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渴了,媚儿就寻山间的小溪掬一捧清水让宝儿喝,肚子饿了,媚儿就尝试寻些山间野果给宝儿吃,饥肠辘辘地前行,媚儿也添了丝后悔。
毅然的离去是必然,只是此地人迹罕至,荒山野地,不知道走去哪里是个尽头。只是她只身一人却不要紧,如今还带了四岁的娃娃。若是山间豺狼横行,遭遇不测,岂不是太对不住宝儿?可转念一想,若宝儿不过是小狐狸决胜此局设的一枚棋子,她离去后,小狐狸可还会如昔日一样善待宝儿?接宝儿从乌镇来抚养是她的主张,她无论如何要对这个可怜的孩子负责。
“娘,外婆家还有多远?宝儿的腿要累断了。”宝儿嫩嫩的声音仰头可怜兮兮地问。
媚儿坐在路旁一只大青石上,抱了宝儿坐在自己腿上为他捏揉着腿,安慰宝儿说:“宝儿莫急,待娘歇口气,背着宝儿走。”
“娘亲,宝儿不累了,宝儿一点也不累。”宝儿懂事地搂着媚儿的脖颈轻晃,心疼得媚儿心都在刺痛。江南一带的山多是孤山,翻过两道山也该能走出山区,尤其是这大风岭,本是她来过的地方,但如何走了这许久也不见水乡村镇的影子。
跋涉了一天,筋疲力尽,脚变得异常沉重,每迈一步都觉得艰难。
夜色降临时,宝儿指了前面灯火阑珊的宅院兴奋地喊:“娘亲,我们到家了!”
媚儿定睛观望,大吃一惊,眼前的宅院竟然是她和小狐狸在乡间山居的宅院,那座她早晨头也不回离开的宅子。
慌忙掏出司南盘子仔细辨看,不曾有错。她一直向东走,方向不差分毫,可如何奔波一天竟然徒劳地回到原处?
“小爹爹!”宝儿惊喜地呼叫着张开手臂奔向前方。
月光如霰,流霜暗飞,夜幕中点点萤火虫的光亮闪熠,令幽静的夜空奇幻诡秘。
红衫儿背手立在一片飒飒作响的红枫林下,眼眸如晨星般璨亮,温然地望着媚儿,没有一丝责怪,仿佛一切都未发生,静候远行的妻子归来。
媚儿心头如打翻五味瓶,百感交集,但强忍了泪吩咐宝儿:“宝儿,过来!娘背你走!我们去外婆家。”媚儿紧紧束头的蓝花布包巾,目光中满是不屈和坚持。
“姐姐,走了一天,你不累,宝儿也累了。歇歇脚,明日再走。”
月光下姣好的面容掠过惨然的笑,媚儿柳眉一扬,秋波微横:“宝儿,到娘亲身边来。”
宝儿牵着红衫儿的衣襟轻晃,又讪讪地望望媚儿,缓缓松开拉紧爹爹衣襟的手,向媚儿走去。
“你不必徒劳,这片山谷,你永远不可能走出去!明天、后天、三月、半年,走来走去,也是从哪里出发,又回到哪里去。”小狐狸道破天机,媚儿眉梢含怒,气恼地质问:“你们狐狸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口口声声讨伐无道昏君,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可你们拆散人家恩爱夫妻,毁坏人家大好姻缘,才真是横行霸道无礼!还道貌岸然的打了幌子文过饰非!”
小狐狸摇头叹气:“姐姐,这是蛟儿能帮姐姐最好的出路,姐姐莫要再闹。”
“宝儿,过来!”媚儿牵过宝儿的手,固执地刚要前行,忽然四周阴风飒飒骤起,落叶飘散,脚底生出一阵凉气。
空寂的山野中穿来空洞绵长的声音:“蛟儿!少再废话,结果了这女人!”
阴沉的声音穿透夜风在林间回荡,空幽的四野,听来心寒。
媚儿猛然转身,只见月色下开阔的平地立了一人,高大挺直的身材如青松立在原野,背着手,玄色衣衫逆风飘扬,月华洒满身如沐银辉。
“蛟儿!”声音在空旷的野地回荡,透着几分威严。
小狐狸向前几步,同媚儿并肩而立,朗声道:“阿爸,媚儿她只是同孩儿斗小气,她走不出这大狐山的。”
“杀了他!”金毛狐王喝道。
月色下,金毛狐王淡金色的面颊透出冷峻,浓眉眉头虬结到一处,深邃的眸子目光薄寒。
“父王玩笑了!难道父王也要言而无信?父王答应过蛟儿,柳媚儿不回到元朗身边,就不会伤害媚儿。”小狐狸的手搂紧媚儿的腰,寒冷中给了媚儿一丝暖意。
宝儿抱着媚儿的腿惊恐地哭问:“娘,他是谁?”
“宝儿,叫爷爷,这是你爷爷,爷爷是逗宝儿玩的!”小狐狸嬉笑道,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反是一出戏。
“小翠,寅生,快把小少爷领走!”小狐狸对了宅院内一声招唤,嗖嗖奔来一大一小一灰一白两只狐狸,来到媚儿面前摇身一变,就成了老仆人寅生和丫鬟小翠。惊得媚儿汗毛倒立,周身到手脚皆是冰凉。原来这宅院里伺候她多日的仆人竟然也是狐仙!
