抚摸蛟儿那肌肉细腻的肌肤,一寸一寸。
目光游过腹部时,媚儿一阵面色羞红。
情不自禁地贴近蛟儿,只在那红滟滟的薄唇上轻轻亲吻,起初只是害羞的点碰,随即又大胆的滞留。她的唇湿滑的在小狐狸面颊上游走,眼前的小男人有着迷人的魅力,散着淡然的气息。
媚儿忙低头,觉得口中有异物,记起是那火龙珠。
吐出珠子在手中把玩,又调皮地用珠子在蛟儿身躯上蹭磨,蛟儿只哼哼着耍赖般侧过身去,露出臀上未退的鞭痕。
媚儿将火龙珠对了日光看,晶莹剔透如在演戏一般。
她心惊肉跳,默默地念告:“不知元朗如何了?”
火龙珠光芒一闪,元朗正在院里仰头看天,呆呆的样子卷书的手背后,怅然若失的样子。
媚儿满心愧疚,心想是她负了元朗。无论如何,是她身怀小狐狸的孩子,无脸去见元朗。
但不久,就看到小妾红杏抱了一件披风给元朗披上,从后面抱住了元朗的腰,温情地贴紧元朗的后背。
媚儿想,这怕是她和元朗的无奈,无奈得如花落花开一样无力去干扰。她走了,红杏趁虚而入,若非元朗心里还有红杏,如何能对红杏如此包容?那她又算什么?
即使心有不甘,但元朗却是令她有些伤心。就像潘姨娘的笑谈,元朗太过招惹女人,怕眼前就是驱逐了红杏出元家,也会有红芍、红桃、红莲、红菊等被他收房,然后战事不止。
媚儿狠狠心,就将身子和孩子托付给眼前的小男人吧。
想起小狐狸,无意间又记起昔日雨巷初遇,心里叨念,仰头对日看火龙珠。
红色的光影光怪陆离,里面出现了乌镇的小桥、流水、雨巷、丁香花、油纸伞、一身素衫的她,那在裙摆中若隐若现的绣鞋。忽然,一个令她惊心的图画,惊得她目瞪口呆,浑身寒凉,心沉入腹底,难道,竟然是这样…….
情为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一更,RP发作偶尔会2更~~欢迎捧场,记得留言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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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龙珠红光流溢,晶莹中透着神秘。
里面呈现出一位丁香花般清雅美丽的女子,一身水乡蓝花布裙衫,走过小桥绿波,举着紫色的油纸伞,行进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那是她自己。
身后远远地随着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那狐狸毛被雨打湿贴在身上,她停步,狐狸闪去一旁,她回首,狐狸一闪消失遁迹。
媚儿的目光紧盯那狐狸,随了那只可爱的小狐狸拐过几道巷子,遇到一队鸣锣开道护送县太爷的官轿行来的衙役。
红毛狐狸摇身变成一黑衣蒙面客,迅猛地冲向官轿,惊得护送县太爷的衙役抽出钢刀抵抗。
黑衣客飞脚踢飞两名衙役,一把夺来钢刀一把,跃上轿顶钢刀向下扎下。动作迅捷,无懈可击,受伤的县太爷连滚带爬从轿中滚出,大喊大叫。黑衣客掉头就跑,边跑边回头等候,直引了那队黑衣客向雨巷中孤身行进的媚儿而来。只见黑衣客在巷口呆立,静静望着举伞望天的柳媚儿,手中的钢刀扎向自己的大腿,又将钢刀扔过高墙,挤着那条扎伤的腿,等那血滴一滴一滴渗出,落在雨中青石板上。
他看好悠然前行的女子,猛地飞奔过去,肩头狠狠撞翻媚儿,那瘫倒在地如花瓣般卧在雨中的媚儿,滚落去一旁的紫色油纸伞,黑影侧身而过忽然化作一片红云闪入媚儿的裙下。而媚儿却狼狈尴尬的起身。