“娘!”宝儿被两只狐狸突然间变成寅生和小翠吓得惊叫,小狐狸却笑了宽慰他说:“宝儿,是寅生爷和小翠姑姑变戏法哄你玩耍,和爷爷一起在演戏哄宝儿开心,明日小爹爹也变给宝儿看。宝儿快去睡觉!”
宝儿这才破涕为笑,牵着小翠的衣襟依依不舍的离去,不时回头眼神中带了不安。
阴风四起,冷寒扑面,金毛狐王步步逼近,凌厉如箭的目光鄙视小狐狸。
小狐狸将媚儿挡在身后,央告道:“父王,父王息怒,待孩儿劝劝媚儿,不许她随便走动。”
金毛狐王呵呵一笑,那笑声中满是不屑,天上落叶飞旋,扑簌簌如雨飘落。
媚儿只觉寒意满心,狐王冷冷咬牙道:“你不下手,父王替你结果了她!”说罢袍襟一抖,一只瘦骨嶙峋如骷髅一般指尖爪利的手向媚儿抓去。
“父王!”小狐狸大叫一声挥手相迎,眼疾手快地握住了金毛狐王的腕子。
“孽障!你胆敢同父王动手!你为了这女人可是疯了!”狐王惊愕地收手,猛然挥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小狐狸俊朗的面颊上。
呆愣在原地片刻,狐王咬牙道:“蛟儿,你闪开!父王稍后再同你计较!这女人令你丧事心智,神魂颠倒,我们大狐国以媚人之术为豪,谁想我大狐国的太子竟然被一人间凡尘女子迷惑得忘乎所以!闪开!”
狐王飞脚踢开小狐狸,袍袖一卷柳媚儿只觉劲风袭面,无形的力量将她带倒,一只白骨爪伸向她的天灵盖,冷汗满身,心想可不是要命丧于此?
“父王不可!”小狐狸一声断喝,媚儿就见小狐狸倏然钻进她和金毛狐王的缝隙间,那只白骨爪忽然收起。
“滚开!”
小狐狸应声飞起,那是被金毛狐王揪起扔飞,如一朵红艳的梅花展开在夜空中落下。
“媚儿,快跑,快躲!”小狐狸慌道,腾身飞起,又冲了过来。
那只白骨爪忽然出现在媚儿眼前,直向媚儿双眸抠来。
媚儿本能的闭眼,心想今日难逃此劫。
“啊!”的一声惊叫伴随一声惨叫,媚儿猛睁开眼,就见金毛狐王在地翻滚几下一跃起身,惊愕愤慨的目光瞪着儿子,颤抖的手指着惊愕地立在原地如一段木头一般兀然不动的小狐狸,怒意难遏地抖声质问:“孽子!孽子!你为了个凡尘女人,竟然大逆不道动手打伤你父王!”
狐王咬牙,淡金色的面颊渐渐泛出莹绿的光亮,身上玄色袍子一抖,夜空渐渐黑云闭月,暗无星光,黑魆魆的四周阴风骤起,鬼声啾啾,树叶哗啦啦摇动,如要拔根掀起一般。一场大风暴即将到来。
小狐狸搂了满眼惊悚的媚儿在怀里低声宽慰:“不要怕,我在这里!”
媚儿就觉薄唇上一阵凉润的感觉,唇被破开,那是小狐狸的唇,凉凉的竟然是火龙珠。
四周异光乍起,红光映亮黑夜,驱散了黑夜的恐怖,那弧形的玫瑰色红光笼罩了小狐狸和媚儿在一球状的光弧中,如仙光罩体。
金毛狐王恼羞成怒,那狰狞的怒容飞舞而来的利爪收在半空中,气恼得哆嗦唇同小狐狸无声冷对。
“蛟儿!”惨厉的呼叫传来,媚儿寻声望去,远处,一只狐狸踏了夜色奔来,直停在眼前,金光一闪,变成了美丽的狐后。
“蛟儿,你莫不是疯了,你怎么能……”狐后痛不欲生的哭泣。
媚儿心头一寒,父子间为了她针锋相对,反是令做母亲和妻子的狐后为难。
她痛恨的小狐狸,这利用自己的真情去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的灵怪,竟然在此时如此袒护她,令她难以相信。
“哇”的一声大哭,那哭声竟然是身边的小狐狸,他背着手忽然哭得像一个被吓到的孩子,哭得如孩子般委屈,不时用手背揩着泪,仰天无助地骄纵大哭,一副受尽委屈惊惶失措的样子。他似毫不顾父亲的怒视,也不理会母亲担忧的询问。
狐后和金毛狐王面面相觑,原本目光中满是责怪的狐后缓和下面容,抚弄着小狐狸的头拍哄他无奈摇头,转去埋怨怒容满面的狐王道:“看你把儿子吓的。他是无心之过,是被你吓坏了才胡来,怕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惊愕之余,媚儿反是哭笑不得,这个小狐狸,耍赖的功夫一流。他情急中伤了狐王,自知为子伤父,大逆不道,罪责难逃,竟然恶人先告状般自己反委屈的先哭起来。
见小狐狸哭得伤心,原本气恼的狐王忍了怒缓步走来。
见父王来到近前,小狐狸吓得哭声放大,摇身变作红毛小狐狸缩在狐王脚下,两只黑色的小爪扒着父王的腿,双腿直立,仰头可怜巴巴地望着父王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声。适才同狐王交手时那动作敏捷,出手凌厉的红衫儿殷蛟不复存在,反变成赖皮小狐狸纵身跃跃欲试地向父王身上蹿跳。
狐王背了手,没去抱他,小狐狸跃了几次才扒住父亲的肩头,悬吊在父亲的胸前,张着尖翘的小嘴,吐着红红的小舌头,清凉如夜光下深泉的眸子漾着泪珠,人见人怜,一条粗粗的大尾巴左右摇摆。
狐王面色稍霁,鼻中呼出无奈的长叹,嘴唇蠕动,似在心头争斗,还是伸出一手搂住缠在他胸前的小狐狸腰,另一手挥起,狠狠照了小狐狸的大腿打下。
“吱吱……吱吱……”小狐狸惨叫几声。
“发哥!”狐后心疼得眼泪直流。
金毛狐王将小狐狸向上抱抱,搂住小狐狸腰的手将那条大粗尾巴按去一侧,露出健壮的大腿,狠狠又拍了几巴掌。
吱吱的声音凄惨如婴儿哭泣,心疼得狐后抹泪求饶:“蛟儿也是无心之过。你自己的儿子自己又不是不知他的秉性?他就是个实心的孩子。他小时候拾得一只小白兔,爱得如宝贝,偏是你看不过眼,从他手里夺去给吃了。他急得咬掉你臂上一块儿皮毛,至今疤痕还在。发哥,你自当这个姑娘就是当年那只白兔,不过是蛟儿的一个宠物,她不出这大狐山,永远就是蛟儿的一个宠物,发哥何苦和儿子认真?”
狐妃夭夭
天光大亮时,媚儿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晨曦透过红枫层层缝隙投下斑驳的影在她脸上,媚儿凝神细想,依稀记得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头昏沉沉似未睡醒,撑身坐起,见小宝儿枕在她腿上睡得正香。
媚儿揉揉眼四下望去,惊讶的发现她和小狐狸那片曾经的“家”连同宅院、田地、养的黄狗和鸡鸭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这宅前的枫林花木依旧。
昨夜在小狐狸胡搅蛮缠一番做戏后,分明是金毛狐王和狐后领了小狐狸远去。媚儿记得她回到房中时,宝儿在床上睡得正香,筋疲力尽的她无心洗漱就贴了宝儿倦怠地睡下,如何一梦醒来,竟然躺在草地上?真是草为席,天为盖了。
再仔细回想,记起昨天家中的老仆和丫鬟都是狐仙所变,眼前的宅院、田地或许也是小狐狸凭空变来,当是海市蜃楼吧。
媚儿弄醒宝儿,为他掸掸身上的土,也抖抖自己裙衫,束束头。记得昨夜小狐狸央告金毛狐王不要伤她,许诺说不会让她离开大狐山,如今也没个人看管她,难道狐王同意她离去吗?媚儿犯了寻思,四面都是荒原山谷,如何才能走回乌镇?原本她以为这是她熟悉的山峦,如今才明白,小狐狸骗她来到狐狸王国的领土,大狐国的大狐山后山软禁。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唰唰作响,娇柔甜润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你就是那个小王子从凡间带来的元家小媳妇?”
媚儿寻声侧头,不知何时身边立着一位美艳的女子。
五官精巧玲珑,那是一种精致的美艳。瓜子脸,细长的蛾眉,额头散着稀疏的几根留海,双颧微隆,樱唇一点,纤柔文弱的模样,长睫弯弯一动,柳腰一摆自带几分楚楚动人。
“国君遣我来照顾你。”莺喉婉转。
媚儿心里暗笑,这女子说得客气,什么“照顾”?“看管”二字反是更妥帖些。
娇小玲珑的美女莞尔一笑,一挥手,仿佛迷雾骤然散尽,露出一排民居,再一挥手,民居成阵,市集繁华,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人们脸带恬然的笑意。
小镇来往行人的装束奇特,人人身上斜披兽皮,脚踏皮靴。
没有江南水乡的秀丽,反有北方城镇的粗犷。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媚儿细看时,发现来往行人都是尖颌吊眼,腰身匀称。
“这是我们大狐国的地界。”娇媚的女子嫣然道:“我是狐王的妃子,狐王唤我夭夭,你叫我夭夭姐姐罢了。”
媚儿愕然地上下打量眼前娇小玲珑的狐妃夭夭,如何也不曾想到这看似豆蔻梢头年纪,比她年幼的小美女竟然是金毛狐王的妃子。
痴愣愣地打量眼前的狐妃,那媚态百生的容貌越品越是别有余韵,仿佛眉间脸颊每一条轻微的线条都经精致雕琢,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咯咯的笑声清爽,夭夭解释道:“无妨的,小太子也如此称呼我。”
媚儿恍悟过来,狐妃嘴里的小太子就是小狐狸殷蛟。
“大王颇为看中你,特派我来照应。日后你就住在这绣楼,我就住你隔壁,若有事情尽管开口。”
狐妃夭夭伸手一指,眼前突然矗立两座绣楼,三层高,淡紫色的帷幔在风中轻飘,蓝色的天幕万里无尘,只衬着条条淡紫色的纱幔吴带当风般在风中招展。
“去看看,你定然会喜欢?”狐妃夭夭一笑,上唇微翘,带了几分稚美之气,提了白色的裙衫引了媚儿和宝儿登上绣楼观望。
“你看那边,小镇里都是大狐国的子民,你可以去玩,但不能住进去,大狐国的规矩谨严不次于大明。”又转身指了远处一片青烟缭绕金碧辉煌的宫苑说:“那里是大王的皇宫,你远远能见,但你永远走不到,因为你不是大狐国的仙。”
侧身指着空阔的原野衰草连天,一群士兵在操练,两头望不到首尾的队伍摩肩接踵向远处荒草地狂奔。
“你看,那里,太子殷蛟在操练大狐国的军队,督促大狐国子民晨练。”
媚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原野上奔跑的狐狸快如闪电,只见一道道光影掠过绿草小溪,河面一片朦胧的水花翻成水雾,时而越过山丘,时而钻过灌木丛,整齐有序,奔如雷电。
“大狐国,也要打仗吗?”媚儿疑惑地问。
狐妃夭夭解释说:“非也!在我们大狐国,奔跑是求生的必备之技。在山野间遭遇狼虫虎豹也罢,在深山遇到猎人的弓箭也好,谁若跑得慢,就会被捕获杀戮,抽筋剥皮,成为刀下鬼。所以大狐国的子孙生下来自断奶开始就要练习奔跑,日日飞奔,时时不忘记自己的腿要快,动作要灵活,遇到猛兽攻击一定要拼命快跑,跑得比对手快才可以逃生!”