柳媚儿周身的血液如遭霜冻,手捧火龙珠骇然的周身发抖。
她看到装作无辜赖在她怀里的小狐狸,看到独自在屋中翘腿得意洋洋的坏狐狸,骗局,一个大骗局,哪里是受伤的狐狸误打误撞到她的裙衫下寻求庇护,只为逃命,分明是蓄谋中的接近,设个诡计闯入她平淡的生计中。
再向下看,就是那棵田地池塘边奇异的桂花树。
元朗扶醉笑谈,小狐狸趁人不备红衫广袖一扬,几只奇蜂盘桓脑顶,飞向元朗。
山谷里,媚儿跋涉辛苦,而荒草中山石后一直暗自跟随着那只火红的狐狸,直到媚儿掉进坑中,直到小狐狸吐了一口气,枝头变出一个蜂巢,飞舞着一队奇蜂。
没有比此时更令她惊愕,躺在身边的人竟然对她撒下弥天大谎。
本以为命运中的邂逅,让他成为自己生命中的他,让自己怀了他的骨肉,一梦醒来,却原来都是梦,还是一场被人编排好的梦。
翻身时床边吱呀的响动,小狐狸吧唧几下嘴,伸个长长的懒腰,继续在瓮声瓮气地吟诵:“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一个翻身忽然扑去搂坐在身旁发愣的媚儿,迎面却是一把冰冷寒利的剪刀。
“媚儿,你这是?媚儿,刀剑无眼,莫要玩笑!”小狐狸竭力陪笑,但目光扫到媚儿一手轻晃的火龙珠时,笑容顿散神色愕然。他张张嘴,无语。
柳媚儿珠泪盈睫,哽咽难语,呆滞的目光失魂落魄般喃喃问:“你为何骗我?为何!”
举起剪刀扎下,小狐狸迅捷的一变,那俊俏的红杉少年化作火红的小狐狸,嗖的一声蹿跳去旁边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惊恐,反是死仰八叉地坐靠到椅上瓮声瓮气的喊:“来人呀!快来人呀!谋杀亲夫啦!”
那副无赖的样子令柳媚儿又气又恨,举起锋利的剪刀再次冲向那靠椅上笑望她的赖皮狐狸。
“哎呀!谋杀亲夫啦!救命呀,某手亲夫啦!”小狐狸边跑边跳,不时停了步有意招惹她,从床上蹿去床下,再上桌椅,吊床栏。
柳媚儿停止了追逐,她兀立在原地,手中火龙珠递出冷冷道:“还你!”
小狐狸如懒猫一般气喘吁吁仰躺在床上闭目思忖片刻,再抬眼触到媚儿痛心气愤的泪水:“姐姐真的舍得杀蛟儿?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不止一夜情深,如何也是有恩的。来呀,杀蛟儿吧。若是能给姐姐出气!”
小狐狸仰躺在床上,媚儿咬了唇,举起手中的剪刀咬牙戳去,却被小狐狸一把抓住了腕子,借机搂她入怀,深深吻下。
媚儿挣扎哭泣,小狐狸握住她腕子认真地问:“你敢说毫不对我动心?你骗得了自己的口,却骗不过自己的心。你的凡心已经动了,从我躺在你床上的那日起,你看我的眼神,你偷偷抚摸我肌肤时那手,你为我上药时的心动,都逃不过我的眼。在深山寻药时,你为我真情所动,你答应过要嫁我为妻。你我有过雨水之欢,你一直骗自己说元朗是你的丈夫,你心里早就有我。尽管你自欺欺人说这是姐弟情,可只有你我自己明了。你若真狠心斩断情丝,就来吧!”
小狐狸松开媚儿的手腕,他闭眼躺在床上,朝阳透过疏窗,在他面颊上抹上淡金的迷人色彩,衬得五官格外俊美。
握紧剪刀的双手在颤抖,那尖利的凶器已经触及到小狐狸的脖颈,却如阻隔千山万水般沉滞不前。
泪水倏然落下,滴滴落在小狐狸清俊的面颊上,顺了腮边滚下。
小狐狸并未睁眼,呢喃叹息:“姐姐,这泪,是苦涩的。”
媚儿终于难忍情感汹涌心头,手一抖,剪刀收回,扔落在床榻上,呜呜哭咽。
爱恨交加时,她彷徨不前。如小狐狸所说,她不忍伤他,可明明小狐狸欺骗得她好惨,骗得她有家难还,奈何自己却下不了狠手?