媚儿吃惊地暗想,连狐狸都知道优胜劣汰的道理,也真是难得。
“不仅是普通的子民,皇宫里更是严酷。我们大王的侧妃都不许给大王生育子女,有权力为大王生子女的只有狐后。王后所生的王子们,长大也要练习奔跑,练习各种本领。天界的文字和人间的书籍,各种王国的语言风俗都是要精通的。资质好的王子,就被留下,资质不好的,就要被狐王处死!”
“啊?”媚儿惊得失声愕然。
狐妃夭夭却掩口嗤嗤地笑:“这算什么?就算留下的四肢健全身体无恙的王子们,养成后也会再经筛选考核验看挑出最有资质的王子当太子,其余的王子送去大狐山飘渺峰上绝尘洞里圈养,读书练武,年年轮选淘汰,最终能获胜幸存在缥缈峰的王子也不超过五个。”
媚儿转念一想,狐王好歹也算个国王,怕也有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吧?如此一来小王子一定不少,只剩下五个备选的王子,那剩余的王子可是去了哪里?
狐妃夭夭似看穿了媚儿的心,掩口轻笑道:“其余碌碌无为的王子,就被大王依旧例处死。就是那五个幸存的王子,如若太子能顺利登基,他们就永无出来之时!这样可以免去夺嫡之争,免去兄弟相残!”
“可这样狠残忍!这样太没有人性!毕竟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媚儿听得心惊胆寒,想不出大狐国的国王如此很多,虎毒尚不食崽。
咯咯的笑声,狐妃夭夭摇头道:“因为我们是狐狸,当然没有‘人心’!我们很实际,若是在森林总遇到野兽,技不如人的狐狸也会因跑得慢,不灵活,而被其它强大的野兽残忍吃掉,被条条撕扯开,白骨弃于荒野被乌鸦野鼠侮辱叼啄。或是被猎人猎去,剥皮抽筋卖去做皮货,或是被送去遭受皮鞭,表演杂耍供人取笑。与其那么悲惨的死在敌人手里,不如死在自己人手里。”
夭夭说得坦然,媚儿听得心惊。总是明白为什么有“禽兽”二字来骂人,原来禽兽果然是没有人心。
再一想,如此艰难环境中脱颖而出的小狐狸,他只说自己是狐王的独子,原来是如此的“独子”,难怪狐王狐后倍加宠爱他。想必小狐狸日后也要做国王,那他也会残忍的对待他的兄弟孩子,媚儿想得心头发堵,异常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未完成的一段贴上来了,今天的章节晚上更新。
物竞天择
见媚儿神情恍惚,似乎被大狐国残酷的规矩吓得瞠目结舌,狐妃夭夭笑盈盈地拉着她的手劝道:“日久天长,习惯了就是自然。灵妖界本就不同于人间,人间的皇帝受命于天,是天子,天庭或多或少都要庇佑。灵妖界就不同,在天庭众多灵妖种族中要立足,尔虞我诈相互倾轧的事情多如牛毛,数不胜数,天庭无非装聋作哑一笑置之。真若想不受外辱,免受欺凌,我们大王说得好,那就是要自己争气,才能扬眉吐气!”
这本是斩钉截铁的话,换做从柔弱如水的狐妃夭夭嘴中说出,显得有些突兀。
就如她初读宋词时熟悉苏东波尽是“大江东去浪淘尽……樯橹灰飞烟灭”,“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忽然一日读到“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多情却被无情恼”时,那种惊叹,如何豪放派词人婉约之时更是缠绵悱恻,而眼前柔弱胜水的狐妃竟然也说出如此大气的话,令她钦佩。
夭夭给人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同她在一处,仿佛就是自己的一个小妹妹在身边调皮伶俐。
媚儿随在她身后去看大狐国的子民操演,气喘吁吁的狐狸们如一阵风一般从眼前闪过,偶有累得精疲力竭的狐狸翻滚出队,趴在草地上闭眼倒气。
媚儿跑过去,只见那也是一只同殷蛟一样的赤毛玄爪的小狐狸,死狗一般趴在草地上喘着粗气。斜睨一只眼偷看了媚儿和夭夭,忽地又闭眼哼哼呻吟。
“二蛋,起来!快起来!”喝着奔过来的小头领来到近前,手中缠绕一根两指粗的荨麻鞭。
趴卧在地上的叫二蛋的赤狐吱吱地喊着什么,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夭夭对媚儿低声解释道:“他在说,‘实在跑不动了!求你,饶了我再歇歇,我实在跑不动了!’。”
媚儿抬头时,小头领给狐妃夭夭抱抱拳,目光中似责怪她多事。
“他累成这个样子,总是要停下歇歇。”媚儿抱怨道。
小头领瞟了一眼狐妃夭夭,夭夭陪了笑脸说:“她是新来的,不懂大狐国的规矩,太子殿下如何吩咐,你自管去做。”
夭夭扯扯媚儿的衣袖,凑在她耳边轻语:“大狐国的妃嫔不得干预政务,否则乱棍打死,莫要生事。”
媚儿却丝毫不理会地将腰间的水葫芦摘下给赤狐喂水,看着赤狐仰颈不顾呛噎的大口喝着,媚儿心碎地责备小头领道:“他真是跑不动了,就该歇息片刻。”
“耽搁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媚儿仰头,晨曦穿树洒在小王子殷蛟俊俏的面颊上,明媚中添了几分英武。紧身白绸暗花箭衣,腰束软玉带,身披猩红色披风,头上紫金束发冠,插着一支祥云牙簪,金黄色流苏同两绺散发垂在肩头,迎风飘散。此刻他面色阴沉,寒玉一般透着凉意。
“第几次了?”
“这一旬以来,他是第三次了!”小头领答道,踢了二蛋大腿一脚。
赤狐脸上惨白,吓得周身瑟瑟发抖,抱了头踢踹着腿央告道:“殿下,饶了我吧,殿下!”
这回是用人语,媚儿听懂,那声音凄恻,令媚儿都不由同情。如果生命中天天都要如驴拉磨一样拼命奔跑不得停息,那生而何乐?
“来人!”小狐狸丝毫不理会媚儿,背手而立,白色箭衣外一件大红袍兜风飞舞,猎猎作响,透出威严,反令媚儿看出几分金毛狐王的风范。
几名披甲的大狐国护卫正步走来,手执长戈,甲光映日。
“殿下,不要呀!殿下!”赤狐忽然从地上跃起,飞快地向奔跑的狐群冲去,却被两名执戈的武士擒住,拖拉着呼号着离去。
殷蛟一抖披风转身离去,媚儿拾起掉在地上的空水葫芦,不安地问夭夭:“他们要带抓二蛋去哪里?”
夭夭扶扶头上的牙梳,目送了太子殷蛟走远才叹口气正理鬓发说:“媚儿,你就不要生事,莫去害我。大狐国的女人不得干预政事的。这个二蛋是自己寻死,后天是西王母身边的六仙女生日,依了往日的规矩,是要十二张上好的狐皮做件狐皮裘当贺礼。”
说罢斜睨了媚儿透出嫣然笑意,只是媚儿望着小狐狸远去的身影心寒。那个缩在她怀里毛茸茸一团的小东西,那个坐在她房梁上甩着腿耍赖的小弟弟,那个同她有过一段孽缘的小男人,竟然是如此冷血。
媚儿向那暂时栖身的绣楼走去,楼上小宝儿挥舞着手臂向下喊着:“娘亲,快来,这里看得很远。”
提着绣襦裙上楼时,她暗自下定决心,即使再艰难,她也要寻个机会逃出大狐山。
是她对不住元朗,她不该远离元朗。若真如小狐狸所说,她是元朗这颗天上贬下凡尘的文曲星命中注定的守护神,她的离开岂不带给元朗危险?虽然同元朗分分合合多次,但心中还扯不断青梅竹马的那段情愫。少年夫妻老来伴,如今没有什么孩子,一场噩梦惊醒,她还是她,只是迷途在荒野。
“娘亲,快看,小爹爹好威风!”
媚儿沿了宝儿手指方向望去,骄阳下一座高台,小狐狸殷蛟一身白衫红袍,手中分舞红白两色彩旗,旗举,枪戈举,寒光刺眼;旗落,枪戈落,喊声震天,气势夺人。旗帜一分,红白两色兵阵分列两旁,旗帜一和,又融为一个齐整的方阵。
夭夭轻声慢语巧笑盈盈:“媚儿,你可知道,大王的掌上明珠就是这小太子蛟儿,而蛟儿的掌上明珠,据说是媚儿你。如此推算,媚儿你可是大狐国的掌上明珠呢。”
望着旷野中甲光向日金鳞开一般的大狐国军队,媚儿疑惑地问:“大狐国也要上阵打仗?”