“媚儿,这一切,都是无心之过,因为,我太喜欢你,从第一面见你,就不想离开你。”
“所以你故意去袭击县太爷,故意砍伤自己躲在我裙下。”
小狐狸点点头。
“只是因为喜欢我?”媚儿冷若冰霜。
“你还不肯实言,你以为我是红杏那个蠢妇吗?必有不可告人之事,你不会是为了我,不会。”
媚儿的目光自信而倔强,她起身趿上绣鞋,推门迎了阳光出门。
丫鬟正哄了早醒的宝儿在院外洒水扫地,见到媚儿,张开手甜甜地喊着:“娘亲”跑来,抱住了媚儿的双腿。
媚儿忍泪含笑,蹲身对宝儿说:“娘亲要出门,你在家乖乖和爹……”
迟疑片刻改做:“宝儿在家听话。”
宝儿也不纠缠,只是天真地问:“娘亲出门,可是要骑白羊当脚力?”
媚儿笑了摇头,扭头跑远。
小狐狸并未去追她,她独坐在湖塘僻静的角落,守着将将泛红的秋荻,望着野鸭戏水。
头痛欲裂,那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竟然被她当做一只天真的宠物收养。真正蠢笨的是自己,哪里会是他?
元朗,莫非元朗和她都被小狐狸玩弄于鼓掌之间?
媚儿揉揉腹部,虽然不见隆起,但毕竟那腹中是个活物,是条生命。
孽种,难道真是孽种?
她孤寂地守了芦苇塘呆呆望天,从朝阳温煦到骄阳当空,直到落日时彩霞漫天。
她咬咬唇,揉揉腹,横下心,静静地走向那芦苇塘。
如果真要离去,她不能再带走一丝牵挂,不能带走小狐狸任何的影子。骗局、谎言、欺诈,竟然都是在戏弄人家那最宝贵最单纯,最不堪一击的真情。问世间情为何物?
媚儿忍泪,头上雁阵惊寒,她摇头苦笑。不属于她的东西,终究不是她的。
尽管她一心盼望有个孩子,尽管她那么爱丈夫元朗,上天注定她永远无缘。
“姐姐不必再向前,你腹中不曾有什么胎儿,你也没能怀上身孕!”
身后一个清润的声音,是小狐狸。
媚儿没有回头,她相信小狐狸神出鬼没的功夫一流,或许他早在自己的身边,或许他也是默默守候自己一天,只不过不想扰她。
“是蛟儿给姐姐吃了‘封宫散’,姐姐才停了月事,恶心作呕,类似害喜。”
媚儿愤怒,回头望去,衰草漫天,小狐狸一身红衫独坐绿草丛中,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草。
“姐姐天生体质极寒,不易怀胎,需要细心调养才可。”小狐狸解释道。
媚儿转身就走,羞愤气恼却无处遁逃。
“姐姐!”小狐狸喊她,媚儿却不肯听,拔脚欲走,却忽然觉得身如冰冻一般,手脚僵如顽石,定在原地不动,同那日金毛狐王初来她房子寻小狐狸时那般,她被施了法术僵如石雕。
“事已如此,蛟儿也不必再瞒姐姐,话是要说明,说明就没了芥蒂。”
小狐狸娓娓道来:“姐姐知书达理,定然听说过一个故事。昔日商纣王无道,在女娲娘娘庙对女娲娘娘的金身污言秽语,题淫诗于墙壁。女娲娘娘羞恼,痛恨昏君无德,就派了九尾狐狸精俯身在美人苏妲己的身上,去祸乱昏君纣王,令商朝灭亡。这才有周武王成就一代帝业。”
媚儿身子僵硬,思绪却还活络。
“如今大明江山,昏君无道,残害忠良,阉竖当权。昏君对天界西王母不敬,所以西王母吩咐大狐国在凡间下手,断送大明江山,还百姓个太平乾坤。我父王就是受命于西王母。只是天界的太白金星吃了大明的供奉香火,硬是利用被贬入凡尘的文曲星帮着昏朽的大明朝廷苟延残喘。姐姐一定奇怪,蛟儿说得这些事同姐姐无关,同蛟儿欺骗姐姐之事也无关。若是蛟儿告诉姐姐,那文曲星下凡投胎到了元家,就是你丈夫元朗,姐姐怕就明白了于中的原委故事!”