“你来得凑巧,若是早一年,可就遇到大狐国大战坏熊国了。天庭,你是不懂他们,神仙们为了天庭地位稳固,会挑动妖界灵界人界大战,时时的战乱不停,各界就必有求于天庭做主。你一个凡间女子,说多了你也不懂!我也是伺候大王入寝时,偶听大王提到几句。”
倚栏临风,秋风瑟瑟,寒意逼人,媚儿的心忽又想到元朗。
“灵妃娘娘,大王有请!请娘娘移驾富春宫。”头带灵狐冠,手摇麈尾的灰衣小太监尖声尖气地通禀,媚儿侧头打量,心中奇怪,大狐国王宫竟然也有狐狸太监。
但那“灵妃”二字显得刺耳,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只是头脑近日愈发的懵懂,记不起事,反应也迟钝许多。
轻扶斜插玉钗的偏云髻上一朵盛开的魏紫,整理束身的五幅罗裙,肩头轻纱披帛淡紫色在风中飘展一如薄雾,狐妃夭夭这才对了媚儿巧笑盼盼地说:“你四处转转,我去去就回。”
下楼时那轻盈娇柔的身姿令媚儿想起壁画上的飞天,腾在风中的彩色帛带更给夭夭添出几分仙姿。
“灵妃”,媚儿忽然记起,小狐狸曾经说过,他父王新近纳了一枚手段厉害的狐女封为灵妃,也是因为这灵妃专宠觊觎王后宝位,小狐狸蛟儿还同她动手,因而被金毛狐王震怒下咬伤了腿上一片皮肉。难道小狐狸说的那妖媚的灵妃就是眼前的狐妃夭夭?难道她就是安插红杏到元朗身边同她争宠的那个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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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宠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了,今天写的少了些,明天一定更多些!看看小狐狸如何捉弄狐妃,狐妃又要使什么诡计去害媚儿。
狐妃才走,狐后款款而至,周身金翠环绕,一袭赤金色凤羽披风在日色下灿黄耀眼,透出的雍容华贵。
来到媚儿的身边,她盈盈浅笑,温和得如亲人一般搀扶起道万福的媚儿说:“自己人,不必在乎那些虚礼,免了吧。蛟儿在我身边时也是无拘无束的时日多,只当了外人才是正经的模样。”
旁边一位窄脸的婆子随声附和道:“我们娘娘是最随和不过。娘娘说了,孩子们舒心自在,她才能自在。”
几句话,媚儿紧张芥蒂的心略放平缓。心想如今也是羊入虎穴,由不得自己,且看她们如何安排。放宽心再想,就算是命丧于此,也是命中注定,谁让小狐狸曾在祠堂救过她一遭。
“这里可还住得习惯?”狐后轻移莲步,周身散着一抹淡香,扑鼻醉人。
媚儿甚至在疑惑,好生奇怪,都说狐狸身上有狐臭,如何这狐后身上透着淡雅的香气。
几次见面,狐后给媚儿的感觉都是一种雍容娴雅,谈吐从容。
“这淡紫色的纱幔有些旧,吩咐人换上新的。但凡这淡色的纱,风吹日晒退了色就没了原本的韵味。”狐后吩咐。回头看媚儿时眼帘微垂,目光安详魅人。
忽然楼梯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身红色披风的小狐狸大步奔来,神色紧张。
狐后嗔怪地望了他一眼,埋怨道:“我还吃了你心上的她不成,不过来看看她住得可是习惯,或缺些什么物件,也是待客之道。”
小狐狸扫了一眼媚儿,见媚儿安然无恙,面色中略现羞红,这才堆出孩子般稚气调皮的笑,凑到娘的身边摇着娘的手嘟哝:“蛟儿在下面远远的看到娘上了媚儿的绣楼,一时兴奋,特赶来看望娘亲的,哪里是来看媚儿?”
狐后同左右的婆子对视而笑,为小狐狸整理衣衫抚摸他光润的颊说:“只剩了这张嘴,扯谎都不会。”
“哪里敢扯谎了,不过是昨夜想去见母后,又怕惊了母后和父王的香梦。”小狐狸诡秘的一笑,狐后抿咬了唇举手做个要打他的动作骂:“当了外人,没个嘴里的分寸,若被你父王听到,可是讨打?”
媚儿看这对母子倒也慈爱,想到自己嫁到元家就远离父母,眼前的情景反令她既心伤又有些妒忌了。
“娘,你看!蛟儿练的‘八卦阵’‘迷狐阵’都要练成,若是坏熊国再敢来进犯,让它们有去无回!”殷蛟眉头一挑,秀目间满含钟灵毓秀,媚儿扶栏眺望,远处杀声震天,那飞奔的狐狸绕出太极八卦的阴阳图,时而如漩涡般游动卷绕,只是粗粗看几眼,就觉得头昏目眩,仿佛要坠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中。
“以寡胜多,最快捷的就是布阵!古代凡间的为将帅者,都是用阵如神的。”小狐狸沾沾自喜,媚儿不由侧目。心里却又记起元朗。元朗一介书生,可也是极为喜欢兵书战策。少时因为偷偷翻阅这些“闲书”,没有少挨书馆先生,就是媚儿父亲的责打。媚儿也曾讥讽元朗,就是熟读经书,怕也不过和春秋时赵括一样,是个纸上谈兵的歪才。那是元朗年少,还颇有不服。
如今看小狐狸摆的阵,真是气势恢宏,遮天蔽日一般的气势,不知何时起,远处漫山遍野都是狐狸兵。
“蛟儿,你也不必太累到自己,你父王也不想你过于操劳。”狐后心疼地为儿子擦汗,一阵环佩声叮咚作响,狐妃夭夭提着一条杏红色的裙子归来。
见过了狐后,夭夭娇羞地笑了说:“我只当大王传我去有何事,不过是赏我这条从江宁新办置来的百褶裙。”
轻轻一转身,杏色的裙子如一朵娇花绽放,狐妃恬静的一笑说:“我推辞再三,让大王送于姐姐,可是大王却说,这裙子穿在姐姐身上未必好看。”
明明就是炫耀,媚儿对夭夭的好感淡了几分,因她想起了红杏,果然同狐妃夭夭如初一辙。
狐后夸赞几句,一脸温和的笑意,嘱咐了夭夭和媚儿几句话就带了仆人们离去。
媚儿只注意小狐狸回头扫了一眼夭夭,并未看她,而那目光中含了坏坏的笑意。
红粉骷髅
静夜,媚儿独倚栏杆犯着愁思。
眼前亭台楼阁如宫廷一般奢华,但这毕竟不是她的家,这不过是狐仙的洞穴。
每想到“狐仙”二字,心头仍不免震撼,若不是“邂逅”那只古怪精灵的小狐狸蛟儿,怕她永远不能来到这奇异的国度。
“想家了?”狐妃夭夭柔媚的声音,媚儿敛神回头,却见夭夭已换上一袭湖色轻纱,若隐若现线条玲珑的胴体。一头乌发如瀑布般披散及地,精致的小脸上,弯弯的长睫微颤,细长的眼睛灵光浮动。
纱幔轻舞,异香缥缈,楼阁中只剩狐妃夭夭和媚儿二人时,夭夭低声关切地问:“媚儿,你想家吗?你的夫家。”
媚儿点点头,若说不想家那是假话。
夭夭捏起小藤碟中的一枚青绿色果子递给媚儿安慰她说:“女人,就要学会认命。既来之,则安之。不要去想那些无用的过去。你看我,嫁给大王时我也是有中意的情郎,大王本也知晓。但狐后娘娘选中我给大王为妃子,我也只得认命。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来的。”
一席话媚儿心里不屑的暗笑,想这狐妃一定是金毛狐王派来的说客。
“苍蝇不抱没缝的蛋,元朗他命犯桃花,也是个轻薄的东西,亏你还对他恋恋不舍。就算没有红杏,也会有青杏、黄杏去勾他的魂。女人呀,天生都是贱骨头。越是追着送到眼前的好东西,她反不觉得稀罕;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趋之若鹜。直到争到手上仔细一看,看似黄金团,原来是臭狗粪!”
说到这里掩袖轻笑,样子里透出几分轻佻,同端庄文静的狐后真是天上地下。
媚儿想,这就是大家千金和小家碧玉之分吧,难怪夭夭只能做妾做妃,不由暗笑,却也记起了同她争宠的红杏。
“总有一天,失去的时候,你才发现那曾在眼前的东西是最好的。”夭夭叹气:“虽然人狐有别,他不能给你什么名份,可只要他心里装着你,只有你,还在乎什么呢?比如我,不管旁人怎么看,只要大王的心在我身上,我就心满意足。”
一阵夜风拂面,夹带了露水的清润气息,两只萤火虫在眼前蹁跹飞转。
楼阁内光线昏暗,反显得莹亮的两点飞火格外魅人。
夭夭指着楼下一带萤光点点的山丘说:“走!我们去捉萤火虫做长明灯!”
不容分说拉扯了媚儿向楼下跑去。
夜风吹来,夭夭身上的轻纱鼓起,她就如静夜中一朵清幽的百合花。
漫天的星光璀璨,及膝盖的蔓草在夜风中舒展,夜空中无数萤火虫在悠然飞舞,如挂在夜空中点点的神火。
夭夭递给媚儿一只小纱囊,自己也追逐着流萤,聚精会神地捕捉装入纱袋。
“等回到楼阁,将这些小东西装入沙袋悬在帐角照亮,可比灯笼别致。
媚儿问:“我同小狐……王子曾在山洞里遇到萤火虫,不过那些萤火虫听得懂殷蛟讲话。”
“你们见的是得道成仙的流萤,如今的是肉骨凡胎供人玩的。”夭夭边说变嘱咐媚儿轻声,指了山下两峡谷间隐蔽的一条黑魆魆的路说:“你不可乱跑,这条出山的路上有虫蛇。”
一边专注地捉流萤,一边嘱咐媚儿原地不要乱跑。
媚儿起初不曾多想,百无聊赖中也加入夭夭一道捉流萤,寂静的夜中有夜莺的清唱,伴随草木清香,而有及声鸟鸣惊醒山谷。
媚儿小心翼翼追着萤火虫左扑右抓,提了罗裙在草地奔跑忘记了烦恼,心里正在感触狐狸精都能自得其乐时,就见山坡凹地有一片绿莹莹闪熠的光亮,像是成群的萤火虫。
媚儿记得夭夭说捉流萤不许出声,就向不远处的夭夭跳脚招招手,指指山坡下的凹地,夭夭提着那萤光点点的纱袋向她炫耀般晃晃。
媚儿追逐着光亮跑去山下,心想若是夜里纱帐内星星点点的流萤将帐顶映得如星空璀璨,定然有趣。
脚下踩到一个光滑的东西,就在媚儿感觉到踩到异物的瞬间,整个人也猛然间飞跌出去。
好在是荒野有野草为垫,摔得不疼,只是胳膊硌在一块“圆石头”上,媚儿撑了那圆石头起身,手指却陷入光滑的“石头”缝隙里。惊讶的起身,从石头中抽手,但那石头异乎寻常的轻。拾起来在月色下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将那“石头”扔飞出去,那哪里是石头,是骷髅,兽骨骷髅!