柳媚儿周身一震,将信将疑,就如当初不信那红毛小狐狸是只传说中的狐仙一般惊愕。
“姐姐,这事本与姐姐一女流无关。错就错在,姐姐是那文曲星在凡尘命中的福星,有了姐姐在侧,元朗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无了姐姐在旁,文曲星举步维艰。所以,要实现西王母的旨意,就必须要先除去元朗身边的福星!殷蛟受父命潜入凡间,伺机靠近姐姐,就是要寻机让姐姐翻船溺死,或是意外亡故。若是让人间或太白金星抓到把柄,西王母定然怪罪,事情要做的不露痕迹。可是自蛟儿见到姐姐,看姐姐心善收留蛟儿,就觉得不忍下手。可叹蛟儿还自欺欺人,借口要寻个妥善的法子除掉姐姐。但同姐姐共处一室多日,才发现姐姐宅心仁厚,善良难得,蛟儿不忍伤害姐姐,这才用些法子让姐姐自己远离文曲星,阻止文曲星考中状元,等上朝堂,辅佐大明。只可惜……父王打殷蛟打得不冤,殷蛟因情废事,动了妇人之仁,不忍对姐姐下手,竟然还爱上了姐姐。这是犯了大狐国的禁律!殷蛟屡次求父王放姐姐一条生路,从奸夫案到毒蜂计,直到如今,若不是蛟儿动了凡心,坏了父王和那狐妃的布局,怕姐姐早早就送了命!”
父子交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肯定会更,不过要晚些,大概要12点前了。
媚儿决定离开小狐狸,她难以忍受欺诈,她要远离谎言。
简单收拾妥当几件贴身衣衫,她大步出了宅院,树荫婆娑下,小狐狸立在门口盈盈浅笑深情地望着她。
“小爹爹,娘要到哪里去?”宝儿抓着小狐狸腰间丝绦下垂下的玉珏轻晃,仰头疑惑地望着小爹爹。
一阵心酸,媚儿才觉得真正命运多舛的是四岁的宝儿,没了爹死去娘,受尽族人欺凌,才有片瓦栖身之所,有个属于他的家,转瞬间一切都成泡影。
小狐狸指着媚儿暗示宝儿,宝儿张开小手冲向媚儿,紧紧抱住媚儿的腿,下颌紧紧贴在媚儿腿上仰头惶然不安地问:“娘亲去哪里?可是宝儿不乖惹娘气了?”
媚儿咬唇,但仍是横下此心。她已不再相信小狐狸,不相信任何小狐狸粉饰的“真情”。她该如何再去相信这同自己朝夕共处,同甘共苦半年多从患难中走过的小男人?
可能宝儿也不过是小狐狸棋局中一枚精心设计的棋子,一枚利用她的慈悲心怀缠住她的腿羁留在山庄的一枚棋子。
苦笑后,媚儿牵着宝儿的手道:“宝儿,娘带你走,我们去外婆家。”
小宝儿摇摇头困惑地问:“可是,娘亲,宝儿喜欢这个家,爹爹同我们去外婆家吗?”
媚儿俯身抱起宝儿,无声的离去。
她从红衫飘飘的小狐狸身边擦肩而过,小狐狸惋惜地问:“媚姐姐,你可是想好了?”
淡然惨笑,媚儿抱着宝儿远去。
衰草连天,灌木丛生,跋山涉水,媚儿背着宝儿衣衫汗透在路上咬牙跋涉。
“娘亲,你怎么哭了?是宝儿不乖吗?宝儿自己下来走,娘亲放下宝儿,宝儿自己可以走。”
宝儿乖巧懂事,媚儿恰也觉得筋疲力尽,放了宝儿在地上,牵着他的小手在没膝的荒草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日头升空又西下,二人的影子从长到短,又从短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