媚儿惊魂未定地起身,脚下却屡屡踢到异物,发出碰撞声响。
她小心翼翼分开及膝的荒草,愕然惊叫。
白骨!遍地的白骨,再放眼四周,风掀开荒草若隐若现一地的白骨,有的地方白骨堆积成小山,有的骷髅面目狰狞的零散在地咧嘴望着她。
四周的风声都带了鬼哭啾啾,点点绿莹莹的火如一双双阴冷的眼睛在望着他幽幽的冷笑。
媚儿惊得惨叫失声向山丘上跑,夭夭也飞奔过来喊:“快上来!谁个让你乱跑?”
媚儿惊魂未定立在山丘上望着白骨成堆的山洼发呆,夭夭不敢碰她,忙喊她去小河边洗手,呲牙咧嘴道:“好端端的你去白骨坑做什么?那是死去的大狐国子民的白骨。”
媚儿胆战心惊,颤声问:“它们也是被淘汰下来当做上供的狐皮褥子的?”
夭夭不置可否的笑笑,面色惨白,似也被吓到。
“还有犯了错被处置的,所以,你好好听话。”夭夭甩下话疾步在前面走,媚儿双腿如踩棉花一般在后面跟。
媚儿受了惊吓,回到楼上周身虚汗不止。
狐妃夭夭也慌了神,亲手去熬安神汤喂她喝。
樱红的小嘴微微吹着汤匙里的琥珀色热气腾腾的汤,送到媚儿的唇边,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去捉什么流萤,吓到你。下次不可乱跑了,若是大王知道,一定申斥我。”
“是我不好。”媚儿内疚道,二人相视嫣然一笑。
夭夭楚楚可怜的目光中总带了一丝惹人怜惜的哀怨,精致小巧的五官总令人不免多看她两眼。
可一想到小狐狸提到灵妃忿忿的样子,心里又狐疑,难道这貌美如春花的狐狸精果真是个坏狐妖?那可空辜负这造物的钟灵毓秀。
夭夭精心地照顾媚儿,叹息道:“大王也难呀,偌大一个国家都要他打理,难免有不近人情的地方。一将功成万骨枯,更莫说是一代帝王。”
媚儿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但却看夭夭如个谜团一般,试探问她:“你刚才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可大王对狐后就很恩爱。”
夭夭抿嘴笑笑说:“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我并不是说狐王用情专一,我是劝你,要学会把握男子的心。譬如狐后,她就很聪明。她从不在狐王面前说我半个不字,难道她的丈夫被人分享就不醋意翻涌?”
夭夭笑笑摇头道:“妒忌,只能让男人觉得你不够自信,觉得你自己心虚。所以,我也明白这点,只从自己身上想办法,如何得到大王的恩宠。比如,我不如狐后知书达理,出身名门,气质高贵。可我活泼天真好动,我年少,都是我的优势。大王疲乏的时候,我可以给他唱歌跳舞解乏,可以牵他的手遍野去追流萤。这些,皇后都做不到,也做不得,若是做了,就不符合她的尊贵身份。”
媚儿听得连连说:“受教!受教!”
心想这真是大狐国,处处狐狸精,媚人勾心术层出不穷,令她佩服。再回想元朗和她的当初,也暗笑自己的幼稚。
夭夭嘱咐媚儿早些睡,临走时将一袋萤火虫挂在媚儿的帐内。
叹息一声道:“都是为了活命,也不容易。伺候大王的女人,多少都变成了白骨。”
话音的尾音哽咽,媚儿后背根根汗毛竖起,正在回味夭夭的话,夭夭已走远。
媚儿浑浑噩噩地闭眼,不知不觉睡熟。
她又来到那骷髅岭,猛然间所有的骷髅都立起,一只骷髅头披着红色的袍子在追赶她,不停喊:“姐姐,姐姐,等等蛟儿!”
媚儿“啊!”的一声惊醒,虚汗淋淋。
媚儿病了,高热不退,口里不停说着胡话。
她醒来时,眼前是小狐狸殷蛟那张俊美的面颊,笑望着她问:“我又没偷你家的鸡吃,如何还这般凶巴巴看着我?”
媚儿这才勾出一抹无奈的笑,但很快又被心中那阴冷侵蚀。
“都是我不好,昨夜带她去捉流萤,害她着凉。”夭夭满怀歉疚,只不提媚儿误入白骨坑之事。
媚儿看着小狐狸,想到那天因跑不动而被剥皮的二蛋,想到那一山白骨,心里的恐惧渐渐腾升。
小狐狸扶住她的肩头,额头贴紧她的肩头,一脸明媚的笑逗她说:“莫不是夜里撞到另一只狐狸精,把魂魄摄去?”
媚儿懒得和他纠缠,只勉强摇摇头说:“我倦了。”
小狐狸猛转身去看夭夭时,夭夭慌然转过头。
小狐狸只是冷笑,见夭夭缓缓退下,才抚弄着媚儿的手贴了她的颊轻声哄慰:“你不肯说,我不逼你。你只记得,在这大狐国,有我殷蛟在一日,就没人敢欺负你。狐界比人间更残酷,越是生存条件恶劣的国度,就越是残忍,你不懂,我不怪你。”